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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颜氏家训集解十九

后娶第四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521–522 段

露祖考之长短,以求直己者,往往而有。悲夫!自古奸臣佞妾,以一言陷人者众矣!况夫妇之义,晓夕移之,婢仆求容,助相说引,积年累月,安有孝子乎?此不可不畏。

译揭露祖辈父辈的长短是非,以求彰显自己的正直,这样的情况常常存在。真是可悲啊!自古以来,奸臣和谄媚的妾室,凭一句话就陷害他人的情况太多了!况且夫妻之间的情义,早晚都在发生变动,婢女仆役为了求得宠幸,又在一旁帮腔引诱,经过长年累月,哪里还会有孝子呢?这是不能不警惕畏惧的。

凡庸之性,后夫多宠前夫之孤,后妻必虐前妻之子;非唯妇人怀嫉妒之情,丈夫有沈惑之僻,亦事势使之然也。前夫之孤,不敢与我子争家,提携鞠养,积习生爱,故宠之;前妻之子,每居己生之上,宦学婚嫁,莫不为防焉,故虐之。异姓宠则父母被怨,继亲虐则兄弟为雠,家有此者,皆门户之祸也。

  思鲁等从舅殷外臣,博达之士也。有子基、谌,皆已成立,而再娶王氏。基每拜见后母,感慕呜咽,不能自持,家人莫忍仰视。王亦凄怆,不知所容,旬月求退,便以礼遣,此亦悔事也。

  后汉书曰:「安帝时,汝南薛包孟尝,好学笃行,丧母,以至孝闻。及父娶后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殴杖。不得已,庐于舍外,旦入而洒埽。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昏晨不废。积岁余,父母惭而还之。后行六年服,丧过乎哀。既而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吾少时所理,意所恋也。』器物取其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还复赈给。建光中,公交车特征,至拜侍中。包性恬虚,称疾不起,以死自乞。有诏赐告归也。

  治家第五

  夫风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是以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矣。父慈而子逆,兄友而弟傲,夫义而妇陵,则天之凶民,乃刑戮之所摄,非训导之所移也。

  笞怒废于家,则竖子之过立见;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治家之宽猛,亦犹国焉。

  孔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又云:「

  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然则可俭而不可吝已。俭者,省约为礼之谓也;吝者,穷急不恤之谓也。今有施则奢,俭则吝;如能施而不奢,俭而不吝,可矣。

  生民之本,要当稼穑而食,桑麻以衣。蔬果之畜,园场之所产;

  鸡豚之善,埘圈之所生。爰及栋宇器械,樵苏脂烛,莫非种殖之物也。至能守其业者,闭门而为生之具以足,但家无盐井耳。今北土风俗,率能躬俭节用,以赡衣食;江南奢侈,多不逮焉。

  梁孝元世,有中书舍人,治家失度,而过严刻,妻妾遂共货刺客,伺醉而杀之。

  世间名士,但务宽仁;至于饮食饟馈,僮仆减损,施惠然诺,妻子节量,狎侮宾客,侵耗乡党:此亦为家之巨蠹矣。

  齐吏部侍郎房文烈,未尝嗔怒,经霖雨绝粮,遣婢籴米,因尔逃窜,三四许日,方复擒之。房徐曰:「举家无食,汝何处来?」竟无捶挞。尝寄人宅,奴婢彻屋为薪略尽,闻之颦蹙,卒无一言。

  裴子野有疏亲故属饥寒不能自济者,皆收养之;家素清贫,时逢水旱,二石米为薄粥,仅得遍焉,躬自同之,常无厌色。邺下有一领军,贪积已甚,家童八百,誓满一千;朝夕每人肴膳,以十五钱为率,遇有客旅,更无以兼。后坐事伏法,籍其家产,麻鞋一屋,弊衣数库,其余财宝,不可胜言。南阳有人,为生奥博,性殊俭吝,冬至后女婿谒之,乃设一铜瓯酒,数脔獐肉;婿恨其单率,一举尽之。主人愕然,俛仰命益,如此者再;退而责其女曰:「某郎好酒,故汝常贫。」及其死后,诸子争财,兄遂杀弟。

  妇主中馈,惟事酒食衣服之礼耳,国不可使预政,家不可使干蛊;如有聪明才智,识达古今,正当辅佐君子,助其不足,必无牝鸡晨鸣,以致祸也。

  江东妇女,略无交游,其婚姻之家,或十数年间,未相识者,惟以信命赠遗,致殷勤焉。邺下风俗,专以妇持门户,争讼曲直,造请逢迎,车乘填街衢,绮罗盈府寺,代子求官,为夫诉屈。此乃恒、代之遗风乎?南间贫素,皆事外饰,车乘衣服,必贵整齐;家人妻子,不免饥寒。河北人事,多由内政,绮罗金翠,不可废阙,羸马悴奴,仅充而已;倡和之礼,或尔汝之。

  河北妇人,织纴组

译平庸的人,后夫大多宠爱前夫的孤儿,后妻必定虐待前妻的儿子;这不仅仅是因为妇人怀有嫉妒之心,丈夫有沉溺迷惑的癖好,也是事情发展的趋势使然。前夫的孤儿,不敢和我的亲生儿子争夺家产,我带着他们抚养他们,日久天长便产生了感情,所以宠爱他们;前妻的儿子,常常地位在我亲生儿子之上,做官、求学、婚嫁,没有哪件事不加以防范,所以虐待他们。宠爱异姓的孩子,父母就会遭受怨恨;虐待继亲的孩子,兄弟就会成为仇敌,家里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导致家道败落的祸患。

思鲁等人的从舅殷外臣,是一位博学通达的人。他有儿子殷基、殷谌,都已成年自立,他却再次娶了王氏为妻。殷基每次拜见后母,都感动得哭泣哽咽,不能控制自己,家人不忍心抬头看他。王氏也感到悲伤凄楚,不知如何自处,过了十几天就请求退婚,殷外臣便依礼将她遣送回去,这也是令人后悔的事。

《后汉书》说:“汉安帝时,汝南人薛包,字孟尝,好学且品行笃实,母亲去世后,他以极度的孝道闻名。等到父亲娶了后妻,后妻厌恶薛包,父亲便分家让他出去。薛包日夜号哭,不肯离开,以至于遭到殴打。不得已,他在屋外搭棚居住,每天早晨进去打扫。父亲发怒,又驱逐他,他便在里巷门口搭棚居住,早晚侍奉不废。过了一年多,父母感到惭愧,让他回家。后来他为父母守孝六年,哀痛超过了常礼。不久弟弟请求分家另过,薛包不能阻止,于是将家产平分:奴婢中他挑选年老的,说:‘他们与我一起生活很久,你们不能使他们满意。’田地房屋中他挑选荒芜破败的,说:‘这是我年轻时整理的,心里留恋。’器物中他挑选腐朽破败的,说:‘这是我向来使用的,身体和口腹所安适的。’弟弟多次败坏家产,薛包又多次救济他。建光年间,公车征召他,甚至拜为侍中。薛包性格恬淡虚无,称病不起,请求以死谢恩。皇帝下诏赐他告假回家。”

治家第五

教化风俗,是由上而下推行的,是由先人施于后人的。所以父亲不慈爱,儿子就不孝顺;兄长不友爱,弟弟就不恭敬;丈夫不守义,妻子就不顺从。如果父亲慈爱而儿子叛逆,兄长友爱而弟弟傲慢,丈夫守义而妻子欺凌,那就是上天降下的凶恶之人,是刑罚杀戮所管束的对象,不是训导所能改变的。

家中废除了鞭打怒责,那么小孩子的过错立刻就会显现;刑罚不恰当,百姓就无处安放手脚。治理家庭的宽严,也如同治理国家一样。

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固陋;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又说:“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华美德,如果骄傲且吝啬,其余也就不值得观看了。”然而,可以节俭但不能吝啬。节俭,是指节省约制以符合礼制;吝啬,是指穷困急迫时不体恤他人。现在的人,施舍就奢侈,节俭就吝啬;如果能够施舍而不奢侈,节俭而不吝啬,就可以了。

百姓生存的根本,应当是耕种收获来吃饭,种桑养麻来穿衣。蔬菜瓜果的积蓄,是园圃场院所生产的;鸡猪等家畜,是鸡窝猪圈所养活的。至于房屋器具,柴火油脂蜡烛,没有不是种植养殖而来的。至于那些能守住家业的人,关起门来就能具备生活所需,只是家里没有盐井罢了。现在北方的风俗,大都能亲身节俭节约用度,来供给衣食;江南奢侈,大多比不上北方。

梁朝孝元帝时期,有一位中书舍人,治家失去法度,过于严酷刻薄,妻妾于是共同雇佣刺客,趁他喝醉时杀了他。

世间的名士,只务求宽厚仁爱;至于饮食馈赠,减少仆人的供给,施恩许诺,对妻子儿女加以节制,轻慢侮辱宾客,侵吞损耗乡邻的利益:这也是治家的巨大祸害。

齐朝吏部侍郎房文烈,从未发过脾气,曾经连续下雨导致断粮,他派婢女去买米,婢女趁机逃跑,过了三四天,才又抓回她。房文烈慢慢地说:“全家没有吃的,你从哪里来?”最终没有鞭打她。曾经寄住在别人家里,奴婢拆屋取柴几乎拆光,他听说后皱眉蹙额,最终没有说一句话。

裴子野有疏远的亲戚故旧因饥寒不能自给的人,他都收养他们;他家一向清贫,时逢水旱灾害,两石米煮成稀粥,勉强够分给大家,他自己也一同喝,常常没有厌烦的神色。邺下有一位领军,贪婪积聚已经非常严重,家童八百人,发誓要凑满一千人;早晚每人饭菜,以十五钱为标准,遇到有客人,更没有多余的。后来因事犯法被处死,抄没他的家产,麻鞋堆满一屋,破旧衣服装满几库,其余的财宝,不可胜数。南阳有个人,做学问渊博,性格特别吝啬,冬至后女婿来拜访他,他只摆出一铜瓯酒,几块獐肉;女婿怨恨他简陋,一饮而尽。主人很惊讶,低头抬头让人添酒,这样反复了两次;回家后责怪女儿说:“某郎好酒,所以你常常贫穷。”等到他死后,几个儿子争夺财产,哥哥竟然杀了弟弟。

妇女主持家务,只负责酒食衣服的礼仪罢了,国家不可让她参与政事,家庭不可让她干预大事;如果有聪明才智,通晓古今,应当辅佐丈夫,弥补他的不足,一定不会有母鸡报晓,以致招致祸患。

江东妇女,几乎没有社交往来,那些通婚的家庭,有的十几年间,互相不认识,只凭书信礼物,表达殷勤。邺下的风俗,专门由妇女主持门户,争讼是非,拜访应酬,车马填塞街道,绮罗充满官府,代替儿子求官,为丈夫申诉冤屈。这难道是恒、代的遗风吗?南方贫寒人家,都注重外表装饰,车马衣服,一定贵重整齐;家人妻子,不免饥寒。河北人家,多由内政决定,绮罗金翠,不可废弃缺少,瘦弱的马匹憔悴的奴仆,仅仅充数罢了;唱和的礼仪,有时就用尔汝相称。

河北妇女,纺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