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方纲复初斋文集卷十六书卢抱经刻颜氏家训注本后
稽圣赋
赋
上言用梁乐
奏请立关市邸店之税(文佚)
失题
附录一各本序跋
宋本序跋
颜氏家训序
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学优才赡,山高海深。常雌黄朝廷,品藻人物,为书七卷,式范千叶,号曰颜氏家训。虽非子史同波,抑是王言盖代。其中破疑遣惑,在广雅之右;镜贤烛愚,出世说之左。唯较量佛事一篇,穷理尽性也。余曾于官舍,论公制作弘奥。众或难余曰:「小小者耳,何是为怀?」余辄请主人纸笔、便录腕(乌焕反)、揎(宣)、▯(岁)、?(药)、獡(铄)、嫕(于计反)、扊(剡)、?(移)、秠(疋来反)等九字以示之,方始惊骇。余曰:「凡字以诠义,字犹未识,义安能见?旋云小小,颇亦匆匆。」众乃谢余,令为解识。余遂作音义以晓之,岂惭法言之论,定即定矣;实愧孙炎之侣,行即行焉云尔。(序中「王言」义未详。)
卢文弨曰:「此序宋本所有,不着撰人,比拟多失伦,行文亦无法,今依宋本校正,即不便弃之。有疑『王言盖代』,未详所出者。案:家语有王言解,或用此矣。」
器案:家语王言解系袭大戴记王言篇,宋本大戴记「王言」讹「主言」;管子亦有王言篇,今佚。
宋本校刊名衔
乡贡士州学正林宪同校
迪功郎司户参军赵善德监刊
从事郎特添差军事推官钱庆祖
从事郎军事推官王柟
承直郎军事判官崔暠
迪功郎州学教授史昌祖同校
承议郎添差通判军州事楼钥
朝请郎通判军州事管鈗
朝奉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沈揆
钱大昕竹汀先生日记钞一:「读颜氏家训,淳熙刊本凡七卷,前有序一篇,不题姓名,当是唐人手笔。后有淳熙七年二月沈揆跋(云去年春来守天台郡),及考证一卷;后列『朝奉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沈揆、朝请郎通判军州事管鈗、承议郎添差通判军州事楼钥、迪功郎州学教授史昌祖同校』;又有『监刊』、『同校』诸人衔,皆以左为上,盖台州公库本也。而前序后又有长记云:『廉台田家印』,则是宋椠元印,故于宋讳间有不缺笔者耳。」
又十驾斋养新录十四:「颜氏家训七卷,前有序一篇,不题姓名,当是唐人手笔。后有淳熙七年二月沈揆跋。又有考证一卷,后列『朝奉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沈揆、朝请郎通判军州事管鈗、承议郎添差通判军州事楼钥、迪功郎州学教授史昌祖同校』,又有『监刊』、『同校』诸人衔,皆以左为上,盖台州公库本也。淳熙中,高宗尚在德寿宫,故卷中『构』字,皆注『太上御名』,而阙其文。前序后有墨长记云:『廉台田家印。』宋时未有廉访司,元制乃有之;意者,元人取淳熙本印行,间有修改之叶,则于宋讳不避矣。」
宋本沈跋
颜黄门学殊精博。此书虽辞质义直,然皆本之孝弟,推以事君上,处朋友乡党之闲,其归要不悖六经,而旁贯百氏。至辩析援证,咸有根据;自当启悟来世,不但可训思鲁、愍楚辈而已。揆家有闽本,尝苦篇中字讹难读、顾无善本可雠。比去年春,来守天台郡,得故参知政事谢公家藏旧蜀本;行闲朱墨细字,多所窜定,则其子景思手校也。乃与郡丞楼大防取两家本读之,大氐闽本尤谬误:「五皓」实「
五白」,盖「博名」而误作「传」;「元叹」本顾雍字,而误作「凯」;「丧服经」自一书,而误作「绖」;马牝曰「騲」,牡曰「骘」,而误作「驒骆」。至以「吴趋」为「吴越」,「桓山」为「恒山」,「僮约」为「童幼」,则闽、蜀本实同。惟谢氏所校颇精善,自题以五代宫傅和凝本参定,而侧注旁出,类非取一家书。然不正「童幼」之误;又秦权铭文「●」实古「则」字,而谢音制,亦时有此疏舛;雠书之难如此。于是稍加刊正,多采谢氏书,定着为可传。又别列考证二十有三条为一卷,附于左。若其转写甚讹与音训辞义所未通者,皆存之,以俟洽闻君子。淳熙七年春二月,嘉兴沈
译稽圣赋
赋
上言用梁乐
奏请设立关市邸店的税收(文字已佚)
失题
附录一 各本序跋
宋本序跋
颜氏家训序
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学问优异,才识丰赡,如高山大海般深邃。他常常评论朝廷得失,品评人物,撰写成书七卷,作为千百年来的典范,号为《颜氏家训》。虽然不与诸子史书同流,但也堪称王者的言论冠绝当世。其中破除疑惑、消除迷惘的内容,在《广雅》之上;鉴照贤者、烛照愚者的内容,在《出世说》之下。唯有《较量佛事》一篇,穷究事理,尽性知命。我曾在官舍中,谈论颜公著作的宏大深奥。众人有人质疑我说:“这不过是小小的作品罢了,何必如此挂怀?”我便向主人讨要纸笔,随手写下“腕”(乌焕反)、“揎”(宣)、“〇”(岁)、“?”(药)、“獡”(铄)、“嫕”(于计反)、“扊”(剡)、“?”(移)、“秠”(疋来反)等九个字给他们看,众人才开始惊骇。我说:“凡是文字用来阐释意义,字尚且不认识,意义怎么能看见?刚才说它小小,未免也太匆忙了。”众人于是向我道歉,请求我解释这些字。我便作音义来使他们明白,哪里敢惭愧于法言的论述,确定的就确定;实在愧对孙炎那样的学者,可行的就可行罢了。(序中“王言”的含义不详。)
卢文弨说:“此序宋本所有,不著撰人,比拟多失伦次,行文亦无章法,今依宋本校正,即不便弃之。有疑‘王言盖代’,未详所出者。案:《家语》有《王言解》,或用此矣。”
器按:《家语》《王言解》系袭《大戴记》《王言篇》,宋本《大戴记》“王言”讹“主言”;《管子》亦有《王言篇》,今佚。
宋本校刊名衔
乡贡士州学正林宪同校
迪功郎司户参军赵善德监刊
从事郎特添差军事推官钱庆祖
从事郎军事推官王柟
承直郎军事判官崔暠
迪功郎州学教授史昌祖同校
承议郎添差通判军州事楼钥
朝请郎通判军州事管鈗
朝奉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沈揆
钱大昕《竹汀先生日记钞》一:“读《颜氏家训》,淳熙刊本凡七卷,前有序一篇,不题姓名,当是唐人手笔。后有淳熙七年二月沈揆跋(云去年春来守天台郡),及考证一卷;后列‘朝奉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沈揆、朝请郎通判军州事管鈗、承议郎添差通判军州事楼钥、迪功郎州学教授史昌祖同校’;又有‘监刊’、‘同校’诸人衔,皆以左为上,盖台州公库本也。而前序后又有长记云:‘廉台田家印’,则是宋椠元印,故于宋讳间有不缺笔者耳。”
又《十驾斋养新录》十四:“《颜氏家训》七卷,前有序一篇,不题姓名,当是唐人手笔。后有淳熙七年二月沈揆跋。又有考证一卷,后列‘朝奉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沈揆、朝请郎通判军州事管鈗、承议郎添差通判军州事楼钥、迪功郎州学教授史昌祖同校’,又有‘监刊’、‘同校’诸人衔,皆以左为上,盖台州公库本也。淳熙中,高宗尚在德寿宫,故卷中‘构’字,皆注‘太上御名’,而阙其文。前序后有墨长记云:‘廉台田家印。’宋时未有廉访司,元制乃有之;意者,元人取淳熙本印行,间有修改之叶,则于宋讳不避矣。”
宋本沈跋
颜黄门学问特别精博。此书虽然辞藻质朴、意义直白,但都本于孝悌,推而广之用于侍奉君主、相处朋友乡党之间,其归旨不违背六经,而旁通百家。至于辨析援引证据,都有根据;自当启发觉悟后世,不但可以训诫思鲁、愍楚等人而已。我家有闽本,曾苦于篇中字讹难读,顾无善本可校。比去年春,来守天台郡,得故参知政事谢公家藏旧蜀本;行间朱墨细字,多所窜定,则是其子景思手校。乃与郡丞楼大防取两家本读之,大体闽本尤谬误:“五皓”实“五白”,盖“博名”而误作“传”;“元叹”本顾雍字,而误作“凯”;“丧服经”自一书,而误作“绖”;马牝曰“騲”,牡曰“骘”,而误作“驒骆”。至以“吴趋”为“吴越”,“桓山”为“恒山”,“僮约”为“童幼”,则闽、蜀本实同。惟谢氏所校颇精善,自题以五代宫傅和凝本参定,而侧注旁出,类非取一家书。然不正“童幼”之误;又秦权铭文“●”实古“则”字,而谢音制,亦时有此疏舛;雠书之难如此。于是稍加刊正,多采谢氏书,定着为可传。又别列考证二十有三条为一卷,附于左。若其转写甚讹与音训辞义所未通者,皆存之,以俟洽闻君子。淳熙七年春二月,嘉兴沈
揆题。
案:中兴馆阁续录七:「沈揆,字虞卿,嘉兴人,绍兴三十年梁克家榜进士出身。治书。淳熙十一年十一月除,十四年五月为秘阁修撰、江东运判。」赤城志九:「淳熙六年正月二十三日,沈揆以朝奉郎知嘉兴,人号儒者之政。官至礼部侍郎,七年十二月一日召。」文渊阁书目十:「沈虞卿野堂集一部(二册完全)。」桑世昌兰亭考六审定上有沈揆文。俞松兰亭续考一有沈虞卿题二首,绍熙壬子仲冬四日揆题一首,檇李沈揆题二首,又绍兴癸丑正月十日书于姑苏郡斋一首。
译沈揆。
查考:《中兴馆阁续录》卷七记载:“沈揆,字虞卿,嘉兴人,绍兴三十年梁克家榜进士出身。曾任治书。淳熙十一年十一月被任命,十四年五月担任秘阁修撰、江东转运副使。”《赤城志》卷九记载:“淳熙六年正月二十三日,沈揆以朝奉郎的身份任嘉兴知州,人们称颂他施行的是儒者之政。官至礼部侍郎,七年十二月一日被召还朝廷。”《文渊阁书目》卷十记载:“沈虞卿《野堂集》一部(二册完整)。”桑世昌《兰亭考》卷六“审定上”中有沈揆的文章。俞松《兰亭续考》卷一中有沈虞卿题写的两首诗,其中绍熙壬子年仲冬四日沈揆题写一首,檇李沈揆题写两首,又有一首绍兴癸丑年正月十日在姑苏郡斋书写。
明嘉靖甲申傅太平刻本序
刻颜氏家训序
史璧曰:书靡范,曷书也?言靡范,曷言也?言书靡范,虽联篇缕章,赘焉亡补。乃北齐颜黄门家训,质而明,详而要,平而不诡。盖序致至终篇,罔不折衷今古,会理道焉,是可范矣。璧少时,家君东轩公尝援引为训,俾知向方。顾其书虽晦庵小学间见一二;然全帙寡传,莫获考见。顷得中秘本,手自校录。适辽阳傅太平以报政来,就予索古书;予出之观,且语之故。太平曰:「吾志也。是恶可弗传诸?」亟持归刻焉。夫振古渺邈,经残教荒,驯至于今,变趋愈下。岂典范未尝究耶?孰谓古道不可复哉?乃若书之传,以禔身,以范俗,为今代人文风化之助,则不独颜氏一家之训乎尔!兹太平刻书之意也。太平名钥,以司谏作郡,有治行,今为浙江副使。嘉靖甲申夏六月望吉。赐进士出身翰林院侍讲承德郎经筵国史官南郡阳峰张璧序。
案:是本分上下卷,大题下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明蜀荣昌后学冷宗元校」。考明敬思堂刊本白虎通德论二卷,新都俞元符重校,书前有刻白虎通序云:「予寅长辽阳傅公希准,乃正其误而刻之;太平可谓文以饬吏,而为用世之通儒也夫!公名钥,以给谏出守,得士民心,而名位功业殆未涯云。后学蜀昌冷宗元序。」据此,则傅太平且刻有白虎通德论,亦冷宗元为之序也。俞元符所刻之白虎通德论,即据其本,故称「重校」云。
明万历甲戌颜嗣慎刻本序跋
重刻颜氏家训序
尝闻之:三代而上,教详于国;三代而下,教详于家。非教有殊科,而家与国所繇异道也。盖古郅隆之世,自国都以及乡遂,靡不建学,为之立官师,辨时物,布功令;故民生不见异物,而胥底于善。彼其教之国者,已粲然详备。当是时,家非无教,无所庸其教也。迨夫王路陵夷,礼教残阙,悖德覆行者,接踵于世;于是为之亲者,恐恐然虑教敕之亡素,其后人或纳于邪也,始丁宁饬诫,而家训所由作矣。斯亦可以观世哉!颜氏家训二十篇,黄门侍郎颜公之推所撰也。公阅天下义理多,以此式谷诸子,后世学士大夫亟称述焉。顾刻者讹误相袭,殊乏善本。公裔孙翰博君嗣慎,重加厘校,将托梓以传,乃来问序。余手是编而三叹,盖叹颜氏世德之远也。昔孔子布席杏坛之上,无论三千,即身通六艺者,颜氏有八人焉。无论八人,即杞国、兖国父子,相率而从之游,数亩之田不暇耕,先人之庐不暇守,赢粮于齐、楚、宋、卫、陈、蔡之郊,艰难险阻,终其身而未尝舍。意其家庭之所教诏,父子之所告语,必有至训焉,而今不及闻矣。不然,何其家之同心慕谊如此邪?嗣后渊源所渐,代有名德,是知家训虽成于公,而颜氏之有训,则非自公始也。乃公当梁、齐、隋易代之际,身婴世难,间关南北,故幽思极意而作此编,上称周、鲁,下道近代,中述汉、晋,以刺世事。其识该,其辞微,其心危,其虑详,其称名小而其指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心危,故其防患深;其虑详,故繁而不容自已。推此志也,虽与内则诸篇并传可也。或因其稍崇极释典,不能无疑。盖公尝北面萧氏,饫其余风;且义主讽劝,无嫌曲证,读者当得其作训大旨,兹固可略云。昔子思居卫,卫人曰:「慎之哉!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颜氏为复圣后,而翰博君禔身好礼,盖能守家训者;乃犹以遏佚为惧,汲汲欲广其传。余由此信颜氏之裔,无复有失礼,而足为四方观矣。传不云乎:「国之本在家。」「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若是,则家训之作,又未始无益于国也。万历甲戌仲秋之吉。翰林国史修撰新安张一桂稚圭甫书。
兹家训一书,予先祖复圣颜子三十五代孙北齐黄门侍郎之推撰也。自唐、宋以来,世世刊行天下。迨我圣朝成化年间,建宁府同知程伯祥、通判罗春等,尝命工重刊,但未广其传耳。今予幸生六十四代宗嫡,叨袭翰林博士,窃念此刻诚吾家之天球河图也
译明嘉靖甲申年傅太平刻本序言
刻印《颜氏家训》序
史璧说:书籍如果没有典范,怎么能称为书呢?言论如果没有典范,怎么能称为言论呢?言论和书籍如果没有典范,即使篇章连贯、章节细密,也是多余而无补益的。于是北齐颜黄门的《家训》,质朴而明晰,详细而精要,平正而不诡谲。大概从序言到终篇,无不折衷古今,会通道理,这可以作为典范了。我年轻时,家父东轩公曾引用它来训导我,使我懂得方向。然而这本书虽然在朱熹《小学》中偶尔见到一两条;但全书很少流传,无法考证得见。近来得到了宫中秘藏的本子,亲手校勘记录。恰逢辽阳傅太平因报政而来,向我索取古书;我拿出给他看,并且告诉他缘故。傅太平说:“这是我的志向。这怎么可以不流传呢?”急忙拿着回去刻印。那远古渺茫,经典残缺、教化荒废,以至于今天,风气趋向更加低下。难道典范不曾被探究吗?谁说古道不能恢复呢?至于这本书的流传,用来修身,用来规范风俗,作为当今人文风化的辅助,那么不仅仅是颜氏一家的训诫罢了!这是傅太平刻印这本书的意图。傅太平名钥,以司谏的身份出任郡守,有治理的政绩,现在担任浙江副使。嘉靖甲申年夏六月望日吉时。赐进士出身翰林院侍讲承德郎经筵国史官南郡阳峰张璧序。
按语:这个本子分为上下卷,大题下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明蜀荣昌后学冷宗元校”。考察明敬思堂刊印的《白虎通德论》二卷,由新都俞元符重校,书前有刻《白虎通》序说:“我寅长辽阳傅公希准,于是纠正其错误而刻印;傅太平可以说是以文章来整顿吏治,而为用世的通儒啊!公名钥,以给事中出守,得到士民之心,而名位功业大概没有尽头。后学蜀昌冷宗元序。”据此,那么傅太平还刻印过《白虎通德论》,也是冷宗元为之作序。俞元符所刻的《白虎通德论》,就是依据这个本子,所以称“重校”。
明万历甲戌年颜嗣慎刻本序跋
重刻《颜氏家训》序
曾经听说:夏商周三代以上,教化在国中详细;三代以下,教化在家中详细。并不是教化有不同类别,而是家与国所由来的道路不同。大概古代极盛的时代,从国都到乡遂,无不建立学校,为他们设立官师,辨别时节物候,颁布功令;所以百姓不见异物,而都达到善的境界。那在国中教化的,已经灿烂详备。当时,家中并非没有教化,只是没有地方施展教化罢了。等到王道衰微,礼教残缺,违背道德、颠覆行为的人,接连出现在世上;于是作为亲人的,惶恐地担心教诫没有素来积累,后来的人或许会陷入邪道,开始反复告诫,而家训由此产生了。这也足以观察世道啊!《颜氏家训》二十篇,是黄门侍郎颜公之推所撰写的。颜公阅览天下义理多,以此教育诸子,后世学士大夫屡次称述。然而刻印者错误相沿,特别缺乏善本。颜公裔孙翰博君嗣慎,重新加以校勘,将要托付刻工以流传,于是来询问序言。我手持这部书而三次感叹,大概是感叹颜氏世德之深远。从前孔子在杏坛上布席,不论三千弟子,即使身通六艺的,颜氏有八人。不论八人,即使杞国、兖国父子,相继跟随他游学,几亩田地来不及耕种,祖先的房屋来不及守护,带着粮食在齐、楚、宋、卫、陈、蔡的郊外,艰难险阻,终身不曾舍弃。想来他们家庭中的教导,父子之间的谈话,必有至深的训诫,而现在来不及听到了。不然,为什么家中同心慕义如此呢?此后渊源所浸润,代代有名德,由此知道家训虽然成于颜公,而颜氏有训,则不是从颜公开始的。于是颜公在梁、齐、隋易代之际,身遭世难,辗转南北,所以深思极意而作此编,上称周、鲁,下道近代,中述汉、晋,以讽刺世事。他的见识广博,他的言辞微妙,他的心志危惧,他的思虑详细,他的称名小而所指大,举类近而见义远。他的心志危惧,所以防患深;他的思虑详细,所以繁多而不容自己停止。推究这个志向,即使与《内则》等篇一起流传也可以。有人因为他稍为推崇佛教经典,不能没有怀疑。大概颜公曾北面事奉萧氏,饱受其遗风;而且主旨在于讽劝,无嫌曲证,读者应当得其作训的大旨,这本来可以略过。从前子思居住在卫国,卫人说:“谨慎啊!你是圣人的后代,四方在你身上观察礼。”颜氏是复圣的后代,而翰博君修身好礼,大概是能遵守家训的人;却还以失传为惧,急切地想要广泛流传。我由此相信颜氏的后裔,不再有失礼,而足以让四方观察了。传不云乎:“国家的根本在家。”“人人亲近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而天下平。”如果是这样,那么家训之作,又未尝无益于国家。万历甲戌年仲秋之吉。翰林国史修撰新安张一桂稚圭甫书。
这部《家训》一书,是我先祖复圣颜子三十五代孙北齐黄门侍郎之推撰写的。自唐、宋以来,世世刊行天下。等到我圣朝成化年间,建宁府同知程伯祥、通判罗春等,曾命工匠重刊,但未广泛流传罢了。现在我有幸生于六十四代宗嫡,叨袭翰林博士,私下想到此刻印诚然是我家的天球河图
,罔敢失坠,遂夙谒张公玉阳、于公谷峰乞叙其始末,将绣梓以共天下。观者诚能择其善者,而各教于家,则训之为义,不特曰颜氏而已。时万历三年,岁次乙亥,孟春之吉。复圣六十四代嫡孙世袭翰林院博士不肖嗣慎顿首谨识。(以上二首,载原书之首。)
译不敢有丝毫遗失,于是清晨拜谒张公玉阳、于公谷峰,请求他们为这本书撰写序言以说明始末,打算将其雕版印刷,与天下人共同阅览。读者如果真能挑选其中有益的内容,并在各自家中施行教化,那么将其训诫视为义理,就不只是颜氏一家的事了。时间是万历三年,岁次乙亥,孟春吉日。复圣六十四代嫡孙、世袭翰林院博士不肖嗣慎叩首恭敬地记述。(以上两篇,刊刻在原书卷首。)
是书历年既久,翻刻数多,其间字画,颇有差谬。今据诸书,暨取证于先达李兰皋诸公。尤有未尽,姑阙以俟知者。(以上载原书之末。)
案:是本分上下二卷,上卷大题下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建宁府同知绩溪程伯祥刊」,下卷大题下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建宁府通判庐陵罗春刊」。
颜氏家训后叙
余观鲁颜氏世谍记,自复圣之先,有爵邑于国者,固十数世矣。迨素王作,及门之徒,颜氏八人焉,斯已盛矣。其后历晋、宋、隋、唐千余年,名人硕士,垂声实载籍者,固不可胜数;北齐颜之推,其著者也。语曰:「芝草无根,醴泉无源。」岂然哉!侍郎博雅闳达,为六朝人望,所著书甚众,其逸或不传,顾独有家训二十篇。翰林博士颜君,今所为奉复圣祀者也,雅重其家遗书,顾此编无藏者。而鲁望洋王孙故好积书,尝购得一帙。博士君造其门请观,乃其故本,多阙不可读,博士奉而藏焉,又惧其逸也,于是重加校定,梓之其家以传。甲戌秋入贺诣阙下,以观于子曰:「此吾家天球赤刀也,愿子缀之一言。」于子受卒业,则?曰:嗟渊哉沨沨乎,其有先贤之遗耶!非令德之后,言固不能若是。然其说著者,先儒各往往采摭之矣。夫其言阃以内,原本忠义,章叙内则,是敦伦之矩也;其上下今古,综罗文艺,类辨而不华,是博物之规也;其论涉世大指,曲而不诎,廉而不刿,有大易、老子之道焉,是保身之诠也;其撮南北风土,俊俗具陈,是考世之资也。统之,有关于世教,其粹者考诸圣人不缪,儒先之慕用其言,岂虚哉?然予尝窃怪侍郎,当其时,大江以南,踵晋、宋遗风,学士大夫,操盈尺之简,日夜雕画其中,穷极绮丽,即有谈说先王,则裂眦扼腕,塞耳而不愿闻。江以北,故胡也,民控弦椎髻,王公大人,拥?裘饮酪者居什五;即士流名裔,且将裂冠而从之。此何时也!侍郎故游江南,已又栖迟关、洛之间,乃能不没溺于俗,而秉礼树风,以准绳矩矱,修之于家,不陨先世之声问,岂不超然风气之外者哉?然余窃又以悲其不遇焉。以彼其材,毋论得游圣人之门,藉令遭统一之主,深谋朝廷,矩范当世,即汉世诸儒,何多让焉。然而播越戎马,羁旅秦、吴,朝绾一绂,夕更一绶,其志何悲也!夫河自龙门、砥柱而下,天下之水皆河也,济独以一苇之流,横贯其中,清浊可望而辨。夫济固不能不河也,然无失其济固难矣,侍郎之所遭则是哉!昔虞卿去赵,困于梁,不得意,乃著书以自见。故虞卿非羁旅,其言不传。侍郎倘亦其指与?抑以察察之迹,而浮游世之汶汶,固将有三闾大夫之愤而莫之宣耶!恨不见其全书,使其志沕没而不章,窃又以悲其不传也。侍郎子若孙,则思鲁、师古,并以文雅著名;其后真卿、杲卿兄弟,大节皎皎如日星,至今在人耳,斯又圣贤之泽也。然谓非垂训之力,乌乎可哉?博士名嗣慎,兖国六十四代裔孙,醇雅而文,通达世故,能世其训者也。梓不漫矣。万历甲戌季秋望日,赐进士翰林院修撰承务郎同修两朝国史鲁人于慎行谨叙。
明程荣汉魏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颜氏家训序
昔我皇祖迪哲,垂范立训,有典有则,以贻子孙。子孙克遵厥训,明征定保,至于今有成法。予小子钦念哉!粤我皇祖迈种德:在齐有黄门侍郎公,在唐有鲁国常山公,在宋有潭州安抚公,文章节义,昭回于天壤,扬耿光而垂休裕,用大庇于我后人。而黄门公所著家训,迪我后人德业尤切,子孙灵承厥志,曰惟我祖之德,是彝是训,罔敢遏佚前人光,兹予其永保哉!自时厥后,寖微寖昌,子孙有弗若厥训,亦弗克保厥家,则训教之不立也。凡民性非有恒,善恶罔不在厥初;图惟厥初,莫先教训。诗曰:「螟蛉有子,果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言子必用教,教必用善也。教之以善,犹惧弗率,况导之以不轨不物,俾惟慆淫是即,其何善之有?故子之在教也,犹金之有铏,水之有源也;
译这本书历经年代久远,翻刻次数众多,其中的文字笔画,颇有差错谬误。如今依据各种书籍,并且向先达李兰皋等先生求证。仍有未尽之处,暂且空缺以待知情者。(以上载于原书末尾。)
按语:本书分为上下两卷,上卷大题下方题署“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建宁府同知绩溪程伯祥刊”,下卷大题下方题署“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建宁府通判庐陵罗春刊”。
颜氏家训后叙
我阅读鲁地颜氏的家谱记载,自从复圣(颜回)祖先开始,在国中拥有爵位封邑的,本来已有十几代了。等到素王(孔子)兴起,门下的弟子中,颜氏有八人,这已经非常兴盛了。此后历经晋、宋、隋、唐一千多年,名人硕儒,留下名声事迹记载在史籍中的,本来数不胜数;北齐的颜之推,是其中显著的一位。俗话说:“芝草没有根,醴泉没有源。”难道是这样吗!侍郎博学高雅、通达事理,是六朝时期的人望,所著书籍很多,那些散佚的或许没有流传下来,但唯独有《家训》二十篇。翰林博士颜君,现在负责奉祀复圣,向来重视家族遗书,但这部书没有收藏的人。而鲁地望洋王孙向来喜好积累书籍,曾经购买得到一部。博士君登门请求观看,那是旧本,多有残缺不可阅读,博士恭敬地收藏起来,又担心它散佚,于是重新加以校订,在自家刻版印刷以流传。甲戌年秋天入京朝贺到达宫阙之下,拿给于子看说:“这是我家天球赤刀般的宝物,希望您附加一言。”于子接受并读完,于是感叹说:唉,深奥啊,风雅啊,这其中有先贤的遗风吧!如果不是美德之后,言语本来不能像这样。然而其中论述显著的内容,先儒各自往往已经采录摘取了。那些关于家庭内部的言论,以忠义为根本,条理叙述家庭准则,这是敦厚人伦的规矩;那些贯通古今,综合罗列文艺,分类辨析而不浮华,这是博学的规范;那些论述涉世的大旨,委婉而不屈服,廉洁而不伤人,有《易经》和《老子》的道理,这是保全自身的诠释;那些概括南北风土,风俗详尽陈述,这是考察世事的资料。总括来说,有关于世道教化,其精粹之处考证于圣人也不谬误,儒学先贤仰慕并运用他的言论,难道会是虚妄的吗?然而我曾经私下奇怪侍郎,在他那个时代,大江以南,沿袭晋、宋遗风,学士大夫,拿着盈尺的书简,日夜在其中雕琢刻画,穷极绮丽,即使有谈论先王的,也会怒目扼腕,塞住耳朵不愿听闻。大江以北,本是胡地,百姓拉弓椎髻,王公大人,穿着皮裘喝酪浆的占十之五六;即使是士流名门后裔,也将要裂冠而从之。这是什么时候啊!侍郎本来游历江南,后来又栖迟在关、洛之间,却能不被世俗淹没,而秉持礼教树立风气,以准绳矩矱,在家庭中修持,不使先世的名声声望陨落,难道不是超然于风气之外的人吗?然而我私下又为他生不逢时感到悲伤。以他的才能,不用说能游历圣人的门下,假使遇到统一天下的君主,在朝廷深谋远虑,规范当世,即使是汉代的诸儒,又有什么可推让的呢。然而他流离于战乱之中,羁旅于秦、吴,早上佩戴一种印绶,晚上更换另一种印绶,他的志向多么悲伤啊!黄河从龙门、砥柱流下,天下的水都是黄河水,济水独自以一苇之流的细流,横贯其中,清浊可以望而分辨。济水固然不能不汇入黄河,然而不失去济水的本性本来很难,侍郎所遭遇的就是这样!从前虞卿离开赵国,困于梁国,不得意,于是著书以自见。所以虞卿如果不是羁旅之人,他的言论不会流传。侍郎或许也是这个意思吧?或者以清白的行迹,而浮游于世间的浑浊之中,本来将有屈原那样的愤懑而无法抒发吧!遗憾没有见到他的全书,使他的志向隐没而不彰显,我私下又为他未能广泛流传感到悲伤。侍郎的儿子和孙子,思鲁、师古,都以文雅著名;其后真卿、杲卿兄弟,大节皎洁如日星,至今在人们耳中,这又是圣贤的恩泽啊。然而说不是垂训的力量,怎么可以呢?博士名嗣慎,兖国六十四代裔孙,醇厚高雅而有文采,通达世故,能世袭其家训的人。刻版不会漫漶了。万历甲戌年季秋望日,赐进士翰林院修撰承务郎同修两朝国史鲁人于慎行谨叙。
明程荣汉魏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颜氏家训序
从前我们皇祖明智,垂范立训,有典章有法则,以遗留给子孙。子孙能够遵循这些训诫,明察征验,安定保有,直到今天有成功的法度。我小子恭敬地思念啊!我们皇祖广布德行:在齐国有黄门侍郎公,在唐国有鲁国常山公,在宋国有潭州安抚公,文章节义,昭示回荡于天地之间,发扬光辉而垂留福泽,用来大大庇护我们的后人。而黄门公所著的《家训》,引导我们后人的德行功业尤其深切,子孙灵承其志,说只有我们祖先的德行,是常道是训诫,不敢遏止遗失前人的光辉,这我应当永远保有啊!从那时以后,逐渐衰微又逐渐昌盛,子孙有不遵循训诫的,也不能保有他的家,这是因为训教没有建立啊。大凡人的本性没有恒定,善恶无不在于其初;谋划其初,没有比教训更先的。《诗经》说:“螟蛉有子,果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说的是子女必须用教育,教育必须用善道。用善道教育,还担心不遵循,何况引导以不轨不物,使他们只追求怠慢淫逸,那有什么善呢?所以子女在接受教育时,就像金属有范模,水有源头一样;
铏正则正,源清则清,弗可改也已!我黄门祖恭立厥训,佑启后人;后人有弗获睹厥训,以闲于有家,若瞽之无相,伥伥乎其曷所底止哉?邦大惧祖德之克宣,子孙之弗迪也,爰求家训善本,重锓诸梓,俾子孙守焉。是本乃宗人如环同知苏州时所刻,娄江王太史万书阁所藏,而出以示余。维时余缉家谱,未获家训全书,窃以为憾。兹得之如获拱璧。厥惟我颜氏之文献乎!子孙如是乎有征焉,罔或失坠,则我颜氏忠义之家风,与家训俱存而不泯。兹刻也,维清熙,迄用有成,惟我颜氏之祯祥也,岂曰小补之哉?万历戊寅季冬,茶陵平原派三十四代孙颜志邦书于东海佐储公署。
译鼎端正则端正,水源清澈则清澈,这是不可改变的啊!我黄门祖恭立下训诫,保佑启发后人;后人若不能看到这些训诫,以约束自己的家庭,就像盲人没有搀扶的人,茫然无措,不知最终会走到哪里呢?邦深深担忧祖德能够宣扬,而子孙不能遵循,于是寻求家训的善本,重新刻印在木板上,让子孙遵守。这本家训是宗人如环在担任苏州同知时所刻,由娄江王太史万书阁收藏,并拿出来给我看。当时我正在编纂家谱,没能得到家训全书,私下里感到遗憾。现在得到它如同得到珍贵的璧玉。这难道不是我们颜氏的文献吗!子孙如果这样有证据可查,就不会遗失,那么我们颜氏忠义的家风,就会和家训一起长存而不磨灭。这次刻印,从清初开始,直到完成,是我们颜氏的吉祥之兆,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万历戊寅年冬季,茶陵平原派第三十四代孙颜志邦在东海佐储公署书写。
颜氏家训序
家训二十篇,自吾黄门侍郎祖始着,去今盖九百余年,失传已久。吾弟四会掌教士英,尝有志访刻而未遂,以嘱其子如瑰。正德戊寅,如瑰同知苏州之三年,获全本重校刊之,既自识其后矣,复以书来请曰:「祖训重刊,首序非异人任,吾伯父其成之!」谨按:侍郎既着是训,继而其子讳思鲁,以博学善属文,官至校书东宫学士;愍楚直内史;游奏校秘阁;再传至夔府长史赠虢州刺史讳勤礼、弘文馆学士师古、相时、司经校定经史育德,三传至侍读曹王属赠华州刺史讳昭甫,以至濠州刺史赠秘书监元孙、暨通议大夫赠国子祭酒太子少保讳惟真,遂生我鲁国公讳真卿、常山太守杲卿,与夫司丞春卿、淄川司马曜卿、胤山令旭卿、犍为司马茂曾、杭州参军缺疑,金乡男允南、富平尉乔卿、左清道兵曹幼舆、荆南行军允臧;其后复生彭州司马威明昆季,佐父破土门,同时为逆胡所害者八人。建中改元,鲁国迁秩之际,子侄同封男者亦八人。又其后鲁国五世孙讳翊,为台州招讨使,诩为永新令,是皆奕叶重光,联芳并美,颜氏于斯为盛。谓非家训所自,不可也。自是而后,历宋而元,仕籍虽不乏,而彰显不逮前,岂非家训失传之故欤?迨入国朝,文庙靖内难时,沛县令伯玮父子死忠,则我招讨使之后自永新徙庐陵之派者也。其犹有鲁国、常山之余烈,而得家训之坠绪乎!乃今如瑰克继父志,是训复续,意者天将复兴颜氏乎!书曰:「毋忝尔祖,聿修厥德。」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颜氏之子若孙,其遵承是训,而修德积善,则前日之盛,未必不可复也。是固吾与吾弟若侄之所愿望者也。是为序。正德戊寅冬十二月丙寅。前睢宁学谕八十五翁广烈拜手谨序。(案:以上二首见卷首。)
颜氏家训后序
如瑰龆年时,受小学于先君,习句读,至颜氏家训,请曰:「岂先世所遗?何不授全书?」先君笑曰:「童子能知问此,可教矣。此北齐黄门侍郎祖讳之推所著,世远书亡,家藏宋本,篇章断缺。吾每留意访求全本弗获;汝能读书成立,它日求诸好古积书之家,当必得之。」又曰:「侍郎祖五世生鲁国公讳真卿、常山太守讳杲卿,并以忠义大显于唐,世居金陵。鲁国五世生永新令讳诩,与弟招讨使讳翊,因家永新。招讨十二世生祖讳子文,又自永新徙居安福,流传至今。自吾去鲁国,盖二十七世,去侍郎,盖三十一世,具载家谱可考。此书苟得,其重刻之,以承先志,以贻子孙,毋忽!」如瑰谨识不敢忘。既而宦游南北,虽尝笃意访求,亦弗获。正德乙亥,自陕州转官姑苏,遍访始得宋董正工续本于都太仆玄敬,继得宋刻抄本于皇甫太守世庸,乃合先君所藏缺本,参互校订,而是训复完。因命工重刻以传,盖庶几少副先君遗志,而于颜氏之后,或有裨焉。序致篇曰:「
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如瑰仰述先君重刻之意,亦此意也。为颜氏子孙者,其尚慎行之哉!正德戊寅冬十月望日。如瑰谨识。
颜氏家训小跋
余,楚产也。家训,楚未有刻也。虽散见诸书旁引,而恒以不获全书为憾。余倅东仓,迎家君至养。时王太史凤洲翁以诗赠,有「家训传来旧姓颜」之句,因走弇山园以请,乃出是书,如获拱璧。阅之,则前以戊寅刻,而今又以戊寅遘也。如环其有以俟我乎!奇矣!奇矣!王太史既出是训,又贻余以家庙碑,而为之跋。他日请叙家谱,又云:「家训未列诸颜及杲卿传。」而属余以梓。太史公之益我颜氏,亦远矣哉!因奉命锓诸梓,以淑来裔,以永保太史相成之意云。时万历戊寅季冬。茶陵颜志邦又言。(案:以上二首见书末。)
案:是书分上下二卷。大题下题「北齐琅琊颜之推着,明新安程荣校」。收入所刻汉魏丛书。又案:余藏嘉庆二十二年刻本颜氏通谱,收入之推此书,所据底本为颜志邦本,列有康熙五十年沔阳颜星重刻颜氏家训小引,及嘉庆二十二年沩宁颜邦
译颜氏家训序
家训二十篇,自吾祖黄门侍郎颜之推开始撰写,距今大约九百多年,失传已久。我的弟弟四会掌教士英,曾经有志于访求刊刻而未果,将此嘱托给他的儿子如瑰。正德戊寅年,如瑰任苏州同知的第三年,获得了全本,重新校勘刊印,他在书后自己写了识语,又写信来请求说:“祖训重刊,开篇的序言非外人所能胜任,请伯父完成它!”我谨按:侍郎既然撰写了这部家训,接着他的儿子名思鲁,因博学善写文章,官至校书东宫学士;愍楚任内史;游任秘阁校书;再传至夔府长史、赠虢州刺史名勤礼,弘文馆学士师古,相时,司经校定经史育德;三传至侍读曹王属、赠华州刺史名昭甫,以及濠州刺史、赠秘书监元孙,还有通议大夫、赠国子祭酒太子少保名惟真,于是生下了我鲁国公名真卿、常山太守杲卿,以及司丞春卿、淄川司马曜卿、胤山令旭卿、犍为司马茂曾、杭州参军缺疑,金乡男允南、富平尉乔卿、左清道兵曹幼舆、荆南行军允臧;后来复生彭州司马威明兄弟,辅佐父亲攻破土门,同时被逆胡杀害的有八人。建中改元,鲁国公升迁之时,子侄一同封为男的也有八人。又后来鲁国公的五世孙名翊,任台州招讨使,诩任永新令,这些都是世代显赫,联芳并美,颜氏在此时最为兴盛。说这不是家训的由来,是不可以的。从此以后,历经宋朝到元朝,仕宦名录虽然不乏其人,但显赫程度不及从前,难道不是家训失传的缘故吗?等到进入本朝,文庙平定内难时,沛县令伯玮父子死忠,则是我招讨使之后自永新迁居庐陵的支派。他们尚存鲁国公、常山太守的余烈,而得以继承家训的遗绪!如今如瑰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这部家训得以续传,莫非上天将要复兴颜氏吗!《尚书》说:“不要辱没你的祖先,要修善你的德行。”《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颜氏的子孙,若能遵承这部家训,修德积善,那么昔日的兴盛,未必不能恢复。这确实是我与我弟弟、侄子所愿望的。为此作序。正德戊寅年冬十二月丙寅日。前睢宁学谕八十五翁广烈拜手谨序。(注:以上两篇见卷首。)
颜氏家训后序
如瑰幼年时,跟随先父学习小学,练习句读,读到《颜氏家训》,便问道:“这难道是先世遗留的吗?为什么不传授全书?”先父笑着说:“童子能知道问这个,可以教导了。这是北齐黄门侍郎祖名之推所著,年代久远书籍亡佚,家中收藏的是宋本,篇章残缺。我每次留意访求全本都没有得到;你如果能读书成才,日后向喜好古书、藏书之家寻求,应当一定能得到。”又说:“侍郎祖的五世孙生鲁国公名真卿、常山太守名杲卿,都因忠义在唐朝大显,世代居住在金陵。鲁国公的五世孙生永新令名诩,与弟弟招讨使名翊,因此在永新安家。招讨使的十二世孙生祖名子文,又自永新迁居安福,流传至今。自从我离开鲁国公,大约二十七世,离开侍郎祖,大约三十一世,都记载在家谱中可以考证。这本书如果得到,就重刻它,以继承先人的志向,以留给子孙,不要忽视!”如瑰谨记不敢忘记。后来宦游南北,虽然曾经专心访求,也没有得到。正德乙亥年,从陕州转任姑苏,遍访后才在都太仆玄敬处得到宋董正工续本,接着在皇甫太守世庸处得到宋刻抄本,于是合并先父所藏的缺本,参互校订,这部家训才得以完整。因此命工匠重刻以流传,大概希望能稍微符合先父的遗志,而对于颜氏的后人,或许有些益处。《序致》篇说:“不敢规范事物、作为世人的楷模,只是用来整顿门内,提醒子孙。”如瑰仰述先父重刻的意图,也是这个意思。作为颜氏子孙的人,应当谨慎奉行啊!正德戊寅年冬十月望日。如瑰谨识。
颜氏家训小跋
我,是楚地人。《家训》,楚地没有刻本。虽然散见于各种书籍的旁引,但常以得不到全书为憾。我任东仓副职,迎接家父来奉养。当时王太史凤洲翁以诗相赠,有“家训传来旧姓颜”的句子,于是我前往弇山园请求,他拿出这本书,我如获拱璧。阅读它,发现以前是戊寅年刻印,现在又是戊寅年遇到。像环一样等待我吗!奇怪啊!奇怪啊!王太史既然拿出这部家训,又赠给我家庙碑,并为之作跋。日后我请求叙写家谱,他又说:“家训未列入诸颜及杲卿传。”并嘱托我刊印。太史公对颜氏的益处,也深远啊!于是奉命刻印,以教育后代,以永远保持太史公互相成就的意思。时万历戊寅年季冬。茶陵颜志邦又言。(注:以上两篇见书末。)
注:此书分上下两卷。大题下题“北齐琅琊颜之推着,明新安程荣校”。收入所刻《汉魏丛书》。又注:我藏嘉庆二十二年刻本《颜氏通谱》,收入之推此书,所据底本为颜志邦本,列有康熙五十年沔阳颜星重刻《颜氏家训》小引,及嘉庆二十二年沩宁颜邦
城三刻黄门家训小引,以其祖本既取以校雠矣,则无取于?床架屋之为也,故未加征引,而最录其二小引于后焉。
译《城三刻黄门家训小引》,因为它的祖本已经被用来校勘了,所以就没有必要再做叠床架屋式的重复工作,因此没有加以征引,只是将其中两篇小引抄录在末尾。
重刊颜氏家训小引
星兄弟每侍先人侧,先人必举黄门祖家训提撕星兄弟曰:「儿辈当以圣贤自命,黄门祖家训,所以适于圣贤之路也。世间无操行人,口诵经史,举足便差;总由游心千里之外,自家一个身子,都无交涉,猖狂龌龊,惭负天地,断送形骸,可为寒心哉!黄门祖家训仅二十篇,该括百行,贯穿六艺,寓意极精微,称说又极质朴。盖祖宗切切婆心,谆谆诰诫,迄今千余年,只如当面说话,订顽起懦,最为便捷。儿辈于六经子史,岂不当留心?但『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黄门祖于家训篇首,曾揭是说,以引诱儿孙矣。今日亲听祖宗说话,便要思量祖宗是如何期望我,我如何无憾于祖宗;悚敬操持,不徒作语言文字观,则六经子史,皆家训脚注也。念之!念之!」又曰:「儿辈得读家训不容易!家训我世世宝之。正统间,思聪公曾经校刊,以授儿孙。无如兵燹之余,散轶颇多,苦无善本。戊午春,坐徐认斋书屋,抽架上得家训全集,喜心翻泪;又以中多讹舛,携至京师,获与东鲁学山先生,参互考订,手录成编,乃得与儿辈共读之。目前艰于梨枣,待我纂修通谱时,重刻谱端,俾我颜氏一家人,各各奉为宝训,以无忝厥祖志可也。念之,念之!」呜呼!先人言犹在耳也,奈何竟赍志以没哉!余小子风木增悲,堂构滋愧,先人欲成未成之志,余小子未克负荷者多矣,重刻家训,遑敢遏佚哉!岁辛卯,综修通谱,自沔水走吉郡数千里,伯叔昆季出如环公同知苏州时所得家训全集,后为吉人公三修谱牒内重加校刊一帙举似余,证验符同,相得益彰,乃命梓人将鲁公祖事实、文集及东鲁陋巷志,俱行刊刻,与家训同列谱端。星愿环家人相与悚敬操持,不徒作语言文字观,以自弃于圣贤之外。此先人志,即黄门祖志也。时今上御极之五十年,岁在辛卯。三十九裔楚沔阳星识。(案:此为康熙五十年。)
三刻黄门家训小引
记有之:「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则立言似为末务矣。嗟乎,立言岂易哉!彼夫掞藻摛华,引商刻羽,非勿工丽也,长江大河,一泻千里,非勿博大也,尺牍寸楮,短兵犀利,非勿遒劲也;然而不出风云之状,尽皆月露之形,无益于当时,莫裨于后世,言之者虽为得意,闻之者未足为戒也。若我三十五世祖黄门子介公之家训则不然,惟恐后人或懈于克己复礼之功,或愆于视听言动之准;故不惜繁称博引之谆谆,庶几动有法,守克驯,至于道耳。顾或者曰:易奇而法,诗正而葩,春秋谨严,左氏浮夸,尚书则纪政治也,戴记则明经典(原误「曲」)也,谁则非训万世者,公之为此,不亦赘乎?而不知非也。六经之文,非不本末兼该,大小具备;而词旨深远,义理蕴奥,必文人学士,日亲师友之讲论,始能通之。若公之为训,则自乡党以及朝廷,与夫日用行习之地,莫不有至正之规,至中之矩;虽野人女子,走卒儿童,皆能诵其词而知其义也。是深之可为格致诚正之功者,此训也;浅之可为动静语默之范者,此训也;谁不奉为暮鼓晨钟也哉?古所称立言不朽者,其在斯与!其在斯与!时嘉庆丁丑廿二年仲春月吉旦,沩宁四十三派孙邦城谨识。嗣孙邦特、邦辉、邦耀、怀德、邦昱、振泗、邦屏同刊。
案:此本颜氏通谱列于谱端,三刻小引书口鱼尾上方即标为颜氏通谱。余所藏本三刻小引首页有木记,前四行楷书「南省总谱,以『博文约礼』四字编(一行)定号数,每字八十号,总计三百二十(二行)号,外增一号,即为伪造。其各房给领(三行)支谱,必于总谱注明通数,以便考验(四行)。」后为朱文篆书「源远流长」四字。木记下有朱字楷书「文字廿一」印记,书眉上有「锡字贰号」朱文楷书印记,盖支谱编号也。此本先列三刻黄门家训小引,次列重刻颜氏家训旧序,即颜广烈序,而误以为颜志邦序,足以知其鲁莽灭裂矣;最后为颜星之重刊颜氏家训小引。据颜星
译重刊颜氏家训小引
星兄弟每次侍奉在父亲身边,父亲必定提起黄门祖的《家训》来提醒星兄弟说:“你们应当以成为圣贤作为自己的使命,黄门祖的《家训》,正是通向圣贤之路的途径。世间那些没有操守品行的人,口中诵读经史,一举一动便出错;这都是因为心思游荡在千里之外,与自己这具身体毫无关联,行为狂妄卑劣,愧对天地,断送了自己的形体,真是令人寒心啊!黄门祖的《家训》仅有二十篇,概括了各种德行,贯穿了六艺,寓意极其精微,言辞又极其质朴。这是祖宗恳切慈爱之心,谆谆告诫,至今一千多年,只像当面说话一样,纠正愚顽、激励懦弱,最为便捷。你们对于六经和诸子史书,难道不应当留心吗?但是‘同样的话,相信亲近的人;同样的命令,服从信服的人’,黄门祖在《家训》篇首,曾揭示这个道理,用来引诱儿孙。今天亲自听到祖宗说话,就要思量祖宗是如何期望我的,我如何能无愧于祖宗;敬畏地持守,不仅仅把它当作语言文字来看待,那么六经和诸子史书,都成了《家训》的脚注。要记住啊!要记住啊!”又说:“你们能读到《家训》不容易!《家训》是我们世世代代珍视的宝物。正统年间,思聪公曾经校勘刊印,传授给儿孙。无奈战乱之后,散失遗漏很多,苦于没有好的版本。戊午年春天,我坐在徐认斋的书屋,从书架上抽出《家训》全集,喜极而泣;又因为其中多有错误,带到京城,得以与东鲁学山先生互相参证考订,亲手抄录成册,才得以与你们共同阅读。目前刻书艰难,等我纂修通谱时,重新刻在谱牒的开端,使我们颜氏一家人,各自奉为宝贵的训诫,以不辱没祖先的志向就可以了。要记住,要记住!”唉!父亲的话还在耳边,怎么竟然带着未竟的志向去世了!我小子对风木之悲更加深切,对堂构之愧更加滋长,父亲想要完成而未完成的志向,我小子未能承担的地方很多,重新刻印《家训》,哪里敢让它散佚呢!辛卯年,综合纂修通谱,我从沔水走到吉郡数千里,伯叔兄弟拿出环公在任苏州知府时所得的《家训》全集,后来吉人公在第三次修谱时重新校勘的一册拿给我看,验证相符,相得益彰,于是命令刻工将鲁公祖的事迹、文集以及东鲁《陋巷志》,都进行刊刻,与《家训》一同列在谱牒的开端。星希望环家人一起敬畏持守,不仅仅把它当作语言文字来看待,从而把自己抛弃在圣贤之外。这是父亲的志向,也就是黄门祖的志向。时间是当今皇上登基第五十年,辛卯年。第三十九代裔孙楚沔阳星识。(注:这是康熙五十年。)
三刻黄门家训小引
《礼记》上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书立说。”那么著书立说似乎是最次要的事务了。唉,著书立说难道容易吗!那些铺陈辞藻、炫耀文采,讲究音律和谐,不是不工丽;像长江大河,一泻千里,不是不博大;像尺牍短札,短兵犀利,不是不遒劲;然而不出风云的状貌,全是月露的形态,对当时没有益处,对后世没有补益,说话的人虽然得意,听的人不足以作为警戒。像我三十五世祖黄门子介公的《家训》就不是这样,只怕后人或许在克己复礼的功夫上懈怠,或许在视听言动的准则上失误;所以不惜繁琐称引的谆谆教诲,希望行为有法度,守持能驯服,以至于达到道的境界。然而有人说:《易经》奇异而有法度,《诗经》纯正而华美,《春秋》严谨,《左传》浮夸,《尚书》记载政治,《礼记》阐明经典,谁不是训诫万世的呢,公做这件事,不是多余吗?却不知道不是这样。六经的文章,不是不本末兼该,大小具备;而是词旨深远,义理蕴奥,必须是文人学士,每天亲近师友的讲论,才能通晓。如果公做的训诫,那么从乡里到朝廷,以及日常行习的地方,没有不有最正确的规矩,最中道的尺度;即使是乡野之人、女子,走卒、儿童,都能诵读它的词句而知晓它的意义。这是深奥的可以成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夫的,是这训诫;浅显的可以成为动静语默的范式的,是这训诫;谁不把它奉为暮鼓晨钟呢?古代所称著书立说不朽的,大概就在这里吧!大概就在这里吧!时间是嘉庆丁丑二十二年仲春月吉日,沩宁第四十三派孙邦城谨识。嗣孙邦特、邦辉、邦耀、怀德、邦昱、振泗、邦屏一同刊刻。
注:这个版本《颜氏通谱》列在谱牒的开端,三刻小引书口鱼尾上方即标为《颜氏通谱》。我所藏的版本三刻小引首页有木记,前四行楷书“南省总谱,以‘博文约礼’四字编(一行)定号数,每字八十号,总计三百二十(二行)号,外增一号,即为伪造。其各房给领(三行)支谱,必于总谱注明通数,以便考验(四行)。”后为朱文篆书“源远流长”四字。木记下有朱字楷书“文字廿一”印记,书眉上有“锡字贰号”朱文楷书印记,大概是支谱的编号。这个版本先列三刻黄门家训小引,次列重刻颜氏家训旧序,即颜广烈序,而误以为是颜志邦序,足以知道其鲁莽灭裂了;最后是颜星的重刊颜氏家训小引。据颜星
清康熙五十八年朱轼评点本序
颜氏家训序
始吾读颜侍郎家训,窃意侍郎复圣裔,于非礼勿视、听、言、动之义庶有合,可为后世训矣,岂惟颜氏宝之已哉?及览养生、归心等(朱文端公集卷一载此序「等」作「二」)篇,又怪二氏树吾道敌,方攻之不暇,而附会之,侍郎实忝厥祖,欲以垂训可乎?虽然,著书必择而后言,读书又言无不择。轼不自量,敢以臆见,逐一评校,以涤瑕着媺,使读者黜其不可为训而宝其可为训,则侍郎之为功于后学不少矣。康熙五十八年冬至日,高安后学朱轼序。
案:此本分上下卷,大题下题「北齐颜之推着,后学朱轼评点」。朱序外,尚有于慎行颜氏家训叙(略)、张一桂重刻颜氏家训序(略)。此书与嗣后续刻诸书合称朱文端公藏书十三种。是本为吴梅手批本,书末有吴氏题记云:「丁丑十一月十四日,霜?读讫。时避寇湘潭,东望吴门,公私涂炭,俯仰身世,略似黄门,点朱展卷,凄然无尽。」文末有「灵▯」二字朱文篆书章。又卷首有「五万卷藏书楼」朱文篆书、「沈氏家藏」白文篆书、「吴梅」白文篆书、「瞿安心赏」朱文篆书、「霜崖手校」白文篆书、「长洲吴氏藏书」白文篆书等章。书藏北京图书馆。
清雍正二年黄叔琳刻颜氏家训节钞本序
颜氏家训节钞序
人之爱其子孙也,何所不至哉!爱之深,故虑焉而周;虑之周,故语焉而详。详于口者,听过而忘,又不如详于书者,足以垂世而行远,此家训所为作也。然历观古人诏其后嗣之语,往往未满人意。叔夜家诫,骫骳逢时,已绝巨源交,而又幸其子之不孤;渊明责子,付之天理,但以杯中物遣之;王僧虔虑其子不晓言家口实;徐勉屑屑以田园为念;杜子美云:「诗是吾家事」,「熟精文选理」,其末已甚;即卓荦如韩退之,亦惟以公相潭府之荣盛,利诱其子,而未及于道义。彼数贤者,岂虑之不周,语之不详哉?识有所不足,而爱有所偏?故也。余观颜氏家训廿篇,可谓度越数贤者矣。其谊正,其意备。其为言也,近而不俚,切而不激。自比于傅婢寡妻,而心苦言甘,足令顽秀并遵,贤愚共晓。宜其孙曾数传,节义文章,武功吏治,绳绳继起,而无负斯训也。惟归心篇阐扬佛乘,流入异端;书证篇、音辞篇,义琐文繁,有资小学,无关大体;他若古今风习不同,在当日言之,则切近于事情,由今日视之,为闲谈而无当。不揣谫陋,重加决择,薙其冗杂,掇其菁英,布之家塾,用启童蒙。苏子瞻云:「药虽进于医手,方多传于古人。若已经效于世间,不必皆从于己出。」窃谓父兄之教子弟,亦犹是也,以古人之训其家者,各训乃家,不更事逸而功倍乎?此余节钞是书之微意也。时雍正二年岁次甲辰,仲春既望。北平黄叔琳序。
据养素堂刊本。是书分上下二卷,大题下署「北平黄叔琳昆圃编」,书末记「男登贤云门、登谷挹辛校字」。北京图书馆藏有纪昀手批本,目录大题下有「献陵」(朱文篆书)「纪晓岚」(白文篆书)二印。
清乾隆五十四年卢文弨刻抱经堂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注颜氏家训序
士少而学问,长而议论,老而教训,斯人也,其不虚生于天地间也乎!余友江阴赵敬夫先生,方严有气骨,与余游处十余年,八十外就钟山讲舍,取宋本颜氏家训而为之注。余夺于他事,不暇相助也。又甚惜其劳,谓姑置其易明者可乎?先生曰:「此将以教后生小子也。人即甚英敏,不能于就傅成童之年,圣经贤传,举能成诵;况于历代之事迹乎?吾欲世之教子弟者,既令其通晓大义,又引之使略涉载籍之津涯,明古今之治乱,识流品之邪正。他日依类以求,其于用力也亦差省。」书成未几,而先生捐馆矣。余感畴昔周旋之雅,又重先生惓惓启迪后人之意至深且挚,乌可以无传?就其孙同华索是书,一再阅之,翻然变余前日尚简之见,而更为之加详,以从先生之志。则是书也,匪直颜氏之训,亦即
译清康熙五十八年朱轼评点本序
颜氏家训序
起初我读颜侍郎的《家训》,私下认为侍郎是孔子的后裔,对于“非礼勿视、听、言、动”的道理大概有所契合,可以作为后世的训诫了,难道只是颜氏一家珍视它吗?等到阅览《养生》、《归心》等篇(朱文端公集卷一记载此序中“等”字作“二”字),又奇怪佛教、道教树立为我们道统的敌手,正当攻击它们还来不及,却去附会它们,侍郎实在愧对他的祖先,想要以此垂训后世可以吗?虽然如此,著书一定要选择而后言说,读书又不能说没有选择。朱轼不自量力,敢凭自己的见解,逐一评点校勘,来洗去瑕疵彰显美好,使读者摒弃那些不可作为训诫的内容而珍视那些可作为训诫的内容,那么侍郎对于后学的功劳就不小了。康熙五十八年冬至日,高安后学朱轼序。
案:此本分为上下卷,大题下题“北齐颜之推著,后学朱轼评点”。朱序之外,还有于慎行的《颜氏家训叙》(略)、张一桂的《重刻颜氏家训序》(略)。此书与嗣后续刻的诸书合称朱文端公藏书十三种。此本是吴梅手批本,书末有吴氏题记说:“丁丑年十一月十四日,霜崖读完。当时躲避寇乱在湘潭,向东遥望吴门,公私遭受涂炭,俯仰身世,大致类似黄门(蔡邕),点朱展卷,凄然无尽。”文末有“灵〇”二字朱文篆书印章。又卷首有“五万卷藏书楼”朱文篆书、“沈氏家藏”白文篆书、“吴梅”白文篆书、“瞿安心赏”朱文篆书、“霜崖手校”白文篆书、“长洲吴氏藏书”白文篆书等印章。书藏北京图书馆。
清雍正二年黄叔琳刻《颜氏家训节钞》本序
颜氏家训节钞序
人们爱护自己的子孙,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因为爱得深,所以考虑得周全;因为考虑得周全,所以言语说得详细。口头说得详细,听过了容易忘记,又不如写在书上详细,足以流传后世并传布远方,这就是《家训》写作的原因。然而纵观古人告诫后嗣的话语,往往不能让人满意。嵇康的《家诫》,委曲逢迎时势,已经断绝了与阮籍的交往,却又庆幸他的儿子没有成为孤儿;陶渊明《责子》,听任天理,只以杯中酒打发他;王僧虔担心他的儿子不懂言谈和家产;徐勉琐碎地以田园为念;杜甫说:“诗是吾家事”,“熟精文选理”,其末流已经非常严重;即使杰出如韩愈,也只以公相潭府(指韩愈任潮州刺史时)的荣耀兴盛,以利诱导他的儿子,而没有涉及到道义。那几位贤人,难道是考虑得不周全,言语得不详细吗?是见识有所不足,而爱护有所偏颇的缘故啊。我看颜氏《家训》二十篇,可以说超越那几位贤人了。它的义理端正,它的意旨完备。它的言说,浅近而不鄙俗,恳切而不激烈。自比于傅婢寡妻,而内心痛苦言语甘甜,足以让愚钝和聪慧的人都遵循,贤能和愚笨的人都明白。适宜他的子孙几代,节义文章,武功吏治,相继兴起,而没有辜负这些训诫。只有《归心》篇阐扬佛法,流入异端;《书证》篇、《音辞》篇,义理琐碎文字繁复,对小学(文字音韵训诂之学)有资益,无关大体;其他如古今风俗习惯不同,在当时来说,则切近实际情况,从今日看来,则是闲谈而不恰当。不揣浅陋,重新加以抉择,剔除其冗杂,选取其精华,布置在家塾中,用来开启儿童蒙昧。苏轼说:“药虽然由医生进用,方剂大多传自古人。如果已经在世间见效,不必都出自自己。”我私下认为父兄教导子弟,也是这样,用古人训诫自己家族的话,各自训诫自己的家族,不更是省事而功效加倍吗?这是我节钞这本书的深意。时雍正二年岁次甲辰,仲春既望。北平黄叔琳序。
据养素堂刊本。此书分为上下两卷,大题下署“北平黄叔琳昆圃编”,书末记“男登贤云门、登谷挹辛校字”。北京图书馆藏有纪昀手批本,目录大题下有“献陵”(朱文篆书)“纪晓岚”(白文篆书)两方印章。
清乾隆五十四年卢文弨刻抱经堂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注颜氏家训序
士人年少时学习学问,年长时发表议论,年老时进行教诲,这样的人,难道不是不虚生在天地间吗!我的朋友江阴赵敬夫先生,方正严肃有气节骨气,与我交往相处十多年,八十岁以外到钟山讲舍,取宋本《颜氏家训》为之作注。我被其他事务牵制,没有空闲相助。又很惋惜他的辛劳,说姑且搁置那些容易明白的内容可以吗?先生说:“这是将要用来教导后生小子的。人即使非常英明敏捷,不能在跟随老师成为成童的年纪,把圣经贤传全部背诵下来;何况历代的事迹呢?我想让世上教导子弟的人,既让他们通晓大义,又引导他们略微涉猎典籍的边际,明白古今的治乱,识别流品的邪正。将来依类寻求,他们在用力上也稍微节省。”书成不久,先生就去世了。我感念往昔交往的雅致,又看重先生恳切启迪后人的心意至深且挚,怎么可以不为之作传?向他的孙子赵同华索取此书,反复阅读,彻底改变了我从前崇尚简略的看法,而更为它增加详细,以顺从先生的志向。那么这本书,不只是颜氏的训诫,也就是
赵先生之训也。先生之学问,先生之议论,不即于是书有可想见者乎?呜呼!无用之言,不急之辩,君子所弗贵。若夫六经尚矣,而委曲近情,纤悉周备,立身之要,处世之宜,为学之方,盖莫善于是书,人有意于训俗型家者,又何庸舍是而迭床架屋为哉?乾隆五十四年岁在己酉,重阳前五日,杭东里人卢文弨书于常州龙城书院之取斯堂。
译这是赵先生的训诫啊。先生的学问,先生的议论,不就在这本书中可以看出端倪吗?唉!无用的言论,不急切的辩说,君子是不看重的。至于六经虽然崇高,但这本书委婉曲折、贴近人情,细致周全、完备无缺,立身的要领,处世的适宜,做学问的方法,大概没有比这本书更好的了。人们如果有教化风俗、规范家庭的意愿,又何必舍弃这本书而另起炉灶、重复造作呢?乾隆五十四年,岁次己酉,重阳节前五日,杭州东里人卢文弨在常州龙城书院的取斯堂书写。
例言
一,黄门始仕萧梁,终于隋代,而此书向来唯题北齐。唐人修史,以之推入北齐书文苑传中。其子思鲁既纂父之集,则此书自必亦经整理,所题当本其父之志可知。今亦仍之。
一,黄门九世祖从晋元南度,江宁颜家巷,其旧居也,则当为江宁人,而此书向题琅邪。唐人修史,例皆不以土断,而远取本望,刘知几为史官,曾非之,不能革也。故北齐书亦曰琅邪临沂人,今亦姑仍其旧。
一,此书为江阴赵敬夫注,始余觉其过详。敬夫以启迪童子,不得不如是。余甚韪其言,故今又从而补之,凡以成敬夫真切为人之志,非敢以求胜也。
一,黄门笃信说文,后乃从容消息,始不过于骇俗。然字体究属审正,历经转写,讹谬滋多。今于甚俗且别者正之,其非说文所有,而为世所常行者,一仍其旧,亦黄门志也。
一,此书音辞篇,辩析文字之声音,致为精细。今人束发受书,师授不能皆正;又南北语音各异,童而习之,长大不能变改,故知正音者绝少。近世唯顾宁人、江慎修、戴东原,能通其学,今金坛段若膺,其继起者也。此篇实赖其订正云。
一,此书段落,旧本分合不清。今于当别为条者,皆提行,庶几眉目了然。
一,宋本经沈氏订正,误字甚少;然俗间通行本,亦颇有是者。今择其义长者从之,而注其异同于下。后人或别有所见,不敢即以余之弃取为定衡也。
一,沈氏有考证一卷,系此书之后;今散置文句之下,取翻阅较便,勿以缺漏为疑。
一,黄门本传中,载所作观我生赋,家国际遇,一生艰危困苦之况,备见于是,此即其人事迹,不可略也。句下有自注,尽皆当日情事;其辞所援引,今为之考其出处,目为加注,使可识别。但赋中尚有脱文,别无他书补正,意犹缺然。
一,涉猎之弊,往往不求甚解,自谓了然。余于此书,向亦犹夫人之见耳。今再三阅之,犹有不能尽知其出处者。自愧窾启,尚赖博雅之士,有以教我焉。
一,敬夫先生以诸生终,隐德不曜,余为作瞰江山人传,今并系于后(今省),使人得因以想见其为人。
一,此书经请正于贤士大夫,始成定本;友朋间复互相订证,厥有劳焉。授梓之际,及门诸子又代任校雠之役;而剞●之费,深赖众贤之与人为善,故能不数月而讫功。今于首简各载姓名,以见懿德之有同好云。抱经氏识,时年七十有三。
颜氏家训注
鉴定嘉定钱大昕莘楣仁和孙志祖怡谷沧州李廷敬宁圃
参订金坛段玉裁懋堂孝感程明愫蔌园新会谭大经敷五仁和潘本智镜涵江阴周宗学象成
雠校江阴杨敦厚仲伟江阴陈宏度师俭江阴王璋秉政江阴汤裕岵瞻(赵门人)江阴沙照耀沧(赵门人)武进臧镛堂在东武进丁履恒基士瞰江孙赵同华俊章校梓(以上见卷首,以下见卷末。)
壬子年重校颜氏家训
向刻在己酉年,但就赵氏注本增补,未及取旧刻本及鲍氏所刻宋本详加比对,致有讹脱。今既省觉,不可因循,贻误观者。故凡就向刻改正者,与夫为字数所限不能增益者,以及字画小异,咸标明之,庶已行之本,尚可据此订正;注有未备,兼亦补之。七十六叟卢文弨识。
赵跋
北齐黄门侍郎颜公,以坚正之士,生秽浊之朝,播迁南北,他不暇念,唯绳祖诒孙之是切,爰运贯穿古今之识,发为布帛菽粟之文,着家训二十篇。虽其中不无疵累,然指陈原委,恺切丁宁,苟非大愚不灵,未有读之而不知兴起者。谓当家置一编,奉为楷式。而是书先有姚江卢檠斋之分章辨句,金坛段懋堂之正误订讹;区区短才,遂不揣鄙陋,取而注释之。年当耄耋,前脱后忘,必多缺略,第令俭于腹笥者,不至迷于援据,退然自阻,则亦不为无益。至于补厥挂漏,俾臻完善,不能无望于将伯之助云。乾隆五十一年岁次丙午冬十月十日,瞰江山人赵曦明书于容膝居,是年八十有二。
翁方纲复初斋文集卷十六书卢抱经刻颜氏家训
译例言
一,颜之推初仕于萧梁,终老于隋代,而此书向来只题署北齐。唐人修史,将他列入《北齐书》文苑传中。他的儿子颜思鲁既然编纂了父亲的文集,那么这本书自然必定也经过整理,所题署的朝代应当本于他父亲的意愿,这是可以推知的。现在也仍然沿用这个题署。
一,颜之推的九世祖跟随晋元帝南渡,江宁颜家巷,是他的旧居,那么他应当是江宁人,而此书向来题署琅邪。唐人修史,惯例都不以户籍所在地的土断为依据,而是远取郡望,刘知几担任史官,曾经非议这种做法,却未能革除。所以《北齐书》也说他是琅邪临沂人,现在也暂且沿袭旧例。
一,这本书由江阴赵敬夫作注,起初我发觉他注得过于详细。赵敬夫为了启蒙孩童,不得不如此。我非常赞同他的说法,所以现在又接着补充注释,全都是为了成全赵敬夫真切为人的志向,不敢自求胜过他。
一,颜之推笃信《说文解字》,后来才从容斟酌变通,才不至于过于惊骇世俗。然而字体终究属于审慎端正一类,历经辗转抄写,错误谬误增多。现在对于非常俗滥且另有所指的加以纠正,那些《说文解字》所没有,而为世人常行的,一律保留原样,这也是颜之推的意愿。
一,这本书的《音辞》篇,辨析文字的声音,极为精细。现在的人束发读书,老师传授不能全都正确;又加上南北语音各异,从小习得,长大后不能改变,所以懂得正音的人极少。近代只有顾炎武、江永、戴震,能通晓这门学问,现在金坛段玉裁,是继起的人。这一篇实在依赖他的订正。
一,这本书的段落,旧本分合不清。现在对于应当分开列为条目的,都提行书写,大概使眉目清楚。
一,宋本经过沈氏订正,错字很少;然而世俗间通行的本子,也有不少正确的地方。现在选择意义更优的从之,而在下面注明异同。后人或许另有见解,不敢就把我的取舍作为定论。
一,沈氏有一卷考证,系在这本书之后;现在分散置于文句之下,取翻阅较为方便,不要以缺漏为疑。
一,颜之推本传中,记载他所作的《观我生赋》,家庭际遇,一生艰危困苦的情况,都在这篇赋中详尽展现,这就是他的事迹,不可省略。句下有自注,全都是当日的情事;其辞所援引的内容,现在为之考证出处,标为加注,使可以识别。只是赋中尚有脱漏的文字,没有其他书籍补正,心里总觉得欠缺。
一,泛览涉猎的弊病,往往不求甚解,自以为明白。我对于这本书,向来也和普通人一样看待。现在再三阅读,还有不能完全知道出处的地方。自愧浅陋,尚赖博雅之士,有以教我。
一,赵敬夫先生以诸生身份终老,隐德不显,我为他作《瞰江山人传》,现在一并系于书后(现在省略),使人得以由此想象他的为人。
一,这本书经过请教贤士大夫,才成为定本;朋友间又互相订证,很有功劳。交付刻印之际,及门弟子又代为承担校勘的工作;而刻印的费用,深深依赖众贤与人为善,所以能不数月而完工。现在在卷首各载姓名,以见美德者有共同的爱好。抱经氏识,时年七十有三。
颜氏家训注
鉴定:嘉定钱大昕莘楣、仁和孙志祖怡谷、沧州李廷敬宁圃
参订:金坛段玉裁懋堂、孝感程明愫蔌园、新会谭大经敷五、仁和潘本智镜涵、江阴周宗学象成
雠校:江阴杨敦厚仲伟、江阴陈宏度师俭、江阴王璋秉政、江阴汤裕岵瞻(赵门人)、江阴沙照耀沧(赵门人)、武进臧镛堂在东、武进丁履恒基士、瞰江孙赵同华俊章校梓(以上见卷首,以下见卷末。)
壬子年重校颜氏家训
以前刻印在己酉年,只是就赵氏注本增补,来不及取旧刻本及鲍氏所刻宋本详加比对,导致有讹误脱漏。现在既然醒悟,不可因循,贻误观者。所以凡是就以前刻本改正的,以及因字数限制不能增益的,还有字画微小差异的,都标明出来,大概已发行的本子,还可以据此订正;注释有未备的,一并补充。七十六叟卢文弨识。
赵跋
北齐黄门侍郎颜公,以坚正之士,生于秽浊之朝,播迁南北,其他无暇顾及,只切切于绳祖诒孙,于是运用贯穿古今的见识,发出如布帛菽粟般实用的文章,著《家训》二十篇。虽然其中不无瑕疵累赘,然而指陈原委,恳切叮咛,如果不是大愚不灵,没有读了不知道兴起的。应当每家置备一编,奉为楷模。而这本书先前有姚江卢檠斋的分章辨句,金坛段懋堂的正误订讹;我这点短才,遂不揣鄙陋,取而注释之。年当耄耋,前脱后忘,必多缺略,只让腹笥俭薄者,不至于在援引依据时迷失,退然自阻,那么也不算没有益处。至于补其挂漏,使之臻于完善,不能不期望得到助手的帮助。乾隆五十一年岁次丙午冬十月十日,瞰江山人赵曦明书于容膝居,是年八十有二。
翁方纲复初斋文集卷十六书卢抱经刻颜氏家训
注本后
同年卢弓父学士以其友赵君所注颜氏家训校正精椠,其益人神智,颇有出宋本上者。然如第六卷内诏内下,沈校宋本空格,此云沈氏不空;●字注作●,此云作?,则疑弓父所见沈校宋本者,特偶见一钞本,而非原本耳。沈氏考证二十三条,自为一卷,而卢刻皆散置文句之下,虽于学者翻阅较便,然愚谓古书当存其旧式;即如沈氏考证内「孟子曰:『图景失形。』」一条,卢刻竟删去之,虽于义无害,然古书之面目,竟不存矣。又沈跋前一纸,系于末一行紧贴跋语书「
译注本后记
同年卢弓父学士将他朋友赵君所注释的《颜氏家训》进行校订,并精刻成版,该书对启发人的智慧颇有裨益,甚至在很多方面超越了宋本。然而,例如第六卷中“内诏内下”一句,沈氏校勘的宋本此处留有空格,而此本却说沈氏并未留空;“●”字的注释,宋本作“●”,而此本作“?”,由此怀疑卢弓父所见的沈氏校勘宋本,不过是偶然见到的一部抄本,而非原本的宋本罢了。沈氏的考证共有二十三条,原本自成一卷,而卢氏刻本却将它们分散置于文句之下,虽然对于学者翻阅来说较为方便,但我认为古书应当保留其原有的体例;就像沈氏考证中“孟子曰:‘图景失形。’”这一条,卢氏刻本竟然将其删去,虽然对文义没有妨害,但古书的原貌终究未能保存了。另外,沈氏跋文前一页,在最后一行紧贴着跋文处书写了“
朝奉郎知台州军事沈揆」,又前一行「通判军州事管鈗」,又前一行「添差通判楼钥」,皆又低一格书之,又再前又低一格,则「教授、判官、推官、参军」,其最前最低格书者,则「乡贡进士州学正林宪同校」,凡九人,前七行皆总书「同校」,后二行则曰「监刊」,又曰「同校」,乃是锓木时之覆校耳。愚考宋时牒后系衔,皆自后而前,官尊者在后,卑者在前,此其式也。以今所传影宋椠本,如说文卷末雍熙三年进状后,徐铉在句中正前,其牒尾平章事李昉在参知政事吕蒙正、辛仲甫之前;又如群经音辨载宝元二年牒后,平章事二人,亦在最前也。必宜依其原样,末尾一行紧贴跋语书之,乃可依次自后而前读之耳。今卢本将沈跋另刻于前纸,而又自起一纸,题曰「宋本校刊名衔」,则疑于自前而后者,殊乖其式矣。乃先曰「同校」,次曰「监刊」又次以七人「同校」,则最前之「同校」二字,为不可通矣。昔弓父校李雁湖王荆公诗注,将其卷尾所谓「补注」者,皆移置于本诗之下;及予考其补注,乃别是临川曾景建所为,非出雁湖之手;以语弓父,弓父始追悔,而已无及矣。今校阅此书,故缕缕及之,以为古书刊式不可更动之戒。沈揆,字虞卿,见桑泽卿兰亭考。钱遵王读书敏求记云:「沈君雠勘此书,当时为宋人名笔,缮写精妙,古香袭人者也。未谷进士从其友某君家借观,是影写宋椠之本,前后有汲古毛氏诸印。予因得转假,详校一遍,附识于此。
清文津阁四库全书本提要及辨证
颜氏家训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考陆法言切韵序,作于隋仁寿中,所列同定八人,之推与焉,则实终于隋。旧本所题,盖据作书之时也。
余嘉锡四库总目提要辨证曰:「谨案:北齐书文苑传有之推传,云:『隋开皇中,太子召为学士,甚见礼重。寻以疾终。』北史文苑传同。陈书文学阮卓传云:『至德元年,聘隋。隋主夙闻其名,遣河东薛道衡、琅玡颜之推等,与卓谈宴赋诗。』南史文学传略同。然则之推终于隋,史传且有明文;不知提要何以舍正史不引,而必旁征切韵也。考切韵序末,虽题大隋仁寿元年,然其序云:『昔开皇初,有仪同刘臻等八人,同诣法言门宿。夜永酒阑,论及音韵,萧、颜多所决定(萧该、颜之推也),魏著作(著作郎魏渊)谓法言曰:「
向来论难处悉尽,何不随口记之?」法言即烛下握笔,略记纲纪。十数年间,未遑修集。今返初服,私训诸弟子。凡有文藻,即须明声韵。屏居山野,交游阻绝,疑惑之所,质问无从。亡者则生死路殊,空怀可作之叹;存者则贵贱礼隔,以报绝交之旨。遂取诸家音韵,古今字书,以前所记者定之,为切韵五卷。』是则法言之书,虽作于仁寿元年,而其与之推等论韵,实在开皇之初。本传云:『开皇中,太子召为学士,寻以疾终。』法言亦有『亡者生死路殊』之语,盖之推即卒于开皇时。(钱大昕疑年录卷一云:「颜之推,六十余,生梁中大通三年辛亥,卒隋开皇中。」自注云:「本传不书卒年,据家训序致篇云:『年始九岁,便丁荼蓼。』以梁书颜协卒年证之,得其生年。又终制篇云:『吾已六十余。』则其卒盖在开皇十一年以后矣。」)提要乃云:『切韵序作于仁寿中,所列同定八人,之推与焉。』一若之推至仁寿时尚存者,亦误也。切韵序前所列八人姓名,有内史颜之推(古逸丛书本作「外史」),内史之官,本传不书。史通正史篇云:『齐天保二年敕秘书监魏收勒成一史,成魏书百三十卷,世薄其书,号为秽史。至隋开皇,敕著作郎魏澹,与颜之推、辛德源,更撰魏书,矫正收失,总九十二篇。』此亦之推入隋后逸事之可见者。唐颜真卿撰颜氏家庙碑云:『北齐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平原太守、隋东宫学士讳之推,字介,着家训廿篇,冤魂志三卷,证俗音字五卷,文集卅一卷,事具本传。』(据拓本,亦见金石萃编
译朝奉郎、台州军事知州沈揆,又前一行是通判军州事管鈗,再前一行是添差通判楼钥,都又低一格书写,再往前又低一格,则是教授、判官、推官、参军,最前面、最低格书写的,则是乡贡进士、州学正林宪同校,总共九人,前七行都总写“同校”,后两行则说“监刊”,又说“同校”,这乃是刻版时的覆校。我考证宋代牒文后所附的官衔,都是从后往前排列,官位尊贵的在后,卑贱的在前,这是它的体例。拿现在流传的影宋刻本来看,比如《说文解字》卷末雍熙三年进状后,徐铉在句中正之前,牒尾的平章事李昉在参知政事吕蒙正、辛仲甫之前;又如《群经音辨》所载宝元二年牒后,两位平章事,也在最前面。一定要依照原样,末尾一行紧贴跋语书写,才能依次从后往前阅读。现在卢本将沈跋另刻在前一页纸上,又另起一页,题曰“宋本校刊名衔”,这就让人怀疑是从前向后排列,完全违背了它的体例。于是先说“同校”,其次说“监刊”,再次以七人“同校”,那么最前面的“同校”二字,就无法讲通了。从前弓父校勘李雁湖、王荆公的诗注,将其卷尾所谓的“补注”,都移置到本诗之下;等到我考证那些补注,原来是临川人曾景建所作,并非出自雁湖之手;告诉弓父后,弓父才开始追悔,但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校阅这本书,所以详细提及,作为古书刊刻体例不可更改的警戒。沈揆,字虞卿,见桑泽卿《兰亭考》。钱遵王《读书敏求记》说:“沈君校勘此书,当时是宋人的名笔,缮写精妙,古香袭人。未谷进士从他的朋友某君家借来观看,这是影写宋刻本,前后有汲古毛氏的各种印章。我因此得以转借,详细校勘了一遍,附记在这里。”
清文津阁《四库全书》本提要及辨证
《颜氏家训》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考证陆法言《切韵序》,作于隋仁寿年间,所列共同审定音韵的八人,颜之推在其中,那么他实际上卒于隋代。旧本所题,大概是依据他写书时的时间。
余嘉锡《四库总目提要辨证》说:“谨案:《北齐书·文苑传》有颜之推传,说:‘隋开皇年间,太子召他为学士,非常礼遇尊重。不久因病去世。’《北史·文苑传》相同。《陈书·文学阮卓传》说:‘至德元年,出使隋朝。隋主早就听说他的名声,派遣河东薛道衡、琅玡颜之推等人,与阮卓谈宴赋诗。’《南史·文学传》大致相同。那么颜之推卒于隋代,史传已有明文;不知道提要为何舍弃正史不引用,而一定要旁征《切韵》。考证《切韵序》末,虽然题大隋仁寿元年,但其序说:‘过去开皇初年,有仪同刘臻等八人,一同到法言门下住宿。夜深酒尽,谈论到音韵,萧该、颜之推多有决定(萧该、颜之推也),著作郎魏渊对法言说:“刚才争论的地方都尽了,为什么不随口记下?”法言就在烛光下握笔,略记纲要。十数年间,来不及修集。现在回归平民身份,私下教导弟子。凡是有文采的,就必须明白声韵。隐居山野,交游隔绝,疑惑之处,无处质问。去世的人则生死路殊,空怀可作之叹;活着的人则贵贱礼隔,以报绝交之旨。于是取各家音韵,古今字书,用以前所记的来审定,成为《切韵》五卷。’这是说,法言的书,虽然作于仁寿元年,但他与颜之推等人论韵,实在是在开皇初年。本传说:‘开皇年间,太子召为学士,不久因病去世。’法言也有‘亡者生死路殊’的话,大概颜之推就卒于开皇时。(钱大昕《疑年录》卷一说:“颜之推,六十多岁,生于梁中大通三年辛亥,卒于隋开皇中。”自注说:“本传不书卒年,据《家训》序致篇说:‘年仅九岁,便遭父母之丧。’以《梁书》颜协卒年证之,得其生年。又《终制篇》说:‘我已六十多岁。’那么他的卒年大概在开皇十一年以后。”)提要却说:‘《切韵序》作于仁寿年间,所列共同审定的八人,颜之推在其中。’好像颜之推到仁寿年间还活着,这也是错误的。《切韵序》前所列八人姓名,有内史颜之推(古逸丛书本作“外史”),内史这一官职,本传没有记载。《史通·正史篇》说:‘齐天保二年敕令秘书监魏收编成一史,成《魏书》一百三十卷,世人轻视他的书,号为秽史。到隋开皇年间,敕令著作郎魏澹,与颜之推、辛德源,重新撰写《魏书》,矫正魏收的失误,总共九十二篇。’这也是颜之推入隋后逸事可见的。唐颜真卿撰《颜氏家庙碑》说:‘北齐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平原太守、隋东宫学士讳之推,字介,著《家训》二十篇,《冤魂志》三卷,《证俗音字》五卷,《文集》三十一卷,事具本传。’(据拓本,亦见《金石萃编》)
卷一百一。)又颜勤礼神道碑亦云:『祖讳之推,北齐给事黄门郎、隋东宫学士,齐书有传。』(此碑仅见于集古录,他家皆不著录,近时始复出土。)叙之推官职,皆与史合;提要谓:『旧本题北齐黄门侍郎,为据作书之时。』考家训屡叙齐亡时事,其终制篇云:『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邺旧山;今虽混一,家道罄穷,何由办此奉营经费。』则家训实作于隋开皇九年平陈之后。提要以为作于北齐,盖未尝一检原书,姑以臆说耳。颜真卿所撰殷夫人颜氏碑云:『北齐黄门侍郎之推。』(据拓本,「齐」字「推」字泐,亦见萃编卷一百一)与家训署衔同。家庙碑虽书隋官,而下又云『黄门兄之推』,仍举齐官为称;岂非以之推在齐颇久,且官位尊显耶?新唐书颜籀传云:『祖之推,终隋黄门郎。』其以官黄门为隋时事固误,然亦可见从来举之推官爵必署黄门矣。隶释卷九司隶校尉鲁峻碑跋云:『汉人所书碑志,或以所重之官揭之。司隶权尊而职清,非列校可比;亦犹冯绲舍廷尉而用车骑也。』余谓唐人之以黄门称之推,亦从所重言之耳。卢文弨补家训赵曦明注例言曰:『黄门始仕萧梁,终于隋代,而此书向来惟题北齐,唐人修史,以之推入北齐书文苑传中。其子思鲁既纂其父之集,则此书自必亦经整理,所题当本其父之志。』此言是也。然则此书之题北齐黄门侍郎,不关作书之时,亦明矣。」
译卷一百一。)另外,颜勤礼神道碑也说:“祖父名之推,曾任北齐给事黄门郎、隋朝东宫学士,《北齐书》中有他的传记。”(这块碑仅见于《集古录》,其他书目均未著录,近代才重新出土。)碑文中叙述之推的官职,都与史书记载相符;《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旧本题署为北齐黄门侍郎,是依据撰写《家训》时的情况。”考察《家训》中屡次叙述齐朝灭亡后的时事,其《终制》篇说:“先父先母,都未能回到建邺的故乡;如今虽然天下统一,但家道贫困,哪里有能力办理丧葬营建的经费。”那么,《家训》实际上是作于隋朝开皇九年平定陈朝之后。《提要》认为《家训》作于北齐,大概是没有仔细查阅原书,只是凭主观臆测罢了。颜真卿所撰写的殷夫人颜氏碑说:“北齐黄门侍郎之推。”(根据拓本,“齐”字和“推”字已剥落,也见于《萃编》卷一百一)这与《家训》的署衔相同。家庙碑虽然书写了隋朝的官职,但下面又说“黄门兄之推”,仍然举用北齐的官职来称呼;这难道不是因为之推在北齐任职时间较长,而且官位尊贵显赫吗?《新唐书·颜籀传》说:“祖父之推,最终官至隋朝黄门郎。”将黄门郎视为隋朝的官职固然错误,但也可见历来提及之推的官爵必定署为黄门。《隶释》卷九《司隶校尉鲁峻碑跋》说:“汉人所写的碑志,有时用所重视的官职来标举。司隶校尉权力尊贵且职位清要,不是普通校尉可以比拟的;这也如同冯绲舍弃廷尉而用车骑将军一样。”我认为唐人用黄门来称呼之推,也是从其所重视的方面来说的。卢文弨在补注《家训》赵曦明注的例言中说:“之推起初在萧梁出仕,最终在隋朝去世,而这本书向来只题署北齐,唐人修史,将之推列入《北齐书》文苑传中。他的儿子颜思鲁既然编纂了他父亲的文集,那么这本书自然也经过整理,所题署的应当本于他父亲的意愿。”这话是对的。那么,这本书题署北齐黄门侍郎,与作书的时间无关,也就很明白了。”
陈振孙书录解题云:「古今家训,以此为祖;然李翱所称太公家教,虽属伪书,至杜预家诫之类,则在前久矣。特之推所撰,卷帙较多耳。
余氏辨证曰:「案:李翱文公集卷六答朱载言书云:『其理往往有是者,而词意不能工者,有之矣,刘氏人物志、王氏中说、俗传太公家教是也。』并未尝指为齐之太公所作,更未言其真伪,四库既不著录,作提要者未见其书,何从知其为伪书耶?宋王明清玉照新志卷三云:『世传太公家教,其书极浅陋鄙俚,然见之唐李习之文集,至以文中子为一律,观其中犹引周、汉以来事,当是有唐村落间老校书为之。太公者,犹曾高祖之类,非谓渭滨之师臣明矣。』然则此所谓太公,并非吕望,宋人辨之甚明,提要不考,而以为伪书,误矣。考八旗通志阿什坦传云:『阿什坦翻译大学、中庸、孝经及通鉴总论、太公家教等书刊行之。当时翻译者,咸奉为准则。即仅通满文者,亦得藉为考古资。』是其书清初尚存,其后不知何时佚去。宣统间,敦煌石室千佛洞发现古写本书中,有太公家教一卷,上虞罗氏得之,影印入鸣沙石室古佚书中,其书开卷即云:『代(此句上缺五字),长值危时。望乡失土,波迸流离,只欲隐山居住,不能忍冻受饥,只欲扬名后代,复无晏婴之机,才轻德薄,不堪人师,徒消人食,浪费人衣,随缘信业,且逐时之随。辄以讨其坟典,简择诗、书,依傍经史,约礼时宜,为书一卷,助幼儿童,用传于后,幸愿思之。』观其自序,真王明清所谓『村落间老校书』也,何尝有伪托古人之意哉?王国维跋云(在本卷后,亦见观堂集林卷二十一):『原书有云:「太公未遇,钓渔水,(原注:「『水』上疑脱『渭』字。」)相如未达,卖卜于市,□天(嘉锡案:「此字似脱上半,恐非『天』字。」)居山,鲁连海水,孔鸣(原注:「『明』字之误。」)盘桓,候时而起。」书中所用古人事止此,或后人取太公二字冠其书,未必如王仲言曾高祖之说也。』嘉锡案:古人摘字名篇,多取之第一句,否则亦当在首章之中。今王氏所引,在其书之后半,未必摘取以名其书。且其前尚有『唐、虞虽圣,不能化其明主;微子虽贤,不能谏其暗君;比干虽惠,(「惠」字疑是「忠」字之误)不能自免其身』云云,亦是用古人事,不独太公数句也。名书之意,仍当以王明清说为是。要之,无论如何,绝非伪托为齐太公所撰,则可断言也。」
晁公武读书志云:「之推本梁人,所著凡二十篇,述立身治家之法,辨正时俗之谬,以训世人。」今观其书,大抵于世故人情,深明利害,(器案:此绝似纪昀语,于所评黄叔琳节钞本中数见不鲜,则此提要,或出其手。)而能文之以经训,故唐志、宋志俱列之儒家。然其中归心等篇,深明因果,不出当时好佛之习;又兼论字画音训,并考正典故,品第文艺,曼衍旁涉,不专为一家之言,今特退之杂家,从其类焉。又是书隋志不著录,唐志、宋志俱作七卷,今本止二卷,钱曾读书敏求记载有宋钞淳熙七年嘉兴沈揆本七卷,以闽本、蜀本及天台谢氏所校五代和凝本参定,末附考证二十三条,别为一卷,且力斥流俗并为二卷之非。今沈本不可复见,(器案:明万历间何镗刊汉魏丛书,即用七卷本,清康熙间武林何允中覆刻之,称为广汉魏丛书,此非罕见之书,何云不可复见也!)无由知其分卷之旧,姑从明人刊本录之。然其文既无异同,则卷帙分合,亦为细故。惟考证一卷,佚之可惜耳。
附录二颜之推传(北齐书文苑传)
颜之推,字介,琅邪临沂人也〔一〕。九世祖含,从晋元东度,官至侍中右光禄西平侯〔二〕。父勰,梁湘东王绎镇西府咨议参军。〔三〕世善周官、左氏学〔四〕。
〔一〕洪亮吉晓读书斋四录下:「南史颜协在文学传,其子颜之推,在北史文苑传,皆云『琅邪临沂人』。按:琅邪系东晋成帝时侨郡,临沂亦侨县,属琅邪。今琅邪故侨郡
译陈振孙在《书录解题》中说:“古今家训,以此书为祖;然而李翱所提到的《太公家教》,虽然属于伪书,但像杜预的《家诫》之类,在此之前就已经存在很久了。只是颜之推所撰写的这部书,篇幅较多罢了。”
余氏在《辨证》中说:“查考李翱《李文公集》卷六《答朱载言书》中说:‘其中道理往往有正确的,但文辞意思不够工巧的,也是有的,刘邵的《人物志》、王通的《中说》、民间流传的《太公家教》就是这样。’李翱并没有指出它是齐太公所作,更没有说它是真书还是伪书。《四库全书》既然没有著录,撰写提要的人没有见到原书,从哪里知道它是伪书呢?宋代王明清在《玉照新志》卷三中说:‘世间流传的《太公家教》,这本书极其浅陋鄙俗,但在唐代李习之的文集中见到过,甚至把《文中子》列为同一类,看其中还引用周、汉以来的事迹,应当是唐代乡村间的老校书编写的。‘太公’这个词,就像曾祖、高祖之类,并非指渭水边的师臣吕望,这是很明显的。’那么,这里所说的‘太公’,并不是吕望,宋人辨析得很清楚,提要不考察,而认为是伪书,这是错误的。查考《八旗通志·阿什坦传》说:‘阿什坦翻译了《大学》、《中庸》、《孝经》以及《通鉴总论》、《太公家教》等书并刊行。当时翻译的人,都奉为准则。即使仅通晓满文的人,也能借以作为考古的资料。’可见这本书在清初尚存,后来不知何时散佚了。宣统年间,敦煌石室千佛洞发现的古写本书中,有一卷《太公家教》,上虞罗氏得到它,影印收入《鸣沙石室古佚书》中。该书开篇就说:‘代(此句上面缺五字),正值危时。望乡失土,奔波流离,只想隐居山间居住,不能忍受冻饿,只想扬名后代,又没有晏婴那样的机遇,才轻德薄,不堪为人师表,白白消耗别人的食物,浪费别人的衣服,随缘信业,且随时代流转。于是搜求坟典,简择诗书,依傍经史,约礼时宜,写成这一卷书,帮助幼儿儿童,用以传于后世,希望他们思考。’看它的自序,真是王明清所说的‘乡村间的老校书’,何曾有伪托古人之意呢?王国维在跋文中说(在本卷后,也见于《观堂集林》卷二十一):‘原书中有云:“太公未遇,钓渔水,(原注:‘水’字上面疑脱‘渭’字。)相如未达,卖卜于市,□天(嘉锡案:‘此字似脱上半,恐怕不是‘天’字。’)居山,鲁连海水,孔鸣(原注:‘‘明’字之误。’)盘桓,候时而起。”书中使用的古人事迹仅此而已,或许是后人取‘太公’二字冠于书前,未必如王仲言所说是指曾高祖之类。’嘉锡按:古人摘取字句命名篇章,多取自第一句,否则也应当在首章之中。现在王氏所引,在书的后半部分,未必是摘取它来命名此书。而且其前面还有‘唐、虞虽圣,不能化其明主;微子虽贤,不能谏其暗君;比干虽惠,(‘惠’字疑是‘忠’字之误)不能自免其身’等语,也是使用古人事迹,不独太公那几句。命名此书的意思,仍应当以王明清的说法为是。总之,无论如何,绝非伪托为齐太公所撰,这是可以断言的。”
晁公武在《读书志》中说:“颜之推本是梁人,所著共有二十篇,叙述立身治家的方法,辨正时俗的谬误,用来训诫世人。”现在看他的书,大体上对世故人情,深明利害,(器案:这极像纪昀的话,在他所评黄叔琳节钞本中屡见不鲜,那么这则提要,或许出自他的手笔。)而能用经训来润饰文辞,所以《唐志》、《宋志》都将其列入儒家。然而其中《归心》等篇,深明因果,不出当时好佛的习气;又兼论字画音训,并考正典故,品评文艺,漫衍旁涉,不专属于一家之言,现在特别将其退入杂家,归入其类。又是此书《隋志》没有著录,《唐志》、《宋志》都作七卷,今本只有二卷,钱曾在《读书敏求记》中记载有宋代抄本淳熙七年嘉兴沈揆本七卷,以闽本、蜀本及天台谢氏所校五代和凝本参定,末尾附考证二十三条,别为一卷,并且极力斥责流俗合并为二卷的错误。现在沈本不可复见,(器案:明万历年间何镗刊印《汉魏丛书》,即使用七卷本,清康熙年间武林何允中覆刻它,称为《广汉魏丛书》,这不是罕见的书,为什么说不可复见呢!)无法知道其分卷的旧貌,暂且依照明人刊本记录。然而其文字既然没有差异,那么卷帙的分合,也是细枝末节。只是考证一卷,散佚了可惜啊。
附录二 颜之推传(《北齐书·文苑传》)
颜之推,字介,琅邪临沂人〔一〕。九世祖颜含,跟随晋元帝东渡,官至侍中右光禄西平侯〔二〕。父亲颜勰,任梁湘东王萧绎镇西府咨议参军。〔三〕世代擅长《周官》、《左氏》之学〔四〕。
〔一〕洪亮吉《晓读书斋四录下》:“《南史》颜协在文学传,其子颜之推,在《北史》文苑传,都说‘琅邪临沂人’。按:琅邪系东晋成帝时侨郡,临沂亦侨县,属琅邪。今琅邪故侨郡
,在今句容县有琅邪乡,即其地;临沂故侨县,在今上元县东北三十里。卢学士文弨近今颜氏家训凡例,据方志云:『黄门九世祖从晋元渡江,今江宁颜家巷,其旧居也。』以为当作江宁人。不知琅邪侨郡县,今亦皆属江宁,不必改也。元和姓纂等书,颜氏本贯琅邪,晋永嘉过江,居丹阳。是颜氏本自江北琅邪渡江,又居侨郡之琅邪耳。景定建康志亦不载江宁有颜家巷,方志盖据观我生赋原注:『颜家巷在长干。』与下句『展白下以流连』,白下、长干,皆在今江宁县境。至晋书孝友传颜含,即协七世祖,传云:『琅邪莘人。』『莘』盖又『华』字之误也。」
译在今句容县有琅邪乡,就是那个地方;临沂是旧的侨置县,在今上元县东北三十里。卢学士文弨在《颜氏家训凡例》中,根据方志记载说:“黄门九世祖跟随晋元帝渡江,现在江宁的颜家巷,就是他的旧居。”认为应当写作江宁人。却不知道琅邪侨郡县,现在也都属于江宁,不必更改。《元和姓纂》等书说,颜氏籍贯本是琅邪,晋永嘉年间渡江,居住在丹阳。这说明颜氏本是自江北琅邪渡江,又居住在侨置郡县的琅邪罢了。《景定建康志》也没有记载江宁有颜家巷,方志大概是依据《观我生赋》原注:“颜家巷在长干。”以及下句“展白下以流连”,白下、长干,都在今江宁县境内。至于《晋书·孝友传》中的颜含,就是颜协的七世祖,传记中说:“琅邪莘人。”“莘”大概是“华”字的错误。
〔二〕卢文弨曰:「晋书孝友传:『颜含,字宏都,琅邪莘人也。祖钦,给事中。父默,汝阴太守。含少有操行,以孝闻。元帝过江,以为上虞令,历散骑常侍、大司农,豫讨苏峻功,封西平县侯,拜侍中,迁光禄勋,以年老逊位。成帝美其素行,就加右光禄大夫。年九十三,卒。谥曰靖。三子:髦,谦,约,并有声誉。』」器案:艺文类聚四八、御览二一九、又三八九引颜含别传:「颜髦,字君道,含之子也。少慕家业,惇于孝行,仪状严整,风貌端美,大司马桓公叹曰:『颜侍中,廊庙之望,喉舌机要。』」
〔三〕卢文弨曰:「梁书文学传下:『颜协,字子和。七代祖含。父见远,博学有志行,齐和帝即位于江陵,以为治书侍御史兼中丞,高祖受禅,见远乃不食,发愤数日而卒。协幼孤,养于舅氏,少以器局见称,博涉群书,工于草隶。释褐,湘东王国常侍,又兼府记室。世祖出镇荆州,转正记室。感家门事义,恒辞征辟,游于蕃府而已。卒年四十二。二子:之仪,之推。』案:梁书以含为协七世祖,则是之推之八世祖也。史家所纪世数,往往不同,有从本身数者,亦有离本身数者。今考颜氏家庙碑:含子髦,字君道;髦子綝,字文和;綝子靖之,字茂宗;靖之子腾之,字弘道;腾之子炳之,字叔豹;炳之子见远,字见远;见远子协。则梁书离本身数,北齐书连本身数,是以不同。勰之与协,义相近,家庙碑作『协』,与梁书同。」器案:南史文学传、北史文苑传,并作「颜协」,尔雅释诂:「勰,和也。」释文:「本亦作『协』。」是勰、协古通也。又案:观我生赋:「
逮微躬之九叶。」此北齐书说所本。又注文「北齐书」,原误作「晋书」,今从严本校改。
〔四〕案:宋蜀大字本北齐书本传无「学」字,北史本传有。
之推早传家业〔一〕。年十二,值绎自讲庄、老,便预门徒;虚谈非其所好〔二〕,还习礼传〔三〕。博览群书,无不该洽〔四〕;词情典丽,甚为西府所称〔五〕。绎以为其国左常侍,加镇西墨曹参军。好饮酒,多任纵,不修边幅〔六〕,时论以此少之。
〔一〕器案:之推八世祖颜髦,亦「少慕家业」,见上引颜含别传。
〔二〕案:勉学篇:「洎于梁世,兹风复扇,庄、老、周易,总谓三玄。武皇、简文,躬自讲论,周弘正奉赞大猷,化行都邑,学徒千余,实为盛美。元帝在江、荆间,复所爱习,召置学生,亲为教授,废寝忘食,以夜继朝,至乃倦剧愁愤,辄以讲自释。吾时颇预末筵,亲承音旨,性既顽鲁,亦所不好云。」即北齐书所本。
〔三〕案:序致篇:「虽读礼传,微爱属文。」
〔四〕「无不该洽」,册府元龟五九七作「无不该遍」。
〔五〕西府,谓江陵,又称西台,见通鉴一四四胡三省注。
〔六〕卢文弨曰:「谓无容仪也。此之推自言云尔,见序致篇。」
绎遣世子方诸〔一〕出镇郢州,以之推掌管记。值侯景陷郢州,频欲杀之,赖其行台郎中王则〔二〕以获免,囚送建邺。景平,还江陵。时绎已自立〔三〕,以之推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后为周军所破,大将军李穆〔四〕重之,荐往弘农,令掌其兄阳平公远书翰〔五〕。值河水暴长,具船将妻子来奔,经砥柱之险〔六〕,时人称其勇决。
〔一〕方诸,梁元帝王夫人所生,南史、梁书并有传。
〔二〕王则,字符轨,自云太原人,北史、北齐书并有传。
〔三〕宋蜀本「时」误「江」,北史本传不误。
〔四〕「李穆」,原误作「李显」,今据殿本及北史本传校改。
〔五〕此句,原误作「令掌其兄平阳王庆远书干」,今据北史校改。北史云:「大将军李穆重之,送往弘农,令掌其兄阳平公远书翰。」此字「远」上「庆」字,盖由读者注「显庆」字于「穆」旁,而传钞者误以「显」字代「穆」,又移植「庆」字于「远」上也。李穆字显庆,见北史卷五十九、
译〔二〕卢文弨说:“《晋书·孝友传》记载:‘颜含,字宏都,是琅邪莘人。祖父颜钦,任给事中。父亲颜默,任汝阴太守。颜含年少时就有操守品行,以孝顺闻名。元帝渡江后,任命他为上虞令,历任散骑常侍、大司农,因参与讨伐苏峻有功,封为西平县侯,拜为侍中,升任光禄勋,因年老辞官。成帝赞赏他平素的品行,就地加封为右光禄大夫。享年九十三岁,去世。谥号为靖。有三个儿子:颜髦、颜谦、颜约,都享有声誉。’”器案:《艺文类聚》卷四十八、《太平御览》卷二百一十九、又卷三百八十九引用《颜含别传》:“颜髦,字君道,是颜含的儿子。年少时仰慕家世传统,笃行孝道,仪态严整,风貌端正美好,大司马桓温赞叹说:‘颜侍中,是朝廷的期望,掌管喉舌机要。’”
〔三〕卢文弨说:“《梁书·文学传下》记载:‘颜协,字子和。七代祖是颜含。父亲颜见远,博学且有志气品行,齐和帝在江陵即位,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兼中丞,高祖受禅即位,颜见远便绝食,愤恨数日后去世。颜协幼年丧父,由舅舅抚养,年少时因器量格局著称,博览群书,擅长草书和隶书。初仕为湘东王国常侍,又兼任府记室。世祖出镇荆州,转正任记室。感念家门忠义之事,常推辞征召辟举,只在藩王府中任职而已。享年四十二岁。有两个儿子:颜之仪、颜之推。’案:《梁书》以颜含为颜协的七世祖,那么就是颜之推的八世祖。史家记载世数,往往不同,有从自身算起的,也有离自身算起的。现在考证《颜氏家庙碑》:颜含之子颜髦,字君道;颜髦之子颜綝,字文和;颜綝之子颜靖之,字茂宗;颜靖之之子颜腾之,字弘道;颜腾之之子颜炳之,字叔豹;颜炳之之子颜见远,字见远;颜见远之子颜协。那么《梁书》是离自身算世数,《北齐书》是连自身算世数,因此不同。‘勰’与‘协’,意义相近,《家庙碑》作‘协’,与《梁书》相同。”器案:《南史·文学传》、《北史·文苑传》,都写作“颜协”,《尔雅·释诂》:“勰,和也。”释文:“本亦作‘协’。”可见“勰”、“协”古时通用。又案:《观我生赋》:“逮微躬之九叶。”这是《北齐书》说法的依据。又注文“北齐书”,原误作“晋书”,现在依据严本校本校改。
〔四〕案:宋蜀大字本《北齐书》本传无“学”字,《北史》本传有。
颜之推早年传承家业〔一〕。十二岁时,恰逢萧绎亲自讲授《庄子》、《老子》,他便成为门徒;但他不喜欢空谈〔二〕,转而研习礼经和传记〔三〕。博览群书,没有不精通的〔四〕;文辞典雅华丽,深受西府称赞〔五〕。萧绎任命他为自己的国左常侍,加授镇西墨曹参军。他喜欢饮酒,大多任性放纵,不修边幅〔六〕,当时的舆论因此轻视他。
〔一〕器案:颜之推八世祖颜髦,也“少慕家业”,见上文引用的《颜含别传》。
〔二〕案:《勉学篇》:“到了梁代,这种风气再次盛行,《庄子》、《老子》、《周易》,总称为三玄。武帝、简文帝亲自讲论,周弘正辅佐大业,教化流行于都邑,学徒千余人,实在盛况空前。元帝在江陵、荆州之间,又喜爱研习,召置学生,亲自教授,废寝忘食,以夜继日,以至于疲倦愁愤时,就通过讲学来排解。我当时略微参与末席,亲承教诲,本性既愚钝,也不喜好这些。”这就是《北齐书》的依据。
〔三〕案:《序致篇》:“虽然阅读礼经传记,略微喜爱写作文章。”
〔四〕“无不该洽”,《册府元龟》卷五百九十七作“无不该遍”。
〔五〕西府,指江陵,又称西台,见《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四胡三省注。
〔六〕卢文弨说:“意思是说没有仪容仪表。这是颜之推自己说的,见《序致篇》。”
萧绎派遣世子萧方诸〔一〕出镇郢州,任命颜之推掌管记室。恰逢侯景攻陷郢州,多次想杀他,依靠行台郎中王则〔二〕才得以免死,被囚禁送往建邺。侯景之乱平定后,返回江陵。当时萧绎已经自立〔三〕,任命颜之推为散骑侍郎,奏请舍人事。后来被周军攻破,大将军李穆〔四〕看重他,推荐他去弘农,让他掌管其兄阳平公萧远的书信文书〔五〕。恰逢黄河水暴涨,他备船带着妻子儿女前来投奔,经过砥柱的险境〔六〕,当时人称他勇敢果断。
〔一〕萧方诸,是梁元帝王夫人所生,《南史》、《梁书》都有传记。
〔二〕王则,字元轨,自称太原人,《北史》、《北齐书》都有传记。
〔三〕宋蜀本“时”误作“江”,《北史》本传不误。
〔四〕“李穆”,原误作“李显”,现在依据殿本及《北史》本传校改。
〔五〕此句,原误作“令掌其兄平阳王庆远书干”,现在依据《北史》校改。《北史》说:“大将军李穆看重他,送往弘农,让他掌管其兄阳平公萧远的书信文书。”这个“远”字上的“庆”字,大概是因为读者在“穆”字旁注了“显庆”二字,而传抄者误以“显”字代替“穆”,又将“庆”字移植到“远”字上面。李穆字显庆,见《北史》卷五十九、
〔六〕详后观我生赋注。
显祖见而悦之,即除奉朝请,引于内馆中;侍从左右,颇被顾眄。天保末,从至天池〔一〕,以为中书舍人,令中书郎段孝信〔二〕将敕书出示之推;之推营外饮酒。孝信还,以状言,显祖乃曰:「且停。」由是遂寝。河清末,被举为赵州功曹参军,寻待诏文林馆〔三〕,除司徒录事参军。之推聪颖机悟,博识有才辩,工尺牍,应对闲明,大为祖珽所重;令掌知馆事,判署文书,寻迁通直散骑常侍,俄领中书舍人。帝时有取索,恒令中使传旨。之推禀承宣告,馆中皆受进止〔四〕;所进文章,皆是其封署,于进贤门奏之,待报方出。兼善于文字,监校缮写,处事勤敏,号为称职。帝甚加恩接,顾遇逾厚,为勋要者所嫉,常欲害之。崔季舒等将谏也,之推取急〔五〕还宅,故不联署;及召集谏人,之推亦被唤入,勘无其名,方得免祸〔六〕。寻除黄门侍郎〔七〕。及周兵陷晋阳,帝轻骑还邺〔八〕,窘急,计无所从。之推因宦者侍中邓长颙进奔陈之策,仍劝募吴士千余人,以为左右,取青、徐路,共投陈国〔九〕。帝甚纳之,以告丞相高阿那肱等;阿那肱不愿入陈〔一0〕,乃云:「吴士难信,不须募之。」劝帝送珍宝累重向青州,且守三齐〔一一〕之地,若不可保,徐浮海南度〔一二〕。虽不从之推计策,犹以为平原太守〔一三〕,令守河津。
〔一〕「天池」,北史作「天泉池」,在山西宁武县西南六十里管涔山上。水经?水注:「溹涫水潜承太原汾阳县北燕京山之大池,池在山原之上,世谓之天池,方里余,其水澄渟干净而不流。」北齐书文宣纪:「天保七年六月乙丑,帝自晋阳北巡,己巳,至祁连池。」资治通鉴一六七:「六月己巳,齐主至祁连池。」胡三省注:「祁连池,即汾阳之天池,北人谓天为祁连。」
〔二〕器案:段荣字孝言,历中书黄门,典机密。见北史卷五十四、北齐书卷十六,此「孝信」疑是「孝言」之误。
〔三〕北齐书后主纪:「帝幼而念善,及长,颇学缀文,置文林馆,引诸文士焉。」册府元龟一九二:「后主颇好讽咏,幼稚时曾读诗赋,语人云:『终有解作此理否?』及长,亦稍留意。初,因画屏风,?通直郎兰陵萧放及晋陵王孝武录古名贤烈士,及近代轻艳诸诗,以充图画,帝弥重之。从复追齐州录事参军萧悫、赵州功曹参军颜之推同入撰;犹依霸朝,谓之馆客。放及之推意欲更广其事;又祖珽辅政,爱重之推,又托邓长颙渐说后主,属意斯文。(邓长颙、颜之推奏立文林馆,见北齐书阳休之传。)三年,祖珽奏立文林馆,于是更召弘文学士,谓之待诏文林馆焉。(之推后为黄门侍郎,与中书侍郎李德林同判文林馆事,见北史、隋书李德林传。)」
〔四〕进止,犹言可否。隋书裴蕴传:「是后,大小之狱,皆以付蕴,宪部大理,莫敢与夺,必禀承进止,然后决断。」彼文所谓「禀承进止」,即此文之「受进止」也。唐、宋以后,臣僚上札子,末尾概言「取进止」,或云「奉进止」,「奉宣进止」,或云「伏候进止」,皆可否取决之辞,盖沿六朝之旧式也。
〔五〕取急,犹言请假也。通鉴一0三胡注:「晋令:『急假者,五日一急,一岁以六十日为限。』史书所称取急、请急,皆谓假也。」
〔六〕卢文弨曰:「北齐书崔季舒传:『祖珽受委,奏季舒总监内作,韩长鸾欲出之,属车驾将适晋阳,季舒与张雕议,以为寿春被围,大军出拒,信使往还,须禀节度,兼道路小人或相惊恐,云大驾向并,畏避南寇,若不启谏,必动人情。遂与从驾文官连名进谏,赵彦深、唐邕、段孝言等初亦同心,临时疑贰,季舒与争,未决,长鸾遂奏云:「汉儿文官连名总署,声云谏止向并,其实未必不反,宜加诛戮。」帝即召已署官人集含章殿,以季舒、张雕、刘逖、封孝琰、裴泽、郭遵等为首,斩之殿庭。』」
〔七〕器案:艺文类聚四八引齐职仪:「给
译〔六〕详见后文《观我生赋》的注释。
文宣帝高洋见到他后非常喜爱,立即授予他奉朝请的官职,将他引入内馆;让他侍从左右,颇受皇帝眷顾。天保末年,跟随皇帝到天池,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命令中书郎段孝信拿着皇帝的诏书给颜之推看;颜之推却在营外饮酒。段孝信回来后,将情况禀报,文宣帝于是说:“暂且停止任命。”因此这件事就搁置了。河清末年,被举荐为赵州功曹参军,不久在文林馆待诏,又授任司徒录事参军。颜之推聪明机敏,学识渊博且有才辩,擅长公文写作,应对从容明了,深受祖珽器重;让他掌管馆中事务,判署文书,不久升任通直散骑常侍,随即兼任中书舍人。皇帝当时有所索取,常派宦官传旨。颜之推秉承旨意宣告,馆中人都听从他的指令;所进献的文章,都由他封缄署名,在进贤门奏报,等待批复后才发出。他兼长文字工作,监督校勘缮写,办事勤勉敏捷,号称称职。皇帝对他恩遇甚厚,照顾格外优厚,被权贵们嫉妒,常想害他。崔季舒等人将要进谏时,颜之推请假回家,所以没有联名签署;等到召集进谏的人时,颜之推也被传唤入宫,核查没有他的名字,才得以免祸。不久授任黄门侍郎。等到周军攻陷晋阳,皇帝轻骑逃回邺城,处境窘迫危急,不知听从什么计策。颜之推通过宦官侍中邓长颙进献投奔陈国的计策,又劝募吴地士兵一千多人,作为左右护卫,取道青、徐地区,共同投奔陈国。皇帝很采纳这个建议,告诉丞相高阿那肱等人;高阿那肱不愿入陈,就说:“吴地士兵难以信任,不必招募。”劝皇帝将珍宝辎重送往青州,暂且守住三齐之地,如果守不住,再慢慢渡海南逃。虽然没听从颜之推的计策,仍任命他为平原太守,让他镇守黄河渡口。
事黄门侍郎四人,秩六百硕,武冠,绛朝服。汉有中黄门,位从诸大夫,秦制也,与侍中掌奏文案,赞相威仪,典署其事。」
译侍奉黄门侍郎四人,俸禄六百石,戴武冠,穿红色朝服。汉代设有中黄门,地位相当于诸大夫,这是沿袭秦代的制度,与侍中一同掌管奏章文书,赞导辅助威仪,主管相关事务。
〔八〕北齐书后主纪:「(武平七年十二月)丁巳大赦,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其日,穆提婆降周,诏除安德王延宗为相国,委以备御,延宗流涕受命。帝乃夜斩五龙门而出,欲走突厥,从官多散,领军梅胜郎叩马谏,乃回之邺。」
〔九〕北齐书幼主纪:「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往河外募兵,更为经略;若不济,南投陈国。从之。」
〔一0〕北齐书无「阿那肱」三字,今据殿本、北史、册府元龟四七七补。卢文弨曰:「阿那肱召周军约生致齐主故也,见幼主纪。」
〔一一〕三齐,指今山东北部及中部地区。史记项羽本纪:「徙齐王田市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从共救赵,因从入关,故立都为齐王,都临菑;故秦所灭齐王建孙田安,项羽方渡河救赵,田安下济北数城,引其兵降项羽,故立安为济北王,都博阳。……田荣闻项羽徙齐王市胶东,而立齐将田都为齐王,乃大怒,不肯遣齐王之胶东。因以齐反,迎击田都,田都走楚。齐王市畏项羽乃亡之胶东就国,田荣怒追击,杀之即墨。荣因自立为齐王,而西击杀济北王田安,并王三齐。」集解:「汉书音义曰:『齐与济北、胶东。』」正义:「三齐记云:『
右即墨,中临淄,左平陆(今山东汶上县北),谓之三齐。』」
〔一二〕册府元龟四七七「度」作「渡」。
〔一三〕北齐书、北史「犹」上俱有「然」字。器案:封氏闻见记十修复:「颜真卿为平原太守,立三碑,皆自撰亲书。其一立于郭门之西,记颜氏曹魏时颜裴(按:三国志魏书仓慈传作颜斐,字文林)、高齐时颜之推,俱为平原太守,至真卿凡三典兹郡。」又案:法苑珠林一一九传记篇称「齐光禄大夫颜之推」,史传失载。
齐亡,入周,大象末,为御史上士。
隋开皇中,太子召为学士,甚见礼重〔一〕。寻以疾终。有文三十卷、家训二十篇,并行于世〔二〕。
〔一〕陈书文学阮卓传:「至德元年,入为德教殿学士。寻兼通直散骑常侍,副王话聘隋。隋主夙闻卓名,乃遣河东薛道衡、琅邪颜之推等,与卓谈燕赋诗,赐遗加礼。」
〔二〕器案:之推撰箸,除见于本传者外,尚有:承天达性论(法苑珠林一一九传记篇),训俗文字略一卷(隋书经籍志、册府元龟六0八),证俗文字音五卷(家庙碑。隋书经籍志颜之推证俗音字略六卷,宋史艺文志颜之推证俗音字四卷,又字始三卷,郭忠恕修汗简所得凡七十一家事迹,列有颜黄门说字及证俗古文,即证俗音字略,亦即证俗文字音也,今有辑本。玉海四五:「颜之推证俗音字四卷,援诸书为据,正时俗文字之谬,凡三十五目。」新唐书艺文志有张推证俗音三卷,说者谓「张推」即「颜之推」之误),急就章注一卷(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王应麟急就篇后序:「颜之推注解,轶而不传。」则是书于南宋时已亡佚矣),笔墨法一卷(新唐书艺文志),集灵记二十卷(隋书经籍志、册府元龟五五六。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作十卷。今有辑本),冤魂志三卷(今存。册府元龟五五六作「冤魄志」,法苑珠林一一九作一卷,宋以后书目著录者作「
还冤志」。又有敦煌写本),诫杀训一卷(法苑珠林一一九。广弘明集二六引诫杀家训,即从家训归心篇后半部分别出单行者),八代谈薮(遂初堂书目),七悟一卷(隋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作「七悟集」,旧唐书经籍志误作颜延之撰),稽圣赋(令狐峘颜鲁公神道碑铭。新唐志有李淳风注颜之推稽圣赋一卷,今案:一切经音义五一引李淳风注稽圣赋一条)。
曾撰观我生赋〔一〕,文致清远〔二〕,其词曰:
仰浮清之藐藐〔三〕,俯沈奥之茫茫〔四〕,已生民而立教〔五〕,乃司牧以分疆〔六〕,内诸夏而外夷、狄〔七〕,骤五帝而驰三王〔八〕。大道寝而日隐,小雅摧以云亡〔九〕,哀赵武之作孽〔一0〕,怪汉灵
译〔八〕《北齐书·后主纪》记载:“(武平七年十二月)丁巳日大赦天下,将武平七年改为隆化元年。当天,穆提婆投降北周,皇帝下诏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委托他负责防御,高延宗流着泪接受了任命。皇帝于是夜间斩杀五龙门的守卫后逃出,打算逃往突厥,随从官员大多离散,领军梅胜郎拉住马缰劝谏,皇帝才返回邺城。”
〔九〕《北齐书·幼主纪》记载:“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人,劝太上皇前往黄河以北招募兵马,重新筹划战略;如果不成,就向南投奔陈国。太上皇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一0〕《北齐书》中没有“阿那肱”三个字,现在根据殿本、《北史》、《册府元龟》卷四七七补入。卢文弨说:“阿那肱召引北周军队约定活捉齐主,所以如此,见《幼主纪》。”
〔一一〕三齐,指今山东北部及中部地区。《史记·项羽本纪》:“将齐王田市迁徙为胶东王;齐将田都跟随共同救援赵国,因此跟随进入函谷关,所以立田都为齐王,都城在临淄;原被秦国所灭的齐王建之孙田安,项羽正渡黄河救援赵国时,田安攻下济北数座城池,率领他的军队投降项羽,所以立田安为济北王,都城在博阳。……田荣听说项羽将齐王市迁徙到胶东,而立齐将田都为齐王,于是大怒,不肯让齐王前往胶东。因此率领齐国反叛,迎击田都,田都逃往楚国。齐王市畏惧项羽于是逃往胶东就国,田荣愤怒追击,在即墨杀了他。田荣于是自立为齐王,向西击杀济北王田安,兼并统治三齐。”集解:“《汉书音义》说:‘齐与济北、胶东。’”正义:“《三齐记》说:‘右边是即墨,中间是临淄,左边是平陆(今山东汶上县北),称为三齐。’”
〔一二〕《册府元龟》卷四七七中“度”字写作“渡”。
〔一三〕《北齐书》、《北史》中“犹”字上面都有“然”字。李慈铭按语:《封氏闻见记》卷十《修复》篇:“颜真卿担任平原太守,树立三块石碑,都是自己撰写并亲自书写。其中一块立在郭门以西,记载颜氏在曹魏时的颜裴(按:《三国志·魏书·仓慈传》作颜斐,字文林)、北齐时的颜之推,都担任过平原太守,到颜真卿一共三次掌管这个郡。”又按语:《法苑珠林》卷一一九传记篇称“齐光禄大夫颜之推”,史传中没有记载。
齐国灭亡后,颜之推进入北周,大象末年,担任御史上士。
隋朝开皇年间,太子召他担任学士,非常受到礼遇尊重〔一〕。不久因病去世。有文集三十卷、《家训》二十篇,都流传于世〔二〕。
〔一〕《陈书·文学阮卓传》:“至德元年,入朝担任德教殿学士。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副使跟随王话出使隋朝。隋主早就听说过阮卓的名声,于是派遣河东人薛道衡、琅邪人颜之推等人,与阮卓宴饮赋诗,赏赐礼物,礼遇有加。”
〔二〕李慈铭按语:颜之推的著作,除见于本传的外,还有:《承天达性论》(《法苑珠林》卷一一九传记篇),《训俗文字略》一卷(《隋书·经籍志》、《册府元龟》卷六0八),《证俗文字音》五卷(家庙碑。《隋书·经籍志》颜之推《证俗音字略》六卷,《宋史·艺文志》颜之推《证俗音字》四卷,又《字始》三卷,郭忠恕编修《汗简》所得共七十一家事迹,列有颜黄门说字及证俗古文,即《证俗音字略》,也就是《证俗文字音》,今有辑本。《玉海》卷四五:“颜之推《证俗音字》四卷,援引诸书作为依据,纠正时俗文字的谬误,共三十五目。”《新唐书·艺文志》有张推《证俗音》三卷,解说者认为“张推”即“颜之推”之误),《急就章注》一卷(《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王应麟《急就篇后序》:“颜之推注解,散失而不传。”那么此书在南宋时已经亡佚了),《笔墨法》一卷(《新唐书·艺文志》),《集灵记》二十卷(《隋书·经籍志》、《册府元龟》卷五五六。《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作十卷。今有辑本),《冤魂志》三卷(今存。《册府元龟》卷五五六作“冤魄志”,《法苑珠林》卷一一九作一卷,宋以后书目著录者作“还冤志”。又有敦煌写本),《诫杀训》一卷(《法苑珠林》卷一一九。《广弘明集》卷二六引《诫杀家训》,即从《家训》归心篇后半部分别出单行的),《八代谈薮》(《遂初堂书目》),《七悟》一卷(《隋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作“七悟集”,《旧唐书·经籍志》误作颜延之撰),《稽圣赋》(令狐峘《颜鲁公神道碑铭》。《新唐志》有李淳风注颜之推《稽圣赋》一卷,今案:《一切经音义》卷五一引李淳风注《稽圣赋》一条)。
曾撰写《观我生赋》〔一〕,文辞意境清幽深远〔二〕,其词曰:
仰观清澈高远的天空渺渺无边,俯视深沉幽暗的大地茫茫无际,自从人类诞生而设立教化,于是由统治者来划分疆域,内部是华夏而外部是夷狄,迅速经历五帝而奔驰于三王时代。大道逐渐衰微而日益隐没,小雅遭到摧残而如云消散,哀叹赵武灵王作孽,怪罪汉灵帝
之不祥〔一一〕,旄头翫其金鼎〔一二〕,典午失其珠囊〔一三〕,瀍、涧鞠成沙漠〔一四〕,神华泯为龙荒,吾〔一五〕王所以东运,我祖于是南翔〔一六〕。去琅邪之迁越〔一七〕,宅金陵之旧章〔一八〕,作羽仪于新邑〔一九〕,树杞梓于水乡〔二0〕,传清白而勿替〔二一〕,守法度而不忘〔二二〕。逮微躬之九叶,颓世济之声芳〔二三〕。问我辰之安在〔二四〕,锺厌恶于有梁〔二五〕,养傅翼之飞兽〔二六〕,子贪心之野狼〔二七〕。初召祸于绝域,重发衅于萧墙〔二八〕,虽万里而作限〔二九〕,聊一苇而可航〔三0〕,指金阙以长铩〔三一〕,向王路而蹶张〔三二〕。勤王踰于十万〔三三〕,曾不解其搤吭〔三四〕,嗟将相之骨鲠〔三五〕,皆屈体于犬羊〔三六〕。武皇忽以厌世,白日黯而无光,既飨国而五十,何克终之弗康?嗣君听于巨猾〔三七〕,每凛然而负芒〔三八〕。自东晋之违难,寓礼乐于江、湘,迄此几于三百,左衽浃于四方〔三九〕,咏苦胡而永叹,吟微管而增伤〔四0〕。世祖赫其斯怒〔四一〕,奋大义于沮、漳〔四二〕。授犀函与鹤膝〔四三〕,建飞云及艅艎〔四四〕,北征兵于汉曲,南发餫于衡阳〔四五〕。
译这是不祥之兆,旄头星玩弄着金鼎,典午(晋朝)失去了珠囊,瀍水、涧水流域变成了沙漠,神圣中华沦为了荒凉的龙荒之地,我们的君王因此向东迁徙,我的祖先于是向南飞翔。离开琅邪迁往越地,定居在金陵故地,在新都树立起仪仗,在水乡种植杞梓等良木,传承清白的家风而不废弃,遵守法度而不敢忘记。到了我这一代第九世,衰败的世道损害了美好的声誉。询问我的命运何在,灾祸降临在梁朝,豢养着长翅膀的飞兽,养育着贪心的野狼。起初在极远的地方招致祸患,又在内部引发祸端,虽然相隔万里作为界限,但凭一叶扁舟便可渡航,指向皇宫而挥动长矛,朝着王路而拉满弓弩。勤王的军队超过十万,却不能解除被扼住咽喉的危险,可叹将相们刚直不阿,却都向异族屈膝投降。武皇忽然厌弃人世,白日昏暗而没有光辉,既然在位享国五十年,为何善终却不安康?继位的君主听信奸佞,常常惊恐而心怀戒备。自从东晋逃避战乱,将礼乐寄托在江、湘一带,到现在将近三百年,异族服饰遍布四方,吟咏《苦胡》而长叹,咏叹管仲而更加悲伤。世祖勃然大怒,在沮水、漳水之间振奋大义。授予犀甲与鹤膝铠,建造飞云舰和艅艎船,在汉水弯曲处向北征兵,在衡阳向南运送粮草。
〔一〕卢文弨曰:「案:诸本多删此赋不录,今以颜氏一生涉履,备见此中,故依史文全录之,且为之注。」刘盼遂曰:「案:周易观卦九五爻:『观我生,君子?咎。』颜氏取经文以名赋。」
〔二〕屈大均道援堂诗集一赠颜君:「遗响在黄门,一赋如琼玖。」沈豫秋阴杂记八:「有说哀江南赋,情词悱恻,子山独步一时。然云:『宰相以干戈为儿戏,缙绅以清谈为庙略。』全是责人,而致命遂志之语,一无流露。读颜之推观我生赋,其哀音苦节,与子山同遭侯景之难,而其词则曰:『小臣耻其独死,实有愧于胡颜。』较信颇为悃款。」
〔三〕卢文弨曰:「淮南子天文训:『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诗大雅瞻卬:『藐藐昊天,无不克巩。』传:『藐藐,大貌。』」
〔四〕卢文弨曰:「左氏襄四年传:『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岛。」』」徐鲲曰:「文选班孟坚典引:『太极之元,两仪始分,烟烟熅熅,有沈而奥,有浮而清。』注:『蔡邕曰:「奥,浊也。言两仪始分之时,其气和同,沈而浊者为地,浮而清者为天。」』」李详注同。
〔五〕器案:此用尚书泰誓上「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之意也。
〔六〕左传襄公十四年:「师旷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新语道基篇:「后稷乃立封疆,画界畔,以分土地之所宜。」司马相如上林赋:「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
〔七〕卢文弨曰:「公羊成十五年传:『春秋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
〔八〕卢文弨曰:「白虎通号篇:『钩命决曰:「三皇步,五帝趋,三王驰,五霸骛。」』」徐鲲曰:「后汉书曹▯传:『三五步骤,优劣殊轨。』注:『孝经钩命决曰:「三皇步,五帝骤,三王驰。」宋均注云:「步谓德隆道备,日月为步;时事弥须,日月亦骤;勤思不已,日月乃驰。」』」
〔九〕卢文弨曰:「班孟坚两都赋序:『昔成、康没而颂声寝,王泽竭而诗不作。』孟子离娄上:『王者之迹熄而诗亡。』毛诗序:『
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
〔一0〕卢文弨曰:「赵武谓赵武灵王也。武灵王胡服骑射,事见战国赵策。」
〔一一〕卢文弨曰:「续汉书五行志:『灵帝好胡服、胡帐、胡床、胡坐、胡饭、胡箜篌、胡笛、胡舞,京都贵戚皆竞为之,此服妖也。其后董卓多拥胡兵,填塞街衢,虏掠宫掖,发掘园陵。』」
〔一二〕卢文弨曰:「史记天官书:『昴曰旄头,胡星也。』一本作髦头。左氏宣三年传:『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使民知神奸。桀有昏德,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
〔一三〕卢文弨曰:「蜀志谯周传:『典午忽兮,月西没兮。』典午者,谓司马也。案:代魏者晋,姓司马氏。珠囊,当出纬书。孔颖达周易正义序:『秦亡金镜,未坠斯文。汉理珠囊,重兴儒雅。』初学记引尚书考灵曜云:『河图子提期地留,赤用藏,龙吐珠。』康成注:『河图子刘氏而提起也;藏,秘也;珠,宝物,喻道也;赤汉当用天之秘道,故河龙吐之。』」器案:御览六引郑玄纬注曰:「日月遗其珠囊。珠囊谓五星也;遗其珠囊者,盈缩失度也。」此颜氏所本,卢氏漫引考灵曜为证,非是。
〔一四〕卢文弨曰:「尚书禹贡:『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涧,既入于河。』汉书地理志:『瀍水出河南谷城?亭北。涧水出弘农新安县。』通典州郡七:『荆、河之州,永嘉之乱,没于刘、石。』诗小雅小弁:『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汉书苏建传:『李陵歌曰:「径万里兮度沙幕。」』古沙漠作幕字。」
〔一五〕卢文弨曰:「神华,中华也。史记孟子荀卿列
译〔一〕卢文弨说:“查考:各版本大多删去这篇赋不予收录,如今因为颜氏一生的经历,在这篇赋中都有完备的体现,所以依据史书原文全部收录,并且为之作注。”刘盼遂说:“查考:《周易》观卦九五爻辞:‘观我生,君子无咎。’颜氏取用经文来命名这篇赋。”
〔二〕屈大均《道援堂诗集》第一卷《赠颜君》:“遗响在黄门,一赋如琼玖。”沈豫《秋阴杂记》第八卷:“有人说《哀江南赋》,情辞悲切,庾信(子山)独步一时。然而文中说:‘宰相以干戈为儿戏,缙绅以清谈为庙略。’全是责备他人,而关于尽忠死节、实现志向的话语,一点也没有流露。读颜之推的《观我生赋》,其哀痛之音、苦节之情,与庾信同样遭遇侯景之难,而他的词句却说:‘小臣耻其独死,实有愧于胡颜。’比起庾信来颇为诚恳真挚。”
〔三〕卢文弨说:“《淮南子·天文训》:‘清阳之气轻薄散漫而形成天,重浊之气凝滞堆积而形成地。’《诗经·大雅·瞻卬》:‘藐藐昊天,无不克巩。’传注:‘藐藐,广大的样子。’”
〔四〕卢文弨说:“《左传》襄公四年传:‘虞人的箴言说:“茫茫禹迹,画为九州。”’”徐鲲说:“《文选》班固《典引》:‘太极之初,两仪开始分开,烟烟熅熅,有下沉而浑浊的,有上浮而清明的。’注:‘蔡邕说:“奥,浊的意思。说两仪开始分开的时候,其气和谐相同,下沉而浊的是地,上浮而清的是天。”’”李详注相同。
〔五〕器案:此处用的是《尚书·泰誓上》“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的意思。
〔六〕《左传》襄公十四年:“师旷说:‘天生百姓而设立君主,让他来管理牧养他们,不要使他们丧失本性。’”《新语·道基篇》:“后稷于是设立封疆,划定界限,来区分土地所适宜耕作的地方。”司马相如《上林赋》:“划定封疆界限的,不是为了防守抵御,而是用来禁止淫乱。”
〔七〕卢文弨说:“《公羊传》成公十五年传:‘《春秋》对内重视本国而对外轻视诸夏,对内重视诸夏而对外轻视夷、狄。’”
〔八〕卢文弨说:“《白虎通·号篇》:‘《钩命决》说:“三皇步,五帝趋,三王驰,五霸骛。”’”徐鲲说:“《后汉书·曹褒传》:‘三五步骤,优劣殊轨。’注:‘《孝经钩命决》说:“三皇步,五帝骤,三王驰。”宋均注说:“步谓德隆道备,日月为步;时事弥须,日月亦骤;勤思不已,日月乃驰。”’”
〔九〕卢文弨说:“班固《两都赋序》:‘从前成王、康王去世后颂声渐息,王泽枯竭而诗不再创作。’《孟子·离娄上》:‘王者之迹熄而诗亡。’《毛诗序》:‘小雅全部废弛,那么四夷交相侵扰,中原就衰微了。’”
〔一0〕卢文弨说:“赵武指赵武灵王。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事迹见于《战国策·赵策》。”
〔一一〕卢文弨说:“《续汉书·五行志》:‘灵帝喜好胡服、胡帐、胡床、胡坐、胡饭、胡箜篌、胡笛、胡舞,京都的贵戚都竞相效仿,这是服饰的妖异。此后董卓多拥胡兵,填塞街衢,虏掠宫掖,发掘园陵。’”
〔一二〕卢文弨说:“《史记·天官书》:‘昴星叫旄头,是胡人的星。’一本作髦头。《左传》宣公三年传:‘楚子讨伐陆浑之戎,于是到达洛水,在周疆观兵。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询问鼎的大小轻重。回答说:“在于德不在鼎。从前夏朝正有德的时候,远方描绘物象,九牧进贡金属,铸造鼎来象征物象,使百姓知道神奸。桀有昏德,鼎迁到商;历经六百载,商纣暴虐,鼎迁到周。”’”
〔一三〕卢文弨说:“《蜀志·谯周传》:‘典午忽兮,月西没兮。’典午,指司马氏。查考:取代魏的是晋,姓司马氏。珠囊,应当出自纬书。孔颖达《周易正义序》:‘秦亡金镜,未坠斯文。汉理珠囊,重兴儒雅。’《初学记》引《尚书考灵曜》说:‘河图子提期地留,赤用藏,龙吐珠。’康成注:‘河图子刘氏而提起也;藏,秘也;珠,宝物,喻道也;赤汉当用天之秘道,故河龙吐之。’”器案:《御览》第六卷引郑玄纬注说:“日月遗其珠囊。珠囊谓五星也;遗其珠囊者,盈缩失度也。”这是颜氏所本,卢氏随意引用《考灵曜》为证,是不对的。
〔一四〕卢文弨说:“《尚书·禹贡》:‘荆、河惟豫州,伊、洛、瀍、涧,既入于河。’《汉书·地理志》:‘瀍水出河南谷城亭北。涧水出弘农新安县。’《通典·州郡七》:‘荆、河之州,永嘉之乱,没于刘、石。’《诗经·小雅·小弁》:‘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汉书·苏建传》:‘李陵歌曰:“径万里兮度沙幕。”’古沙漠作幕字。”
〔一五〕卢文弨说:“神华,中华也。《史记·孟子荀卿列
传:『驺衍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汉书匈奴传:『五月,大会龙城,祭其先、天地、鬼神。』又叙传:『龙荒幕朔,莫不来庭。』」器案:史记夏本纪:「要服外五百里荒服。」集解:「马融曰:『政教荒忽,因其故俗而治之。』」汉人称匈奴之龙城为龙荒,义即本之。洛阳伽蓝记二景宁寺条:「晋、宋以来,号为荒中。」荒字义同,谓长江以北,尽是夷狄也。
译《传》说:“邹衍认为,儒家所说的中国,在天下之中只占八十一分之一。中国名叫赤县神州。”《汉书·匈奴传》记载:“五月,在龙城举行大会,祭祀祖先、天地、鬼神。”又在《叙传》中说:“龙荒大漠的北方,没有不来朝见的。”王先谦按语说:《史记·夏本纪》记载:“要服之外五百里是荒服。”《集解》说:“马融说:‘政教荒疏,依据其原有的风俗来治理他们。’”汉人将匈奴的龙城称为龙荒,意义正是源于此。《洛阳伽蓝记》卷二景宁寺条记载:“晋、宋以来,被称为荒中。”‘荒’字的意义相同,是说长江以北,全是夷狄之地。
〔一六〕自注:「晋中宗以琅邪王南渡,之推琅邪人,故称吾王。」
〔一七〕卢文弨曰:「金陵本吴地,后越灭吴,其地遂为越有,故称越也。」严式诲曰:「案:迁越疑是迁流播越之义,注非。」今案:严说是。
〔一八〕卢文弨曰:「说金陵者各不同,惟张敦颐六朝事迹序为明析,言楚威王因山立号,置金陵邑。或云,以此有王气,故埋金以镇之。或云,地接金坛之陵,故谓之金陵。秦时望气者云:『五百年后,有天子气。』始皇东巡,乃凿锺阜,断金陵长陇以通流,改其地为秣陵县。诗大雅卷阿:『尔土宇昄章。』」器案:诗大雅假乐:「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之推兼用此义。
〔一九〕卢文弨曰:「易渐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尚书召诰:『周公朝至于洛,则达观于新邑营。』」器案:班固幽通赋:「有羽仪于上京。」
〔二0〕卢文弨曰:「左氏襄二十六年传:『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洛阳伽蓝记三:『萧衍子西丰侯萧正德曰:「下官虽生于水乡,而立身以来,未遭阳侯之难。」』」徐鲲曰:「文选陆士衡答张士然诗:『余固水乡士。』李善注云:『水乡,谓吴也。汉书曰:「武功中,水乡人三舍垫为池。」』」器案:郭璞无题诗:「杞梓生南荆,奇才应世出。」梁书处士庾诜传:「高祖闻而下诏曰:『新野庾诜,荆山珠玉,江陵杞梓。』」梁元帝中书令庾肩吾墓志:「杞梓之材,有均廊庙。」陈书蔡景历传:「景历答书曰:『杞梓方雕,岂盼樗枥。』」庾信竹杖赋:「是乃江、汉英灵,荆、衡杞梓。」周书儒林沉重传:「高祖优诏答之曰:『开府汉南杞梓,每轸虚衿;江东竹箭,亟疲延首。』」用法与此相同,俱以杞梓良材,取譬人物异才。
〔二一〕卢文弨曰:「后汉书杨震传:『转涿郡太守,子孙常蔬食步行,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业,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器案:诗小雅楚茨:「子子孙孙,勿替引之。」
〔二二〕卢文弨曰:「左氏昭二十九年传:『仲尼曰:「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
〔二三〕卢文弨曰:「左氏文十八年传:『世济其美,不陨其名。』」
〔二四〕卢文弨曰:「我辰安在,诗小雅小弁文,本作『我良』者讹。」
〔二五〕器案:左传隐公十一年:「郑庄公曰:『天而既厌周德矣,吾其能与许争乎!』」即此厌恶字所本。
〔二六〕自注:「梁武帝纳亡人侯景,授其命,遂为反叛之基。」卢文弨曰:「傅读曰附。飞兽,飞虎也,史臣避唐讳改。周书寤儆解:『无虎傅翼,将飞入邑,择人而食。』」
〔二七〕自注:「武帝初养临川王子正德为嗣,生昭明后,正德还本,持封临贺王,犹怀怨恨,径叛入北而还,积财养士,每有异志也。」卢文弨曰:「史记项羽纪:『猛如虎,很如羊,贪如狼。』左氏宣四年传:『谚曰:「狼子野心。」』」
〔二八〕自注:「正德求征侯景,至新林叛,投景,景立为主,以攻台城。」器案:论语季氏篇:「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集注引郑玄云:「萧之言肃也;墙谓屏也;君臣相见之礼,致屏而加肃敬焉,是以谓之萧墙。」释名释宫室:「萧墙在门内。萧,肃也,臣将入于此,自肃敬之处也。」
〔二九〕三国志吴书孙权传注引吴录:「是冬,魏文帝至广陵,临江观兵,兵有十余万,旌旗弥数百里,有渡江之意。权严设固守。时天大寒冰,舟不得入江,帝见波涛汹涌,叹曰:『嗟乎,固天所以隔南北也!』遂归。」
〔三0〕诗卫风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之。」毛传:「杭,渡也。」孔颖达正义曰:「言一苇者,谓一束也,可以浮之水上而渡,若浮?然,非一根苇也。」案:杭与航通。三国志魏书文帝纪注引魏书,载丕于马上为诗曰:「观兵临江水,水流何汤汤,……谁云江水广?一苇可以航
译〔一六〕自注说:“晋中宗以琅邪王的身份南渡长江,颜之推是琅邪人,所以称‘吾王’。”
〔一七〕卢文弨说:“金陵本是吴地,后来越国灭掉吴国,那片土地就归越国所有,所以称‘越’。”严式诲说:“按:‘迁越’大概是迁徙流离、播迁越地的意思,卢注不对。”现在考辨:严式诲的说法是对的。
〔一八〕卢文弨说:“解说金陵的说法各不相同,只有张敦颐《六朝事迹》的序言最为明晰,说楚威王因山势而立名号,设置金陵邑。有人说,因为这里有王气,所以埋金来镇压它。有人说,因为地接金坛的陵墓,所以叫金陵。秦朝时观察云气的人说:‘五百年后,这里有天子之气。’秦始皇东巡,于是凿开锺阜山,截断金陵的长陇以疏通水流,改这块地方为秣陵县。《诗经·大雅·卷阿》说:‘你的土地疆域广大显赫。’”器案:《诗经·大雅·假乐》说:“不犯错不遗忘,都遵循旧有的典章。”颜之推兼用了这个意思。
〔一九〕卢文弨说:“《易经·渐卦》上九爻辞说:‘大雁渐渐飞到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来做仪仗,吉祥。’《尚书·召诰》说:‘周公早晨到达洛邑,就视察新邑的营建。’”器案:班固《幽通赋》说:“在上京有羽仪之尊。”
〔二0〕卢文弨说:“《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说:‘像杞树梓树和皮革一样,都是从楚国运去的。’《洛阳伽蓝记》卷三说:‘萧衍的儿子西丰侯萧正德说:“下官虽然生长在水乡,但自立身以来,未曾遭遇阳侯之难。”’”徐鲲说:“《文选》陆机《答张士然诗》说:‘我本来就是水乡人。’李善注说:‘水乡,指吴地。《汉书》说:“武功县中部,水乡人三舍被淹没成池。”’”器案:郭璞《无题诗》说:“杞树梓树生长在南荆,奇才顺应时世而出。”《梁书·处士庾诜传》说:“高祖听说后下诏说:‘新野的庾诜,是荆山的珠玉,江陵的杞梓。’”梁元帝中书令庾肩吾墓志说:“杞梓这样的好木材,与廊庙之材相当。”《陈书·蔡景历传》说:“景历回信说:‘杞梓正在雕琢,哪里会期盼樗枥(无用之木)。’”庾信《竹杖赋》说:“这是江汉的英灵,荆衡的杞梓。”《周书·儒林沉重传》说:“高祖优诏回答说:‘开府汉南的杞梓,常使我虚怀若谷;江东的竹箭,屡次使我翘首期盼。’”用法与此相同,都用杞梓良材,比喻人物中的杰出人才。
〔二一〕卢文弨说:“《后汉书·杨震传》说:‘调任涿郡太守,子孙常常吃粗食步行,故旧长者有人想让他置办产业,杨震不肯,说:“让后世称我为清白吏的子孙,把这留给他们,不也很丰厚吗!”’”器案:《诗经·小雅·楚茨》说:“子子孙孙,不要断绝而延续下去。”
〔二二〕卢文弨说:“《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说:‘孔子说:“晋国将坚守唐叔所受的法度。”’”
〔二三〕卢文弨说:“《左传·文公十八年》说:‘世代继承其美德,不丧失其名声。’”
〔二四〕卢文弨说:“‘我辰安在’,是《诗经·小雅·小弁》的文句,本作‘我良’的是讹误。”
〔二五〕器案:《左传·隐公十一年》说:“郑庄公说:‘上天既然已经厌恶周朝的德行了,我怎么能与许国相争呢!’”这就是“厌恶”一词的本源。
〔二六〕自注说:“梁武帝接纳逃亡的人侯景,授给他官职,于是成为反叛的根基。”卢文弨说:“‘傅’读作‘附’。飞兽,即飞虎,史官避唐讳而改。《周书·寤儆解》说:‘没有老虎附着翅膀,将飞入城邑,择人而食。’”
〔二七〕自注说:“武帝起初收养临川王萧正德为嗣子,生下昭明太子后,正德恢复本宗,被封为临贺王,仍怀怨恨,直接叛逃到北方又回来,积聚财物供养士人,常有异心。”卢文弨说:“《史记·项羽本纪》说:‘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左传·宣公四年》说:‘谚语说:“狼子野心。”’”
〔二八〕自注说:“正德请求征讨侯景,到新林叛变,投奔侯景,侯景立他为主,用来攻打台城。”器案:《论语·季氏篇》说:“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集注引郑玄说:“萧,肃也;墙,屏也;君臣相见的礼节,到屏风前增加肃敬,所以叫萧墙。”《释名·释宫室》说:“萧墙在门内。萧,肃也,臣将要进入这里,自我肃敬的地方。”
〔二九〕《三国志·吴书·孙权传》注引《吴录》说:“这年冬天,魏文帝到广陵,临江观兵,军队有十几万,旌旗绵延数百里,有渡江的意思。孙权严密设防固守。当时天大寒结冰,船只不能入江,文帝看到波涛汹涌,感叹说:‘唉,这大概是上天用来隔绝南北的!’于是回去。”
〔三0〕《诗经·卫风·河广》说:“谁说黄河宽?一根芦苇就能渡过。”毛传:“杭,渡也。”孔颖达正义说:“说一根芦苇,是指一束芦苇,可以浮在水上而渡河,像浮萍一样,不是一根芦苇。”按:杭与航通用。《三国志·魏书·文帝纪》注引《魏书》,记载曹丕在马上作诗说:“观兵临江水,水流何汤汤,……谁说江水宽?一根芦苇就可以航渡。”
。」文选嵇康兄秀才公穆入军赠诗:「谁谓河广?一苇可航。」三国志吴书贺邵传:「臣闻否泰无常,吉凶由人,长江之限,不可久恃,苟我不守,一苇可航也。」抱朴子外篇汉过:「汤池航于一苇。」都用航字,与颜氏同。
译《文选》中嵇康《兄秀才公穆入军赠诗》写道:“谁说黄河宽广?一根芦苇就可以渡河。”《三国志·吴书·贺邵传》记载:“我听说盛衰没有定数,吉凶取决于人为,长江作为天险,不可长久依赖,如果我不坚守,一根芦苇就可以渡河。”《抱朴子·外篇·汉过》说:“护城河可以用一根芦苇渡过。”这些都用“航”字,与颜氏用法相同。
〔三一〕卢文弨曰:「贾谊书过秦上:『鉏耰棘矜,不敌于钩戟长铩。』」
〔三二〕卢文弨曰:「汉书申屠嘉传:『以材官蹶张。』如淳曰:『
材官之多力能脚踏强弩张之。律有蹶张士。』师古曰:『今之弩,以手张者曰擘张,以足踏者曰蹶张。』」
〔三三〕卢文弨曰:「左氏僖二十五年传:『求诸侯莫如勤王。』」
〔三四〕卢文弨曰:「史记刘敬传:『夫与人斗,不搤其肮,拊其背,未能全其胜也。』集解张晏曰:『肮,喉咙也。』索隐:『嗌,音厄,肮,音胡浪反,一音胡刚反。苏林以为颈大脉,俗所谓胡脉者也。』案:肮与吭同,汉书作『亢』。」
〔三五〕「鲠」原作「鲠」,今据严本校改。严式诲曰:「『鲠』原本误『鲠』今据史文校改。」卢文弨曰:「史记专诸传:『方今吴国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如我何。』」
〔三六〕自注:「台城陷,援军并问讯二宫,致敬于侯景也。」
〔三七〕卢文弨曰:「陶潜读山海经诗:『巨猾肆威暴,钦●违帝旨。』」
〔三八〕卢文弨曰:「汉书霍光传:『宣帝谒见高庙,大将军光从骖乘,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
〔三九〕论语宪问篇:「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四0〕李详曰:「案:文选傅亮为宋公修张良庙教:『微管之叹。』任昉为范始兴求立太宰碑表:『功参微管。』又百辟劝今上笺:『
叹深微管。』谢朓和王著作八公山诗:『微管寄明牧。』李善注皆引论语『微管仲』释之;二字积为六朝人恒语,凡建勋重臣,俱可以之譬况,亦『色斯』、『友于』之类也。」刘盼遂说同。
〔四一〕诗大雅文王皇矣:「王赫斯怒。」
〔四二〕自注:「孝元时为荆州刺史。」卢文弨曰:「左氏哀六年传:『江、汉、沮、漳,楚之望也。』」徐鲲曰:「文选江赋:『吸引沮、漳。』李善注云:『沮与睢同。』谢灵运拟邺中集诗:『沮、漳自可美。』」
〔四三〕卢文弨曰:「犀函,犀甲也。周礼考工记:『燕无函。』注:『函,铠也。』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又:『函人为甲,犀甲七属,兕甲六属;犀甲寿百年,兕甲寿二百年。』方言九:『矛骹如雁胫者谓之鹤?。』」器案:文选左思吴都赋:「家有鹤膝,户有犀渠。」刘渊林注:「鹤膝、矛也,矛骹如鹤胫,上大下小,谓之鹤膝。」案:释名释用器:「锄,头曰鹤,似鹤头也。」农器之锄曰鹤头,兵器之矛曰鹤膝,俱就其形似而言,今江津谓锄头之长厚者曰鸦嘴,义亦同也。唐书郑惟忠传:「时议禁岭南酋户不得畜兵。惟忠曰:『善为政者因其俗。且吴人所谓「家鹤膝,户犀渠」,此民风也,禁之得无扰乎?』」即据吴都赋为言。
〔四四〕卢文弨曰:「初学记引晋令曰:『水战有飞云船、苍隼船、先登船、飞鸟船。』郭璞江赋:『漂飞云,建艅艎。』艅艎,即左氏传之余皇。」李详曰:「刘逵吴都赋注:『飞云,吴大船名。』春秋昭公十七年左氏传:『大败吴师,获其乘舟余皇。』杜注:『余皇,舟名。』」
〔四五〕自注:「湘州刺史河东王誉、雍州刺史岳阳王▯,并隶荆州都督府。」卢文弨曰:「说文:『餫,野馈也。』」
昔承华之宾帝〔一〕,寔兄亡而弟及〔二〕;逮皇孙之失宠〔三〕,叹扶车之不立〔四〕。闲王道之多难,各私求于京邑,襄阳阻其铜符〔五〕,长沙闭其玉粒〔六〕,遽自战于其地,岂大勋之暇集〔七〕。子既损〔八〕而侄攻,昆亦围而叔袭;褚乘城而宵下,杜倒戈而夜入〔九〕。行路弯弓而含笑〔一0〕,骨肉相诛而涕泣;周旦其犹病诸〔一一〕,孝武悔而焉及〔一二〕。
〔一〕卢文弨曰:「文选陆士衡皇太子宴玄圃诗:『弛厥负檐,振缨承华。』李善注引洛阳记曰:『太子宫在大宫东,中有承华门。』周书太子晋解:『王子曰:「吾后三年,将上宾于帝所。」』」
译〔三一〕卢文弨说:“贾谊《过秦论》上篇写道:‘锄耰棘矜,不敌于钩戟长铩。’”
〔三二〕卢文弨说:“《汉书·申屠嘉传》写道:‘以材官蹶张。’如淳说:‘材官中力气大、能用脚踩开强弩的人。法律中有蹶张士这一兵种。’颜师古说:‘现在的弩,用手拉开的叫做擘张,用脚踩开的叫做蹶张。’”
〔三三〕卢文弨说:“《左传·僖公二十五年》写道:‘求取诸侯的归附,没有比勤奉王事更好的了。’”
〔三四〕卢文弨说:“《史记·刘敬传》写道:‘和人搏斗,不掐住他的喉咙,拍打他的后背,就不能完全取得胜利。’《集解》引张晏说:‘肮,就是喉咙。’《索隐》说:‘嗌,音厄,肮,音胡浪反,另一音胡刚反。苏林认为是指颈部的粗血管,俗称胡脉。’按:肮与吭同义,《汉书》写作‘亢’。”
〔三五〕“鲠”字原作“鲠”,现在根据严式诲的本子校改。严式诲说:“‘鲠’字原本误作‘鲠’,现在根据史书文字校改。”卢文弨说:“《史记·专诸传》写道:‘如今吴国外被楚国困住,国内空虚没有刚直骨气的臣子,这对我无可奈何。’”
〔三六〕自注:“台城陷落,援军都向两宫问讯,向侯景表示敬意。”
〔三七〕卢文弨说:“陶渊明《读山海经》诗写道:‘巨猾肆意施威暴,钦�违背帝旨。’”
〔三八〕卢文弨说:“《汉书·霍光传》写道:‘宣帝拜谒高庙,大将军霍光陪乘,皇上内心严厉畏惧他,好像有芒刺在背上一样。’”
〔三九〕《论语·宪问篇》:“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就要披散头发、衣襟左开了。”
〔四0〕李详说:“按:《文选》傅亮《为宋公修张良庙教》写道:‘微管之叹。’任昉《为范始兴求立太宰碑表》写道:‘功参微管。’又《百辟劝今上笺》写道:‘叹深微管。’谢朓《和王著作八公山诗》写道:‘微管寄明牧。’李善注都引用《论语》‘微管仲’来解释;这两个字积累成为六朝人的常用语,凡是建立功勋的重臣,都可以用它来比喻,也属于‘色斯’、‘友于’这一类典故。”刘盼遂说法相同。
〔四一〕《诗经·大雅·文王·皇矣》:“王勃然大怒。”
〔四二〕自注:“孝元当时担任荆州刺史。”卢文弨说:“《左传·哀公六年》写道:‘江、汉、沮、漳,是楚国的望祀之地。’”徐鲲说:“《文选》《江赋》写道:‘吸引沮、漳。’李善注说:‘沮与睢同。’谢灵运《拟邺中集诗》写道:‘沮、漳自可美。’”
〔四三〕卢文弨说:“犀函,就是犀牛皮铠甲。《周礼·考工记》写道:‘燕地没有甲胄。’注说:‘函,就是铠甲。’《孟子》说:‘造箭的人难道比造甲的人不仁吗?’又说:‘造甲的人制作铠甲,犀牛皮甲七层,兕牛皮甲六层;犀牛皮甲寿命百年,兕牛皮甲寿命二百年。’《方言》卷九:‘矛柄像雁腿的叫做鹤�。’”器按:《文选》左思《吴都赋》写道:“家有鹤膝,户有犀渠。”刘渊林注说:“鹤膝,是矛,矛柄像鹤腿,上大下小,叫做鹤膝。”按:《释名·释用器》说:“锄,头叫鹤,像鹤头。”农具的锄头叫鹤头,兵器的矛叫鹤膝,都是根据形状相似来命名的,现在江津称锄头中长而厚的叫鸦嘴,意思也相同。《唐书·郑惟忠传》写道:“当时议论禁止岭南酋长户不得蓄养兵器。惟忠说:‘善于治理政事的人顺应当地风俗。况且吴人所说的‘家鹤膝,户犀渠’,这是民风,禁止它难道不会扰乱吗?’”就是依据《吴都赋》所说的话。
〔四四〕卢文弨说:“《初学记》引用晋令说:‘水战有飞云船、苍隼船、先登船、飞鸟船。’郭璞《江赋》写道:‘漂飞云,建艅艎。’艅艎,就是《左传》中的余皇。”李详说:“刘逵《吴都赋》注说:‘飞云,是吴国大船的名字。’《春秋·昭公十七年》《左传》写道:‘大败吴军,俘获他们的乘舟余皇。’杜预注说:‘余皇,是船的名字。’”
〔四五〕自注:“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雍州刺史岳阳王萧�,都隶属于荆州都督府。”卢文弨说:“《说文解字》:‘餫,野外送饭。’”
从前承华宫的宾客侍奉皇帝〔一〕,确实是兄长去世弟弟继位〔二〕;等到皇孙失去宠信〔三〕,感叹扶车的人不能自立〔四〕。鉴于王道多有艰难,各自在京邑私下谋求利益,襄阳阻挡了铜符〔五〕,长沙封闭了玉粒〔六〕,匆忙在那些地方自相残杀,哪里是大功业所能聚集的〔七〕。儿子已经受损而侄子进攻,哥哥也被围困而叔叔袭击;褚乘城在夜间攻下,杜倒戈在夜间进入〔九〕。路人弯弓含笑〔一0〕,骨肉相残而哭泣;周公大概也为此担忧吧〔一一〕,孝武帝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一二〕。
〔一〕卢文弨说:“《文选》陆机《皇太子宴玄圃诗》写道:‘弛厥负檐,振缨承华。’李善注引用《洛阳记》说:‘太子宫在大宫东边,中间有承华门。’《周书·太子晋解》写道:‘王子说:“我三年后,将上宾于帝所。”’”
史记鲁周公世家:『叔牙曰:「一继一及,鲁之常也。」』集解:『
何休曰:「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案:抱经堂校定本自注脱「
昭明」二字,卢文弨重校正补正,严氏刻本据补。本传有,今从之。
〔三〕自注:「嫡皇孙驩出封豫章王而薨。」自注「嫡」原作「娇」,钱大昕曰:「『娇』当作『嫡』。」严氏刻本据改,今从之。钱大昕曰:「梁书『驩』作『欢』。」
〔四〕卢文弨曰:「『扶车』疑是『绿车』,独断:『绿车名曰皇孙车,天子有孙乘之。』」钱大昕曰:「『扶车』疑是『扶苏』之讹,盖以秦太子扶苏比昭明太子也。」今案:钱说较胜。
〔五〕卢文弨曰:「史记孝文本纪:『二年,初与郡国守相为铜虎符、竹使符。』集解:『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索隐:『古今注云:「铜虎符,银错书之。」张晏云:「铜取其同心也。」』」
〔六〕自注:「河东、岳阳皆昭明子。」卢文弨曰:「梁书河东王誉传:『台城没,誉还湘镇,世祖遣周弘直督其粮,前后使三反,誉并不从。』」器案:玉粒,谓粮也。杜甫茅堂检校收稻诗:「玉粒未吾悭。」又云:「玉粒定晨炊。」
〔七〕书泰誓上:「大勋未集。」
〔八〕宋蜀大字本「损」作「殒」。
〔九〕自注:「孝元以河东不供船艎,乃遣世子方等为刺史,大军掩至,河东不暇遣拒;世子信用群小,贪其子女玉帛,遂欲攻之,故河东急而逆战,世子为乱兵所害。孝元发怒,又使鲍泉围河东,而岳阳宣言大猎,即拥众袭荆州,求解湘州之围。时襄阳杜岸兄弟怨其见劫,不以实告,又不义此行,率兵八千夜降,岳阳于是遁走,河东府褚显族据投岳阳,所以湘州见陷也。」案:梁书河东王誉传:「出为南中郎将湘州刺史。」书武成:「前徒倒戈。」
〔一0〕孟子告子下:「有人于此,越人关弓而射之,则己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文选左思吴都赋李善注引孟子作「弯弓」,弯、关古通。文选西京赋注:「弯,挽弓也。」
〔一一〕论语雍也篇:「尧、舜其犹病诸。」集解:「孔曰:『尧、舜至圣,犹病其难。』」又宪问篇:「尧、舜其犹病诸。」集解:「
孔曰:『病犹难也。』」
〔一二〕卢文弨曰:「汉书武五子传:『戾太子据因江充陷以巫蛊自经。上怜太子无辜,乃作思子宫,为归来、望思之台于湖,天下闻而悲之。』」
方幕府之事殷〔一〕,谬见择于人群,未成冠而登仕,财解履以从军〔二〕。非社稷之能卫〔三〕,□□□□□□,仅书记于阶闼〔四〕,罕羽翼于风云。
〔一〕资治通鉴释文二七:「师出无常处,所在张幕居之,以将帅得主府,故曰幕府。」
〔二〕自注:「时年十九,释褐湘东国右常侍,以军功,加镇西墨曹参军。」器案:财古通纔,汉书霍光传:「长财七尺三寸。」师古曰:「财读与纔同。」解履,与自注「释褐」义相似,即出仕之意。古代人臣见君须解履,左传哀公二十五年:「褚师声子?而登席,公怒。」杜注:「古者,见君解?。」吕氏春秋至忠篇:「文挚至,不解屦登床,履王衣,问王之疾。王怒而不与言。」文馆词林六九五曹操春祠令:「议者以为祠庙上殿当解履。」自注之「右常侍」,北齐书本传作「左常侍」。案:北史及通志都作「右常侍」,与之推自注合,疑北齐书误。
〔三〕自注:「童汪琦。」卢文弨曰:「礼记檀弓下:『能执干戈以卫社稷。』」钱大昕曰:「『童汪琦』三字,疑非本注。」
〔四〕抱经堂校定本「阶」误「陛」,卢文弨已重校正,严刻本从之,今据改。
及荆王之定霸〔一〕始雠耻而图雪,舟师次乎武昌,抚军镇于夏汭〔二〕。滥充选于多士〔三〕,在参戎之盛列;惭四白之调护〔四〕,厕六友之谈说〔五〕;虽形就而心和,匪余怀之所说〔六
译《史记·鲁周公世家》记载:“叔牙说:‘一继一及,是鲁国的常制。’”《集解》引何休说:“父亲去世由儿子继承,兄长去世由弟弟接替。”按:抱经堂校定本自注脱漏了“昭明”二字,卢文弨重校正时补正,严氏刻本依据补入。本传中有此二字,今从之。
〔三〕自注:“嫡皇孙驩出封豫章王后去世。”自注中的“嫡”字原作“娇”,钱大昕说:“‘娇’应当是‘嫡’。”严氏刻本依据改正,今从之。钱大昕说:“《梁书》中‘驩’写作‘欢’。”
〔四〕卢文弨说:“‘扶车’疑是‘绿车’,《独断》记载:‘绿车名叫皇孙车,天子有孙子时乘坐它。’”钱大昕说:“‘扶车’疑是‘扶苏’的讹误,大概是用秦太子扶苏来比喻昭明太子。”今按:钱大昕的说法较为优胜。
〔五〕卢文弨说:“《史记·孝文本纪》记载:‘二年,开始与郡国守相制作铜虎符、竹使符。’《集解》引应劭说:‘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应当发兵时,派遣使者到郡县合符,符节相合才听从接受。’《索隐》引《古今注》说:‘铜虎符,用银错书之。’张晏说:‘铜取同心之意。’”
〔六〕自注:“河东王、岳阳王都是昭明太子的儿子。”卢文弨说:“《梁书·河东王誉传》记载:‘台城陷落,誉回到湘州镇守,世祖派遣周弘直督运粮草,前后使者往返三次,誉都不听从。’”器案:玉粒,指粮食。杜甫《茅堂检校收稻》诗:“玉粒未吾悭。”又云:“玉粒定晨炊。”
〔七〕《尚书·泰誓上》:“大勋未集。”
〔八〕宋蜀大字本“损”作“殒”。
〔九〕自注:“孝元帝因为河东王不供应船只,于是派遣世子方等担任刺史,大军突然到达,河东王来不及派遣军队抵抗;世子信用小人,贪图他的子女玉帛,于是想要攻打他,所以河东王紧急迎战,世子被乱兵杀害。孝元帝发怒,又派鲍泉围困河东王,而岳阳王宣称大举狩猎,随即拥众袭击荆州,请求解除湘州之围。当时襄阳杜岸兄弟怨恨被劫持,不据实告知,又认为此行不义,率领八千士兵夜间投降,岳阳王于是逃走,河东王府褚显族投奔岳阳王,因此湘州陷落。”按:《梁书·河东王誉传》:“出任南中郎将、湘州刺史。”《尚书·武成》:“前徒倒戈。”
〔一0〕《孟子·告子下》:“有人在这里,越人拉弓射他,他就谈笑风生地引导他,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关系疏远。”《文选》左思《吴都赋》李善注引《孟子》作“弯弓”,弯、关古字通用。《文选》《西京赋》注:“弯,挽弓也。”
〔一一〕《论语·雍也篇》:“尧、舜恐怕都难以做到吧。”《集解》引孔安国说:“尧、舜至圣,尚且以之为难。”又《宪问篇》:“尧、舜恐怕都难以做到吧。”《集解》引孔安国说:“病,犹难也。”
〔一二〕卢文弨说:“《汉书·武五子传》记载:‘戾太子刘据因江充诬陷以巫蛊之事而自杀。武帝怜悯太子无辜,于是建造思子宫,在湖上建造归来、望思之台,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之悲伤。’”
当幕府之事正殷勤时〔一〕,我错误地被众人推举,未及成年就出仕,刚刚懂得穿鞋就随军出征〔二〕。并非有保卫社稷的才能,□□□□□□,仅仅在阶庭门阙间担任书记,很少在风云际会中成为羽翼。
〔一〕《资治通鉴释文》卷二十七:“军队出动没有固定驻地,所在之处张设幕帐居住,因为将帅主宰府事,所以称为幕府。”
〔二〕自注:“当时十九岁,释褐担任湘东国右常侍,因军功,加授镇西墨曹参军。”器案:财古通才,即刚刚之意。《汉书·霍光传》:“长才七尺三寸。”颜师古说:“才读与才同。”解履,与自注“释褐”意义相似,即出仕之意。古代臣子见君主须解鞋,《左传·哀公二十五年》:“褚师声子脱鞋登上席,公怒。”杜预注:“古者,见君解鞋。”《吕氏春秋·至忠篇》:“文挚到来,不解鞋登上床,踩在王的衣服上,询问王的疾病。王怒而不与他说话。”《文馆词林》卷六九五曹操《春祠令》:“议者以为祠庙上殿当解鞋。”自注中的“右常侍”,《北齐书》本传作“左常侍”。按:《北史》及《通志》都作“右常侍”,与萧子推自注相符,疑《北齐书》有误。
〔三〕自注:“童汪琦。”卢文弨说:“《礼记·檀弓下》:‘能执干戈以卫社稷。’”钱大昕说:“‘童汪琦’三字,疑非本注。”
〔四〕抱经堂校定本“阶”误作“陛”,卢文弨已重校正,严刻本从之,今据改。
等到荆王平定霸业〔一〕,开始报仇雪耻,水军驻扎在武昌,抚军镇守在夏汭〔二〕。我滥竽充数于众多士人之中〔三〕,位列参戎的盛列;惭愧于四白的调护,混杂在六友的谈说之中〔五〕;虽然形体就范而内心和顺,但这并非我内心所喜悦的〔六〕。
〔二〕自注:「时遣徐州刺史徐文盛领二万人,屯武昌芦州,拒侯景将任约。又第二子绥宁度方诸为世子,拜中抚军将军郢州刺史,以盛声势。」殿本考证曰:「『绥宁度』三字未审。」卢文弨曰:「注中『绥宁度』三字疑讹。左氏闵二年传:『大子曰?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钱大昕曰:「『度』当作『侯』,下文『阳侯』字亦讹为『度』,可证也。梁世诸王之子,例封县侯。」器案:左传昭公四年:「吴伐楚,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杜注:「汉水曲入江,今夏口也。」案:夏口即今汉口。
〔三〕多士即众士,见尚书多士伪孔传。
〔四〕卢文弨曰:「四白,四皓也。史记留侯世家:『上欲废太子,留侯画计曰:「上有所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迎此四人来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
〔五〕自注:「时迁中抚军外兵参军,掌管记,与文珪、刘民英等与世子游处。」卢文弨曰:「初学记引晋公卿礼秩曰:『愍、怀立东宫,乃置六傅,省尚书事,始置詹事丞,文书关由六傅,时号太子六友。』」器案:梁书元帝纪及贞慧世子方诸传:「简文帝大宝元年九月,湘东王绎以世子方诸为中抚军,出为郢州刺史。」北齐书本传:「绎遣世子方诸出镇郢州,以之推掌管记。」又案:刘民英疑是刘缓之子。缓幼子民誉,见家训书证篇,梁书刘昭传云:「缓字含度,少知名,历官安西湘东王记室,时西府盛集文学,缓居其首,除通直郎,俄迁镇南湘东王中录事,复随府江州,卒。」盖是时西府盛集文学,刘氏父子,俱在江陵,故民英得与之推、文珪等与世子游处也。
〔六〕卢文弨曰:「说,音悦。」刘盼遂曰:「案:此数语述与世子方诸游处事也。庄子人间世:『颜阖将傅卫灵公太子,而问于蘧伯玉,伯玉曰:「形莫若就,心莫若和;就不欲入,和不欲出。」』」
繄深宫之生贵,矧垂堂与倚衡〔一〕,欲推心以厉物〔二〕,树幼齿以先声〔三〕;忾敷求之不器〔四〕,乃画地而取名〔五〕。仗御武于文吏〔六〕,委军政于儒生〔七〕。值白波之猝骇〔八〕,逢赤舌之烧城〔九〕,王凝坐而对寇〔一0〕,向栩拱以临兵〔一一〕。莫不变蝯而化鹄〔一二〕,皆自取首以破脑,将睥睨于渚宫,〔一三〕先凭陵于地道〔一四〕。懿永宁之龙蟠〔一五〕,奇护军之电扫〔一六〕,奔虏快其余毒,缧囚膏乎野草〔一七〕。幸先主之无劝〔一八〕,赖滕公之我保〔一九〕,剟鬼录于岱宗〔二0〕,招归魂于苍昊〔二一〕,荷性命之重赐,衔若人以终老。
〔一〕卢文弨曰:「汉书袁盎传:『臣闻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如淳曰:『骑,倚也;衡,楼殿边栏楯也。』案:颜用倚衡,正与如淳说合,颜师古乃云:『骑谓跨之。』非古义也。」器案:史记袁盎传:「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索隐:「案:张揖云:『恐檐瓦堕中人。』或云:『临堂边垂,恐堕坠也。』」集解:「骃案:服虔曰:『自惜身,不骑衡。』如淳曰:『骑,倚也。衡,楼殿边栏楯也。』」索隐:「案:如淳之说为长。案:纂要云:『宫殿四面栏,纵者云槛,横者云楯也。』」又水经灞水注引袁盎,亦作「立不倚衡。」司马相如传:「故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索隐:「乐产云:『垂,边也,恐堕坠之也。』」
〔二〕卢文弨曰:「后汉书光武帝纪:『降者更相谓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厉,摩厉也。汉书梅福传:「爵禄束帛者,天下之底石,高祖所以厉世磨钝也。」』」
〔三〕自注:「中抚军时年十五。」卢文弨曰:「树,立也。齿,年也。汉书韩信传:『广武君曰:「兵固有先声而后
译〔二〕自注:“当时派遣徐州刺史徐文盛率领两万人,驻扎在武昌芦州,抵御侯景的将领任约。又让第二个儿子绥宁度方诸担任世子,任命为中抚军将军、郢州刺史,用来壮大声势。”殿本考证说:“‘绥宁度’三个字含义不明。”卢文弨说:“注中的‘绥宁度’三个字疑似有误。《左传》闵公二年传记载:‘大儿子叫世子,国君出行时留守,有留守时就跟随;跟随叫抚军,留守叫监国。’”钱大昕说:“‘度’字应当是‘侯’字,下文‘阳侯’字也误写为‘度’,可以证明。梁朝时各位王的儿子,惯例封为县侯。”器案:《左传》昭公四年记载:“吴国攻打楚国,楚国沈尹射在夏汭奔走救急。”杜预注:“汉水弯曲流入长江的地方,就是现在的夏口。”案:夏口就是现在的汉口。
〔三〕多士就是众士,见《尚书·多士》伪孔颖达传。
〔四〕卢文弨说:“四白,就是四皓。《史记·留侯世家》记载:‘皇上想废掉太子,留侯张良出谋划策说:‘皇上有所不能招致的人,天下有四位,迎接这四位来跟随太子。’年龄都八十多岁,须眉皓白,衣冠非常威严。皇上感到奇怪,问说:‘他们是什么人?’四人上前回答,各自说出姓名,说: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皇上于是大惊,说:‘烦劳各位务必调护太子。’’”
〔五〕自注:“当时调任中抚军外兵参军,掌管记室,与文珪、刘民英等人和世子交往相处。”卢文弨说:“《初学记》引用《晋公卿礼秩》说:‘愍帝、怀帝设立东宫,于是设置六傅,省去尚书事,开始设置詹事丞,文书往来经由六傅,当时称为太子六友。’”器案:《梁书·元帝纪》及《贞慧世子方诸传》记载:“简文帝大宝元年九月,湘东王萧绎任命世子方诸为中抚军,出任郢州刺史。”《北齐书》本传记载:“萧绎派遣世子方诸出镇郢州,任命王褒掌管记室。”又案:刘民英疑似是刘缓的儿子。刘缓幼子刘民誉,见《家训·书证》篇,《梁书·刘昭传》说:“刘缓字含度,年少时就有名声,历任安西湘东王记室,当时西府盛大聚集文学之士,刘缓位居其首,授任通直郎,不久调任镇南湘东王中录事,又跟随王府到江州,去世。”大概这时西府盛大聚集文学之士,刘氏父子,都在江陵,所以刘民英得以与王褒、文珪等人和世子交往相处。
〔六〕卢文弨说:“说,音悦。”刘盼遂说:“案:这几句话叙述与世子方诸交往相处的事。《庄子·人间世》记载:‘颜阖将要教导卫灵公太子,向蘧伯玉请教,伯玉说:‘外形不如顺从,内心不如和顺;顺从不要陷入,和顺不要显露。’’”
我本是深宫之中生长的贵族,况且像垂堂与倚衡那样危险,想要推心置腹来磨砺世人,树立年幼者以先声夺人;叹息寻求不到合适的人才,于是画地为牢而虚取名声。让文吏执掌武备,把军政托付给儒生。遭遇白波贼突然惊骇,碰上赤舌火烧城池,王凝坐着面对敌寇,向栩拱手临阵对敌。没有不变猿猴而化天鹅的,都自取首级以破脑,将要窥视渚宫,先凭借陵于地道。赞美永宁的龙蟠之势,惊奇护军的电扫之威,奔逃的虏寇快意于余毒,囚犯膏血滋润野草。幸得先主没有劝诱,依赖滕公保全我,从岱宗鬼录中削去名字,从苍昊招回灵魂,承蒙性命重赐之恩,怀着感激之情终老。
〔一〕卢文弨说:“《汉书·袁盎传》:‘臣听说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如淳说:‘骑,倚靠也;衡,楼殿边栏楯也。’案:颜师古用倚衡,正与如淳说法相合,颜师古却说:‘骑谓跨之。’不符合古义。”器案:《史记·袁盎传》:“臣听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索隐:“案:张揖说:‘恐檐瓦掉落伤人。’或说:‘临堂边垂,恐坠落也。’”集解:“骃案:服虔说:‘爱惜自身,不骑衡。’如淳说:‘骑,倚靠也。衡,楼殿边栏楯也。’”索隐:“案:如淳的说法为长。案:《纂要》说:‘宫殿四面栏,纵向的叫槛,横向的叫楯也。’”又《水经·灞水注》引用袁盎,也作“立不倚衡。”《司马相如传》:“所以鄙谚说:‘家累千金,坐不垂堂。’”索隐:“乐产说:‘垂,边也,恐坠落之也。’”
〔二〕卢文弨说:“《后汉书·光武帝纪》:‘投降的人互相说:‘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怎么能不效死力呢!’厉,磨砺也。《汉书·梅福传》:‘爵禄束帛者,天下之底石,高祖所以厉世磨钝也。’”
〔三〕自注:“中抚军时年十五。”卢文弨说:“树,树立也。齿,年龄也。《汉书·韩信传》:‘广武君说:‘兵固有先声而后
实者。」』」
〔四〕卢文弨曰:「诗曹风下泉:『忾我寤叹。』笺云:『忾,叹息之意。』释文:『苦爱反。』书伊训:『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不器,言不器使也。」
译实者。」』」
〔四〕卢文弨说:“《诗经·曹风·下泉》:‘忾我寤叹。’郑玄笺注说:‘忾,是叹息的意思。’《经典释文》注音:‘苦爱反。’《尚书·伊训》:‘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不器,是说不要拘泥于某种特定的用途来使用他。”
〔五〕徐鲲曰:「魏志卢毓传:『诏曰:「得其人与否在卢生耳。选举莫取有名,名如画地作饼,不可餤也。」』」
〔六〕自注:「以虞预为郢州司马,领城防事。」
〔七〕自注:「以鲍泉为郢州行事,总摄州府也。」
〔八〕卢文弨曰:「后汉书献帝纪:『白波贼寇河东。』章怀注:『薛莹书曰:「黄巾郭泰等起于西河白波谷,时谓之白波贼。」』」
〔九〕卢文弨曰:「太玄经干次八:『赤舌烧城,吞水于缾。』」
〔一0〕龚向农先生曰:「晋书王凝之传:『仕历会稽内史。王氏世事张氏五斗米道,凝之弥笃,孙恩之攻会稽,寮佐请为之备,凝之不从,方入靖室请祷,出语诸将佐曰:「吾已请大道,许鬼兵相助,贼自破矣。」遂为孙恩所害。』」刘盼遂曰:「案:王凝谓王凝之也,如褚诠之勉学篇亦作褚诠,减名末『之』字矣。六朝人于名末『之』字,往往可减去,如世说新语张玄之亦作张玄,顾悦之或作顾悦,袁悦之或作袁悦,隋书称王述为王述之(见经籍志春秋),水经注载王歆之杂称王歆(凑水注与洭水注)等,皆是矣。」
〔一一〕自注:「任约为文盛所困,侯景自上救之,舟舰弊漏,军饥卒疲,数战失利,乃令宋子仙、任约步道偷郢州,城预无备,故陷贼。」器案:「向栩」原误作「白诩」,今据龚向农先生说校改。龚曰:「『白诩』疑『向栩』之讹,后汉书独行向栩传:『张角作乱,栩上便宜,不欲国家兴兵,但遣将于河上,北向读孝经,贼当自消灭。』此与上句王凝为对,皆以喻荆州无备也。南监本北齐书作『白羽』,亦误。」器案:龚说是,「向栩」,魏、晋、南北朝人多作「向诩」,如陶潜集圣贤群辅录引魏文帝令及甄表、广弘明集卷二八上引梁元帝与刘智藏书、北堂书钞一三二、太平御览七三九引英雄记,都作「向诩」,是其证,「向」与「白」形近,又涉上文「白波」字而误,今据改正。何焯校本、殿本考证俱改「白诩」为「白羽」,非是。卢氏乃以白面书生说之,更匪夷所思矣!又案:向栩传之所谓孝经,当是术士之书,非孔门陈孝道者,盖如后世所传墨子五行记、孔圣枕中记之流耳。艺文类聚六九引汉献帝传:「尚书令王允奏曰:『太史令王立,说孝经六隐事,能消却奸邪。』常以良日、允与立入为帝诵孝经一章,以丈二竹簟,画九宫其上,随日时而出入焉。及允被害,乃不复行也。」御览七0八引东观汉记:「尚书令王允奏云:『太史令王立说孝经六隐事,令朝廷行之,消灾却邪,有益圣躬。』诏曰:『闻王者当修德耳,不闻孔子制孝经有此而却邪者也。』允固奏请曰:『立学深厚,此圣人秘奥,行之无损。』帝乃从之。常以良日,王允与王立入为帝诵孝经一章,以丈二竹簟,画九宫其上,随日时而出入焉。」又见袁宏后汉纪二六。风俗通义怪神篇:「谨案:北部督邮西平郅(原误「到」)伯夷……日晡时到亭,敕前导人且止(此二字据搜神记十补),录事掾白:『今尚早,可至前亭。』曰:『欲作文书,便留。』吏卒惶怖,言当解去,传云:『督邮欲于楼上观望,亟扫除,须臾便上。』未冥,楼灯,阶下复有火。敕:『我思道,不可见火,灭去。』吏知必有变,当用赴照,但藏置壶中耳。既冥,整服坐,诵六甲孝经、易本讫。」诸书所举孝经、孝经六隐、六甲孝经,俱言其有消灾却邪之功,盖即一书。后汉书方术传注云:「遁甲,推六甲之阴而隐遁也。」然则六隐实六甲耳。
〔一二〕卢文弨曰:「抱朴子释滞篇:『周穆王南征,久而不归,一军尽化:君子为猿为鹤,小人为沙为虫。』『鹄』与『鹤』同。」
〔一三〕卢文弨曰:「汉书田蚡传:『辟睨两宫间。』师古曰:『辟睨,旁视也。』案:辟睨即睥睨也。左氏文十年传:『子西沿汉泝江,将入郢,王在渚宫下见之。』案:渚宫在荆州,正义云:『当郢都之南。』」器案:南史元帝纪:「宗懔及御史
译〔五〕徐鲲说:“《三国志·魏书·卢毓传》记载:‘诏书说:‘能否得到合适的人才,全在于卢毓一人。选拔举荐不要只取有名望的人,名望就像在地上画饼,是不能吃的。’”
〔六〕自注:“任命虞预为郢州司马,兼管城防事务。”
〔七〕自注:“任命鲍泉为郢州行事,总管州府事务。”
〔八〕卢文弨说:“《后汉书·献帝纪》记载:‘白波贼寇犯河东。’章怀注说:‘薛莹的书中说:黄巾军郭泰等人在西河白波谷起事,当时称为白波贼。’”
〔九〕卢文弨说:“《太玄经·干次八》记载:‘赤舌烧城,吞水于缾。’”
〔一0〕龚向农先生说:“《晋书·王凝之传》记载:‘王凝之历任会稽内史。王氏世代信奉张氏五斗米道,王凝之更加笃信。孙恩攻打会稽时,僚属佐吏请求做防备,王凝之不听,反而进入靖室祈祷,出来后对各位将佐说:‘我已经向大道祈求,答应派鬼兵相助,贼人自然会败退。’于是被孙恩杀害。’”刘盼遂说:“按:王凝即王凝之,如褚诠之的《勉学篇》也写作褚诠,减去了名字末尾的‘之’字。六朝人在名字末尾的‘之’字,往往可以减去,如《世说新语》中张玄之也写作张玄,顾悦之或写作顾悦,袁悦之或写作袁悦,《隋书》称王述为王述之(见《经籍志·春秋》),《水经注》记载王歆之杂称王歆(凑水注与洭水注)等,都是如此。”
〔一一〕自注:“任约被文盛所困,侯景亲自率军救援,但舟舰破旧漏水,军队饥饿士兵疲惫,多次交战失利,于是命令宋子仙、任约走陆路偷袭郢州,城中预先没有防备,所以陷落敌手。”器案:“向栩”原误作“白诩”,今据龚向农先生说校改。龚说:“‘白诩’疑是‘向栩’的讹误,《后汉书·独行传·向栩传》记载:‘张角作乱,向栩上奏便宜行事,认为国家不应兴兵,只需派遣将领到黄河边,面向北方诵读《孝经》,贼人自然就会消灭。’这与上文王凝之的事例相对,都用来比喻荆州没有防备。南监本《北齐书》作‘白羽’,也是错误的。”器案:龚说是正确的,“向栩”,魏、晋、南北朝人多写作“向诩”,如陶潜《集圣贤群辅录》引魏文帝令及甄表、《广弘明集》卷二八上引梁元帝与刘智藏书、《北堂书钞》一三二、《太平御览》七三九引《英雄记》,都写作“向诩”,这是证据。“向”与“白”字形相近,又受到上文“白波”二字的影响而误,今据以改正。何焯校本、殿本考证都改“白诩”为“白羽”,是不对的。卢氏用白面书生来解释,更是荒谬绝伦!又按:向栩传中所谓的《孝经》,应当是术士之书,不是孔门陈述孝道的《孝经》,大概像后世所传的《墨子五行记》、《孔圣枕中记》之类。《艺文类聚》六九引《汉献帝传》:“尚书令王允上奏说:‘太史令王立,解说《孝经》六隐事,能消却奸邪。’常在良日,王允与王立入宫为皇帝诵读《孝经》一章,用丈二长的竹席,在上面画九宫,随日时出入。”及王允被害,就不再实行了。《御览》七0八引《东观汉记》:“尚书令王允上奏说:‘太史令王立解说《孝经》六隐事,让朝廷实行,消灾却邪,对圣躬有益。’诏书说:‘听说王者应当修德,没听说孔子制定的《孝经》有这种却能却邪的。’王允坚持上奏请求说:‘王立学问深厚,这是圣人的秘奥,实行它没有损害。’皇帝于是听从了他。常在良日,王允与王立入宫为皇帝诵读《孝经》一章,用丈二长的竹席,在上面画九宫,随日时出入。”又见袁宏《后汉纪》二六。《风俗通义·怪神篇》:“谨按:北部督邮西平郅伯夷……日晡时到亭,命令前导的人暂且停下,录事掾报告说:‘现在尚早,可以到前亭。’说:‘要写文书,就留下。’吏卒惶恐,说应当解去,传令说:‘督邮想在楼上观望,赶快打扫,一会儿就上。’天未黑,楼灯亮,阶下又有火。命令说:‘我思道,不可见火,灭去。’吏知道必有变故,当用赴照,但藏在壶中而已。天黑后,整理服饰坐下,诵读六甲《孝经》、《易本》完毕。”诸书所举《孝经》、《孝经六隐》、六甲《孝经》,都说它有消灾却邪的功效,大概就是同一本书。《后汉书·方术传》注说:“遁甲,推演六甲之阴而隐遁。”那么六隐实即六甲。
〔一二〕卢文弨说:“《抱朴子·释滞篇》记载:‘周穆王南征,久而不归,一军尽化:君子为猿为鹤,小人为沙为虫。’‘鹄’与‘鹤’同。”
〔一三〕卢文弨说:“《汉书·田蚡传》记载:‘辟睨两宫间。’师古说:‘辟睨,旁视也。’按:辟睨即睥睨。《左传·文公十年》记载:‘子西沿汉泝江,将入郢,王在渚宫下见之。’按:渚宫在荆州,正义说:‘在郢都之南。’”器案:《南史·元帝纪》:“宗懔及御史
洲满百,当出天子。』」
〔一四〕「地道」、原误作「他道」,今据姚姬传说校改。姚氏惜抱轩笔记七:「按:景纯江赋云:『包山洞庭,巴陵地道。』此言景之犯巴陵,以地道字代,犹以渚宫代荆州耳,『他』字误也。」器案:山海经中山经:「又东南一百二十里曰洞庭之山。」郭注:「今长沙巴陵县西又有洞庭陂,潜伏通江,离骚曰:『邅吾道兮洞庭。』『洞庭波兮木叶下。』皆谓此也。」又海内东经:「湘水出舜葬东南陬,西环之,入洞庭下。」郭注:「洞庭,地穴也,在长沙巴陵。今吴县南大湖中有包山,下有洞庭穴道,潜行水底,云无所不通,号为地脉。」寻地穴谓潜行水底,潜伏通江,故有洞庭之名。巴陵、吴县皆有洞庭,故巴陵之洞庭又有地道之称,而吴县之洞庭亦有地脉之名也。卢文弨曰:「左氏襄廿五年传:『今陈介恃楚众,以冯陵我敝邑。』」
〔一五〕自注:「永宁公王僧辩据巴陵城,善于守御,景不能进。」抱经堂校定本自注「据」误「救」,严刻本据卢氏重校正改正,案:宋蜀本作「据」,今据改。卢文弨曰:「此龙蟠以喻莫之敢撄耳。」器案:李商隐咏史诗:「北湖南埭水漫漫,一片降旗百尺竿;三百年间同晓梦,钟山何处有龙盘!」龙盘虽用钟山本典,而其取义,则与颜赋一概也。
〔一六〕自注:「护军将军陆法和破任约于赤亭湖,景退走,大溃。」卢文弨曰:「后汉书皇甫嵩传:『阎忠说嵩曰:「将军兵动若神,谋不再计,摧强易于折枯,消坚甚于汤雪,旨月之间,神兵电扫。」』」器案:后汉书崔骃传,骃撰慰志赋曰:「运欃枪以电扫兮,清六合之土宇。」
〔一七〕卢文弨曰:「左氏成三年传:『两释累囚,以成其好。』杜注:『累,系也。』案与缧同,孔安国论语注:『缧,黑索。』文选司马长卿谕巴蜀檄:『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李善注引春秋考异邮曰:『枯骸收胲,血膏润草。』」
〔一八〕卢文弨曰:「先主,谓蜀先主也,旧本作『先生』,讹。魏志吕布传:『布既降,生缚之,布请曰:「明公将步,布将骑,则天下不足定也。」太祖有疑色。刘备进曰:「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及董太师乎?」太祖颔之,于是缢杀布。』」
〔一九〕自注:「之推执在景军,例当见杀,景行台郎中王则初无旧识,再三救护,获免,囚以还都。」卢文弨曰:「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亡楚归汉,为连敖,坐法当斩,其辈十三人已斩,次至信,信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滕公奇其言,乃释而不斩;与语,大说之,言于上。上拜以为治粟都尉。』滕公乃夏侯婴也。」
〔二0〕卢文弨曰:「剟,削也。魏文帝与吴质书:『徐、陈、应、刘,一时俱逝,顷撰其遗文,都为一集,观其姓名,已为鬼录。』博物志(卷二):『援神契曰:「太山,天帝孙也,主召人魂。东方,万物始,故主人生命之长短。」』古乐府怨诗行:『人间乐未央,忽然归东岳。』魏应璩百一诗:『年命在桑榆,东岳与我期。』」器案:文选刘公干赠五官中郎将诗:「常恐游岱宗,不复见故人。」
〔二一〕自注:「时解衣讫而获全。」卢文弨曰:「楚辞有招魂。尔雅释天:『春曰苍天,夏曰昊天。』」
贼弃甲而来复〔一〕,肆觜距之鵰鸢〔二〕,积假履而弒帝〔三〕,凭衣雾以上天〔四〕。用速灾于四月,奚闻道之十年〔五〕!就狄俘于旧坏,陷戎俗于来旋。慨黍离于清庙〔六〕,怆麦秀于空廛〔七〕;鼖鼓卧而不考〔八〕,景钟毁而莫悬〔九〕;野萧条以横骨,邑阒寂而无烟。畴百家之或在〔一0〕,覆五宗而翦焉〔一一〕;独昭君之哀奏〔一二〕,唯翁主之悲弦〔一三〕。经长干以掩抑,〔一四〕展白下以流连〔一五〕;深燕雀之余思〔一六〕,感桑梓之遗虔〔一七〕;得此心于尼甫,信兹言乎仲宣〔一八〕。
〔一〕卢文弨曰:「左氏宣二年
译江中沙洲满一百个,就应当出现天子。』」
〔一四〕“地道”,原本误作“他道”,现在根据姚姬传的记载校正。姚氏《惜抱轩笔记》卷七说:“查郭景纯《江赋》说:‘包山洞庭,巴陵地道。’这里说王景之侵犯巴陵,用‘地道’二字来代替,就像用‘渚宫’来代替荆州一样,‘他’字是错的。”李贤按:《山海经·中山经》说:“再向东南一百二十里,叫洞庭山。”郭璞注:“现在长沙巴陵县西边又有洞庭陂,潜伏着通向长江,《离骚》说:‘改变我的道路啊经过洞庭。’‘洞庭波涛啊树叶飘下。’都是指这个地方。”又《海内东经》说:“湘水发源于舜葬地的东南角,向西环绕,流入洞庭水下。”郭璞注:“洞庭,是地穴,在长沙巴陵。现在吴县南边的大湖中有包山,山下有洞庭穴道,潜行在水底,据说无处不通,称为地脉。”探求地穴是说潜行水底,潜伏通向长江,所以有洞庭这个名字。巴陵、吴县都有洞庭,所以巴陵的洞庭又有地道的称呼,而吴县的洞庭也有地脉的名称。卢文弨说:“《左传》襄公二十五年传:‘现在陈国介恃楚国军队,来欺凌我们破败的国家。’”
〔一五〕原注:“永宁公王僧辩占据巴陵城,善于防守,王景之不能前进。”抱经堂校定本原注“据”误作“救”,严刻本根据卢氏重校正改正,按:宋蜀本作“据”,现在根据它改正。卢文弨说:“这是用龙盘踞来比喻没有人敢侵犯罢了。”李贤按:李商隐《咏史诗》:“北湖南埭水漫漫,一片降旗百尺竿;三百年间同晓梦,钟山何处有龙盘!”龙盘虽然用的是钟山的典故,但其含义,则与颜延之的赋是一样的。
〔一六〕原注:“护军将军陆和在赤亭湖打败任约,王景之退走,大败。”卢文弨说:“《后汉书·皇甫嵩传》:‘阎忠劝说皇甫嵩说:“将军用兵如神,谋略不再计算,摧毁强敌容易如折断枯草,消灭坚敌胜过热水化雪,一个月之间,神兵电扫。”’”李贤按:《后汉书·崔骃传》,崔骃写《慰志赋》说:“运起彗星以电扫啊,清理六合的疆土。”
〔一七〕卢文弨说:“《左传》成公三年传:‘双方释放被捆绑的囚犯,以成就他们的友好。’杜预注:‘累,捆绑。’按与缧同,孔安国《论语注》:‘缧,黑绳子。’《文选》司马相如《谕巴蜀檄》:‘肝脑涂在中原,膏液滋润野草。’李善注引《春秋考异邮》说:‘枯骨收集胲骨,血膏滋润草木。’”
〔一八〕卢文弨说:“先主,指蜀汉先主刘备,旧本作‘先生’,错误。《三国志·吕布传》:‘吕布投降后,被活捉捆绑,吕布请求说:“明公率领步兵,我率领骑兵,那么天下不足平定。”曹操露出怀疑的神色。刘备进言说:“明公没看见吕布对待丁建阳和董太师的事吗?”曹操点头同意,于是勒死吕布。’”
〔一九〕原注:“颜之推被王景之军队俘虏,按惯例应当被杀,王景之行台郎中王则起初没有旧交情,再三救护,得以幸免,被囚禁后送回京城。”卢文弨说:“《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逃离楚国归附汉军,担任连敖,因犯法应当斩首,同辈十三个人已经被斩,轮到韩信,韩信仰视,恰好看见滕公,说:“皇上不想成就天下大业吗?为什么斩杀壮士!”滕公认为他的话奇特,于是释放他不杀;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向皇上推荐。皇上任命他为治粟都尉。’滕公就是夏侯婴。”
〔二0〕卢文弨说:“剟,削去。魏文帝给吴质的信:‘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一时都去世,近来整理他们的遗文,编为一集,看他们的姓名,已经列入鬼录。’《博物志》(卷二):‘《援神契》说:“泰山,是天帝的孙子,主管召唤人的魂魄。东方,万物开始,所以主管人的寿命长短。”’古乐府《怨诗行》:‘人间快乐未尽,忽然回归东岳。’魏应璩《百一诗》:‘年命在桑榆,东岳与我约定。’”李贤按:《文选》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常恐游岱宗,不再见故人。”
〔二一〕原注:“当时刚脱下衣服就得以保全性命。”卢文弨说:“《楚辞》有《招魂》。《尔雅·释天》:‘春天叫苍天,夏天叫昊天。’”
贼兵丢弃铠甲而来复〔一〕,放纵嘴爪的鸷鸟〔二〕,堆积假鞋而弑杀皇帝〔三〕,凭借衣雾以上升天空〔四〕。在四月迅速招致灾祸,哪里听说修道十年〔五〕!沦为狄人俘虏于旧日废墟,陷入戎狄习俗于归来旋转。感慨黍离于清庙〔六〕,悲伤麦秀于空巷〔七〕;鼖鼓躺卧而不敲击〔八〕,景钟毁坏而不悬挂〔九〕;野外萧条而横陈白骨,城邑寂静而没有炊烟。百家或许还在〔一0〕,五宗却被剪除〔一一〕;只有昭君的哀奏〔一二〕,唯有翁主的悲弦〔一三〕。经过长干而掩抑〔一四〕,展示白下而流连〔一五〕;深怀燕雀的余思〔一六〕,感念桑梓的遗虔〔一七〕;得到此心于尼甫,相信此言乎仲宣〔一八〕。
〔一〕卢文弨说:“《左传》宣公二年
传:『宋城,华元为植巡功,城者讴曰:「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弃甲复来。」』杜注:『弃甲谓亡师。』」
译《左传》记载:“在修筑宋国城墙时,华元拿着鞭子巡视工程进度,筑墙的人唱道:‘瞪着双眼,挺着大肚,丢下铠甲逃回;胡须稀疏,丢下铠甲又回来。’”杜预注解说:“丢下铠甲是指军队溃败。”
〔二〕卢文弨曰:「张茂先鹪鹩赋:『鵰鹖介其觜距。』诗小雅四月传:『鵰鸢,贪残之鸟也。』」
〔三〕卢文弨曰:「左氏僖四年传:『赐我先君履。』杜注:『履,所践履之界。』」
〔四〕徐鲲曰:「困学纪闻二十引易纬是类谋曰:『民衣雾,主吸霜,闲可倚杵于何藏。』」
〔五〕自注:「台城陷后,梁武曾独坐,叹曰:『侯景于文为小人百日天子。』及景以大宝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僭位,至明年三月十九日弃城逃窜,是一百二十日,芛天道,继大数,故文为百日,言与公孙述俱禀十二而旬岁不同。」卢文弨曰:「注中芛字疑。」钱大昕曰:「后汉书公孙述传:『述梦有人语之曰:「八?子系,十二为期。」觉谓其妻曰:「虽贵而祚短若何?」妻对曰:「朝闻道,夕死尚可,况十二乎!」』」器案:宋蜀本「十二月」作「十一月」,「继」作「纪」,皆是。据梁书简文纪及侯景传,大宝二年八月,侯景废帝,立豫章王楝,十月弒帝,废楝,景自立。梁书云十月者,纪其弒帝之时,之推云十一月者,乃其僭位之日。十一月十九日至三月十九日,正是一百二十日。论语里仁篇:「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述妻语本此。又案:龙龛手鉴卷二草部:「芛,余律反,草初生也。」亦非此义,仍可疑耳。
〔六〕宋蜀本「慨」字作墨丁。卢文弨曰:「诗王黍离序:『闵宗庙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
〔七〕卢文弨曰:「史记宋微子世家:『箕子朝周,过故殷虚,感宫室毁坏,生禾黍;箕子伤之,欲哭则不可,欲泣,为其近妇人,乃作麦秀之诗以歌咏之。』」
〔八〕卢文弨曰:「周礼地官鼓人:『以鼖鼓鼓军事。』毛诗传:『考,击也。』」器案:毛传见诗唐风山有枢:「子有锺鼓,弗鼓弗考。」
〔九〕卢文弨曰:「晋语七:『魏颗以其身?退秦师于辅氏,亲止杜回,其勋铭于景钟。』韦注:『景钟,景公钟。』」李详曰:「案:文选潘岳西征赋:『乘风废而弗悬。』」
〔一0〕自注:「中原冠带,随晋渡江者百家,故江东有百谱;至是,在都者覆灭略尽。」徐鲲曰:「文选西征赋:『窥七贵于汉庭,诪一姓之或在。』注:『声类曰:「诪亦畴字也。」尔雅曰:「畴,谁。」』」刘盼遂曰:「案:隋书经籍志史部载江南百家谱凡十卷,疑注中『谱』上脱『家』字。」器案:隋志有王俭百家集谱十卷,王僧孺百家谱三十卷,贾执百家谱二十卷。通典三,又载刘湛百家谱,复为王俭所本也。
〔一一〕卢文弨曰:「史记五宗世家:『孝景皇帝子凡十三人为王,而母五人,同母者为宗亲。』书五子之歌:『覆宗灭祀。』杜注成二年左传:『翦,尽也。』」
〔一二〕卢文弨曰:「石崇王明君辞序:『王明君者,本是王昭君,以触文帝讳改之。匈奴盛,请婚于汉,元帝以后宫良家子昭君配焉。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尔也。』」
〔一三〕自注:「公主子女,见辱见雠。」卢文弨曰:「史记大宛传:『乌孙以马千匹聘汉女,汉遣宗室女江都翁主往妻乌孙,乌孙王昆莫以为右夫人。』汉书西域传:『公主悲愁,自为作歌,曰:「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士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器案:家训养生篇:「侯景之乱,王公将相,多被戮辱,妃主姬妾,略无全者。」
〔一四〕自注:「长干,旧颜家巷。」卢文弨曰:「刘渊林注吴都赋:『建业南五里有山冈,其间平地,吏民杂居,东长干中有大长干、小长干,皆相连。大长干在越城东,小长干在越城西,地有长短,故号大、小长干。』掩抑,意不舒也。」器案:舆地纪胜十七:「江南东路建康府:长干是秣陵县东里巷名,江东谓山陇之间曰干。
译〔二〕卢文弨说:“张华《鹪鹩赋》写道:‘鵰鹖介其觜距。’《诗经·小雅·四月》的传文说:‘鵰鸢,是贪婪残忍的鸟。’”
〔三〕卢文弨说:“《左传·僖公四年》传文说:‘赐给我先君履。’杜预注说:‘履,是所践履的边界。’”
〔四〕徐鲲说:“《困学纪闻》卷二十引用《易纬·是类谋》说:‘百姓衣雾,君主吸霜,闲可倚杵于何藏。’”
〔五〕自注说:“台城陷落之后,梁武帝曾独自坐着,感叹道:‘侯景在文字上拆解为“小人百日天子”。’等到侯景在大宝二年十二月十九日篡位,到第二年三月十九日弃城逃跑,历时一百二十天,违背天道,延续大数,所以文字上说是百日,是说他和公孙述都禀受十二之数,但旬岁不同。”卢文弨说:“注文中的‘芛’字可疑。”钱大昕说:“《后汉书·公孙述传》记载:‘公孙述梦见有人对他说:“八?子系,十二为期。”醒来对妻子说:“虽然尊贵但国祚短促怎么办?”妻子回答说:“早上听到道理,晚上死去还可以,何况十二年呢!”’”器案:宋蜀本“十二月”作“十一月”,“继”作“纪”,都是正确的。根据《梁书·简文帝纪》及《侯景传》,大宝二年八月,侯景废黜皇帝,立豫章王萧栋,十月弑杀皇帝,废黜萧栋,侯景自立。《梁书》说十月,是记载他弑杀皇帝的时间,颜之推说十一月,是他篡位的日子。从十一月十九日到三月十九日,正好是一百二十天。《论语·里仁篇》说:“孔子说:‘早上听到道理,晚上死去也可以。’”公孙述妻子的话本于此。又案:《龙龛手鉴》卷二草部:“芛,余律反,草初生。”也不是这个意思,仍然可疑。
〔六〕宋蜀本“慨”字作墨丁。卢文弨说:“《诗经·王风·黍离》序说:‘哀悯宗庙。周大夫出行服役,到达宗周,经过故宗庙,宫室全变成了禾黍,哀悯周室的颠覆,彷徨不忍离去,于是作了这首诗。’”
〔七〕卢文弨说:“《史记·宋微子世家》说:‘箕子朝见周朝,经过故殷墟,感慨宫室毁坏,长出禾黍;箕子悲伤,想哭却不可以,想哭泣,因为那接近妇人的行为,于是作了《麦秀》之诗来歌咏。’”
〔八〕卢文弨说:“《周礼·地官·鼓人》说:‘用鼖鼓来鼓动军事。’《毛诗传》说:‘考,击打。’”器案:毛传见于《诗经·唐风·山有枢》:“子有锺鼓,弗鼓弗考。”
〔九〕卢文弨说:“《国语·晋语七》说:‘魏颗凭借自身在辅氏击退秦军,亲自制止杜回,他的功勋铭刻在景钟上。’韦昭注说:‘景钟,景公的钟。’”李详说:“案:《文选》潘岳《西征赋》说:‘乘风废而弗悬。’”
〔一0〕自注说:“中原的士族,跟随晋朝渡江的有百家,所以江东有百谱;到了这时,在都城的几乎全部覆灭。”徐鲲说:“《文选》《西征赋》说:‘窥七贵于汉庭,诪一姓之或在。’注说:‘《声类》说:“诪也是畴字。”《尔雅》说:“畴,谁。”’”刘盼遂说:“案:《隋书·经籍志》史部记载《江南百家谱》共十卷,怀疑注文中‘谱’字上面脱漏了‘家’字。”器案:《隋志》有王俭《百家集谱》十卷,王僧孺《百家谱》三十卷,贾执《百家谱》二十卷。《通典》卷三,又记载刘湛《百家谱》,又是王俭所本。
〔一一〕卢文弨说:“《史记·五宗世家》说:‘孝景皇帝的儿子共十三人封王,而母亲五人,同母的称为宗亲。’《尚书·五子之歌》说:‘覆宗灭祀。’杜预注《左传·成二年》说:‘翦,尽。’”
〔一二〕卢文弨说:“石崇《王明君辞》序说:‘王明君,本来是王昭君,因为触犯文帝名讳而改称。匈奴强盛,向汉朝请求联姻,元帝以后宫良家子昭君配给匈奴。从前公主嫁到乌孙,让琵琶在马上演奏音乐,以慰藉她路途中的思念;这次送王明君,也必定如此。’”
〔一三〕自注说:“公主的子女,遭受侮辱和仇恨。”卢文弨说:“《史记·大宛传》说:‘乌孙用一千匹马聘娶汉朝女子,汉朝派遣宗室女江都翁主前往嫁给乌孙,乌孙王昆莫把她立为右夫人。’《汉书·西域传》说:‘公主悲愁,自己作歌,说:“我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士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器案:《颜氏家训·养生篇》说:“侯景之乱,王公将相,大多被杀戮侮辱,妃主姬妾,几乎没有保全的。”
〔一四〕自注说:“长干,是旧时颜家的巷子。”卢文弨说:“刘渊林注《吴都赋》说:‘建业南五里有山冈,其间平地,官吏百姓杂居,东长干中有大长干、小长干,都相连。大长干在越城东,小长干在越城西,地有长短,所以号称大、小长干。’掩抑,意思是心情不舒畅。”器案:《舆地纪胜》卷十七:“江南东路建康府:长干是秣陵县东里的巷名,江东称山陇之间为干。”
〔一五〕自注:「靖侯以下七世坟茔,皆在白下。」卢文弨曰:「白下,一名白下门,今江宁县地。流连,不能去也。」器案:颜鲁公大宗碑:「生之推,字介,北齐中书舍人,给事黄门郎,平原太守,尝着观我生赋云:『展白下以流连。』以靖侯巳下七叶坟茔皆在故也。」
〔一六〕卢文弨曰:「礼记三年问:『今是大鸟兽,则丧其群匹,越月踰时焉,则必反巡,过其故乡,翔回焉,鸣号焉,蹢?焉,踟蹰焉,然后乃能去之。』」
〔一七〕卢文弨曰:「诗小雅小弁:『维桑与梓,必恭敬止。』」
〔一八〕卢文弨曰:「王仲宣登楼赋:『悲旧乡之壅隔兮,涕横坠而弗禁。昔尼父之在陈兮,有归欤之叹音;锺仪幽而楚奏兮,庄舄显而越吟;人情同于怀土兮,岂穷达而异心。』」
?西土之有众〔一〕,资方叔以薄伐〔二〕;抚鸣剑而雷咤〔三〕,振雄旗而云窣〔四〕;千里追其飞走,三载穷于巢窟;屠蚩尤于东郡〔五〕,挂郅支于北阙〔六〕。吊幽魂之冤枉,扫园陵之芜没;殷道是以再兴〔七〕,夏祀于焉不忽〔八〕。但遗恨于炎昆〔九〕,火延宫而累月〔一0〕。
〔一〕卢文弨曰:「书牧誓:『逖矣西土之人。』?与逖同。又泰誓中:『西土有众,咸听朕言。』」
〔二〕自注:「永宁公以司徒为大都督。」卢文弨曰:「诗小雅采芑:『方叔?止,其车三千。』又六月:『薄伐玁狁,至于太原。』」
〔三〕卢文弨曰:?与咤同,陟嫁切。叱,怒也。」器案:后汉书皇甫嵩传:「阎忠说嵩曰:『今主上埶弱于刘、项,将军权重于淮阴,指撝足以震风云,叱?可以兴雷电。』」李贤注:「叱咤,怒声也。」
〔四〕卢文弨曰:「『窣』当作『崒』,仓没切,危高也。」
〔五〕卢文弨曰:「史记五帝本纪:『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续汉书郡国志:『东平国寿张,故属东郡。』刘昭注:『皇览曰:「蚩尤冢在县阚乡城中,高七丈。」』」
〔六〕自注:「既斩侯景,烹尸于建业市,百姓食之,至于肉尽龁骨。传首荆州,悬于都街。」卢文弨曰:「汉书陈汤传:『郅支单于杀汉使者,汤矫制发城郭诸国兵薄城下,单于被创死,军候假丞杜勋斩单于首,于是上疏,宜县头稿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器案:艺文类聚五七引李尤七款:「前临都街,后据流川。」
〔七〕史记殷本纪:「盘庚行汤之政,然后百姓由宁,殷道复兴。」又曰:「武丁修政行德,天下咸驩,殷道复兴。」
〔八〕左传文公五年:「皋陶、庭坚不祀,忽诸。」案:尔雅释诂:「忽,尽也。」郭璞注:「忽然,尽貌。」
〔九〕卢文弨曰:「书胤征:『火炎昆冈,玉石俱焚。』」
〔一0〕自注:「侯景既平,我师采稆失火,烧宫殿荡尽也。」器案:宋蜀本自注,「平」作「走」,「我」作「义」,「稆」误作「橹」。梁书王僧辩传:「景之退也,北走朱方。于是景散兵走告僧辩,僧辩令众将入据台城。其夜,军人采梠失火,烧太极殿及东、西堂等。」「梠」亦「?」误。后汉书献纪:「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注:「?音吕,埤苍曰:『稆,自生也。』?与稆同。」又光武纪上:「野谷旅生。」注:「旅,寄也,不因播种而生,故曰旅。今字书作稆,音吕;古字通。」史记天官书集解晋灼曰:「禾野生曰旅,今之饥民采旅也。」
指余棹于两东〔一〕,侍升坛之五让〔二〕,钦汉官之复?〔三〕,赴楚民之有望〔四〕。摄绛衣以奏言〔五〕,忝黄散于官谤〔六〕。或校石渠之文〔七〕,时参柏梁之唱〔八〕,顾甂瓯之不算,濯波涛而无量〔九〕。属潇、湘之负罪〔一0〕,兼岷、峨之自王〔一一〕,?既定以鸣鸾〔一二〕,修东都之大壮〔一三〕。惊北风之复起,惨南歌之不畅〔一四〕,守金城之汤池〔一五〕,转绛宫之
译〔一五〕自注:“靖侯以下七代坟墓,都在白下。”卢文弨说:“白下,又名白下门,是现在江宁县的地方。流连,是舍不得离去的意思。”器案:颜鲁公《大宗碑》:“生之推,字介,北齐中书舍人,给事黄门郎,平原太守,曾作《观我生赋》说:‘展白下以流连。’因为靖侯以下七代坟墓都在那里的缘故。”
〔一六〕卢文弨说:“《礼记·三年问》:‘如果是大的鸟兽,失去了它的伴侣,过了几个月,必定会返回巡视,经过它的故乡,盘旋飞翔,鸣叫哀号,徘徊不前,然后才能离去。’”
〔一七〕卢文弨说:“《诗经·小雅·小弁》:‘看到桑树和梓树,必定恭敬对待。’”
〔一八〕卢文弨说:“王仲宣《登楼赋》:‘悲叹故乡被阻隔啊,泪水横流无法抑制。从前孔子在陈国啊,有‘归去吧’的叹息;锺仪被囚禁却演奏楚国的音乐啊,庄舄显贵却吟唱越国的歌谣;人情都怀念故土啊,难道因困窘或显达而改变心意吗。’”
西土的大众,依靠方叔去征伐;抚着鸣剑发出雷吼,挥动雄旗高耸入云;千里追击那些逃窜的敌人,三年穷追到他们的巢穴;在东郡斩杀蚩尤,在北阙悬挂郅支的头颅。哀悼冤屈的幽魂,扫除陵园的荒芜;殷商的道统因此再次兴盛,夏朝的祭祀由此没有断绝。只是对炎昆留下遗憾,大火蔓延宫殿长达数月。
〔一〕卢文弨说:“《尚书·牧誓》:‘远道的西土之人。’逖与逖同。又《泰誓中》:‘西土的大众,都听我的话。’”
〔二〕自注:“永宁公以司徒身份担任大都督。”卢文弨说:“《诗经·小雅·采芑》:‘方叔威武啊,他的战车三千辆。’又《六月》:‘征伐玁狁,直到太原。’”
〔三〕卢文弨说:“咤与咤同,陟嫁切。叱,是怒斥的意思。”器案:《后汉书·皇甫嵩传》:“阎忠劝说皇甫嵩说:‘现在皇上势力弱于刘邦、项羽,将军权重于韩信,指挥足以震动风云,怒斥可以兴起雷电。’”李贤注:“叱咤,是怒斥的声音。”
〔四〕卢文弨说:“‘窣’应当作‘崒’,仓没切,意思是危高。”
〔五〕卢文弨说:“《史记·五帝本纪》:‘蚩尤作乱,不听从帝命。于是黄帝征召诸侯的军队,与蚩尤在涿鹿之野交战,于是擒杀了蚩尤。’《续汉书·郡国志》:‘东平国寿张,原本属于东郡。’刘昭注:‘《皇览》说:“蚩尤冢在县阚乡城中,高七丈。”’”
〔六〕自注:“斩杀侯景后,在建业市场烹煮他的尸体,百姓吃他,直到肉尽啃骨。传首到荆州,悬挂在都街。”卢文弨说:“《汉书·陈汤传》:‘郅支单于杀害汉朝使者,陈汤假托诏令发动城郭诸国军队逼近城下,单于受伤而死,军候假丞杜勋斩下单于的头,于是上疏,应当把头悬挂在稿街蛮、夷邸之间,以显示给万里之外的人看。’”器案:《艺文类聚》卷五七引李尤《七款》:“前临都街,后据流川。”
〔七〕《史记·殷本纪》:“盘庚施行汤的政策,然后百姓安宁,殷商道统复兴。”又说:“武丁修明政治施行德政,天下都欢乐,殷商道统复兴。”
〔八〕《左传·文公五年》:“皋陶、庭坚不祭祀,忽然就断绝了。”案:《尔雅·释诂》:“忽,尽也。”郭璞注:“忽然,是尽的样子。”
〔九〕卢文弨说:“《尚书·胤征》:‘大火燃烧昆冈,玉石一起烧毁。’”
〔一0〕自注:“侯景平定后,我军采集野生谷物失火,烧毁了宫殿荡然无存。”器案:宋蜀本自注,“平”作“走”,“我”作“义”,“稆”误作“橹”。《梁书·王僧辩传》:“侯景撤退时,向北逃到朱方。于是侯景的散兵逃去告诉王僧辩,王僧辩命令众将进入占据台城。那天夜里,军人采集野生谷物失火,烧毁了太极殿及东、西堂等。”“梠”也是“稆”的误字。《后汉书·献帝纪》:“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己出去采集野生谷物。”注:“稆音吕,《埤苍》说:‘稆,自生也。’稆与稆同。”又《光武纪上》:“野谷旅生。”注:“旅,寄也,不因播种而生,所以叫旅。现在字书作稆,音吕;古字通用。”《史记·天官书》集解晋灼说:“禾野生叫旅,现在饥民采集旅。”
指向两东的船桨,侍奉升坛的五次谦让,钦佩汉朝官制的恢复,奔赴楚民有所期望的地方。穿上绛红色的衣服进言,愧居黄门散骑的官职。有时校勘石渠阁的文章,时常参与柏梁台的唱和,回头看甂瓯不算什么,洗涤波涛而没有限量。恰逢潇湘一带负罪,加上岷山、峨眉山一带自立为王,平定后鸣响鸾铃,修筑东都的宏伟建筑。惊惧北风再次兴起,悲叹南歌不畅,守卫金城的汤池,转身绛宫的
玉帐〔一六〕,徒有道而师直〔一七〕,?无名之不抗〔一八〕。民百万而囚虏,书千两而烟炀〔一九〕,溥天之下,斯文尽丧〔二0〕。怜婴孺之何辜,矜老疾之无状〔二一〕,夺诸怀而弃草〔二二〕,踣于涂而受掠〔二三〕。冤乘舆之残酷,轸人神之无状〔二四〕,载下车以黜丧〔二五〕,揜桐棺之?葬〔二六〕。云无心以容与,风怀愤而憀悢;井伯饮牛于秦中〔二七〕,子卿牧羊于海上〔二八〕。留钏之妻,人衔其断绝〔二九〕;击磬之子,家缠其悲怆〔三0〕。
译玉帐之中,徒有正道而师出有名,却因无名之师而不被抵抗。百万百姓沦为囚虏,千车典籍化为灰烬,普天之下,礼乐文明尽皆丧失。怜悯婴儿孩童有何罪过,同情老人病患无辜受难,从怀中夺走抛弃在草丛,倒在路途遭受掠夺。怨恨皇帝的残酷,痛惜人神皆遭不幸,下车以示哀悼,掩盖桐棺草草埋葬。云无心而飘浮,风怀愤而凄凉;井伯在秦国饮牛,苏武在海边牧羊。留钏之妻,人们感叹其断绝;击磬之子,家庭缠绕着悲怆。
〔一〕姚姬传惜抱轩笔记七:「此用楚赋『孰两东门之可芜』。」案:姚说是,楚赋指楚辞九章哀郢,王逸注云:「孰,谁也;芜,逋也。言郢城两东门,非先王所作邪?何可使逋废而无路。」朱亦栋亦以「两东」二字本此,惟以为出楚辞悲回风,则误举篇名也。
〔二〕卢文弨曰:「魏志文帝纪:『乃为坛于繁阳,王升坛即阼。』汉书袁盎传:『陛下至代邸,西乡让天子者三,南乡让天子者再。夫许由一让,陛下五以天下让,过许由四矣。』案:元帝屡让王僧辩等劝进表,至大宝三年冬,始即位于江陵,故云。」
〔三〕卢文弨曰:「后汉书光武帝纪:『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皆冠帻而服妇人衣,诸于绣镼,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见司隶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由是识者皆属心焉。』」
〔四〕徐鲲曰:「汉书项籍传:『居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好奇计,往说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亡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南公称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后,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于是梁乃求楚怀王孙心,在民间为人牧羊,立以为楚怀王,从民望也。』」李详曰:「案:春秋哀公十八年左氏传:『叶公及北门,或遇之,曰:「君胡不冑?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盗贼之矢若伤君,是绝民望也。」』」
〔五〕卢文弨曰:「舍人是兼职,故曰摄。绛衣当是舍人所服。」器案:后汉书光武纪上:「光武遂将宾客还舂陵,时伯升已会众起兵。初,诸家子弟恐惧,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杀我。』及见光武绛衣大冠,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李贤注:「东观记曰:『上时绛衣大冠,将军服也。』」隋书李德林传:「时遵彦铨衡,深慎选举,秀才擢第,罕有甲科。德林射策五条,考皆为上,授以殿中将军,既是西省散员,非其所好;又以天保季世,乃谢病还乡,阖门守道。干明初,遵彦奏追德林入议曹。三年,祖孝征入为侍中尚书左仆射,赵彦深出为兖州刺史。朝士有先为孝征所待遇者,间德林云:『是彦深党与,不可仍掌机密。』孝征曰:『德林久滞绛衣,我常恨彦深待贤未足;内省文翰,方以委之,寻当有佳处分,不宜妄说。』寻除中书侍郎,仍诏修国史。」据此,则绛衣谓戎服,摄读如论语乡党篇「摄齐升堂」之摄,摄绛衣,盖指释褐以军功加镇西墨曹参军而言,卢说未可从。
〔六〕自注:「时为散骑侍郎,奏舍人事也。」卢文弨曰:「晋书陈寿传:『杜预荐寿于帝,宜补黄散。』职官志:『散骑常侍、侍郎与侍中、黄门侍郎,共平尚书奏事。』左氏庄廿二年传:『敢辱高位,以速官谤。』」器案:胡三省通鉴一一九注:「黄散,谓黄门侍郎及散骑常侍、侍郎也。」陈书蔡凝传:「高宗常谓凝曰:『我欲用义兴主婿钱肃为黄门郎,卿意何如?』凝正色对曰:『帝乡旧戚,恩由圣旨,则无所复问;若格以佥议,黄散之职,故须人门兼美:唯陛下裁之。』高宗默然而止。」此可见当时对黄散一职之重视,故之推有「忝黄散于官谤」之言也。
〔七〕自注:「王司徒表送秘阁旧事八万卷。乃诏:『比校部分,为正御、副御、重杂三本。左民尚书周弘正、黄门侍郎彭僧郎、直省学士王珪、戴陵校经部,左仆射王褒、吏部尚书宗怀正、员外郎颜之推、直学士刘仁英校史部,廷尉卿殷不害、御史中丞王孝纯、中书郎邓荩、金部郎中徐报校子部,右卫将军庾信、中书郎王固、晋安王文学宗菩善、直省学士周确校集部也。』」卢文弨曰:「班固两都赋:『又有天禄、石渠,典籍之府,命夫惇诲故老,名儒师傅,讲论乎六艺,稽合乎同异,启发篇章,校理秘文。』后汉书蔡邕传:『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案:石渠议奏载汉书艺文志。」器案:宋
译〔一〕姚姬传在《惜抱轩笔记》卷七中说:“此处化用了楚辞中‘孰两东门之可芜’的诗句。”按:姚氏的说法是正确的,楚赋指的是《楚辞·九章·哀郢》,王逸注解说:“孰,是谁;芜,荒废。意思是说,郢城的两个东门,难道不是先王所建造的吗?为何能让它们荒废而无人修缮呢?”朱亦栋也认为“两东”二字源自此处,但他以为出自《楚辞·悲回风》,则是弄错了篇名。
〔二〕卢文弨说:“《三国志·魏书·文帝纪》记载:‘于是在繁阳筑坛,魏王登上坛位即阼阶即位。’《汉书·袁盎传》记载:‘陛下到达代邸时,面向西辞让天子之位三次,面向南辞让天子之位两次。许由只辞让了一次,陛下五次辞让天下,比许由多出了四次。’按:梁元帝多次辞让王僧辩等人劝进的表章,直到大宝三年冬天,才在江陵即位,所以说‘过许由四矣’。”
〔三〕卢文弨说:“《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当时三辅地区的官吏和士兵向东迎接更始帝,看见各位将领都戴着帻巾而穿着妇女的衣服,衣襟上绣着花纹,无不嘲笑他们,有的人甚至害怕得逃跑。等到看见司隶的僚属,都高兴得不能自持,年老的老吏有的甚至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见汉朝的官服威仪了。’因此有见识的人都归心于他。’”
〔四〕徐鲲说:“《汉书·项籍传》记载:‘居鄛人范增七十岁,一向喜欢奇谋妙计,去游说项梁说:‘陈胜失败是理所当然的。秦国灭掉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自从楚怀王进入秦国没有回来,楚国人怜悯他直到今天,所以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下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必定是楚国。’现在陈胜首先起事,不拥立楚国的后裔,他的势力不会长久。现在您从江东起兵,楚国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相依附您,是因为您世代都是楚国的将领,能够重新拥立楚国的后裔。’于是项梁便寻找楚怀王的孙子心,当时他在民间为人放羊,拥立他为楚怀王,以顺应民心。’”李详说:“按:《春秋》哀公十八年《左传》记载:‘叶公到达北门,有人遇见他,说:‘您为什么不戴头盔?国人盼望您就像盼望慈爱的父母一样,如果盗贼的箭射伤了您,那就是断绝了民心的盼望。’”
〔五〕卢文弨说:“舍人是兼任的职务,所以说‘摄’。绛衣应当是舍人所穿的服饰。”器按:《后汉书·光武帝纪上》记载:“光武于是率领宾客回到舂陵,当时伯升已经聚集众人起兵。起初,各家子弟感到恐惧,都逃亡隐藏起来,说:‘伯升要杀我们。’等到看见光武穿着绛衣戴着大冠,都惊讶地说:‘谨慎厚道的人也这样做。’于是才稍微安心。”李贤注解说:“《东观记》说:‘皇上当时穿着绛衣戴着大冠,这是将军的服饰。’”《隋书·李德林传》记载:“当时杨遵彦主持选拔,非常慎重,秀才考中的人,很少有甲等。李德林射策五条,考核都是上等,授予殿中将军,这既是西省的闲散职位,又不是他所喜欢的;又因为天保末年,于是称病回乡,闭门守道。干明初年,杨遵彦上奏召回李德林进入议曹。三年,祖孝征入朝任侍中尚书左仆射,赵彦深出任兖州刺史。朝中士人中有先前被祖孝征优待的人,嫉妒李德林说:‘他是赵彦深的党羽,不能继续掌管机密。’祖孝征说:‘李德林长期滞留于穿绛衣的职位,我常常遗憾赵彦深对待贤才不够;我内心省察文翰之事,正要委托给他,不久就会有好的安排,不应该胡乱议论。’不久任命为中书侍郎,并诏令修撰国史。”据此,那么“绛衣”指的是军服,“摄”读如《论语·乡党篇》“摄齐升堂”中的“摄”,“摄绛衣”,大概是指脱去平民布衣以军功加授镇西墨曹参军而言,卢氏的说法不可采纳。
〔六〕自注:“当时担任散骑侍郎,上奏舍人的事务。”卢文弨说:“《晋书·陈寿传》记载:‘杜预向皇帝推荐陈寿,说应该补任黄散。’《职官志》记载:‘散骑常侍、侍郎与侍中、黄门侍郎,共同平议尚书奏事。’《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记载:‘敢冒犯高位,以招致官场的诽谤。’”器按:胡三省《资治通鉴》卷一一九注解说:“黄散,指的是黄门侍郎以及散骑常侍、侍郎。”《陈书·蔡凝传》记载:“高宗常常对蔡凝说:‘我想任用义兴主婿钱肃为黄门郎,你的意见如何?’蔡凝严肃地回答说:‘帝乡旧戚,恩宠出自圣旨,那就无需再问;如果依据众人的议论,黄散的职位,本来就需要人才和门第都美好:请陛下裁决。’高宗沉默不语而作罢。”这可以看出当时对黄散这一职位的重视,所以颜之推才有“忝黄散于官谤”的说法。
〔七〕自注:“王司徒上表进献秘阁旧书八万卷。于是下诏:‘比对校勘部分,分为正御、副御、重杂三种版本。左民尚书周弘正、黄门侍郎彭僧郎、直省学士王珪、戴陵校勘经部,左仆射王褒、吏部尚书宗怀正、员外郎颜之推、直学士刘仁英校勘史部,廷尉卿殷不害、御史中丞王孝纯、中书郎邓荩、金部郎中徐报校勘子部,右卫将军庾信、中书郎王固、晋安王文学宗菩善、直省学士周确校勘集部。’”卢文弨说:“班固《两都赋》记载:‘又有天禄、石渠,是典籍的府库,命令那些敦厚教诲的老者,有名的儒者师傅,讲论六艺,稽考合乎同异,启发篇章,校理秘文。’《后汉书·蔡邕传》记载:‘从前汉宣帝召集各位儒生在石渠阁。’按:石渠议奏记载于《汉书·艺文志》。”器按:宋
蜀本自注,「纯」作「纪」,「菩」作「善」。王司徒谓僧辩也。陈书周弘正传:「及景平,僧辩启送秘书图籍,敕弘正雠校。」隋书牛弘传载弘上表请开献书之路云:「萧绎据有江陵,遣将破平侯景,收文德之书,及公私典籍,重本七万余卷,悉送荆州,故江表图书,因斯尽萃于绎矣。及周师入郢,绎悉焚之于于外城,所收十纔一二。」隋书经籍志云:「梁武敦悦诗、书,下化其上,四环之内,家有文史。元帝克平侯景,收文德之书,及公私经籍,归于江陵,大凡七万余卷,周师入郢,咸自焚之。」资治通鉴一六五云:「城陷,帝入东阁竹殿,令舍人高宝善焚古今图书十四万卷。」考异曰:「隋书经籍志云七万卷,并江陵旧书,岂止七万卷乎?今从典略。」此王僧辩表送建康书之可考见者。然金楼子聚书篇云:「吾今年四十六岁,自聚书来,四十年得书八万卷。」绎即以次年年四十七时卒,则江陵旧本八万卷,加秘阁旧事八万卷,得十六万卷,与三国典略十四万卷之说亦不合。岂金楼子或之推自注之八万卷,有一必为六万卷形近而误乎?疑不能明也。又案:余嘉锡谓:「宗怀正当为宗懔之字,然与诸史言字符懔者不同。且之推之注,于诸人皆称名,而懔独称其字,亦所未详,岂尝以字行而史略之耶?」见所著四库提要辨证八荆楚岁时记下。
译蜀本自注,“纯”字作“纪”,“菩”字作“善”。王司徒指的是王僧辩。《陈书·周弘正传》记载:“等到侯景之乱平定,王僧辩上奏呈送秘书省的图籍,皇帝下诏让周弘正进行校勘。”《隋书·牛弘传》记载牛弘上表请求开辟献书的途径,说道:“萧绎占据江陵,派遣将领击败平定侯景,收集文德殿的藏书,以及公私典籍,副本多达七万余卷,全部送往荆州,所以江南的图书,因此都汇集到萧绎那里了。等到北周军队攻入郢州,萧绎将这些书全部在城外焚烧,所保存下来的十中才有一二。”《隋书·经籍志》说:“梁武帝崇尚喜爱诗书,上行下效,四方之内,家家户户都有文史典籍。元帝平定侯景之乱后,收集文德殿的藏书,以及公私经籍,运回江陵,总共七万余卷,北周军队攻入郢州,全部自行焚毁。”《资治通鉴》卷一六五记载:“城池陷落,皇帝进入东阁竹殿,命令舍人高宝善焚烧古今图书十四万卷。”考异说:“《隋书·经籍志》说是七万卷,加上江陵原有的藏书,难道只有七万卷吗?现在采用《典略》的说法。”这是王僧辩上表呈送建康图书可以考证见到的记载。然而《金楼子·聚书篇》说:“我今年四十六岁,自从开始聚书以来,四十年间得到图书八万卷。”萧绎就在次年四十七岁时去世,那么江陵原有的藏书八万卷,加上秘阁原有的藏书八万卷,共计十六万卷,与《三国典略》十四万卷的说法也不相符。难道《金楼子》或王褒自注中的八万卷,有一个必定是六万卷因字形相近而致误吗?疑惑无法弄明白。又查考:余嘉锡认为:“宗怀应当就是宗懔的字,但这与各史书中记载宗懔字懔的说法不同。而且王褒的注释,对于其他人都是称呼名字,唯独对宗懔称呼他的字,这也是未曾详知的,难道他曾经以字行世而史书省略了吗?”见于其所著《四库提要辨证》卷八《荆楚岁时记》下。
〔八〕卢文弨曰:「古文苑:『汉武帝元封三年,作柏梁台,诏群臣二千石,有能为七言诗,乃得上座。帝诗云:「日月星辰和四时。」和者自梁孝王而下至东方朔,凡二十四人。』」
〔九〕卢文弨曰:「自言器小而膺大遇也。方言五:『瓯甂,陈、魏、宋、楚之间谓之●,自关而西谓之甂,其大者谓之瓯。』」器案:不算,犹言不足数。论语子路篇:「斗筲之人,何足算也。」何晏集解引郑玄注:「算,数也。」
〔一0〕自注:「陆纳。」卢文弨曰:「潇、湘二水名,在荆南。梁书元帝纪:『大宝三年冬,执湘州刺史王琳于殿内,琳副将殷宴下狱死,林州长史陆纳及其将潘乌累等举兵反,袭陷湘州。』」器案:书大禹谟:「负罪引慝。」正义:「自负其罪,自引其恶。」
〔一一〕自注:「武陵王。」卢文弨曰:「岷、峨,蜀二山名;武陵王纪为益州刺史,蜀地也。纪传:『侯景乱,纪不赴援。高祖崩后,纪乃僭号于蜀,将图荆、陕。时陆纳未平,蜀军复逼,世祖忧焉。既而纳平,樊猛获纪,杀之于硖口。』」
〔一二〕卢文弨曰:「周礼春官巾车疏引韩诗:『升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班固西都赋:『大辂鸣銮,容与徘徊。』銮与鸾同。」
〔一三〕自注:「诏司农卿黄文超营殿。」卢文弨曰:「元帝纪:『
承圣二年七月,诏曰:「今八表乂清,四郊无垒,宜从青盖之兴,言归白水之乡。」』盖有意仍都建邺也。诗小序:『车攻,宣王复古也,复会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易系辞下:『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器案:梁有大壮舞歌,沈约所撰,梁武所定,见隋书乐志。
〔一四〕自注:「秦兵继来。」卢文弨曰:「元帝纪:『承圣三年,秦州刺史严超达自秦郡围泾州,魏复遣将步六汗萨率众救泾州。九月,魏遣其柱国万纽于谨率大众来寇。』左氏襄十八年传:『师旷曰:「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
〔一五〕卢文弨曰:「汉书食货志:『神农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而无粟,弗能守也。」』秦州记:『凡城皆称金,言其固也,故墨子称金城汤池。』案:今墨子此语亡。」
〔一六〕自注:「孝元自晓阴阳兵法,初闻贼来,颇为厌胜,被围之后,每叹息,知必败。」卢文弨曰:「考绛宫玉帐,盖遯甲、六壬之书,元帝明于占候,见金楼子自序。广雅释言:『厌,镇也。』亦作压,谓为镇压之术,制之以取胜也。」徐鲲曰:「黄庭经:『心为绛帐。』抱朴子外篇:『兵在太乙玉帐之中,不可攻也。』唐艺文志兵家有玉帐经一卷。」器案:虞世基出塞二首和杨素:「辕门临玉帐,大旆指金微。」骆宾王和孙长史秋日卧病:「金坛分上将,玉帐引瓖才。」裴漼奉和御制平胡:「神兵出绛宫。」杜甫送严武入朝:「空留玉帐术,愁杀锦江人。」张淏云谷杂记(说郛本)曰:「按颜之推观我生赋云:『守金城之汤池,转绛宫之玉帐。』又袁卓遁甲专征赋云:『或倚其直使之游宫,或居其贵人之玉帐。』盖玉帐乃兵家厌胜之方位,谓主将于其方置军帐,则坚不可犯,犹玉帐焉。其法出于黄帝遁甲,以月建前三位取之,如正月建寅,则巳为玉帐,主将宜居。李太白司马将军歌云:『身居玉帐临河魁。』戌为河魁,谓主将之帐在戌也,非深识其法者,不能为此语。」
〔一七〕卢文弨曰:「左氏僖廿八年传:『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
〔一八〕自注:「孝元与宇文丞相断金结和,无何见灭,是师出无名。」卢文弨曰:「礼记檀弓下:『吴侵陈,问陈太宰嚭曰:「师必有名,人之称斯师也者其谓之何?」』又曰:『嚭曰:「君王讨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师与,有无名乎!」』案:宇文丞相谓宇文觉也。周书于谨传:『梁元帝密与齐氏通使,将谋侵轶,其兄子岳阳王▯以元帝
译〔八〕卢文弨说:“《古文苑》记载:‘汉武帝元封三年,建造柏梁台,下诏让群臣中俸禄二千石以上的官员,能作七言诗的,才可以登上座席。皇帝的诗说:‘日月星辰和四时。’唱和的从梁孝王以下直到东方朔,共二十四人。’”
〔九〕卢文弨说:“这是说自己才能狭小却承受了过大的恩遇。《方言》卷五:‘瓯甂,在陈、魏、宋、楚之间叫做●,在函谷关以西叫做甂,其中大的叫做瓯。’”器案:不算,意思是不足数。《论语·子路篇》:“斗筲之人,何足算也。”何晏《集解》引郑玄注:“算,就是数。”
〔一0〕自注:“陆纳。”卢文弨说:“潇、湘是两条水名,在荆南地区。《梁书·元帝纪》:‘大宝三年冬天,在殿内抓获湘州刺史王琳,王琳的副将殷宴下狱而死,林州长史陆纳及其将领潘乌累等人起兵反叛,袭击并攻陷湘州。’”器案:《尚书·大禹谟》:“负罪引慝。”正义说:“自己承担罪责,自己引出恶行。”
〔一一〕自注:“武陵王。”卢文弨说:“岷、峨是蜀地的两座山名;武陵王萧纪担任益州刺史,蜀地就是他的辖区。《纪传》:‘侯景作乱,萧纪没有前往救援。高祖去世后,萧纪便在蜀地僭越称帝,企图谋取荆、陕之地。当时陆纳尚未平定,蜀军又逼近,世祖为此担忧。不久陆纳被平定,樊猛俘获萧纪,在硖口将他杀死。’”
〔一二〕卢文弨说:“《周礼·春官·巾车》疏引《韩诗》:‘登上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铃响,鸾铃响则和声应和。’班固《西都赋》:‘大辂鸣銮,从容徘徊。’銮与鸾相通。”
〔一三〕自注:“下诏让司农卿黄文超营造宫殿。”卢文弨说:“《元帝纪》:‘承圣二年七月,下诏说:‘现在八方平定,四郊没有敌垒,应当顺应青盖兴起,回到白水之乡。’’这是有意仍然定都建邺。《诗经·小序》:‘《车攻》,是宣王恢复古制,重新在东方都城会合诸侯,借田猎来选拔车马士卒。’《易经·系辞下》:‘圣人用宫室来代替穴居,上有栋梁下有屋檐,用来抵御风雨,这是取象于大壮卦。’”器案:梁朝有大壮舞歌,由沈约撰写,梁武帝审定,见《隋书·乐志》。
〔一四〕自注:“秦兵随后到来。”卢文弨说:“《元帝纪》:‘承圣三年,秦州刺史严超达从秦郡包围泾州,魏国又派遣将领步六汗萨率军救援泾州。九月,魏国派遣其柱国万纽于谨率领大军来侵犯。’《左传·襄公十八年》:‘师旷说:‘我多次唱北风,又唱南风,南风不占优势,多有死亡的征兆。’’”
〔一五〕卢文弨说:“《汉书·食货志》:‘神农的教导说:‘有十仞高的石城,百步宽的沸水池,百万披甲士兵却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秦州记》:‘凡是城都称为金城,是说它坚固,所以墨子称金城汤池。’案:现在《墨子》中这句话已失传。”
〔一六〕自注:“孝元帝自己通晓阴阳兵法,起初听说贼兵到来,颇为厌胜,被围之后,常常叹息,知道必定失败。”卢文弨说:“考察绛宫玉帐,大概是遁甲、六壬的书,元帝通晓占卜,见《金楼子·自序》。《广雅·释言》:‘厌,就是镇压。’也写作压,指用镇压之术,制服它以取胜。”徐鲲说:“《黄庭经》:‘心为绛帐。’《抱朴子·外篇》:‘兵在太乙玉帐之中,不可攻击。’《唐艺文志》兵家有《玉帐经》一卷。”器案:虞世基《出塞二首和杨素》:“辕门临玉帐,大旆指金微。”骆宾王《和孙长史秋日卧病》:“金坛分上将,玉帐引瓖才。”裴漼《奉和御制平胡》:“神兵出绛宫。”杜甫《送严武入朝》:“空留玉帐术,愁杀锦江人。”张淏《云谷杂记》(《说郛》本)说:“按颜之推《观我生赋》说:‘守金城之汤池,转绛宫之玉帐。’又袁卓《遁甲专征赋》说:‘或倚其直使之游宫,或居其贵人之玉帐。’大概玉帐是兵家厌胜的方位,说主将在那个方位设置军帐,就坚固不可侵犯,如同玉帐一样。其方法出自黄帝的遁甲,以月建前三位取之,如正月建寅,则巳为玉帐,主将应当居住。李白《司马将军歌》说:‘身居玉帐临河魁。’戌为河魁,是说主将的帐在戌位,不是深识其法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
〔一七〕卢文弨说:“《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子犯说:‘军队正义就强壮,理屈就衰老。’’”
〔一八〕自注:“孝元帝与宇文丞相断金结和,不久却被灭,这是出兵没有名义。”卢文弨说:“《礼记·檀弓下》:‘吴国侵犯陈国,问陈国太宰嚭说:‘军队必定要有名义,人们称这支军队会怎么说?’’又说:‘嚭说:‘君王讨伐敝邑的罪过,又怜悯而赦免它,军队与,有无名乎!’’案:宇文丞相指宇文觉。《周书·于谨传》:‘梁元帝秘密与齐氏通使,打算谋取侵犯,其兄子岳阳王〇以元帝’
杀其兄誉,据襄阳来附,仍请王师。乃令谨率众出讨,旬有六日,城陷,梁主降,寻杀之。』」器案:易系辞:「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自注本此,犹言同心结和也。
译杀害了他的兄长萧誉,占据襄阳前来归附,并请求朝廷派兵。于是命令王谨率领军队出兵讨伐,过了十六天,城池陷落,梁主投降,不久将他杀害。”器按:《易经·系辞》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自注本于此,意思是同心结和。
〔一九〕徐鲲曰:「后汉书儒林传:『初,光武迁还洛阳,其经牒秘书,载之二千余两,自此以后,参倍于前,后长安之乱,一时焚荡,莫不泯尽焉。』文选潘安仁西征赋:『诗、书炀而为烟。』」严式诲曰:「案:历代名画记一引此,『民』作『人民』,『书』作『书史』。」又自注「又矜而赦之」,卢文弨校定本原误作「又从而赦之」,今从严本改正。又历代名画记一引此下有「史籍已来,未之有也」二句八字。
〔二0〕自注:「北于坟籍,少于江东三分之一。梁氏剥乱,散逸湮亡,唯孝元鸠合,通重十余万,史籍以来未之有也,兵败,悉焚之,海内无复书府。」严式诲曰:「案:注『北于』疑『北方』之误。『
籍』,南监本作『典』。」器案:隋书牛弘传,上表论开献书之路云:「永嘉之后,寇窃竞兴,因河据洛,跨秦带赵,论其建国立家,虽传名号,宪章礼乐,寂灭无闻。刘裕平姚,收其图籍,五经子史,纔四千卷,皆赤轴青纸,文字古拙;僭伪之盛,莫过二秦,以此而论,足可用矣。故知衣冠轨物,图画记注,播迁之余,皆归江左,晋、宋之际,学艺为多,齐、梁之间,经史弥盛,宋秘书丞王俭依刘氏七略,撰为七志,梁人阮孝绪亦为七录,总其书数,三万余卷;及侯景渡江,破灭梁室,秘省经籍,虽从兵火,其文德殿内书史,宛然犹存,萧绎据有江陵,遣将破平侯景,收文德之书及公私典籍,重本七万余卷,悉送荆州,故江表图书,因斯尽萃于绎矣。及周师入郢,绎悉焚之于外城,所收十纔一二,此则书之五厄也。」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一叙画之兴废:「梁武帝尤加宝异,仍更搜葺。元帝雅有才艺,自善丹青,古之珍奇,充牣内府。侯景之乱,太子纲数梦秦皇更欲焚天下书,既而内府图书数百,果为景所焚也。及景之平,所有画皆载入江陵,为西魏将于谨所陷,元帝将降,乃聚名画法书及典籍二十四万卷,遣后阁舍人高善宝焚之,帝欲投火俱焚,宫嫔牵衣得免。吴、越宝剑并将斫柱令折,乃叹曰:『萧世诚遂至于此!儒雅之道,今夜穷矣。』于谨等于煨烬之中,收其书画四千余轴,归于长安。故颜之推观我生赋云:『人民百万而囚虏,书史千两而烟扬,史籍已来,未之有也,溥天之下,斯文尽丧。』」
〔二一〕卢文弨曰:「汉书项籍传:『异时诸侯吏卒繇役屯戍过秦中,秦中遇之多无状。』」器案:师古注曰:「无善形状也。」王幼学资治通鉴纲目集览二曰:「谓待之多不以礼,其状无可寄言也。」
〔二二〕卢文弨曰:「弃草句谓婴孺。」徐鲲曰:「文选王仲宣七哀诗:『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二三〕卢文弨曰:「受掠句谓老疾。踣,仆也。掠,笞也。」器案:广韵四十一漾:「掠,笞也,夺也,取也,治也,音与亮同,力让切。」
〔二四〕卢文弨曰:「『无状』两字误,『状』或是『仗』。」器案:前老疾句改「无状」为「无仗」亦可,此谓于人神并无礼也。
〔二五〕卢文弨曰:「左氏襄廿五年传:『崔氏侧庄公于北郭。丁亥,葬诸士孙之里,四翣不跸,下车七乘,不以兵甲。』」
〔二六〕卢文弨曰:「左氏哀二年传:『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乡之罚也。』」器案:后汉书马援传:「裁买城西数亩地,?葬而已。」注:「?,草也。以不归旧茔时权葬,故称?。」
〔二七〕卢文弨曰:「左氏僖五年传:『晋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此云井伯饮牛,盖以人之诬百里奚者加之,以井伯、百里奚为一人也。」器案:吕氏春秋慎人篇:「百里奚之未遇也,亡虢而虏晋,饭牛于秦,传鬻以五羊之皮。公孙枝得而说之,献诸穆公。」此文「饮牛」当作「饭牛」。晋虏井伯以媵秦穆姬,史记晋世家作「并其大夫井伯、百里奚以媵秦穆姬」,秦本纪则径以百里奚替井伯,奚是虞之公族,井伯乃姜姓子牙之后,判然两人
译〔一九〕徐鲲说:“《后汉书·儒林传》记载:‘当初,光武帝迁都回洛阳,那些经籍和秘书,装了二千多辆牛车,从此以后,数量比之前增加了三倍多,后来长安发生动乱,一时之间被焚烧毁弃,没有不彻底灭绝的。’《文选》潘安仁《西征赋》说:‘《诗》《书》被烧成烟。’”严式诲说:“查考:《历代名画记》卷一引用此段,‘民’字写作‘人民’,‘书’字写作‘书史’。”又自注“又矜而赦之”,卢文弨校定本原误作“又从而赦之”,现在依据严本改正。又《历代名画记》卷一引用此段下面有“史籍已来,未之有也”两句八字。
〔二0〕自注:“北方的坟籍,比江东少了三分之一。梁朝遭受祸乱,散失湮灭,只有梁元帝收集,总计十余万卷,有史籍以来未曾有过,兵败后,全部焚毁,海内不再有藏书之所。”严式诲说:“查考:注中‘北于’疑是‘北方’的误写。‘籍’字,南监本作‘典’。”器案:《隋书·牛弘传》,上表论述开辟献书之路说:“永嘉之后,盗寇窃据竞相兴起,凭借黄河占据洛阳,跨越秦地带着赵地,论其建国立家,虽然传承名号,但宪章礼乐,寂灭无闻。刘裕平定姚泓,收取他的图籍,五经子史,才四千卷,都是红轴青纸,文字古拙;僭越伪政的兴盛,没有超过二秦的,以此而论,足以用来说明了。所以知道衣冠轨物,图画记注,播迁之余,都归于江左,晋、宋之际,学艺为多,齐、梁之间,经史更加兴盛,宋秘书丞王俭依据刘氏《七略》,撰写为《七志》,梁人阮孝绪也撰写《七录》,总计书籍数量,三万余卷;等到侯景渡江,破灭梁室,秘省经籍,虽然遭受兵火,其文德殿内的书史,依然完好存在,萧绎占据江陵,派遣将领平定侯景,收取文德殿的书以及公私典籍,重本七万余卷,全部送到荆州,所以江表图书,因此都汇聚于萧绎了。等到周军进入郢州,萧绎全部在外城焚毁,所收的十卷才有一二卷,这就是书籍的第五次厄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一叙述画的兴废:“梁武帝尤其加以珍视,仍然继续搜求整理。元帝雅有才艺,自己擅长丹青,古代的珍奇,充满内府。侯景之乱,太子纲多次梦见秦始皇又想焚烧天下书籍,不久内府图书数百卷,果然被侯景焚毁。等到侯景被平定,所有画作都载入江陵,被西魏将领于谨攻陷,元帝将要投降,于是聚集名画法书及典籍二十四万卷,派遣后阁舍人高善宝焚毁,皇帝想投入火中一同焚死,宫嫔拉扯衣服得以幸免。吴、越宝剑都将柱子砍断,于是感叹说:‘萧氏子孙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儒雅之道,今夜穷尽了。’于谨等在灰烬之中,收取他的书画四千余轴,回到长安。所以颜之推《观我生赋》说:‘人民百万而囚虏,书史千两而烟扬,史籍已来,未之有也,溥天之下,斯文尽丧。’”
〔二一〕卢文弨说:“《汉书·项籍传》:‘以往诸侯的吏卒服徭役屯戍经过秦中,秦中对待他们大多没有好样子。’”器案:颜师古注说:“没有好的样子。”王幼学《资治通鉴纲目集览》卷二说:“是说对待他们大多不以礼,其样子无可言说。”
〔二二〕卢文弨说:“弃草句指婴孺。”徐鲲说:“《文选》王仲宣《七哀诗》:‘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二三〕卢文弨说:“受掠句指老疾。踣,跌倒。掠,鞭打。”器案:《广韵》四十一漾:“掠,鞭打,夺取,获取,治理,音与亮同,力让切。”
〔二四〕卢文弨说:“‘无状’两字错误,‘状’或许是‘仗’。”器案:前面老疾句将“无状”改为“无仗”也可以,这是说对人神并无礼。
〔二五〕卢文弨说:“《左传》襄公二十五年传:‘崔氏将庄公侧葬于北郭。丁亥,葬在士孙之里,四翣不跸,下车七乘,不使用兵甲。’”
〔二六〕卢文弨说:“《左传》哀公二年传:‘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不入兆域,这是下乡的惩罚。’”器案:《后汉书·马援传》:“只买城西数亩地,草葬而已。”注:“草,草草。因为不归旧茔暂时权葬,所以称草葬。”
〔二七〕卢文弨说:“《左传》僖公五年传:‘晋国偷袭虞国,灭掉它,抓住虞公,以及他的大夫井伯去陪嫁秦穆姬。’这里说井伯饮牛,大概是将诬蔑百里奚的话加在他身上,把井伯、百里奚当作一人了。”器案:《吕氏春秋·慎人篇》:“百里奚没有遇到明主时,亡虢而被晋虏,在秦国喂牛,用五张羊皮传卖。公孙枝得到他并赏识他,献给穆公。”此文“饮牛”应当作“饭牛”。晋国俘虏井伯去陪嫁秦穆姬,《史记·晋世家》作“并其大夫井伯、百里奚以媵秦穆姬”,《秦本纪》则直接用百里奚代替井伯,奚是虞国的公族,井伯是姜姓子牙的后代,显然是两个人。
,自史迁误合为一人,而晋世家正义引南雍州记云:「百里奚字井伯,宛人也。」世说新语德行篇注引楚国先贤传:「百里奚,字井伯。」乐府解题云:「百里奚,字井伯。」是皆承其误而为之辞。
译自从司马迁错误地将二人合为一人,而《晋世家》正义引用《南雍州记》说:“百里奚字井伯,是宛地人。”《世说新语·德行篇》注引用《楚国先贤传》说:“百里奚,字井伯。”《乐府解题》说:“百里奚,字井伯。”这些都是沿袭他的错误而做出的解释。
〔二八〕卢文弨曰:「史记苏建传:『建中子武,字子卿,以父任,稍迁至栘中厩监。使匈奴,单于欲降之,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羝乳乃得归。既至海上,廪食不至,掘野鼠,去?实而食之。』」
〔二九〕孙志祖读书脞录七:「御览七一八引晋纪云:『王达妻卫氏,太安中为鲜卑所掠,路由章武台,留书并钗钏访其家。』」徐鲲补注同。
〔三0〕孙志祖曰:「击磬之子,见吕氏春秋精通篇。」徐鲲曰:「
吕氏春秋精通篇:『锺子期夜闻击磬者而悲,使人召而问之,曰:「
子何击磬之悲也?」答曰:「臣之父,不幸而杀人,不得生;臣之母得生,而为公家为酒;臣之身得生,而为公家击磬。臣不睹臣之母三年矣,昔为舍氏,睹臣之母,量所以赎之则无有,而身固公家之财也,是故悲也。」锺子期叹嗟曰:「悲夫悲夫!心非臂也,臂非椎非石也,悲存乎心,而木石应之。」故曰诚乎此而谕乎彼,感乎己而发乎人,岂必强说乎哉。』」器案:之推此赋,以家、人对文,家亦人义,详辽海引年录器撰家人对文解。
小臣耻其独死〔一〕,实有媿于胡颜〔二〕,牵痾疻而就路〔三〕,策驽蹇以入关〔四〕。下无景而属蹈,上有寻而亟搴〔五〕,嗟飞蓬之日永〔六〕,怅流梗之无还〔七〕。
〔一〕器案:之推古意诗:「未获殉陵墓,独生良足耻。」意与此同。
〔二〕卢文弨曰:「曹子建上责躬应诏诗表:『忍垢苟全,则犯诗人胡颜之讥。』李善注:『即胡不遄死之义也。』」李详曰:「案:文选曹植上责躬应诏诗表:『窃感相鼠之诗,无礼遄死之义,忍耻苟全,则犯诗人胡颜之讥。』李善注:『孔安国尚书传:「胡,何也。」毛诗曰:「何颜而不速死也。」殷仲文表曰:「亦胡颜之厚。」义出于此。』详谓善注引孔传,于声转虽得,然余犹疑此为三家异文。艺文类聚三十丁廙蔡伯喈女赋:『忍胡颜之重耻,恐终风之我萃。』以终风对胡颜,必诗之本文有作胡颜者,故曹、丁得而用之,颜氏所用,亦据相承如此。」案:文选吕向注:「诗无此句,今言诗者误也。」
〔三〕自注:「时患脚气。」卢文弨曰:「痾与?同,玉篇:『病也。』说文:『疻,殴伤也。』」
〔四〕自注:「官给疲驴瘦马。」宋蜀本自注夺「给」字。
〔五〕器案:「属」疑「屡」字形近之误,亟、屡同义。淮南兵略篇:「山高寻云霓,溪深肆无景。」即此文所本。晋书羊祜传亦云:「高山寻云霓,深谷肆无景。」
〔六〕卢文弨曰:「曹植诗:『转蓬离本根,飘飖随长风;何意回飙举,吹我入云中。』」案,此植之杂诗也。
〔七〕卢文弨曰:「战国齐策:『苏代谓孟尝君曰:「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土偶曰:子东国之桃梗也,刻削子以为人,淄水至,流子而去,则漂漂者将如何耳。」』」
若乃五牛之旌〔一〕,九龙之路〔二〕,土圭测影〔三〕,璇玑审度〔四〕,或先圣之规模,乍前王之典故〔五〕,与神鼎而偕没〔六〕,切仙弓之永慕〔七〕。
〔一〕器案:「五」原作「玄」,今改,五与九以数字相对也。五牛旗者,晋武帝平吴师所造,五色各一旗,以木牛承其下,盖取其负重而安稳也,见晋书舆服志、宋书礼志、南齐书舆服志及隋书礼仪志五。唐六典十八卫尉寺武库令:「旗之制三十有二,十八曰五牛旗。」原注:「五牛等旗,武卫队所执。」唐制与六朝微别。宋书谢晦传:「尚书符荆州曰:『銮舆效驾,六军鹏翔;警跸前临,五牛整旆。』」又臧质传:「质上表曰:『八銮摇响,五牛舒旆。』」梁书元纪、文苑英华六00沈炯劝进梁元帝第三表:「群鸟惑众,五牛扬旌。」许敬宗奉和宴中山应制诗:「养贤停八骏,观风驻五牛。」皆用五牛旗事。周婴卮林二非马言五牛旗事,不及颜氏此赋,盖未悟「玄牛」之为误文也。
〔二〕器案:路即辂也,言以九龙之形校饰辂车,犹
译卢文弨说:“《史记·苏建传》记载:‘苏建的中子苏武,字子卿,凭借父亲的恩荫,逐渐升迁到栘中厩监。出使匈奴,单于想让他投降,把苏武迁到北海边没有人烟的地方,让他放牧公羊,说公羊生了小羊才能回来。到了北海后,朝廷的粮食供应不到,就挖掘野鼠,剥去皮毛,取出内脏来吃。’”
孙志祖《读书脞录》卷七说:“《太平御览》卷七一八引用《晋纪》说:‘王达的妻子卫氏,在太安年间被鲜卑人掳掠,途经章武台时,留下书信以及钗钏,托人带给家人。’”徐鲲的补注与此相同。
孙志祖说:“击磬之子的典故,见于《吕氏春秋·精通篇》。”徐鲲说:“《吕氏春秋·精通篇》记载:‘锺子期夜里听到击磬的声音感到悲伤,派人召来击磬的人询问,说:‘你为何击磬如此悲伤?’那人回答说:‘我的父亲不幸杀了人,没能活下来;我的母亲得以活命,却为官府酿酒;我得以活命,却为官府击磬。我已经三年没见到母亲了,以前在舍氏家时,曾见到母亲,想设法赎回她却没有钱,而且我本来就是公家的财产,因此感到悲伤。’锺子期感叹道:‘可悲啊可悲啊!心不是手臂,手臂不是槌子也不是石头,悲伤存在于心中,而木石却应和了它。’所以说真诚在此处而能感动彼处,感动自己而能引发他人,难道一定要强行解说吗?’”王利器按语:颜之推这篇赋,以‘家’与‘人’对仗,‘家’也有‘人’的意思,详见《辽海引年录》中王利器撰写的《家人对文解》。
小臣以独自苟活为耻,实在有愧于胡人的颜面,拖着病体踏上归途,鞭打着劣马进入关隘。脚下没有影子却接连踩踏,头顶高悬却屡次攀援,感叹飞蓬般的日子漫长,怅惘如漂流木梗般无法归还。
王利器按语:颜之推《古意诗》说:‘未能殉葬陵墓,独自生存实在可耻。’意思与此相同。
卢文弨说:“曹植《上责躬应诏诗表》说:‘忍受污辱苟且保全,就会触犯诗人所说的‘胡颜’的讥讽。’李善注:‘这就是‘胡不遄死’的意思。’”李详说:“查《文选》曹植《上责躬应诏诗表》:‘私下感念《相鼠》这首诗,无礼就应速死的意义,忍受耻辱苟且保全,就会触犯诗人‘胡颜’的讥讽。’李善注:‘孔安国《尚书传》说:‘胡,何也。’《毛诗》说:‘何颜而不速死也。’殷仲文表说:‘也是胡颜之厚。’意义出于此。’李详认为李善注引用孔传,在声音转义上虽然说得通,但我仍怀疑这是三家诗的异文。《艺文类聚》卷三十丁廙《蔡伯喈女赋》:‘忍受胡颜的重耻,恐怕终风将我聚集。’以‘终风’对‘胡颜’,必定是《诗经》原文有作‘胡颜’的,所以曹植、丁廙得以使用,颜氏所用的,也是依据相承如此。”按语:《文选》吕向注说:“《诗经》没有这句,现在说《诗经》的人错了。”
颜之推自注:“当时患有脚气病。”卢文弨说:“‘痾’与‘疴’同,《玉篇》:‘病也。’《说文》:‘疻,殴伤也。’”
颜之推自注:“官府供给疲弱的驴和瘦马。”宋蜀本自注漏掉了“给”字。
王利器按语:“属”字疑似“屡”字因字形相近而产生的错误,“亟”、“屡”同义。《淮南子·兵略训》说:“山高寻云霓,溪深肆无景。”就是本文所本。《晋书·羊祜传》也说:“高山寻云霓,深谷肆无景。”
卢文弨说:“曹植诗说:‘转蓬离开本根,飘飖随长风;何意回飙举,吹我入云中。’”按语,这是曹植的《杂诗》。
卢文弨说:“《战国策·齐策》:‘苏代对孟尝君说:“土偶人与桃梗相互对话,土偶人说:你是东国的桃梗,刻削你做成人的形状,淄水到来,流走你而去,那么漂泊者将如何呢。”’”
至于五牛旗,九龙辂,土圭测量日影,璇玑审定度数,有的是先圣的规模,有的是前王的典故,与神鼎一同埋没,深切怀念仙弓。
王利器按语:“五”原作“玄”,现在改正,五与九以数字相对。五牛旗,是晋武帝平定吴国军队时制造的,五种颜色各有一面旗,用木牛承托在下面,大概是取其负重而安稳的意思,见于《晋书·舆服志》、《宋书·礼志》、《南齐书·舆服志》及《隋书·礼仪志》卷五。《唐六典》卷十八卫尉寺武库令说:“旗的形制有三十二种,第十八种是五牛旗。”原注说:“五牛等旗,是武卫队所执持的。”唐制与六朝略有不同。《宋书·谢晦传》说:“尚书符荆州说:‘銮舆效驾,六军鹏翔;警跸前临,五牛整旆。’”又《臧质传》说:“臧质上表说:‘八銮摇响,五牛舒旆。’”《梁书·元纪》、《文苑英华》卷六〇〇沈炯《劝进梁元帝第三表》说:“群鸟惑众,五牛扬旌。”许敬宗《奉和宴中山应制诗》说:“养贤停八骏,观风驻五牛。”都用了五牛旗的典故。周婴《卮林》卷二《非马》篇谈到五牛旗的事,不及颜氏这篇赋,大概是没有领悟“玄牛”是误文。
王利器按语:路就是辂,意思是用车身雕刻九龙的形状来装饰辂车,如同
〔三〕卢文弨曰:「周礼地官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
〔四〕卢文弨曰:「书舜典:『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孔传:『璇玑,王者正天文之器,可运转者。』」
〔五〕卢文弨曰:「周书于谨传:『收梁府库珍宝,得宋浑天仪,梁日晷、铜表,魏相风铜蟠螭、大玉径四尺,围七尺,及诸轝辇法物以献,军无私焉。』」器案:乍亦或也,对文则异,散文则通。家训归心篇:「或浑或盖,乍宣乍安。」用法与此正同。
〔六〕卢文弨曰:「史记封禅书:『秦灭周,周之九鼎入于秦。或曰:宋太丘社亡而鼎没于泗水彭城下。』」
〔七〕「弓」原作「宫」,宋蜀本作「弓」,今据改正。史记封禅书:「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堕黄帝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及龙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颜赋即用此事。
尔其十六国之风教〔一〕,七十代之州壤〔二〕,接耳目而不通,咏图书而可想。何黎氓之匪昔,徒山川之犹曩;每结思于江湖,将取弊于罗网〔三〕。聆代竹之哀怨〔四〕,听出塞之嘹朗〔五〕,对皓月以增愁,临芳樽而无赏〔六〕。
〔一〕卢文弨曰:「十六国当以诗有十五国风,并鲁数之为十六也。或者,身已入关,举崔鸿所纪载之十六国为言,亦未可定。」
〔二〕卢文弨曰:「管仲言:『古封禅之君七十二家。』今言七十代,举成数也。淮南缪称训:『泰山之上有七十坛焉。』」
〔三〕卢文弨曰:「此即终制篇所云:『计吾兄弟,不当仕进;所以腼冒人间,亦以北方政教严切,全无隐遯者故也。』」
〔四〕器案:代竹,指代地丝竹之乐。汉书艺文志:「代、赵之讴,秦、楚之风,皆感于哀乐,缘事而发。」
〔五〕器案:乐府诗集二一:「晋书乐志曰:『出塞、入塞曲,李延年造。』曹嘉之晋书曰:『刘畴尝避乱坞壁,贾胡数百欲害之。畴无惧色,援笳而吹之,为出塞、入塞之声,以动其游客之思;于是群胡皆垂泣而去。』按:西京杂记曰:『戚夫人善歌出塞、入塞、望归之曲。』则高帝时已有之,疑不起于延年也。唐又有塞上、塞下曲,盖出于此。」
〔六〕卢文弨曰:「所谓『异方之乐,祗令人悲』。」
日太清之内衅〔一〕,彼天齐而外侵〔二〕,始蹙国于淮浒〔三〕,遂压境于江浔〔四〕,获仁厚之麟角〔五〕,?俊秀之南金〔六〕,爰众旅而纳主,车五百以敻临〔七〕,返季子之观乐〔八〕,释锺仪之鼓琴〔九〕。窃闻风而清耳,倾见日之归心,试拂蓍以贞筮〔一0〕,遇交泰之吉林〔一一〕。譬欲秦而更楚〔一二〕,假南路于东寻,乘龙门之一曲,历砥柱之双岑〔一三〕。冰夷风薄而雷呴〔一四〕,阳侯山载而谷沉〔一五〕,侔挈龟以凭浚〔一六〕,类斩蛟而赴深〔一七〕,昏扬舲于分陕〔一八〕,曙结缆于河阴〔一九〕,追风飙之逸气〔二0〕,从忠信以行吟〔二一〕。
〔一〕器案:汉书淮南王传:「日得幸上有子。」师古曰:「日谓往日。」此文义同。孙尔准校本改「日」作「自」,非是。
〔二〕卢文弨曰:「史记封禅书:『齐所以为齐,以天齐也。』集解:『苏林曰:「当天中央齐。」』」
〔三〕诗大雅荡召旻:「今也日蹙国百里。」毛传:「蹙,促也。」
〔四〕自注:「侯景之乱,齐氏深斥梁家土宇,江北淮北,唯余庐江、晋熙、高唐、新蔡、西阳、齐昌数郡,至孝元之败,于是尽矣,以江为界也。」器案:公羊传庄公十三年:「城坏压境,君不图与?」
〔五〕卢文弨曰:「诗周南麟之趾序:『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麟之角,振振公族。』」
〔六〕卢文弨曰:「晋书薛兼传:『兼少与纪瞻、闵
译〔三〕卢文弨说:“《周礼·地官·大司徒》记载:‘用土圭的方法测量土地的深浅,校正日影,来寻求大地的中心。’”
〔四〕卢文弨说:“《尚书·舜典》记载:‘通过观察璇玑玉衡,来协调七政。’孔安国传注说:‘璇玑,是君王校正天文仪器的器具,可以转动。’”
〔五〕卢文弨说:“《周书·于谨传》记载:‘收缴梁朝府库的珍宝,得到了宋代的浑天仪、梁代的日晷和铜表、魏代的相风铜蟠螭、直径四尺、周长七尺的大玉,以及各种车辇法物进献,军队中没有私藏。’”器案:乍也是或者的意思,在对比的语境中意义不同,在散文中则通用。《颜氏家训·归心篇》说:“有时浑天说,有时盖天说,有时宣扬,有时安定。”用法与此完全相同。
〔六〕卢文弨说:“《史记·封禅书》记载:‘秦国灭周,周的九鼎进入了秦国。有人说:宋国太丘社灭亡,九鼎沉没在泗水彭城之下。’”
〔七〕“弓”字原作“宫”,宋蜀本作“弓”,现在依据宋蜀本改正。《史记·封禅书》记载:“黄帝采集首山的铜,在荆山下铸造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下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去,群臣和后宫跟随上去的七十多人,龙于是飞上去。剩下的小臣不能上去,就都抓住龙的胡须,龙的胡须被拔落,黄帝的弓也掉落下来。百姓仰望,黄帝已经上天,就抱着他的弓和龙的胡须号哭;所以后世因此称那个地方叫鼎湖,他的弓叫乌号。”颜赋就是用的这个典故。
那十六国的风俗教化〔一〕,七十代的疆域土地〔二〕,接触耳目却无法通达,吟咏图书却可以想象。为什么百姓不像往昔那样,只有山川还像从前;常常在江湖间结下思绪,将要被罗网所困〔三〕。聆听代地竹乐的哀怨〔四〕,听出塞曲的嘹亮〔五〕,对着皓月增添愁绪,面对美酒却无心欣赏〔六〕。
〔一〕卢文弨说:“十六国应当是因为《诗经》有十五国风,加上鲁国算作十六。或者,身体已经进入关中,举崔鸿所记载的十六国来说,也不能确定。”
〔二〕卢文弨说:“管仲说:‘古代封禅的君主有七十二家。’现在说七十代,是举成数而言。《淮南子·缪称训》说:‘泰山之上有七十座祭坛。’”
〔三〕卢文弨说:“这就是《终制篇》所说的:‘计算我们兄弟,不应当做官;之所以厚着脸皮混迹人间,也是因为北方政教严酷,完全没有隐居避世的人的缘故。’”
〔四〕器案:代竹,指代地的丝竹音乐。《汉书·艺文志》说:“代、赵的民歌,秦、楚的风俗,都感于哀乐,因事而发。”
〔五〕器案:《乐府诗集》二十一:“《晋书·乐志》说:‘《出塞》、《入塞》曲,是李延年创作的。’曹嘉之《晋书》说:‘刘畴曾经避乱在坞壁,几百个胡商想要害他。刘畴没有恐惧的神色,拿起笳吹奏,吹出《出塞》、《入塞》的声音,来触动他们游客的思乡之情;于是群胡都流泪而离去。’按:《西京杂记》说:‘戚夫人擅长唱《出塞》、《入塞》、《望归》的曲子。’那么高帝时已经有了,怀疑不是起源于李延年。唐代又有《塞上》、《塞下》曲,大概出于此。”
〔六〕卢文弨说:“所谓‘异方的音乐,只令人悲伤’。”
往日太清内部的祸乱〔一〕,那齐地从天齐之外入侵〔二〕,开始在淮水边压缩国土〔三〕,于是逼近到江边〔四〕,获得了仁厚的麟角〔五〕,?俊秀的南金〔六〕,于是率领众旅接纳君主,五百辆车远远逼近〔七〕,返回季子观乐的情景〔八〕,解除锺仪鼓琴的束缚〔九〕。私下听闻清风而清耳,倾心见到太阳而归心,试着拂动蓍草来贞问占卜〔一0〕,遇到交泰的吉兆〔一一〕。譬如想要去秦国却改去楚国〔一二〕,借东路向东寻找,乘着龙门的一个弯道,经过砥柱的两座山峰〔一三〕。冰夷风薄而雷呴〔一四〕,阳侯山载而谷沉〔一五〕,如同提着龟甲凭借深流〔一六〕,类似斩断蛟龙而奔赴深渊〔一七〕,黄昏时在分陕扬起船帆〔一八〕,清晨在河阴系住缆绳〔一九〕,追随风飙的逸气〔二0〕,凭着忠信而吟行〔二一〕。
〔一〕器案:《汉书·淮南王传》:“日得幸上有子。”颜师古说:“日指往日。”此文意义相同。孙尔准校本改“日”为“自”,不对。
〔二〕卢文弨说:“《史记·封禅书》记载:‘齐之所以为齐,是因为天齐。’集解:‘苏林说:“当天中央齐。”’”
〔三〕《诗经·大雅·荡》《召旻》:“今也日蹙国百里。”毛传:“蹙,促也。”
〔四〕自注:“侯景之乱,齐氏深深排斥梁家的土地,江北淮北,只剩下庐江、晋熙、高唐、新蔡、西阳、齐昌几个郡,到孝元帝失败,于是全部丧失,以江为界。”器案:《公羊传·庄公十三年》:“城坏压境,君不图与?”
〔五〕卢文弨说:“《诗经·周南·麟之趾》序:‘虽然是衰世的公子,都诚信厚道如麟趾之时。’‘麟之角,振振公族。’”
〔六〕卢文弨说:“《晋书·薛兼传》:‘薛兼年轻时与纪瞻、闵
鸿、顾荣、贺循齐名,号为五俊。初入洛,司空张华见而奇之,曰:「皆南金也。」』」
译陆机、陆云、顾荣、贺循齐名,号称“五俊”。他们刚进入洛阳时,司空张华见到他们,认为他们很奇特,说:“都是南方的珍宝啊。”
〔七〕自注:「齐遣上党王涣率兵数万,纳梁贞阳侯明为主。」徐鲲曰:「左定五年传:『申包胥以秦师至,秦子蒲、子虎帅车五百以救楚。』」器案:梁书敬帝纪:「承圣四年二月癸丑,晋安王方智至自寻阳,入居朝堂。三月,齐遣其上党王高涣,送贞阳侯萧渊明来主梁嗣。七月辛丑,王僧辩纳贞阳侯萧渊明,自采石济江。甲辰,入于京师,以帝为皇太子;司空陈霸先举义旗袭杀王僧辩,黜萧渊明。丙午,帝即皇帝位,是为敬帝。」贞阳侯明,即渊明,唐人避李渊讳阙之。
〔八〕卢文弨曰:「左氏襄廿九年传:『吴公子札来聘,请观于周乐。』」
〔九〕自注:「梁武聘使谢挺、徐陵,始得还南;凡厥梁臣,皆以礼遣。」卢文弨曰:「左氏成九年传:『晋侯观于军府,见锺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问其族,对曰:「泠人也。」使与之琴,操南音。公重为之礼,使归求成。』」器案:南史徐陵传:「太清二年,兼通直散骑常侍使魏。」徐陵集有在北齐与杨仆射书:「谢常侍今年五十有一,吾今年四十有四,介已知命,宾又杖乡。」谢常侍即谢挺也。
〔一0〕「筮」原作「噬」,严本据史文校改,今从之。卢文弨曰:「易师彖:『师贞,丈人吉。』案:郑注礼记缁衣、周礼天府太卜皆以贞为问,此贞筮亦谓问于筮也。」
〔一一〕自注:「之推闻梁人返国,故有奔齐之心,以丙子岁旦,筮东行吉不,遇泰之坎,乃喜,曰:『天地交泰,而更习坎,重险行而不失其信,此吉卦也,但恨小往大来耳,后遂吉也。』」卢文弨曰:「汉焦赣、崔篆皆着周易林。」案:易泰卦象曰:「天地交,泰。」
〔一二〕卢文弨曰:「吕氏春秋首时篇:『墨者有田鸠,欲见秦惠王,留秦三年而弗得见。客有言之于楚王者,往见楚王,楚王说之,与将军之节以如秦。至,因见惠王,告人曰:「之秦之道乃之楚乎!」固有近之而远,远之而近者。』」
〔一三〕卢文弨曰:「尚书禹贡:『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行至于华阴,东至于底柱。』水经注四:『魏土地记曰:「梁山北有龙门山,大禹所凿。」』注又云:『砥柱,山名也。昔禹治洪水,山陵当水者凿之,故破山以通河,河水分流,包山而过,山见水中若柱然,故曰砥柱,亦谓之三门山,在虢城东北,太阳城东也。』公羊文十二年传:『河形千里而一曲。』案:河从积石北行,又东,乃南行,至于龙门,此所以云一曲也。」
〔一四〕卢文弨曰:「海内北经:『从极之渊,深三百仞,维冰夷恒都焉。』郭璞注:『冰夷,即冯夷也。淮南云:「冯夷得道,以潜大渊。」即河伯也。』薄,迫各切。易系辞上传:『雷风相薄。』呴,许后切,嗥也。郭璞江赋:『湓流雷呴而电激。』」
〔一五〕「阳侯」,原误「阳度」,今据钱大昕、卢文弨说校改,钱说已见前,卢曰:「『阳度』疑『阳侯』之讹,初学记引博物志:『
大波之神曰阳侯。』山载疑言戴山,古载、戴字通。」
〔一六〕卢文弨曰:「挈龟事未详,唯毛宝事略相近,见续搜神记,云:『晋咸康中,豫州刺史毛宝戍邾城,买一白龟子,放之。后邾城遭石勒败,众人越江,莫不沈溺。宝一同自投,既入水,觉如随一石上,中流视之,乃是先所养白龟。既送至东岸,出头视此人,徐游而去。』尔雅:『浚,深也。』」刘盼遂曰:「案:『龟』当为『鼋』,隋、唐俗书鼋作●,遂致误尔。晏子春秋内篇谏下:『古冶子曰:「吾尝从济于河,鼋衔左骖以入砥柱之流,冶潜行得鼋而杀之,左操骖尾,右挈鼋头,鹤跃而出。」』此挈鼋用其事也。」案:刘说是。
〔一七〕卢文弨曰:「斩蛟,博物志载澹台灭明、次非、菑丘欣三事,晋书周处传:『处投水搏蛟,蛟或沈或浮,行数十里,而处与之俱,经三日三夜,果杀蛟而返。』」刘盼遂曰:「张华博物志:『澹台子羽
译〔七〕自注:“齐国派遣上党王高涣率领数万军队,拥立梁朝贞阳侯萧渊明为主。”徐鲲说:“《左传·定公五年》记载:‘申包胥带着秦国军队到来,秦国的子蒲、子虎率领五百辆战车来救援楚国。’”器案:《梁书·敬帝纪》记载:“承圣四年二月癸丑,晋安王萧方智从寻阳来到,进入朝堂居住。三月,齐国派遣上党王高涣,护送贞阳侯萧渊明来主持梁朝国嗣。七月辛丑,王僧辩接纳贞阳侯萧渊明,从采石渡江。甲辰,进入京师,立皇帝为皇太子;司空陈霸先举起义旗袭击并杀死王僧辩,废黜萧渊明。丙午,皇帝即位,这就是敬帝。”贞阳侯萧渊明,唐人避李渊讳,缺笔或改字。
〔八〕卢文弨说:“《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载:‘吴国公子札来聘问,请求观赏周朝的乐舞。’”
〔九〕自注:“梁武帝派遣的使者谢挺、徐陵,才得以返回南方;所有梁朝的臣子,都按照礼节被遣返。”卢文弨说:“《左传·成公九年》记载:‘晋侯在军府视察,看见锺仪,问他说:‘戴着南方帽子被捆绑的是谁?’官吏回答说:‘是郑国献来的楚国囚犯。’问他的族类,回答说:‘是泠地人。’让他弹琴,他弹奏南方的曲调。晋侯对他以礼相待,让他回去请求讲和。’”器案:《南史·徐陵传》记载:“太清二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魏国。”《徐陵集》中有在北齐写给杨仆射的信:“谢常侍今年五十一岁,我今年四十四岁,介子推已知天命,宾客又已杖乡。”谢常侍就是谢挺。
〔一〇〕“筮”原作“噬”,严本根据史书文字校改,现在从之。卢文弨说:“《易经·师卦》彖辞:‘师贞,丈人吉。’案:郑玄注《礼记·缁衣》、《周礼·天府》、《太卜》都将‘贞’解释为‘问’,这里‘贞筮’也是指问于筮。”
〔一一〕自注:“之推听说梁朝人返回国家,所以有奔往齐国的心意,在丙子年元旦,占卜东行是否吉利,得到泰卦变坎卦,于是高兴地说:‘天地交泰,而又习坎,重重险难前行却不失诚信,这是吉卦,只是遗憾小往大来罢了,后来终究吉利。’”卢文弨说:“汉代的焦赣、崔篆都著有《周易林》。”案:《易经》泰卦象辞说:“天地交,泰。”
〔一二〕卢文弨说:“《吕氏春秋·首时篇》:‘墨家有田鸠,想拜见秦惠王,留在秦国三年而没有得到接见。有人对楚王说了这件事,田鸠去拜见楚王,楚王很喜欢他,给他将军的符节让他去秦国。到了之后,因此得以拜见惠王,告诉人说:‘去秦国的道路竟然经过楚国!’本来就有看似近却远、看似远却近的情况。’”
〔一三〕卢文弨说:“《尚书·禹贡》:‘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开始,到龙门,向南流到华阴,向东流到底柱。’《水经注》卷四:‘《魏土地记》说:‘梁山北面有龙门山,是大禹开凿的。’’注又说:‘砥柱,是山名。从前大禹治理洪水,山陵挡水的就开凿它,所以劈开山来疏通黄河,黄河水分流,包围山而过,山露在水中像柱子一样,所以叫砥柱,也叫三门山,在虢城东北,太阳城东。’《公羊传·文公十二年》:‘黄河千里而有一弯。’案:黄河从积石山向北流,又向东,然后向南流,到龙门,这就是说有一弯的原因。”
〔一四〕卢文弨说:“《山海经·海内北经》:‘从极之渊,深三百仞,冰夷常居住在那里。’郭璞注:‘冰夷,就是冯夷。《淮南子》说:‘冯夷得道,潜入深渊。’就是河伯。’薄,迫各切。《易经·系辞上传》:‘雷风相薄。’呴,许后切,嗥叫。郭璞《江赋》:‘湓流雷呴而电激。’”
〔一五〕“阳侯”,原误作“阳度”,现在根据钱大昕、卢文弨的说法校改,钱说已见前,卢说:“‘阳度’疑是‘阳侯’的讹误,《初学记》引《博物志》:‘大波之神叫阳侯。’山载疑言戴山,古载、戴字通用。”
〔一六〕卢文弨说:“挈龟的事不详,只有毛宝的事略相近,见《续搜神记》,说:‘晋咸康年间,豫州刺史毛宝戍守邾城,买了一只白龟,放了它。后来邾城被石勒打败,众人渡江,无不沉溺。毛宝一同跳入水中,刚入水,感觉像随着一块石头上升,在中流看时,乃是先前养的白龟。送到东岸后,龟头露出水面看这个人,慢慢游走了。’《尔雅》:‘浚,深也。’”刘盼遂说:“案:‘龟’应当是‘鼋’,隋、唐俗书鼋写作●,于是导致错误。《晏子春秋·内篇谏下》:‘古冶子说:‘我曾经跟随济水过河,鼋衔着左边的骖马进入砥柱的急流,我潜水得到鼋并杀了它,左手抓着骖马的尾巴,右手提着鼋的头,像鹤一样跃出水面。’’这里挈鼋用的是这个故事。”案:刘说是。
〔一七〕卢文弨说:“斩蛟,《博物志》记载澹台灭明、次非、菑丘欣三件事,《晋书·周处传》:‘周处投水搏蛟,蛟有时沉有时浮,行了几十里,周处和它一起,经过三天三夜,果然杀了蛟而返回。’”刘盼遂说:“张华《博物志》:‘澹台子羽
持千金之璧,渡河。阳侯波起,两蛟挟舟;子羽左操璧,右操剑,击蛟皆死。』此斩蛟用其事也。此二事皆大河中故实,故颜引之。」
译手持价值千金的玉璧,渡河。阳侯巨浪突起,两条蛟龙夹着船;子羽左手拿着玉璧,右手拿着剑,击打蛟龙,两条蛟龙都死了。』这是斩杀蛟龙所引用的典故。这两件事都是黄河中的旧事,所以颜师古引用它们。」
〔一八〕卢文弨曰:「王逸注楚辞九章云:『舲,船有窗牖者。』陕,失冉切。」器案:分陕,借喻荆州,礼记乐记:「五成而分陕(从毛诗周南召南谱正义引),周公左而召公右。」又见公羊传隐公五年,注详勉学篇「上荆州必称陕西」下。
〔一九〕自注:「水路七百里,一夜而至。」卢文弨曰:「缆,维船索也。」徐鲲曰:「续汉书地理志:『魏郡邺县有故大河。』文选陆士衡赠文罴诗:『驱马大河阴。』注:『谷梁传曰:「水南曰阴。」』」器案:本传云:「值河水暴长,具舡将妻子来奔,经砥柱之险,时人称其勇决。」文苑英华二八九引之推从周入齐夜度砥柱诗:「侠客重艰辛,夜出小平津,马色迷关吏,鸡鸣起戍人,露鲜华剑影,月照宝刀新。问我:『将何去?』『北海就孙宾。』」
〔二0〕徐鲲曰:「晋书王廙传:『廙性?率,尝从南下,旦自寻阳迅飞帆,暮至都,倚舫楼长啸,神气甚逸。王导谓庾亮曰:「世将为伤时识事。」亮曰:「正足舒其逸气耳。」』」
〔二一〕卢文弨曰:「列子说符:『孔子自卫反鲁,息驾乎河梁而观焉。有悬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鱼鳖弗能游,鼋鼍弗能居;有丈夫厉之而出。孔子问之曰:「巧乎?有道术乎?」丈夫对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从以忠信,错吾躯于波流,而吾不敢用私,所以能入而复出也。」』说苑杂言篇、家语致思篇并载此事。」器案:楚辞渔父:「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
遭厄命而事旋,旧国从于采芑〔一〕;先废君而诛相〔二〕,讫变朝而易市〔三〕。遂留滞于漳滨〔四〕,私自怜其何已〔五〕。谢黄鹄之回集,恧翠凤之高峙〔六〕。曾微令思之对〔七〕,空窃彦先之仕〔八〕,纂书盛化之旁,待诏崇文之里〔九〕,珥貂蝉而就列〔一0〕,执麾盖以入齿〔一一〕,款一相之故人〔一二〕,贺万乘之知己,秖夜语之见忌〔一三〕,宁怀?之足恃〔一四〕。●谮言之矛戟〔一五〕,惕险情之山水〔一六〕,由重裘以胜寒〔一七〕,用去薪而沸止〔一八〕。
〔一〕徐鲲曰:「史记田敬仲完世家:『于是田常复修厘子之政,以大斗出贷,以小斗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芑归乎田成。」』索隐曰:『以刺齐国之政,将归陈氏也。』」
〔二〕卢文弨曰:「梁敬帝禅位于陈霸先。所诛之相谓王僧辩。」
〔三〕自注:「至邺,便值陈兴而梁灭,故不得还南。」器案:之推古意诗:「狐兔穴宗庙,霜露沾朝市。」意与此同。
〔四〕卢文弨曰:「漳滨谓邺,即北齐所都也。」李详曰:「案: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余婴沈痼疾,窜身清漳滨。』」器案:隋书经籍志:「齐宅漳滨,辞人间起。」
〔五〕卢文弨曰:「怜,俗怜字。」徐鲲曰:「楚辞宋玉九辩:『
私自怜兮何极。』」李详说同。
〔六〕卢文弨曰:「西京杂记:『始元元年,黄鹄下太液池,上为歌曰:「自顾薄德,愧尔嘉祥。」』之推自言其至止也,视黄鹄之下,凤皇之仪,为有愧也。」何焯曰:「『回』疑『迥』。」
〔七〕卢文弨曰:「令思,华谭字。晋书谭传:『广陵人,刺史嵇绍举谭秀才,武帝亲策之,时九州岛秀孝策,无逮谭者。博士王济于众中嘲之曰:「君,吴、楚之人,亡国之余,有何秀异,而应斯举?」答曰:「秀异同产于方外,不出于中域也;是以明珠文贝,生于江、郁之滨,夜光之璧,出乎荆、蓝之下。故以人求之,文王生于东夷,大禹生于西羌:子弗闻乎?」济又曰:「夫危而不持,颠而不扶,至于君臣失位,国亡无主;凡在冠带,将何所取哉?」答曰:「吁!存亡有运,兴衰有期;天之所废,人不能支。谅否泰有时,岂人事之所能哉!」济甚礼之。』」
〔八〕卢文弨曰:「彦先,顾荣字。晋书荣传:『吴兴人也,弱冠仕吴,吴平,入洛,例拜为郎,齐王?召为大司马主簿。?擅权骄恣
译〔一八〕卢文弨说:“王逸在《楚辞·九章》的注中说:‘舲,是有窗户的船。’陕,音失冉。”李详按语:分陕,借指荆州。《礼记·乐记》说:“五成而分陕(引自《毛诗·周南召南谱》正义),周公在左,召公在右。”又见于《公羊传·隐公五年》,详细注释见《勉学》篇“上荆州必称陕西”之下。
〔一九〕自注:“水路七百里,一夜就能到达。”卢文弨说:“缆,是系船的绳索。”徐鲲说:“《续汉书·地理志》说:‘魏郡邺县有故大河。’《文选》陆机《赠文罴诗》说:‘驱马大河阴。’注说:‘《谷梁传》说:水南叫阴。’”李详按语:本传说:“正赶上河水暴涨,准备好船只带着妻子儿女来投奔,经过砥柱的险处,当时的人称赞他勇敢果断。”《文苑英华》卷二百八十九引颜之推《从周入齐夜度砥柱诗》:“侠客看重艰辛,夜里从小平津出发,马的颜色迷惑了关吏,鸡鸣声惊起了戍卒,露水使华剑的影子更鲜明,月光照得宝刀更新。问我:‘将要去哪里?’‘去北海投奔孙宾。’”
〔二〇〕徐鲲说:“《晋书·王廙传》说:‘王廙性格豪放,曾经从南边下来,早晨从寻阳迅速扬帆,傍晚到达都城,倚靠在船楼上长啸,神情气度非常超逸。王导对庾亮说:‘世人将认为他伤时识事。’庾亮说:‘这正是足以舒展他的逸气罢了。’”
〔二一〕卢文弨说:“《列子·说符》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在河桥上停车休息并观看。有三十仞高的悬水,九十里宽的漩涡,鱼鳖不能游过,鼋鼍不能居住;有一个男子涉水而过。孔子问他:‘是技巧吗?还是有道术吗?’男子回答说:‘我刚开始进入水中时,先用忠信,等到我出来时,又用忠信,把我的身体交给波流,而我不敢用私心,所以能进去又能出来。’”《说苑·杂言篇》、《家语·致思篇》都记载了这件事。”李详按语:《楚辞·渔父》说:“屈原被放逐后,在江潭游玩,在泽畔边走边吟。”
遭遇厄运而世事变迁,故国随着《采芑》的歌声归于田氏〔一〕;先废黜君主而诛杀宰相〔二〕,最终改变朝廷而更换市场〔三〕。于是滞留于漳水之滨〔四〕,私下怜悯自己何时才能终结〔五〕。谢绝黄鹄的回归聚集,惭愧于翠凤的高高伫立〔六〕。曾经没有令思那样的对答〔七〕,白白窃取了彦先那样的仕途〔八〕,在宣扬盛德的旁边编纂书籍,在崇文里等待诏命〔九〕,佩戴貂蝉冠而位列朝班〔一〇〕,手持旌旗伞盖而进入行列〔一一〕,拜谒一位宰相的故人,祝贺万乘之主的知己,只因为夜间谈话而被猜忌〔一二〕,难道怀有忠信就足以依靠吗〔一三〕。●谮言像矛戟一样尖锐〔一四〕,警惕险恶的情势如同山水般难测〔一五〕,依靠厚重的皮衣来抵御寒冷〔一六〕,用撤去柴火而使沸腾停止〔一七〕。
〔一〕徐鲲说:“《史记·田敬仲完世家》说:‘于是田常又修习厘子的政策,用大斗贷出,用小斗收回,齐国人歌唱说:‘妪乎!采芑归乎田成。’’索隐说:‘用来讽刺齐国的政治,将要归于陈氏。’”
〔二〕卢文弨说:“梁敬帝禅位给陈霸先。所诛杀的宰相是指王僧辩。”
〔三〕自注:“到达邺城,正赶上陈朝兴起而梁朝灭亡,所以不能返回南方。”李详按语:颜之推《古意诗》说:“狐兔穴居宗庙,霜露沾湿朝市。”意思与此相同。
〔四〕卢文弨说:“漳滨指邺,即北齐的都城。”李详说:“按: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说:‘我身患沉痼之疾,藏身于清漳之滨。’”李详按语:《隋书·经籍志》说:“齐宅漳滨,辞人间起。”
〔五〕卢文弨说:“怜,是怜的俗字。”徐鲲说:“《楚辞·宋玉九辩》说:‘私自怜兮何极。’”李详说法相同。
〔六〕卢文弨说:“《西京杂记》说:‘始元元年,黄鹄降落在太液池,皇上为此作歌说:‘自顾薄德,愧尔嘉祥。’’颜之推说自己到达这里,看着黄鹄的降落,凤凰的仪态,感到惭愧。”何焯说:“‘回’字疑为‘迥’字。”
〔七〕卢文弨说:“令思,是华谭的字。《晋书·谭传》说:‘广陵人,刺史嵇绍举荐华谭为秀才,武帝亲自策问,当时九州秀才的对策,没有比得上华谭的。博士王济在众人中嘲笑他说:‘你是吴、楚之人,亡国的遗民,有什么秀异之处,而应考这次选拔?’回答说:‘秀异同样产生于方外,不出于中原;所以明珠文贝,生于江、郁之滨,夜光之璧,出于荆、蓝之下。所以以人求之,文王生于东夷,大禹生于西羌:你没听说过吗?’王济又说:‘危险而不扶持,颠仆而不搀扶,以至于君臣失位,国家灭亡无主;凡是戴冠束带的士人,将取法于谁呢?’回答说:‘唉!存亡有运数,兴衰有期限;上天所要废黜的,人不能支撑。确实否泰有时,岂是人事所能决定的!’王济非常礼敬他。’”
〔八〕卢文弨说:“彦先,是顾荣的字。《晋书·荣传》说:‘吴兴人,年轻时在吴国做官,吴国平定后,进入洛阳,按例拜为郎,齐王冏召为大司马主簿。冏专权骄恣
,荣惧及祸,终日昏酣,不综府事。?诛,长沙王乂以为长史。乂败,转成都王颖丞相从事中郎。以世乱还吴,属广陵相陈敏反,假荣右将军丹阳内史。荣数践危亡之际,恒以恭逊自免;后与甘卓、纪瞻潜谋起兵攻敏,事平还吴。元帝镇江东,以荣为军司,朝野甚推敬之。』」
译,王荣担心祸患降临,整天昏沉醉酒,不处理官府事务。司马?被杀后,长沙王司马乂任命他为长史。司马乂兵败后,王荣转任成都王司马颖的丞相从事中郎。因世道混乱,他回到吴地,恰逢广陵相陈敏造反,朝廷假授王荣右将军、丹阳内史的官职。王荣多次身处危亡境地,常凭借恭敬谦逊保全自己;后来他与甘卓、纪瞻暗中谋划起兵攻打陈敏,平定事态后返回吴地。元帝镇守江东,任命王荣为军司,朝廷内外都非常推崇敬重他。
〔九〕自注「齐武平中,署文林馆,待诏者仆射阳休之、祖孝征以下三十余人,之推专掌,其撰修文殿御览、续文章流别等,皆诣进贤门奏之。」卢文弨曰:「唐六典:『魏文帝招文儒之士,始置崇文馆,王肃以散骑常侍领崇文馆祭酒。』」器案:北史李德林传:「李德林,博陵安平人也。齐王留情文雅,召入文林馆,又令与黄门侍郎颜之推同判文林馆事。」北齐书文苑传序:「武平三年,祖珽奏立文林馆;于是更召引文学士,谓之待诏文林馆焉。珽又奏撰御览,诏珽及特进魏收、太子太师徐之才、中书令崔劼、散骑常侍张雕、中书监阳休之监撰,珽等奏追通直散骑侍郎韦道孙、陆乂、太子舍人王邵、御尉丞李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刘仲威、袁奭、国子博士朱才、奉车都尉睦道闲、考功郎中崔子枢、左外兵郎薛道衡、并省主客郎中卢道、司空东阁祭酒崔德、大学博士诸葛汉、奉朝请郑公超、殿中侍御史郑子信等入阁撰书,并敕放、悫、之推等同入撰例,复令散骑常侍封孝琰、前乐陵太守郑元礼、卫尉少卿杜台卿、通直散骑常侍王训、前兖州长史羊肃、通直散骑常侍马元熙,并省三公郎中刘?、开府行参军李师正、温君悠入馆,亦令撰书。复令特进崔季舒、前仁州刺史刘逖、散骑常侍李孝贞、中书侍郎李德林,续入待诏。寻又诏诸人各举所知,又有前济州长史李翥、前广武太守魏骞、前西兖州司马萧溉、前幽州长史陆仁惠、郑州司马江旰、前通直散骑侍郎辛德源、陆开明、通直郎封孝謇、太尉掾张德冲、并省右民郎高行恭、司徒户曹参军古道子、前司空功曹参军刘顗、获嘉令崔德儒、给事中李元楷、晋州治中阳师孝、太尉中兵参军刘儒行、司空祭酒阳辟强、司空士曹参军卢公顺、司徒中兵参军周子深、开府参军王友柏、崔君洽、魏师骞,并入馆待诏,又敕右仆射段孝言亦入焉。御览成后,所撰录人,亦有不时待诏付所司处分者。凡此诸人,亦有文学肤浅,附会亲识,妄相推荐者,十三四焉;虽然,当时操笔之徒,搜求略尽。其外,如广平宋孝王、信都刘善经辈三数人,论其才性,入馆诸贤,亦十三四不逮之也,待诏文林,亦是一时盛事,故存录其姓名。」御览六0一引三国典略:「齐主如晋阳,尚书右仆射祖珽等上言:『昔魏文帝命韦诞诸人撰着皇览,包括群言,区分义别。陛下听览余日,眷言缃素,究兰台之籍,穷策府之文,以为观书贵博,博而贵要,省日兼功,期于易简。前者,修文殿令臣等讨寻旧典,撰录斯书;谨罄庸短,登即编次,放天地之数,为五十五部,象乾坤之策,成三百六十卷。昔汉世诸儒,集论经传,奏之白虎阁,因名白虎通;窃缘斯义,仍曰修文殿御览。今缮写已毕,并目上呈,伏愿天鉴,赐垂裁览。』齐主令付史阁。初,齐武成令宋士素录古来帝王言行要事三卷,名为御览,置于齐主巾箱;阳休之创意,取芳林遍略加十六国春秋、六经拾遗录、魏史,第书以士素所撰之名,称为玄洲苑御览,后改为圣寿堂御览;至是,珽等又改为修文殿上之。徐之才谓人曰:『此可谓床上之床,屋下之屋也。』」又案:隋书经籍志:「续文章流别三卷,孔宁撰。」原注:「孔宁始末未详。」或以为孔宁亦文林待诏,而文苑传序存录文林诸待诏姓名,未见其人。又案:隋书经籍志:「文林馆诗府八卷,后齐文林馆作。」两唐志作「文林诗府六卷,北齐后主作」,此亦当时文林著作之可考见者。
〔一0〕卢文弨曰:「独断:『武官太尉以下及侍中、常侍,皆冠惠文冠,侍中、常侍加貂蝉。』」
〔一一〕自注:「时以通直散骑常侍迁黄门郎也。」「时」原误作「
将」,重校正已改正,今据改。器案:曹植求通亲亲表:「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
〔一二〕自注:「故人祖仆射掌机密,吐纳帝令也。」案:宋蜀本「
机」误「玑」。一相,一宰相也。公羊
译〔九〕自注:“齐武平年间,设置文林馆,担任待诏的有仆射阳休之、祖孝征等三十多人,颜之推专门掌管馆务,其所撰修的《文殿御览》、《续文章流别》等书,都到进贤门奏报。”卢文弨说:“《唐六典》记载:‘魏文帝招揽文学儒士,开始设置崇文馆,王肃以散骑常侍的身份兼任崇文馆祭酒。’”李贤按:《北史·李德林传》记载:“李德林,是博陵安平人。齐王喜爱文雅,召他进入文林馆,又命令他与黄门侍郎颜之推共同掌管文林馆事务。”《北齐书·文苑传序》记载:“武平三年,祖珽奏请设立文林馆;于是再次招引文学之士,称为待诏文林馆。祖珽又奏请撰写《御览》,皇帝下诏让祖珽以及特进魏收、太子太师徐之才、中书令崔劼、散骑常侍张雕、中书监阳休之监修,祖珽等人奏请追召通直散骑侍郎韦道孙、陆乂、太子舍人王邵、御尉丞李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刘仲威、袁奭、国子博士朱才、奉车都尉睦道闲、考功郎中崔子枢、左外兵郎薛道衡、并省主客郎中卢道、司空东阁祭酒崔德、大学博士诸葛汉、奉朝请郑公超、殿中侍御史郑子信等人入阁撰书,并敕令放、悫、之推等人一同入馆撰写条例,又命令散骑常侍封孝琰、前乐陵太守郑元礼、卫尉少卿杜台卿、通直散骑常侍王训、前兖州长史羊肃、通直散骑常侍马元熙、并省三公郎中刘?、开府行参军李师正、温君悠入馆,也让他们撰书。又命令特进崔季舒、前仁州刺史刘逖、散骑常侍李孝贞、中书侍郎李德林,接着入馆待诏。不久又下诏让这些人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又有前济州长史李翥、前广武太守魏骞、前西兖州司马萧溉、前幽州长史陆仁惠、郑州司马江旰、前通直散骑侍郎辛德源、陆开明、通直郎封孝謇、太尉掾张德冲、并省右民郎高行恭、司徒户曹参军古道子、前司空功曹参军刘顗、获嘉令崔德儒、给事中李元楷、晋州治中阳师孝、太尉中兵参军刘儒行、司空祭酒阳辟强、司空士曹参军卢公顺、司徒中兵参军周子深、开府参军王友柏、崔君洽、魏师骞,都入馆待诏,又敕令右仆射段孝言也入馆。《御览》编成后,所撰录的人员,也有不随时待诏而交付有关部门处理的。这些人员中,也有文学浅薄,依附亲信,胡乱推荐的人,占十分之三四;虽然如此,当时执笔的人,搜求得几乎尽净。此外,如广平宋孝王、信都刘善经等三两个人,论其才性,入馆的各位贤人,也有十分之三四不如他们的,待诏文林馆,也是一时的盛事,所以存录他们的姓名。”《御览》卷六〇一引《三国典略》记载:“齐主前往晋阳,尚书右仆射祖珽等人上言:‘过去魏文帝命令韦诞等人撰写《皇览》,包括群言,区分义类。陛下在听览之余,眷顾书籍,探究兰台的典籍,穷尽策府的文章,认为观书贵在广博,广博而贵在精要,节省时间兼收功效,期望简易。先前,修文殿命令臣等讨寻旧典,撰录此书;我们竭尽平庸短浅之能,随即编次,仿效天地之数,分为五十五部,象征乾坤之策,成三百六十卷。过去汉代诸儒,集论经传,奏于白虎阁,因此名为《白虎通》;我们私下沿袭此义,仍称为《修文殿御览》。现在缮写完毕,连同目录上呈,恳请天鉴,赐予裁览。’齐主命令交付史阁。起初,齐武成帝命令宋士素录取古来帝王言行要事三卷,名为《御览》,置于齐主巾箱中;阳休之创意,取《芳林遍略》加上《十六国春秋》、《六经拾遗录》、《魏史》,编书以宋士素所撰之名,称为《玄洲苑御览》,后改为《圣寿堂御览》;至此,祖珽等人又改为《修文殿御览》上呈。徐之才对人说:‘这可以说是床上的床,屋下的屋了。’”又按:《隋书·经籍志》记载:“《续文章流别》三卷,孔宁撰。”原注:“孔宁始末未详。”有人认为孔宁也是文林待诏,而《文苑传序》存录文林诸待诏姓名,未见其人。又按:《隋书·经籍志》记载:“《文林馆诗府》八卷,后齐文林馆作。”两《唐志》作“《文林诗府》六卷,北齐后主作”,这也是当时文林著作中可以考见的。
〔一〇〕卢文弨说:“《独断》记载:‘武官太尉以下以及侍中、常侍,都戴惠文冠,侍中、常侍加饰貂蝉。’”
〔一一〕自注:“当时由通直散骑常侍升迁为黄门郎。”“时”字原误作“将”,重校正已改正,今据改。李贤按:曹植《求通亲亲表》:“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
〔一二〕自注:“故人祖仆射掌管机密,吐纳帝令。”按:宋蜀本“机”误作“玑”。一相,即一宰相。《公羊传》
〔一三〕姚姬传惜抱轩笔记七:「此用杜袭与魏武夜语,王粲忌之,事见袭传。」
〔一四〕卢文弨曰:「韩非子内储说下:『靖郭君相齐,与故人久语,则故人富;怀左右?,则左右重。久语、怀?小资也,犹以成富,况于吏势乎!』此『夜语』疑亦『久语』之讹。」案:「夜语」不讹,详见上注引姚姬传说。
〔一五〕卢文弨曰:「『●』旧作『谏』,误。『●』与『刺』通,荀子荣辱篇:『与人善言,暖于布帛;伤人之言,深于矛戟。』」
〔一六〕卢文弨曰:「庄子列御寇:『孔子曰:「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
〔一七〕卢文弨曰:「三国魏志王昶传:『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
〔一八〕自注:「时武职疾文人,之推蒙礼遇,每构创痏,故侍中崔季舒等六人以获诛,之推尔日邻祸而免。侪流或有毁之推于祖仆射者,仆射察之无实,所知如旧不忘。」卢文弨曰:「后汉书董卓传:『
臣闻扬沸止汤,莫若去薪。』」器案:汉书枚乘传:「欲汤之凔,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又案:自注所举崔季舒等六人,谓张雕虎、刘逖、封孝琰、裴泽、郭遵及季舒也,见北齐书后主纪及崔季舒传。
予武成之燕翼〔一〕,遵春坊而原始〔二〕;唯骄奢之是修,亦佞臣之云使〔三〕。惜染丝之良质〔四〕,惰琢玉之遗祉〔五〕,用夷吾而治臻,昵狄牙而乱起〔六〕。
〔一〕卢文弨曰:「诗大雅文王有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传云:『燕,安也;翼,敬也。』笺云:『传其所以顺天下之谋,以安其敬事之子孙,谓使行之也。』」
〔二〕卢文弨曰:「案:春坊之名,隋书百官志不载,唐六典注云:『北齐有门下坊、典书坊,龙朔二年,改门下坊为左春坊,典书坊为右春坊。』据此,则唐已前尚未以春坊为官名,以其东宫所在,故以春名之,是时俗所呼,后来即以为署名。」
〔三〕自注:「武成奢侈,后宫御者数百人,食于水陆,贡献珍异,至乃厌饱,弃于厕中。裈衣悉罗缬锦绣珍玉,织成五百一段,尔后宫掖遂为旧事。后主之在宫,乃使骆提婆母陆氏为之,又胡人何洪珍等为左右,后皆预政乱国焉。」自注「织」原误「缬」,严刻本据北齐书改,今从之。织成即后世之提花丝织品也。器案:北齐书后主纪:「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宰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预机权,各引亲党,超居非次,官由财进,狱以贿成,其所以乱政害人,难以备载。」陆氏即陆令萱。骆提婆即穆提婆,见北齐书恩幸传。又案:隋书食货志:「武平之后,权幸并进,赐与无限,加之旱蝗,国用转屈。乃料境内六等富人,调令出钱。而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奏请立关市邸店之税,开府邓长颙赞成之。后主大悦。于是以其所入以供御府声色之费,军国之用不豫焉。未几而亡。」
〔四〕卢文弨曰:「墨子所染篇:『墨子见染丝者,叹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五入则为五色,故染不可不慎也。」』」
〔五〕卢文弨曰:「『惰』当作『堕』,坏也。礼记学记:『玉不琢,不成器。』」
〔六〕自注:「祖孝征用事,则朝野翕然,政刑有纲纪矣。骆提婆等苦孝征以法绳己,谮而出之,于是教令昏僻,至于灭亡。」卢文弨曰:「夷吾,管敬仲名,狄牙即易牙。谓齐桓公用管仲则霸,用狄牙等则乱起也。」
诚怠荒于度政〔一〕,惋驱除之神速〔二〕,肇平阳之烂鱼〔三〕,次太原之破竹〔四〕,寔未改于弦望,遂□□□□□。及都囗而升降,怀坟墓之沦覆,迷识主而状人,竞己栖而择木〔五〕,六马纷其颠沛〔六〕,千官散于奔逐,无寒瓜以疗饥〔七〕,靡秋萤而照宿〔八〕,雠敌起于舟中〔九〕,胡、越生于辇毂〔一0〕。壮安德之一战,邀文、武之余福〔一一〕,尸狼籍其如莽〔一二〕,血玄黄以
译〔一三〕姚姬传《惜抱轩笔记》卷七:“此处用的是杜袭与魏武帝夜间谈话,王粲对此忌恨的典故,此事见于杜袭的传记。”
〔一四〕卢文弨说:“《韩非子·内储说下》记载:‘靖郭君在齐国做相国,与老朋友长时间谈话,老朋友就富裕了;怀藏左右近臣的私情,左右近臣就显贵了。长时间谈话、怀藏私情只是微小的资助,尚且能使人致富,何况是官吏的权势呢!’这里的‘夜语’,怀疑是‘久语’的讹误。”按:‘夜语’并非讹误,详见上面注释所引姚姬传的说法。
〔一五〕卢文弨说:“‘●’字旧本作‘谏’,是错误的。‘●’与‘刺’字相通,《荀子·荣辱篇》说:‘对人说善意的话,比布帛还要温暖;伤害人的话,比矛戟还要深刻。’”
〔一六〕卢文弨说:“《庄子·列御寇》记载:‘孔子说:“人的心机险恶胜过山川,难以了解胜过了解天道。”’”
〔一七〕卢文弨说:“《三国志·魏书·王昶传》记载:‘谚语说:“抵御寒冷没有比得上穿厚皮衣的,制止诽谤没有比得上自我修养的。”’”
〔一八〕自注:“当时武职官员嫉恨文人,颜之推受到礼遇,每当他们制造祸端,所以侍中崔季舒等六人因此被杀,颜之推在那天临近祸患却幸免。同辈中有人向祖仆射诋毁颜之推,仆射察知没有实据,对颜之推的知遇之情如旧不忘。”卢文弨说:“《后汉书·董卓传》记载:‘臣听说扬沸止汤,不如去掉柴薪。’”器案:《汉书·枚乘传》说:“想要让汤水变凉,一个人烧火,一百个人扬水,没有益处,不如断绝柴薪停止火源罢了。”又按:自注所举崔季舒等六人,是指张雕虎、刘逖、封孝琰、裴泽、郭遵以及崔季舒,见于《北齐书·后主纪》及《崔季舒传》。
我(指北齐后主)在武成帝时作为辅佐之臣〔一〕,遵循春坊的职掌而追溯本源〔二〕;只修习骄奢淫逸,也听任奸佞之臣的驱使〔三〕。可惜那如染丝般良好的资质〔四〕,败坏了雕琢玉石般的遗泽福祉〔五〕,任用管夷吾则治理达到极盛,亲近易狄牙则祸乱兴起〔六〕。
〔一〕卢文弨说:“《诗经·大雅·文王有声》说:‘诒厥孙谋,以燕翼子。’传文说:‘燕,安也;翼,敬也。’笺注说:‘传授顺应天下的谋略,以安定恭敬侍奉的子孙,意思是让他们实行。’”
〔二〕卢文弨说:“按:春坊这个名称,《隋书·百官志》没有记载,《唐六典》注说:‘北齐有门下坊、典书坊,龙朔二年,改门下坊为左春坊,典书坊为右春坊。’据此,那么唐朝以前尚未把春坊作为官名,因为它是东宫所在的地方,所以用‘春’来命名,这是当时的俗称,后来就把它作为署名。”
〔三〕自注:“武成帝奢侈,后宫侍奉的妃嫔有数百人,饮食水陆珍馐,进献奇异宝物,以至于吃腻了,丢弃在厕所里。裤衣全是罗缬锦绣珍玉,织成五百一段,从此后宫便以此为惯例。后主在宫中时,就让骆提婆的母亲陆氏掌管此事,又有胡人何洪珍等人作为左右近臣,后来都参与政事扰乱国家。”自注中“织”字原误作“缬”,严刻本根据《北齐书》改正,现在从之。织成即后世的提花丝织品。器案:《北齐书·后主纪》记载:“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人,宰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预机要,各自引荐亲信党羽,越级位居非分,官职靠钱财获得,案件因贿赂而成,他们扰乱政治、危害百姓的情况,难以详尽记载。”陆氏即陆令萱。骆提婆即穆提婆,见《北齐书·恩幸传》。又按:《隋书·食货志》记载:“武平年间之后,权贵幸臣并进,赏赐没有限度,加上旱灾蝗灾,国家用度更加困窘。于是统计境内六等富人,调令出钱。而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奏请设立关市邸店的税收,开府邓长颙赞成这一建议。后主非常高兴。于是用这些收入来供给御府声色之费,军国之用不予考虑。不久国家就灭亡了。”
〔四〕卢文弨说:“《墨子·所染篇》记载:‘墨子看到染丝的人,感叹说:“染成青色就是青色,染成黄色就是黄色,五次入染就变成五种颜色,所以染丝不可不慎重。”’”
〔五〕卢文弨说:“‘惰’字应当作‘堕’,毁坏的意思。《礼记·学记》说:‘玉不雕琢,不能成为器物。’”
〔六〕自注:“祖孝征掌权时,朝廷内外一致,政令刑罚有纲纪。骆提婆等人苦于祖孝征用法度约束自己,进谗言将他排挤出朝,于是政令昏乱偏僻,以至于灭亡。”卢文弨说:“夷吾,是管敬仲的名,狄牙就是易牙。意思是齐桓公任用管仲则称霸,任用狄牙等人则祸乱兴起。”
确实怠慢荒废于法度政事〔一〕,惊叹驱除敌人的神速〔二〕,始于平阳的烂鱼之祸〔三〕,接着是太原的破竹之势〔四〕,实在没有改变于弦望之间,于是□□□□□。等到都城沦陷而升降不定,怀念坟墓的沦丧覆灭,迷失了识别君主而模仿他人,争相寻找栖身之所而选择树木〔五〕,六匹马纷乱地颠沛流离〔六〕,千官在奔逃追逐中四散,没有寒瓜来疗饥〔七〕,没有秋萤来照明住宿〔八〕,仇敌在船中兴起〔九〕,胡人、越人般的敌对关系产生在车驾之中〔一0〕。壮年时安德的一战,邀取了文王、武王的余福〔一一〕,尸体狼藉如同草莽〔一二〕,鲜血混浊以
〔一〕卢文弨曰:「『度政』疑是『庶政』。」
〔二〕卢文弨曰:「史记秦楚之际月表:『王迹之兴,起于闾巷,合从讨伐,轶于三代,乡秦之禁,适足以资贤者,为驱除难耳。』」
〔三〕宋蜀本「鱼」误「兼」。卢文弨曰:「平阳,晋州。公羊僖十九年传:『梁亡,自亡也。其自亡柰何?鱼烂而亡也。』何休注:『鱼烂从内发,故云尔。』」
〔四〕自注:「晋州小失利,便弃军还并,又不守并州,奔走向邺。」卢文弨曰:「太原,并州。晋书杜预传:『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数节之后,迎刃而解。』」
〔五〕卢文弨曰:「左氏哀十一年传:『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
〔六〕蔡邕独断:「法驾,上所乘曰金根车,驾六马。」
〔七〕卢文弨曰:「吴越春秋三:『越王复伐吴,吴王率其群臣遁去,画驰夜走,至胥山西?中,得生瓜,吴王掇而食之。』」
〔八〕自注:「时在季冬,故无此物。」卢文弨曰:「后汉书灵帝纪:『张让、段珪劫少帝陈留王协,走小平津,帝与陈留王夜步,逐荧光行数里,得民家露车共乘之。』荧与萤同。」
〔九〕卢文弨曰:「说苑贵德篇:『吴起对魏武侯曰:「在德不在险。若君不修德,船中之人尽敌国也。」』」
〔一0〕卢文弨曰:「汉书司马相如传:『尝从至长杨猎,因上疏谏曰:「今陛下好陵险阻,射猛兽,卒然遇逸材之兽,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岂不殆哉?」』」
〔一一〕左传僖公四年:「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徼、邀俱借儌字,谓儌幸也。
〔一二〕宋蜀本「狼籍」作「狼藉」,古通。卢文弨曰:「左氏哀元年传:『吴日敝于兵,暴骨如莽。』」
〔一三〕自注:「后主奔后,安德王延宗收合余烬,于并州夜战,杀数千人,周主欲退,齐将之降周者,告以虚实,故留至明,而安德败也。」卢文弨曰:「血玄黄,见易坤文言。」
〔一四〕卢文弨曰:「三国蜀志后主传注:『汉晋春秋曰:「后主将从谯周之策,北地王谌怒曰:『若理穷力竭,祸败必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后主不纳。是日,谌哭于昭烈之庙,先杀妻子,而后自杀。」』」
乃诏余以典郡,据要路而问津〔一〕,斯呼航而济水〔二〕,郊乡导于善邻〔三〕,不羞寄公之礼〔四〕,愿为式微之宾〔五〕。忽成言而中悔〔六〕,矫阴疏而阳亲,信谄谋于公主,竞受陷于奸臣〔七〕。曩九围以制命〔八〕,今八尺而由人〔九〕;四七之期必尽〔一0〕,百六之数溘屯〔一一〕。
〔一〕自注:「除之推为平原郡,据河津,以为奔陈之计。」案:论语微子篇:「使子路问津焉。」集解:「郑曰:『津,济渡处。』」
〔二〕卢文弨曰:「淮南子道应训:『公孙龙在赵之时,谓弟子曰:「人而无能者,龙不与之游。」有客衣褐带素而见曰:「臣能呼。」公孙龙顾谓弟子曰:「门下故有能呼者乎?」对曰:「无有。」公孙龙曰:「与之弟子之籍。」数日,往说王,至于河上,而航在北,使客呼之,一呼而航来。』」
〔三〕殿本考证曰:「『郊』疑『效』字之讹。」徐鲲曰:「孙子军争篇:『不用乡导者,不能得地利。』左隐六年传:『五父谏曰:「亲仁善邻,国之宝也。」』」器案:「郊」疑「郄」之误。宋蜀本「导」作「道」,古通。
〔四〕卢文弨曰:「仪礼丧服传:『寄公者何也?失地之君也。何以为所寓服齐衰三月也?言与民同也。』」
〔五〕卢文弨曰:「诗小序:『式微,黎侯寓于卫,其臣劝以归也。』」
〔六〕卢文弨曰:「离骚:『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七〕自注:「丞相高阿那肱等不愿入南,又惧失齐主,则得罪于周朝,故疏闲之推。所以齐主留之推守平原城,而索船度济向青州。阿那肱求自镇济州,乃启
译于是下诏任命我掌管郡务,占据要害路口而探问渡河之路,这就像呼喊船夫来渡水,郊野间向友好的邻邦寻求向导,不嫌弃寄居他国的礼节,愿意做《式微》诗中那位寄居的宾客。然而对方刚说定却中途反悔,表面亲近暗地疏远,听信公主的谄媚谋议,最终被奸臣陷害。往日拥有九州大权而发号施令,如今身为八尺男儿却受制于人;四十九年的寿命注定终结,百六之数的灾祸突然降临。
〔八〕卢文弨曰:「九围,见诗商颂。」器案:商颂长发:「帝命式于九围。」毛传:「九围,九州岛也。」九围,即九域,围、域一声之转。
〔九〕卢文弨曰:「人身中制七尺,今曰八尺,言其长也。」
〔一0〕自注:「赵郡李穆叔调,妙占天文算术,齐初践祚,计止于二十八年。至是,如期而灭。」何焯曰:「穆叔名公绪,『调』字疑。」
〔一一〕卢文弨曰:「汉书律志:『易九厄,曰:「初入元百六阳九。」』孟康曰:『初入元百六岁有厄者,则前元之余气也。』又谷永传:『遭?妄之卦运,直百六之灾阨。』说文:『溘,奄忽也。』」
予一生而三化〔一〕,备荼苦而蓼辛〔二〕,鸟焚林而铩翮〔三〕,鱼夺水而暴鳞〔四〕,嗟宇宙之辽旷,愧无所而容身。夫有过而自讼〔五〕,始发蒙于天真〔六〕,远绝圣而弃智〔七〕,妄锁义以羁仁〔八〕,举世溺而欲拯,王道郁以求申。既衔石以填海〔九〕,终荷戟以入榛〔一0〕,亡寿陵之故步〔一一〕,临大行以逡巡〔一二〕。向使潜于草茅之下,甘为畎亩之人,无读书而学剑〔一三〕,莫抵掌以膏身〔一四〕,委明珠而乐贱,辞白璧以安贫,尧、舜不能荣其素朴,桀、纣无以污其清尘,此穷何由而至,兹辱安所自臻?而今而后,不敢怨天而泣麟也〔一五〕。
〔一〕自注:「在扬都,值侯景杀简文而篡位,于江陵,逢孝元覆灭;至此而三为亡国之人。」器案:据此,则此赋作于齐亡入周之时。庄子寓言:「曾子再仕而心再化。」
〔二〕诗邶风谷风:「谁谓荼苦。」毛传:「荼,苦菜也。」说文艹部:「蓼,辛菜蔷虞也。」
〔三〕宋蜀本「铩」误「锻」。卢文弨曰:「左思蜀都赋:『鸟铩翮,兽废足。』铩,所札切。」器案:淮南俶真篇:「飞鸟铩翼,走兽挤脚。」又览冥篇:「飞鸟铩翼,走兽废脚。」此又左赋所本。
〔四〕器案:文选潘岳西征赋:「灵若翔于神岛,奔鲸浪而失水,曝鳞骼于漫沙,陨明月以双坠。」李周翰注:「鲸鱼失水,曝于沙上。」郭璞客傲:「登降纷于九五,沦涌悬乎龙泽,蚓蛾以不才陆熇,蟒蛇以腾骛暴鳞。」梁书何敬容传:「会稽谢郁致书戒之曰:『曝鳃之鳞,不念杯勺之水,云霄之翼,岂顾笼樊之粮,何者?所托已盛也。』」寻御览九三0引三秦记:「河津一名龙门,巨灵迹犹存,去长安九百里。水悬船而行,旁有山,水陆不通,龟鱼之属莫能上。江海大鱼集门下数千,不得上,上即为龙。故云:『曝鳃龙门,垂耳辕下。』」曝鳞即谓曝鳃也。水经沔水注亦谓:「汉水又东为鳣湍,洪波渀荡,漰浪云颓,古耆旧言:『有鳣鱼奋鳍溯流,望涛直上,至此则暴鳃失济,故因名湍矣。』」
〔五〕论语公冶长:「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六〕卢文弨曰:「礼记仲尼燕居:『三子者既得闻此言也于夫子,昭然若发蒙矣。』」
〔七〕卢文弨曰:「老子道经:『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
〔八〕卢文弨曰:「此言锁羁,犹言束缚。」
〔九〕卢文弨曰:「山海经北山经:『发鸠之山,有鸟名曰精卫,是炎帝之少女,游于东海,溺而不返,常衔西山之木石以湮东海。』」
〔一0〕「榛」原作「秦」,今据徐、朱说校改。徐鲲曰:「按:『
秦』当作『榛』,御览三百八十五杨雄别传:『杨信,字子乌,雄第二子,幼而聪慧,雄?玄经不会,子乌令作九数而得之。雄又疑易「
羝羊触藩」,弥日不就,子乌曰:「大人何不云荷戟入榛?」』」朱亦栋引雄别传同,并云:「『九龄而与我玄文』,盖指此也。今作『
入秦』,疑误。」器案:徐、朱俱据御览引杨雄别传以订「秦」为「
榛」之误,是也。寻御览所引,乃「刘向别传」,而非「杨雄别传」,实则「刘向别传」又「刘向别录」之误,此向叙录杨雄书语也。艺文类聚五一引梁简
译〔八〕卢文弨说:“‘九围’,见于《诗经·商颂》。”器按:《商颂·长发》:“帝命式于九围。”毛亨传:“九围,就是九州。”九围,即九域,围、域是语音相近而产生的转音。
〔九〕卢文弨说:“人的身体中制(中等身材)为七尺,现在说八尺,是形容他高大。”
〔一0〕自注:“赵郡人李穆叔,字公绪,精妙地推演天文算术,齐朝初年即位时,推算其国祚止于二十八年。到了这时,如期而灭亡。”何焯说:“穆叔名公绪,‘调’字可疑。”
〔一一〕卢文弨说:“《汉书·律历志》:‘《易》九厄,说:‘初入元百六阳九。’’孟康说:‘初入元百六岁有厄运的,是前一个元运的残余之气。’又《谷永传》:‘遭遇妄卦的运数,正值百六的灾厄。’《说文解字》:‘溘,忽然、迅速的意思。’”
我一生经历了三次朝代更迭,尝尽了苦菜般的苦难和蓼草般的辛辣,像鸟儿焚烧树林而折断翅膀,像鱼儿失去水而暴露鳞片,感叹宇宙的辽阔空旷,惭愧无处容身。有过错而自我责备,开始从蒙昧中觉醒,远远断绝圣明而抛弃智慧,妄图用义来束缚仁,举世沉溺而想要拯救,王道郁结而寻求伸张。既然像精卫衔石填海那样徒劳,最终像荷戟入榛那样陷入困境,丧失了寿陵学步的本领,面临重大行动而迟疑不前。假使当初隐居在草野之下,甘愿做田间农夫,不读书而学剑术,不拍案而起而投身仕途,抛弃明珠而安于卑贱,推辞白璧而安于贫困,尧、舜不能使他的朴素显得荣耀,桀、纣无法玷污他的清高,这种困窘从何而来,这种耻辱又从何而至?从今以后,不敢怨恨上天而哭泣麒麟。
〔一〕自注:“在扬州都城建康,遭遇侯景杀害简文帝并篡位,在江陵,遭遇孝元帝覆灭;到了这里,第三次成为亡国之人。”器按:据此,则此赋作于齐朝灭亡进入周朝之时。《庄子》寓言:“曾子两次做官而心志两次改变。”
〔二〕《诗经·邶风·谷风》:“谁谓荼苦。”毛亨传:“荼,苦菜。”《说文解字》艸部:“蓼,辛菜蔷虞。”
〔三〕宋蜀本“铩”误作“锻”。卢文弨说:“左思《蜀都赋》:‘鸟铩翮,兽废足。’铩,所札切。”器按:《淮南子·俶真训》:“飞鸟铩翼,走兽挤脚。”又《览冥训》:“飞鸟铩翼,走兽废脚。”这又是左思赋所本。
〔四〕器按:《文选》潘岳《西征赋》:“灵若翔于神岛,奔鲸浪而失水,曝鳞骼于漫沙,陨明月以双坠。”李周翰注:“鲸鱼失水,曝于沙上。”郭璞《客傲》:“登降纷于九五,沦涌悬乎龙泽,蚓蛾以不才陆熇,蟒蛇以腾骛暴鳞。”《梁书·何敬容传》:“会稽谢郁致书戒之曰:‘曝鳃之鳞,不念杯勺之水,云霄之翼,岂顾笼樊之粮,何者?所托已盛也。’”查《御览》九三0引《三秦记》:“河津一名龙门,巨灵迹犹存,去长安九百里。水悬船而行,旁有山,水陆不通,龟鱼之属莫能上。江海大鱼集门下数千,不得上,上即为龙。故云:‘曝鳃龙门,垂耳辕下。’”曝鳞即谓曝鳃。《水经·沔水注》也说:“汉水又东为鳣湍,洪波渀荡,漰浪云颓,古耆旧言:‘有鳣鱼奋鳍溯流,望涛直上,至此则暴鳃失济,故因名湍矣。’”
〔五〕《论语·公冶长》:“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六〕卢文弨说:“《礼记·仲尼燕居》:‘三子者既得闻此言也于夫子,昭然若发蒙矣。’”
〔七〕卢文弨说:“《老子》道经:‘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
〔八〕卢文弨说:“这里说锁羁,犹言束缚。”
〔九〕卢文弨说:“《山海经·北山经》:‘发鸠之山,有鸟名曰精卫,是炎帝之少女,游于东海,溺而不返,常衔西山之木石以湮东海。’”
〔一0〕“榛”原作“秦”,今据徐、朱说校改。徐鲲说:“按:‘秦’当作‘榛’,《御览》三百八十五杨雄别传:‘杨信,字子乌,雄第二子,幼而聪慧,雄?玄经不会,子乌令作九数而得之。雄又疑易“羝羊触藩”,弥日不就,子乌曰:“大人何不云荷戟入榛?”’”朱亦栋引雄别传同,并云:“‘九龄而与我玄文’,盖指此也。今作‘入秦’,疑误。”器按:徐、朱俱据《御览》引杨雄别传以订“秦”为“榛”之误,是也。查《御览》所引,乃“刘向别传”,而非“杨雄别传”,实则“刘向别传”又“刘向别录”之误,此向叙录杨雄书语也。《艺文类聚》五一引梁简
文为子大心辞封当阳公表云:「荷戟入榛,异子乌之辩。」亦用此事,不误。淮南览冥篇:「入榛薄。」又主术篇:「
译文为子大心辞封当阳公的表文中说:“持戟进入丛林,不同于子乌的辩解。”也是引用了这件事,没有错误。《淮南子·览冥训》:“进入丛林。”又《主术训》:“
入榛薄险阻。」两注俱云:「聚木为榛,深草为薄。」
〔一一〕卢文弨曰:「庄子秋水篇:『寿陵余子学行于邯郸,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李详曰:「案:注引庄子秋水篇,秪作『故行』,汉书叙传班嗣报桓谭书作『故步』,颜兼用之。」
〔一二〕卢文弨曰:「大行,山名。」李详曰:「案:阮籍咏怀诗:『北临太行道,失路将如何。』义见国策。」
〔一三〕卢文弨曰:「汉书东方朔传:『朔初来,上书曰:「臣朔年十二学书,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亦诵二十二万言。」』」
〔一四〕卢文弨曰:「战国秦策:『苏秦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赵王大说。』膏身,犹言润身。」
〔一五〕卢文弨曰:「公羊哀十四年传:『西狩获麟,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面,涕沾袍。』」器案:论语宪问篇:「子曰:『不怨天,不尤人。』」据史记孔子世家,孔子此言盖发于获麟之后,之推即本之。
之推在齐有二子:长曰思鲁,次曰?楚〔一〕,不忘本也。
〔一〕「?」,宋蜀本作「敏」,北史同。缃素杂记十:「北史云:『之推在齐有二子:长曰思鲁,次曰敏楚,盖示不忘本也。』而唐书云:『师古父思鲁,以儒学显,武德初,为秦王府记室参军事。』又云:『师古叔父游秦,武德初,累迁廉州刺史,撰汉书决疑,师古多资取其义。』又与北史不同。南史载:『颜协二子:之仪、之推,并早知名。』则之仪为长,推为次,明矣。而北史载:『之推字介,弟之仪字升。』则以之推为兄,之仪为弟,其不同又如此,何耶?」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曰:「『敏』当作『?』,即愍字。之推又有子名游秦,盖入周后所生。」器案:缃素杂记所引系新唐书儒林颜师古传,旧唐书颜师古传则云:「颜籀,字师古,齐黄门侍郎之推孙也。」
之推集在〔一〕,思鲁自为序录。
〔一〕案:之推集,隋唐志都未著录,盖在隋代即已亡佚。
附录三颜之推集辑佚
古意二首〔一〕
十五好诗书,二十弹冠仕〔二〕。楚王赐颜色,出入章华里〔三〕。作赋凌屈原,读书夸左史〔四〕。数从明月燕〔五〕,或侍朝云祀〔六〕。登山摘紫芝〔七〕,泛江采绿芷〔八〕。歌舞未终曲,风尘暗天起〔九〕。吴师破九龙〔一0〕,秦兵割千里〔一一〕。狐兔穴宗庙,〔一二〕,霜露沾朝市〔一三〕。璧入邯郸宫〔一四〕,剑去襄城水〔一五〕。未获殉陵墓,独生良足耻〔一六〕。悯悯思旧都〔一七〕,恻恻怀君子〔一八〕。白发窥明镜,忧伤没余齿〔一九〕。
〔一〕据艺文类聚二六引。文选徐敬业古意酬到长史溉登琅邪城,吕向:「古意,作古诗之意也。」文镜秘府论南卷论文意:「古意者,非若其古意,当何有今意;言其效古人意,斯盖未当拟古。」
〔二〕张玉谷古诗赏析二一曰:「汉书:『王阳在位,贡禹弹冠。』」案:此见汉书王吉传,师古注:「弹冠者,且入仕也。」又萧望之传:「子育,少与陈咸、朱博为友,着闻当世;往者有王阳、贡公,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相荐达也。」
〔三〕赏析曰:「左传:『楚子成章华之台。』」案:见昭公七年,杜预注曰:「章华台,在今华容城内。」渚宫旧事三原注:「章华台,在江陵东百余里,台形三角,高十丈余,亦名三休台是也。」案:此二句是说仕梁元帝朝,时梁元建都江陵也。
〔四〕赏析曰:「左传:『左史倚相趋过,王曰:「是良史也……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案:见昭公十二年。
〔五〕御览一九六引渚宫旧事:「湘东王(萧绎)于子城中造湘东苑,穿池构山,长数百丈。……山北有临风亭、明月楼,颜之推诗云:『屡陪明月宴。』并将军扈熙所造。」艺文类聚七四引萧绎谢赐弹▯局启:「徘徊之势,方希明月之楼。
译进入草木丛生、地势险阻的地方。”两种注释都说:“聚集的树木称为榛,茂密的草丛称为薄。”
〔一一〕卢文弨说:“《庄子·秋水》篇:‘寿陵的少年到邯郸学习走路,没学会那里的走法,又把自己原来的走法给忘了。’”李详说:“按:注释引用《庄子·秋水》篇,只作‘故行’,《汉书·叙传》班嗣回复桓谭的信中作‘故步’,颜之推兼用了两者。”
〔一二〕卢文弨说:“大行,是山名。”李详说:“按:阮籍《咏怀》诗:‘北临太行道,失路将如何。’意义见于《战国策》。”
〔一三〕卢文弨说:“《汉书·东方朔传》:‘东方朔刚来时,上书说:‘臣东方朔十二岁学习写字,十五岁学习击剑,十六岁学习《诗经》《尚书》,诵读二十多万字,十九岁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也诵读二十多万字。’”
〔一四〕卢文弨说:“《战国策·秦策》:‘苏秦在华屋之下游说赵王,击节谈论,赵王非常高兴。’膏身,就是说润身。”
〔一五〕卢文弨说:“《公羊传·哀公十四年》:‘在西郊狩猎获得麒麟,孔子说:‘是谁来的呢!是谁来的呢!’用袖子擦脸,泪水沾湿了袍子。’按:《论语·宪问》篇:‘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根据《史记·孔子世家》,孔子这话大概是在获得麒麟之后发出的,颜之推就是依据这个。
颜之推在齐国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思鲁,小的叫愍楚〔一〕,这是不忘根本的意思。
〔一〕“愍”,宋蜀本作“敏”,《北史》相同。《缃素杂记》卷十:“《北史》说:‘颜之推在齐国有两个儿子:大的叫思鲁,小的叫愍楚,大概是表示不忘根本。’而《唐书》说:‘颜师古的父亲思鲁,凭借儒学显达,武德初年,担任秦王府记室参军事。’又说:‘颜师古的叔父游秦,武德初年,多次升迁任廉州刺史,撰写《汉书决疑》,颜师古多参考采纳其中的义理。’又与《北史》不同。《南史》记载:‘颜协两个儿子:之仪、之推,都早年出名。’那么之仪是哥哥,之推是弟弟,很明显了。而《北史》记载:‘之推字介,弟弟之仪字升。’那么把之推当作哥哥,之仪当作弟弟,它们的不同又如此,为什么呢?”钱大昕《廿二史考异》说:“‘敏’应当作‘愍’,就是愍字。之推又有儿子名叫游秦,大概是在入周之后所生。”按:《缃素杂记》所引的是《新唐书·儒林传·颜师古传》,《旧唐书·颜师古传》则说:“颜籀,字师古,是齐黄门侍郎之推的孙子。”
颜之推的文集还在〔一〕,思鲁自己写了序录。
〔一〕按:颜之推的文集,《隋书·经籍志》《唐书·经籍志》都没有著录,大概在隋代就已经亡佚了。
附录三 颜之推集辑佚
古意二首〔一〕
十五岁喜好诗书,二十岁弹冠入仕〔二〕。楚王赐予恩宠,出入在章华宫苑里〔三〕。写赋凌驾屈原,读书夸耀左史〔四〕。多次随从明月宴饮〔五〕,有时侍奉朝云祭祀〔六〕。登山采摘紫芝〔七〕,泛江采集绿芷〔八〕。歌舞还没结束,风尘昏暗天起〔九〕。吴军攻破九龙〔一0〕,秦兵割据千里〔一一〕。狐兔在宗庙中打洞,〔一二〕,霜露沾湿了朝市〔一三〕。和氏璧进入邯郸宫〔一四〕,宝剑沉入襄城水〔一五〕。没能殉葬陵墓,独自生存实在可耻〔一六〕。忧愁地思念旧都〔一七〕,悲痛地怀念君子〔一八〕。白发对着明镜,忧伤耗尽余生〔一九〕。
〔一〕根据《艺文类聚》卷二十六引用。《文选》徐敬业《古意酬到长史溉登琅邪城》,吕向注:“古意,是作古诗的意思。”《文镜秘府论》南卷论文意:“古意,不是说像它的古意,那还有什么今意;是说效仿古人的意思,这大概不恰当拟古。”
〔二〕张玉谷《古诗赏析》卷二十一曰:“《汉书》:‘王阳在位,贡禹弹冠。’”按:这见于《汉书·王吉传》,颜师古注:“弹冠,是说将要入仕。”又《萧望之传》:“儿子萧育,年轻时与陈咸、朱博为友,闻名当世;从前有王阳、贡公,所以长安谚语说:‘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说他们互相推荐提拔。”
〔三〕《古诗赏析》曰:“《左传》:‘楚子建造章华台。’”按:见于昭公七年,杜预注说:“章华台,在今华容城内。”《渚宫旧事》卷三原注:“章华台,在江陵东一百多里,台形三角,高十丈多,也叫三休台。”按:这两句是说在梁元帝朝做官,当时梁元帝建都江陵。
〔四〕《古诗赏析》曰:“《左传》:‘左史倚相快步走过,楚王说:“这是好史官……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按:见于昭公十二年。
〔五〕《太平御览》卷一九六引用《渚宫旧事》:“湘东王(萧绎)在子城中建造湘东苑,挖池堆山,长几百丈。……山北有临风亭、明月楼,颜之推诗说:‘屡次陪侍明月宴。’都是将军扈熙所造。”《艺文类聚》卷七十四引用萧绎《谢赐弹棋局启》:“徘徊的姿态,正希望明月之楼。”
」
〔六〕赏析曰:「宋玉高唐赋:『王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神女也,朝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曰朝云。』」
译〔六〕赏析说:“宋玉《高唐赋》写道:‘君王游历高唐,疲倦而白天睡觉,梦见一位妇人,说:‘妾身是巫山的神女,早晨化作行云,傍晚化作行雨,每朝每暮,都在阳台之下。’天亮后去看,果然如她所说。因此为她建立庙宇,名叫朝云。’”
〔七〕高士传中:「四皓采芝歌:『汉漠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文选思玄赋:「留瀛洲而采芝兮,聊且以乎长生。」旧注:「瀛洲,海中山也。」
〔八〕吴均与柳恽相赠答六首:「黄鹂飞上苑,绿芷出汀洲。」
〔九〕三国志吴书华核传:「核上疏曰:『卒有风尘不虞之变,当委版筑之役,应烽燧之急,驱怨苦之众,赴白刃之难,此乃大敌所因为资也。』」杜甫秋日荆南送石首薛明府辞满告别奉寄薛尚书颂德叙怀斐然之作:「风尘相澒洞。」赵次公注:「凡兵之地,谓之风尘。如隋颜之推古意诗云:『歌舞未终曲,风尘闇天地。』」案:赵注引「起」作「地」,误,当以此为正。
〔一0〕赏析曰:「淮南子:『阖闾伐楚,破九龙之锺。』」案:见泰族篇,高诱注曰:「楚为九龙之?以悬锺也。」
〔一一〕赏析曰:「割千里,谓秦割楚国之地千里也。」案:战国策楚策:「横合,则楚割地以事秦。」
〔一二〕文选张孟阳七哀诗:「狐兔穴其中。」
〔一三〕器案:即观我生赋「讫变朝而易市」之意。
〔一四〕史记蔺相如传;「赵惠文时,得楚和氏璧。」邯郸,赵地。
〔一五〕御览三四四引豫章记:「吴未亡,恒有紫气见于牛斗之间,占者以为吴方兴,唯张华以为不然。及平,此气逾明。张华闻雷孔章妙达纬象,乃要宿,屏人,问天文将来吉凶。孔章曰:『无他,唯牛斗之间有异气,是宝物之精,上彻于天耳。』『此气自正始、嘉平至今日,众咸谓孙氏之祥,惟吾识其不然。今闻子言,乃玄与吾同。今在何郡?』曰:『在豫章丰城。』张遂以孔章为丰城令。至县移狱,掘深二丈,得玉匣长八九尺,开之,得二剑:一龙渊,二即太阿。其夕,牛斗气不复见。孔章乃留其一,匣龙渊而进之。剑至,张公于密室发之,光焰韡韡,焕若电发。后张遇害,此剑飞入襄城水中。孔章临亡,诫其子恒以剑自随。后其子为建安从事,经浅濑,剑忽于腰中跃出;初出犹是剑,入水乃变为龙。逐而视之,见二龙相随而逝焉。孔章曾孙穆之犹有张公与其祖书,反复桑根纸古字。县后有掘剑窟,方广七八尺。」
〔一六〕案:观我生赋:「小臣耻其独死,实有媿于胡颜。」意同。
〔一七〕梁简文帝伤离新体诗:「悯悯怆还途。」旧都,指江陵。
〔一八〕赏析曰:「君子,指梁主。」按:太玄翕:「翕缴恻恻。」注:「恻,痛心也。」文选欧阳坚石临终诗:「下顾所怜女,恻恻心中酸。」
〔一九〕论语宪问篇:「饭蔬食,没齿无怨言。」集解引孔安国曰:「齿,年也。」皇侃义疏:「没,终;齿,年也。……但食麤粝,以终余年,不敢有怨言也。」古诗纪「余」作「余」。赏析曰:「此伤梁室灭亡,自媿不能殉难之诗,而题曰古意,且托于楚王,更用吴师秦兵作影,惧显言之触祸也。前四,直从幼学壮行、获逢知遇说起。『楚王』句是感旧之根。『作赋』六句,仍带文学,正写侍从之乐。『歌舞』八句,蒙上转落梁室兵连国灭,禾黍之感。后六,自媿独生,不胜怀旧,而以忧伤终老结住。白发余齿,隐与『十五』二句呼应。篇中对偶虽多,而不涉纤巧,允称杰构。」又曰:「颜历仕梁、齐、周、隋四朝,而此指为梁作者,一则元帝都江陵为楚地,二则始仕时在梁也。」
其二
宝珠出东国,美玉产南荆〔一〕。随侯曜我色〔二〕,卞氏飞吾声〔三〕。已加明称物〔四〕,复饰夜光名〔五〕。骊龙旦夕骇〔六〕,白虹朝暮生〔七〕。华彩烛兼乘〔八〕,价值讵连城〔九〕。常悲黄雀起〔一0〕,每畏灵蛟迎〔一一〕。千刃安可舍〔一二〕,一毁难复营。昔为时所重,今为时所轻〔一三〕。愿与浊泥会〔一四〕,思将垢石并〔一五〕;归真川岳下〔一六〕,抱润潜其荣〔一七〕。
〔一〕之推以珠玉自比,本为南人,故揭出东国、南荆,下分承言之。
〔二〕
译〔七〕《高士传》中记载:“四皓采芝歌曰:‘汉家高山,深谷逶迤;紫芝灿烂,可以疗饥。’”《文选》《思玄赋》:“留在瀛洲采灵芝啊,姑且借此以求长生。”旧注:“瀛洲,是海中的山。”
〔八〕吴均与柳恽相互赠答诗六首:“黄鹂飞上御苑,绿芷长出汀洲。”
〔九〕《三国志·吴书·华核传》:“华核上疏说:‘如果突然发生战乱等意外变故,应当让他们承担筑城等劳役,应对烽火报警的紧急军情,驱使怨恨痛苦的民众,奔赴白刃相交的危难,这正好是大敌所利用的资本。’”杜甫《秋日荆南送石首薛明府辞满告别奉寄薛尚书颂德叙怀斐然之作》:“风尘相互混浊动荡。”赵次公注:“凡是兵灾之地,称为风尘。如隋朝颜之推《古意》诗说:‘歌舞尚未终曲,风尘便遮蔽天地。’”按:赵注引“起”字作“地”字,是错误的,应当以本文为正。
〔一0〕赏析说:“《淮南子》:‘阖闾攻打楚国,打破了九龙之钟。’”按:见《泰族篇》,高诱注说:“楚国制作九龙形的钟架来悬挂钟。”
〔一一〕赏析说:“割千里,是指秦国割取楚国土地千里。”按:《战国策·楚策》:“合纵连横,那么楚国就割地来侍奉秦国。”
〔一二〕《文选》张孟阳《七哀诗》:“狐狸兔子在其中打洞。”
〔一三〕器按:这就是《观我生赋》“最终改变朝廷而变为市井”的意思。
〔一四〕《史记·蔺相如传》:“赵惠文王时,得到楚国的和氏璧。”邯郸,是赵国的地方。
〔一五〕《御览》卷三四四引《豫章记》:“吴国未灭亡时,经常在牛宿和斗宿之间出现紫气,占卜的人认为吴国正在兴盛,只有张华认为不是这样。等到吴国平定,这气更加明亮。张华听说雷孔章精通天文象数,于是邀请他住宿,屏退旁人,询问天文将来吉凶。孔章说:‘没有别的,只有牛宿和斗宿之间有奇异的气,这是宝物的精华,向上直达天空罢了。’‘这气从正始、嘉平至今日,众人都认为是孙氏的祥瑞,只有我知道不是这样。现在听你所说,竟然与我想法相同。现在在哪个郡?’说:‘在豫章丰城。’张华于是任命孔章为丰城县令。到县里后迁移监狱,挖掘深达二丈,得到玉匣长八九尺,打开它,得到两把剑:一把叫龙渊,另一把叫太阿。当晚,牛宿和斗宿的气不再出现。孔章于是留下一把,将龙渊剑装匣进献。剑送到,张公在密室中打开它,光芒耀眼,明亮如闪电发出。后来张华遇害,这把剑飞入襄城水中。孔章临死前,告诫他的儿子恒一定要带着剑。后来他的儿子担任建安从事,经过浅滩,剑忽然从腰间跃出;刚出来时还是剑,入水后就变成了龙。追赶着看它,看见两条龙相随而逝。孔章的曾孙穆之还有张公给他祖父的信,写在桑根纸上,用的是古字。县里后来有掘剑的窟窿,方圆七八尺。”
〔一六〕按:《观我生赋》:“小臣耻于独自死去,实在有愧于胡颜。”意思相同。
〔一七〕梁简文帝《伤离新体诗》:“悲伤地回望归途。”旧都,指江陵。
〔一八〕赏析说:“君子,指梁朝君主。”按:《太玄·翕》:“翕缴恻恻。”注:“恻,痛心。”《文选》欧阳坚石《临终诗》:“下看所怜爱的女儿,心中酸楚痛心。”
〔一九〕《论语·宪问篇》:“吃粗劣的饭食,直到老死没有怨言。”集解引孔安国说:“齿,指年龄。”皇侃义疏:“没,终;齿,年也。……只吃粗劣的食物,以此终老余年,不敢有怨言。”《古诗纪》“余”作“余”。赏析说:“这是哀伤梁室灭亡,自愧不能殉难的诗,而题目叫《古意》,并且托名楚王,更用吴师秦兵作为影射,是害怕直言会触犯祸患。前四句,直接从幼年学习、壮年出行、获得知遇说起。‘楚王’句是感怀旧事的根源。‘作赋’六句,仍然带着文学色彩,正写侍从的快乐。‘歌舞’八句,承接上文转折落到梁室兵连祸结、国家灭亡,禾黍之悲。后六句,自愧独自生存,不胜怀旧,而以忧伤终老作结。白发余齿,暗与‘十五’两句呼应。篇中对偶虽然很多,但不涉及纤巧,确实堪称杰作。”又说:“颜之推历任梁、齐、周、隋四朝,而这里指为梁朝作者,一则因为元帝都江陵属于楚地,二则因为开始做官时在梁朝。”
其二
宝珠出自东国,美玉产于南荆〔一〕。随侯珠照亮我的色泽〔二〕,卞氏玉传播我的名声〔三〕。已经加上明亮的称谓来称颂它〔四〕,又装饰以夜光的美名〔五〕。骊龙早晚惊骇〔六〕,白虹朝暮生成〔七〕。华美的光彩照耀着车马〔八〕,价值难道能抵得上连城〔九〕。常常悲伤黄雀飞起〔一0〕,每每畏惧灵蛟迎接〔一一〕。千把刀刃怎么能舍弃〔一二〕,一旦毁坏难以再经营。过去被时人所看重,现在被时人所轻视〔一三〕。愿与浊泥相会〔一四〕,思与垢石并列〔一五〕;回归真性在川岳之下〔一六〕,怀抱润泽潜藏其荣耀〔一七〕。
〔一〕之推以珠玉自比,本为南人,故揭出东国、南荆,下分承言之。
〔二〕
淮南览冥篇:「譬如随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高诱注:「随侯,汉东之国,姬姓诸侯也。随侯见大蛇伤断,以药傅之,后蛇于江中衔大珠以报之,因曰随侯之珠,盖明月珠也。」史记李斯传:「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正义:「
译《淮南子·览冥训》说:“就像随侯的珍珠、和氏的玉璧,得到它的人就富有,失去它的人就贫穷。”高诱注释说:“随侯,是汉水以东的国家,姬姓的诸侯。随侯看见一条大蛇受伤断裂,用药物敷治它,后来这条蛇在江中衔着大珠来报答他,因此称为随侯珠,大概就是明月珠。”《史记·李斯列传》说:“现在陛下得到了昆山的玉石,拥有随侯珠、和氏璧这样的宝物。”《正义》说:
括地志云:『濆山,一名昆山,一名断蛇丘,在随州随县北二十五里。』说苑云:『昔随侯行遇大蛇中断,疑其灵,使人以药封之,蛇乃能去,因号其处为断蛇丘。岁余,蛇衔明珠径寸,绝白而有光,因号随珠。』卞和璧,始皇以为传国玺也。」(和氏璧见下注。)
〔三〕韩非子和氏篇:「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厉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及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泪尽而继之以血。王闻之,使人问其故,曰:『天下之刖者多矣,子奚哭之悲也?』和曰:『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此吾所以悲也。』王乃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宝焉,遂命曰和氏之璧。」案:文选卢子谅赠刘琨诗李善注引「和氏」作「卞和」。又案:卞和所遇楚三王,韩非子作厉、武、文,新序杂事五作厉、武、共,淮南注作武、文、成,七谏注作厉、武、成;琴操又以为怀王、平王,此传闻异辞也。
〔四〕荀子天论篇:「在物莫明于珠玉,珠玉不睹,则王公不为宝。」
〔五〕战国楚策:「乃遣使车百乘,献鸡骇之犀、夜光之璧于秦王。」尹文子大道上:「魏田父有耕于野者,得宝玉径尺,弗知其玉也,以告邻人。邻人阴欲图之,谓之曰:『此怪石也,畜之弗利其家,弗如复之。』田父虽疑,犹录以归,置于庑下。其夜,玉明光照一室,田父称家大怖,复以告。邻人曰:『此怪之征,遄弃,殃可销。』于是遽而弃于远野。邻人无何盗之,以献魏王。魏王召玉工相之。玉工望之,再拜而立:『敢贺王,王得此天下之宝,臣未尝见。』王问其价,玉工曰:『此无价以当之,五城之都,仅可一观。』魏王立赐献玉者千金,长食上大夫禄。」
〔六〕庄子列御寇:「河上有家贫、恃纬萧而食者,其子没于渊,得千金之珠。其父谓其子曰:『取石来锻之。夫千金之珠,必在千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使骊龙而寤,子尚奚微之有哉!』」
〔七〕礼记聘义:「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气如白虹,天也。」郑玄注:「虹,天气也。」正义曰:「白虹,谓天之白气。言玉之白气,似天之白气,故云天也。」
〔八〕史记田完世家:「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十枚。」
〔九〕御览八0六引张载拟四愁诗:「佳人遗我云中翮,何以赠之连城璧。」
〔一0〕吕氏春秋贵生篇:「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战国策楚策:「黄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柄茂树,鼓翅奋翼,自以为无患,与人无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孙,左挟弹,右摄丸,将加己乎十仞之上。」颜氏此文,盖合两书用之。
〔一一〕博物志七:「澹台子羽?千金之璧渡河。河伯欲之。阳侯波起,两蛟夹船,子羽左操璧,右操剑,两蛟皆死。既济,三投璧于河,河伯三跃而归之。子羽毁璧而去。」
〔一二〕器案:「千刃」疑当作「千仞」,见注〔一0〕。彼言十仞,此言千仞,增之也。
〔一三〕汉书五行志二:「桂树华不实,黄爵巢其颠。故为人所羡,今为人所怜。」庾信伤王司徒褒诗:「昔为人所羡,今为人所怜。」
〔一四〕抱朴子君道篇:「夜光起乎泥泞。」御览八0三引任子:「
丹渊之珠,沈于黄泥。」
〔一五〕淮南子说山篇:「周之简圭,生于垢石。」高诱注:「简圭,大圭。美玉生于石中,故曰生垢石。」
〔一六〕荀子劝学篇:「玉在山而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陆机文赋:「石韫玉而山晖,水怀珠而川媚。」
〔一七〕抱润,指玉。潜荣,指珠。此之推思茂其才之意。
和阳纳言听鸣蝉篇(隋卢思道同赋)〔一〕
听秋蝉,秋蝉非一处。细柳高飞
译《括地志》说:“濆山,又名昆山,又名断蛇丘,位于随州随县以北二十五里。”《说苑》说:“从前随侯出行,遇到一条被截断的大蛇,怀疑它有灵性,派人用药敷治它,蛇于是能够离去,因此称那个地方为断蛇丘。一年多后,蛇衔着一颗直径一寸的明珠,极其洁白而有光泽,因此称为随珠。”卞和璧,秦始皇把它当作传国玉玺。(和氏璧见下文注释。)
〔三〕《韩非子·和氏篇》:“楚国人卞和在楚山中得到一块玉璞,捧着献给楚厉王。厉王让玉匠鉴定,玉匠说:‘是石头。’厉王认为卞和欺骗他,砍掉了他的左脚。等到厉王去世,楚武王即位,卞和又捧着那块玉璞献给武王;武王让玉匠鉴定,玉匠又说:‘是石头。’武王又认为卞和欺骗他,砍掉了他的右脚。武王去世,楚文王即位,卞和就抱着那块玉璞在楚山下哭泣,三天三夜,眼泪流干了接着流出血来。文王听说后,派人询问原因,说:‘天下被砍脚的人多了,你为什么哭得这么悲伤?’卞和说:‘我不是悲伤脚被砍掉,而是悲伤宝玉被说成石头,忠贞之士被说成欺骗,这就是我悲伤的原因。’文王于是让玉匠加工那块玉璞,得到了宝玉,于是命名为和氏璧。”按:《文选》卢子谅《赠刘琨诗》李善注引“和氏”作“卞和”。又按:卞和所遇到的楚国三位君王,《韩非子》说是厉王、武王、文王,《新序·杂事五》说是厉王、武王、共王,《淮南子》注说是武王、文王、成王,《七谏》注说是厉王、武王、成王;《琴操》又认为是怀王、平王,这是传闻不同所致。
〔四〕《荀子·天论篇》:“在万物中没有比珠玉更明亮的,珠玉不被看见,那么王公就不会把它当作宝物。”
〔五〕《战国策·楚策》:“于是派遣使者乘坐一百辆车,向秦王进献鸡骇犀、夜光璧。”《尹文子·大道上》:“魏国有个农夫在野外耕作,得到一块直径一尺的宝玉,不知道那是玉,告诉邻居。邻居暗中想谋取它,对他说:‘这是怪石,养着它不利于你家,不如把它扔回去。’农夫虽然怀疑,还是收起来带回家,放在屋檐下。那天夜里,玉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农夫全家非常害怕,又去告诉邻居。邻居说:‘这是怪异的征兆,赶快扔掉,灾祸就可以消除。’于是农夫急忙把它扔到远处的野外。邻居不久偷走了它,献给魏王。魏王召来玉匠鉴定。玉匠看着它,拜了两拜然后站着说:‘敢向大王祝贺,大王得到了天下的宝物,臣从未见过。’魏王问它的价值,玉匠说:‘这没有价格可以匹配,五个城邑的赋税,仅仅够看一眼。’魏王立刻赏赐献玉的人千金,终身享受上大夫的俸禄。”
〔六〕《庄子·列御寇》:“黄河边有个贫穷人家,靠编苇席为生,他的儿子沉入深渊,得到价值千金的珠子。他父亲对儿子说:‘拿石头来砸碎它。那价值千金的珠子,一定在千丈深的深渊里,而在黑龙的下巴下面。你能得到珠子,一定是碰巧它睡着了;假如黑龙醒了,你还会有什么微小的东西呢!’”
〔七〕《礼记·聘义》:“从前君子把德行比作玉:……气息像白虹,这是天的象征。”郑玄注:“虹,是天上的气象。”正义说:“白虹,是指天上的白色气团。说玉的白色气团,像天上的白色气团,所以说这是天的象征。”
〔八〕《史记·田完世家》:“有直径一寸的珠子,能照亮车前后各十二辆车的十枚。”
〔九〕《御览》卷八〇六引张载《拟四愁诗》:“美人送给我云中的翅膀,我拿什么赠送她呢?连城的玉璧。”
〔十〕《吕氏春秋·贵生篇》:“用随侯珠去弹射千仞高的麻雀,世人一定会嘲笑他。”《战国策·楚策》:“黄雀因此,低头啄食白米,抬头依傍茂密的树木,鼓动翅膀奋起,自以为没有祸患,与人无争;却不知道公子王孙,左手拿着弹弓,右手拿着弹丸,将从十仞高的地方向它发射。”颜氏这篇文章,大概是合并这两本书的内容来使用的。
〔十一〕《博物志》卷七:“澹台子羽带着价值千金的玉璧渡河。河伯想要它。阳侯掀起波涛,两条蛟龙夹着船,子羽左手拿着玉璧,右手拿着剑,两条蛟龙都死了。渡过河后,三次把玉璧投入河中,河伯三次跃起把它归还。子羽毁坏玉璧后离去。”
〔十二〕器案:“千刃”大概应当作“千仞”,见注〔十〕。那里说十仞,这里说千仞,是夸张的说法。
〔十三〕《汉书·五行志》卷二:“桂树开花不结果,黄爵在它的顶端筑巢。所以被人羡慕,现在被人怜悯。”庾信《伤王司徒褒诗》:“从前被人羡慕,现在被人怜悯。”
〔十四〕《抱朴子·君道篇》:“夜光珠兴起于泥泞之中。”《御览》卷八〇三引《任子》:“丹渊的珠子,沉在黄泥里。”
〔十五〕《淮南子·说山篇》:“周朝的简圭,生长在污浊的石头里。”高诱注:“简圭,是大圭。美玉生长在石头中,所以说生长在污浊的石头里。”
〔十六〕《荀子·劝学篇》:“玉在山中而树木滋润,珠生在深渊而河岸不枯。”陆机《文赋》:“石头蕴藏玉而山发光,水怀藏珠而河流秀美。”
〔十七〕抱润,指玉。潜荣,指珠。这是颜之推希望茂盛的才华的意思。
和阳纳言《听鸣蝉篇》(隋卢思道同赋)〔一〕
听秋蝉,秋蝉不只是一处。细柳高飞
夕,长杨明月曙;历乱起秋声,〔二〕参差搅人虑〔三〕。单吟如转箫〔四〕,群噪学调笙;风飘流曼响〔五〕,多含断绝声。垂阴自有乐,饮露独为清〔六〕;短緌何足贵〔七〕,薄羽不差轻〔八〕。螗蜋翳下偏难见〔九〕,翡翠竿头绝易惊〔一0〕;容止由来桂林苑〔一一〕,无事淹留南斗城〔一二〕。城中帝皇里,金、张及许、史〔一三〕;权势热如汤,意气喧城市;剑影奔星落〔一四〕,马色浮云起;鼎俎陈龙凤,金石谐宫征。关中满季心〔一五〕,关西饶孔子〔一六〕。讵用虞公立国臣〔一七〕,谁爱韩王游说士〔一八〕?
译傍晚时分,长杨宫前的明月照亮了黎明;秋声杂乱地响起,参差地搅动着人的思绪。独自吟唱如同箫声回旋,群虫噪杂仿佛笙乐调音;风吹动着悠长曼妙的声响,其中多含着断断续续的声音。垂下阴影自有音乐相伴,饮着露水独自保持清高;短小的触须哪里值得珍贵,轻薄的羽翼也不显得轻微。螗蜋在遮蔽的下方很难被看见,翡翠鸟在竿头极易受惊;仪态举止向来源自桂林苑,无事却滞留于南斗城。城中是帝王居住的里巷,金、张以及许、史等权贵家族;权势炽热如同沸汤,意气喧嚣震动城市;剑影闪烁如流星坠落,马匹奔驰似浮云升起;鼎俎上陈列着龙凤珍馐,金石乐器和谐地演奏宫商之音。关中地区满是季心那样的勇士,关西地区多有孔子那样的贤人。哪里需要用虞公那样的立国大臣,谁又喜爱韩王那样的游说之士?
红颜宿昔同春花〔一九〕,素鬓俄顷变秋草。中肠自有极,那堪教作转轮车〔二0〕。
〔一〕据初学记三0引。北史卢思道传:「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追赴长安,与同辈阳休之等数人作听蝉鸣篇,思道所为,词意清切,为时人所重。新野庾信,遍览诸同作者而深叹美之。」案:艺文类聚九七引思道听鸣蝉篇曰:「听鸣蝉,此听悲无极。群嘶玉树里,回噪金门侧;长风送晚声,清露供朝食。晚风朝露实多宜,秋日高鸣独见知。轻身蔽数叶,哀鸣抱一枝。流乱罢还续,酸伤合更离。蹔听别人心即断,纔闻客子泪先垂。故乡已超忽,空庭正芜没。一夕复一朝,坐见凉秋月。河流带地从来崄,峭路干天不可越;红尘早敝陆生衣,明镜空悲潘掾发。长安城里帝王州,鸣锺列鼎自相求;西望渐台临太液,东瞻甲观距龙楼。说客恒持小冠出,越使常怀宝剑游;学仙未成便尚主,寻源不见已封侯;富贵功名本多豫,繁华轻薄尽无忧。讵念嫖姚嗟木梗,谁忆兰皋倦土牛。归去来,青山下;秋菊离离日堪把,独焚枯鱼宴林野;终成独校子云书,何如还驱少游马。」
〔二〕历乱,犹言杂乱。鲍照拟行路难:「黄丝历乱不可治。」
〔三〕诗小雅节南山何人斯:「祗搅我心。」搅虑,犹搅心也。
〔四〕转箫,犹言吹箫。淮南子修务篇:「故秦、楚、燕、赵之歌也,异转而皆乐。」高诱注:「转,音声也。」转为音声,使之发音声,亦谓之转。吴均赠周散骑兴嗣二首:「制赋已百篇,弹琴复千转。」弹琴称转,正如吹箫之称转也。白居易题周家歌者:「清紧如敲玉,深圆似转簧。」
〔五〕类聚九七引曹大家蝉赋:「当二秋之盛暑,凌高木之流响。」
〔六〕曹大家蝉赋:「吸清露于丹园。」类聚九七、御览九四四引陆云寒蝉赋:「含气饮露,则其清也。」
〔七〕礼记檀弓下:「范则冠而蝉有緌。」郑玄注:「范,蜂也。蝉,蜩也。緌谓蝉喙长,在腹下。」孔颖达正义曰:「蝉喙长,在腹下,似冠之緌。」
〔八〕陆云寒蝉赋:「爰蝉集止,轻羽莎佗。」
〔九〕说苑正谏篇:「园中有树,其上有蝉。蝉高居悲鸣饮露,不知螳蜋在其后也。螳蜋委身曲附欲取蝉,而不知黄雀在其傍也。」
〔一0〕乐府诗集十八刘孝钓竿:「金?茱萸网,银?翡翠竿。」张正见钓竿诗:「竹竿横翡翠,桂髓掷黄金。」李巨仁钓竿诗:「不惜黄金饵,唯怜翡翠竿。」翡翠竿亦名文竿。文选西都赋:「揄文竿。」李善注:「文竿,竿以翠羽为文饰也。」
〔一一〕文选吴都赋:「数军实乎桂林之苑。」刘渊林注:「吴有桂林苑。」
〔一二〕三辅黄图:「长安故城,汉之旧都,高祖七年,方修长乐宫成,自栎阳徙居此城,本秦离宫也。初置长安城,本狭小,至惠帝更筑之:高三丈五尺,下阔一丈五尺,上阔九尺;雉高三阪;周回六十五里。城南为南斗形,北为北斗形,至人呼汉旧京为斗城。」
〔一三〕汉书盖宽饶传:「上无许、史之属,下无金、张之托。」应劭曰:「许伯,宣帝皇后父;史高,宣帝外家也;金,金日磾也;张,张安世也。」文选左太冲咏史诗:「朝集金、张馆,暮宿许、史庐。」
〔一四〕尔雅释天:「奔星为彴约。」郭注:「流星。」长杨赋:「
疾如奔星。」
〔一五〕史记季布传:「季布弟季心,气盖关中,遇人恭谨,为任侠,方数千里,士皆争为之死。」又袁盎传:「盎曰:『天下所望者,独季心、剧孟耳。』」
〔一六〕后汉书杨震传:「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也……少好学,受欧阳尚书于太常桓郁,明经博览,无不穷究,诸儒为之语曰:『
关西孔子,杨伯起。』」
〔一七〕案:虞公立国臣,盖谓宫之奇也。左传僖公二年:「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奇谏,不听;遂起师。夏,晋里克
译红颜往昔如同春花般娇艳,
白发顷刻间却变成了秋草般枯黄。
内心的痛苦自有极限,
哪里还能忍受那如转轮车般无尽的折磨。
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翫。一之为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弗听,许晋使。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之推用此事,直为奔齐自解。庾信哀江南赋:「章曼枝以毂走,宫之奇以族行。」意亦同此。
〔一八〕案:此盖用苏秦以「宁为鸡口,无为牛后」说韩昭侯事,隐喻之推自己所进奔陈之策,不为齐主所用,以致覆灭,观我生赋所谓「曩九围以制命,今八尺而由人」者也。
〔一九〕红颜,泛指青年。杜甫暮秋枉裴道州手札率尔遣兴寄近呈苏涣侍御诗:「忆子初尉永嘉去,红颜白面花映肉。」用法本此。古诗纪曰:「『红颜』以下脱误,俟再考。」
〔二0〕乐府诗集六二悲歌古辞:「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神仙〔一〕
红颜恃容色,青春矜盛年;自言晓书剑,不得学神仙。风云落时后,岁月度人前;镜中不相识,扪心徒自怜。愿得金楼〔二〕要。思逢玉钤篇〔三〕。九龙游弱水〔四〕,八凤出飞烟。朝游采琼宝〔五〕,夕宴酌膏泉〔六〕。峥嵘下无地〔七〕,列缺上陵天〔八〕;举世聊一息〔九〕。中州安足旋〔一0〕。
〔一〕据文苑英华二二五引,此乐府古题也。
〔二〕金楼子志怪篇:「前金楼先生是嵩高道士,多游名山,寻丹砂,于石壁上见有古文见照宝物之秘方,用以照宝,遂获金石。」通志艺文略天文类宝气有金娄地镜一卷,当即「金楼」之误。
〔三〕颜氏家训杂艺篇:「吾尝学六壬式,亦值世间好匠,聚得龙首、金匮、玉軨变、玉历十许种书,讨求无验,寻亦悔罢。」「玉軨」即「玉钤」之讹。唐大诏令集二中宗即位赦:「振玉钤而殪封豕,授金钺而斩长鲸。」沈珣授契苾通振武节度使制:「挺鹄立鹰扬之操,知玉钤、金匮之书。」
〔四〕御览九三0引楚国先贤传:「宋玉对楚王曰:『神龙朝发昆仑之墟,暮宿于孟诸,超腾云汉之表,婉转四渎之里;夫尺泽之鲵,岂能料江海之大哉!』」事类赋十九引括地图:「昆仑山在弱水中,非乘龙不得至。」则龙游弱水,积古相传如此。武则天同太平公主游九龙潭诗:「岩顶翔双凤,潭心倒九龙。」凡言凤实兼凰而言,故必成双捉对,沈约拟风赋:「拂九层之羽盖,转八凤之珠旆。」八凤双凤,其义一也。
〔五〕沈约绣像题赞:「水耀金沙,树罗琼实。」卢思道神仙篇:「玉英持作宝,琼实采成蹊。」
〔六〕山海经西山经:「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峚山,……丹水出焉,西流注于稷泽,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其源沸沸汤汤,黄帝是食是飨。」郭璞注:「所以得登龙于鼎湖而龙蜕也。」
〔七〕史记司马相如传:「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嵺廓而无天。」
〔八〕汉书司马相如传:「贯列缺之倒景兮。」服虔曰:「列缺,天闪也。」又杨雄传:「辟历列缺,吐火施鞭。」应劭曰:「列缺,天隙电照也。」
〔九〕汉书王褒传:「周流八极,万里一息。」拾遗记三周穆王录曰:「望绛宫而骧首,指瑶台而一息。」一息,犹言暂息。
〔一0〕中州,谓帝都或中国。文选苏子卿诗四首:「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长。」李善注:「楚辞曰:『蹇谁留兮中州。』」张铣注:「中州,帝都也。」旧唐书陈子昂传:「昔蜀与中国不通,秦以金牛美女啖蜀侯;侯使五丁力士栈褒斜,凿通谷,迎秦之馈。秦随以兵,而地入中州。」前言中国,后言中州,则中州即中国也。旋,谓回旋也。
从周入齐夜度砥柱〔一〕
侠客重艰辛〔二〕,夜出小平津〔三〕。马色迷关吏〔四〕,鸡鸣起戍人〔五〕。露鲜华剑彩〔六〕,月照宝刀新〔七〕。问我:「
将何去?」「北海就孙宾〔八〕。」
〔一〕据文苑英华二八九引。冯惟讷古诗纪北齐一曰:「梁词人丽句作惠慕道士诗,题云『犯虏将逃
译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必定随之灭亡。晋国的野心不可助长,敌寇不可轻视。一次已经过分,难道还能有第二次吗!谚语所说“面颊与牙床互相依靠,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的关系。……虞公不听,答应了晋国的使者。宫之奇带领他的族人离开,说:“虞国过不了腊祭了,就在这一次行动中,晋国不必再次出兵了。”之推引用这件事,直接作为自己投奔齐国的辩解。庾信《哀江南赋》:“章曼枝驾车逃跑,宫之奇带领族人出走。”意思与此相同。
〔一八〕按:这大概是引用苏秦用“宁为鸡口,无为牛后”游说韩昭侯的典故,隐喻之推自己所提出的投奔陈国的计策,不被齐国君主采纳,以致覆灭,正如《观我生赋》所说的“往昔凭借九围之身掌控命运,如今仅凭八尺之躯受人摆布”。
〔一九〕红颜,泛指青年。杜甫《暮秋枉裴道州手札率尔遣兴寄近呈苏涣侍御》诗:“忆子初尉永嘉去,红颜白面花映肉。”用法源于此。《古诗纪》说:“‘红颜’以下文字脱漏错误,等待再次考证。”
〔二0〕《乐府诗集》卷六十二《悲歌》古辞:“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
神仙〔一〕
红颜倚仗容貌美丽,青春夸耀正值壮年;自说通晓书剑之术,却未能修习神仙之道。风云变幻落在时运之后,岁月流逝走在人们之前;镜中已认不出自己,抚摸胸口徒然自怜。愿得到《金楼》的秘要。希望能遇见《玉钤篇》。九龙游历弱水,八凤飞出飞烟。早晨游历采集琼玉宝珠,晚上宴饮品尝膏泉。脚下深邃不见大地,头顶闪电直逼上天;世人不过暂息片刻。中原之地哪里值得留恋。
〔一〕根据《文苑英华》卷二百二十五引用,这是乐府古题。
〔二〕《金楼子·志怪篇》:“从前金楼先生是嵩高山道士,多游历名山,寻找丹砂,在石壁上见到有古文记载的照见宝物秘方,用来照宝,于是获得金石。”《通志·艺文略》天文类宝气中有《金娄地镜》一卷,当即“金楼”之误。
〔三〕《颜氏家训·杂艺篇》:“我曾学习六壬式,也遇到世间好匠人,收集了龙首、金匮、玉軨变、玉历等十多种书,探究寻求没有应验,不久也后悔停止。”“玉軨”即“玉钤”之讹。唐《大诏令集》卷二中宗即位赦:“振玉钤而殪封豕,授金钺而斩长鲸。”沈珣《授契苾通振武节度使制》:“挺鹄立鹰扬之操,知玉钤、金匮之书。”
〔四〕《御览》卷九百三十引《楚国先贤传》:“宋玉对楚王说:‘神龙早晨从昆仑墟出发,晚上宿在孟诸,超越云汉之外,婉转于四渎之中;那尺泽之鲵,怎能预料江海之大呢!’”《事类赋》卷十九引《括地图》:“昆仑山在弱水中,不乘龙不能到达。”那么龙游弱水,自古相传如此。武则天同太平公主游九龙潭诗:“岩顶翔双凤,潭心倒九龙。”凡言凤实际上兼指凰而言,所以必成双成对,沈约《拟风赋》:“拂九层之羽盖,转八凤之珠旆。”八凤双凤,意义相同。
〔五〕沈约《绣像题赞》:“水耀金沙,树罗琼实。”卢思道《神仙篇》:“玉英持作宝,琼实采成蹊。”
〔六〕《山海经·西山经》:“又西北四百二十里曰峚山,……丹水出焉,西流注于稷泽,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其源沸沸汤汤,黄帝是食是飨。”郭璞注:“所以能登龙于鼎湖而龙蜕也。”
〔七〕《史记·司马相如传》:“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嵺廓而无天。”
〔八〕《汉书·司马相如传》:“贯列缺之倒景兮。”服虔说:“列缺,天闪也。”又《杨雄传》:“辟历列缺,吐火施鞭。”应劭说:“列缺,天隙电照也。”
〔九〕《汉书·王褒传》:“周流八极,万里一息。”《拾遗记》卷三《周穆王录》曰:“望绛宫而骧首,指瑶台而一息。”一息,犹言暂息。
〔一0〕中州,指帝都或中国。《文选》苏子卿诗四首:“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长。”李善注:“《楚辞》曰:‘蹇谁留兮中州。’”张铣注:“中州,帝都也。”《旧唐书·陈子昂传》:“昔蜀与中国不通,秦以金牛美女啖蜀侯;侯使五丁力士栈褒斜,凿通谷,迎秦之馈。秦随以兵,而地入中州。”前说中国,后说中州,那么中州即中国。旋,谓回旋。
从周入齐夜度砥柱〔一〕
侠客看重艰辛,夜晚从小平津出发。马色迷住了关吏,鸡鸣惊起了戍卒。露水鲜亮映出华剑光彩,月光照耀宝刀崭新。问我:“
将要去哪里?”“去北海投奔孙宾。”
〔一〕根据《文苑英华》卷二百八十九引用。冯惟讷《古诗纪》北齐一曰:“梁词人丽句作惠慕道士诗,题云‘犯虏将逃
作』。」丁福保全北齐诗曰:「北史本传:『荆州为周军所破,大将军李穆送之推往弘农,令掌其兄阳平公远书翰。遇河水暴涨,具船将妻子奔齐,经砥柱之险,时人称其勇决。』」张玉毂古诗赏析二一曰:「汉书地理志:『底柱,在陕县东北,山在河中,形若柱也。」案:文镜秘府论东册引此诗,佚作者名,「重」作「倦」。
译作』。」丁福保全北齐诗曰:「《北史》本传记载:『荆州被周军攻破,大将军李穆将之推送往弘农,让他掌管其兄阳平公远的书信往来。恰逢黄河水暴涨,他备齐船只,带着妻子儿女逃往北齐,经过砥柱的险要之处,当时的人称赞他勇敢果断。』」张玉毂古诗赏析二一曰:「《汉书·地理志》记载:『底柱,在陕县东北,山在河水中,形状像柱子一样。』」按:《文镜秘府论》东册引用此诗,遗漏了作者姓名,「重」字写作「倦」。
〔二〕文选陆士衡拟青青陵上?:「侠客控绝景。」李善注引列子:「昔范氏有子曰子华,善养私名,使其侠客,以鄙相攻。」案:阳缙乐府侠客控绝影,即以陆诗首句为题,云:「园中追寻桃李径,陌上逢迎游侠人。」又曰:「游侠英名驰上国,人马意气俱相得。」则侠客谓游侠之士,袁宏所谓「三游」之一也。抱朴子外篇正郭,亦谓郭林宗「为游侠之徒」,之推盖以侠客自命耳。吕向注文选,谓「侠客,游人也」,非是。
〔三〕赏析曰:「小平津,在今巩县西北。」案:后汉书灵纪注:「小平津,在今巩县西北。」御览七一引郡国志:「陕州平陆县小平津,张让劫献帝处。南岸有勾陈垒,武王伐纣,八百诸侯会处。」
〔四〕夜度,故马色迷也。
〔五〕史记孟尝君传:「关法:鸡鸣而出客。」文选鲍明远行药至城东桥诗:「鸡鸣关吏起。」
〔六〕江淹萧骠骑让太尉增封第三表:「文轩华剑。」华剑,犹江淹萧太尉上便宜表所谓「文彩利剑」。案:文镜秘府论一本「彩」作「影」。
〔七〕谷梁传僖公元年:「孟劳者,鲁之宝刀也。」
〔八〕赏析曰:「后汉书赵岐传:『中常侍唐衡兄唐玹尽杀赵岐家属,岐逃难江湖间,匿名卖饼。时孙嵩察岐非常人,曰:「我北海孙宾石,阖门百口,势能相济。」遂俱归,藏岐复壁中,数年,诸唐后灭,岐因赦得免。』」器案:孙宾即孙宾石,三国志魏书阎温传注引鱼豢魏略作孙宾硕,割裂人名为文,此六朝习惯用法也。赏析曰:「
诗因避难而作:首二,提清避难,破题总领;三四,顶次句,写乘夜偷度之景如画;后四,月露仍带夜来,而佩剑刀以就孙嵩,则与起句应。但孙宾押韵,未免割裂。」
稽圣赋〔一〕
豪豕自为雌雄,决鼻生无牝牡〔二〕。
鼋鳖伏乎其阴,鸬▯孕乎其口〔三〕。
鱼不咽水〔四〕。
雀奚夕瞽?鸱奚昼盲〔五〕?
雎鸠奚别?鸳鸯奚双〔六〕?
蛇晓方药,鸩善禁?〔七〕。
蛴螬行以其背,蟪蛄鸣非其口〔八〕。
竹布实而根枯,蕉舒花而株槁〔九〕。
瓜寒于曝,油冷于煎〔一0〕。
芩根为蝉〔一一〕。
魏妪何多,一孕四十?中山何伙,有子百廿〔一二〕?
乌处火而不燋,兔居水而不溺(拟)〔一三〕。
水母,东海谓之?(音●),正白蒙蒙如沫〔一四〕。
〔一〕直斋书录解题十六:「稽圣赋三卷,北齐黄门侍郎琅邪颜之推撰,其孙师古注。盖拟天问而作。中兴书目称李淳风注。」器案:疑此赋有颜、李二注本,故唐、宋人见其书者,或引为颜籀注,或引为李淳风注也。
〔二〕北户录一崔龟图注引。
〔三〕埤雅二引,原作颜籀稽圣赋,盖误以注者为作者耳。
〔四〕埤雅七引,原作颜之推曰:今审知为稽圣赋文。
〔五〕埤雅七引,原作颜之推曰:今审知为稽圣赋文。
〔六〕埤雅七引。
〔七〕埤雅十引。
〔八〕埤雅十一引。
〔九〕埤雅十五引。
〔一0〕埤雅十六引。
〔一一〕东坡物类相感志十六引。又引注:「抱朴子曰:『有自然之蝉,有荇菜茎、芩根、土龙之属皆化蝉。今验水泽巨树处,多水虫登岸,空有裂化出为蝉也。』」
〔一二〕佩觿序原注、焦氏笔乘六引。器案:「魏」当作「郑」,此事见竹书纪年晋定公二十五年:「郑一女生四十人,二十人死。」中山,谓中山王刘胜,史记五宗世家:「中山靖王胜,以孝景前三年用皇子为中山王。……胜为人乐酒好内,有子枝属百二十余人。」汉书胜传删「枝属」二字,之推用汉书,盖传其家学也。
〔一三〕一切经音义五一:「王充论衡曰:『儒者皆云:「日中有三足乌。」日者,阳精,火也。「月中有白兔、蟾蜍。」月者,阴精,水也。安得乌处火而不燋,兔居水而不溺?相违而理不然也。』李淳风注稽圣赋引『抱朴子
译〔二〕《文选》陆机《拟青青陵上柏》:“侠客控绝景。”李善注引《列子》:“从前范氏有个儿子叫子华,善于蓄养私名,派他的侠客,用鄙陋的手段互相攻击。”按:阳缙乐府《侠客控绝影》,即以陆诗首句为题,说:“园中追寻桃李小径,陌上逢迎游侠之人。”又说:“游侠英名驰誉上国,人马意气相投契合。”那么侠客指的是游侠之士,也就是袁宏所说的“三游”之一。《抱朴子·外篇·正郭》,也称郭林宗“是游侠之徒”,颜之推大概是以侠客自命罢了。吕向注《文选》,说“侠客,是游荡之人”,这是不对的。
〔三〕赏析说:“小平津,在今巩县西北。”按:《后汉书·灵帝纪》注:“小平津,在今巩县西北。”《御览》卷七一引《郡国志》:“陕州平陆县小平津,是张让劫持汉献帝的地方。南岸有勾陈垒,是武王伐纣时,八百诸侯会师之处。”
〔四〕夜间渡河,所以马的颜色模糊难辨。
〔五〕《史记·孟尝君传》:“关上的法令:鸡鸣时放出客人。”《文选》鲍照《行药至城东桥》诗:“鸡鸣关吏起。”
〔六〕江淹《萧骠骑让太尉增封第三表》:“文轩华剑。”华剑,如同江淹《萧太尉上便宜表》所说的“文彩利剑”。按:《文镜秘府论》一本“彩”作“影”。
〔七〕《谷梁传·僖公元年》:“孟劳,是鲁国的宝刀。”
〔八〕赏析说:“《后汉书·赵岐传》:‘中常侍唐衡的哥哥唐玹杀尽了赵岐的家属,赵岐逃难到江湖间,匿名卖饼。当时孙嵩察觉赵岐不是普通人,说:‘我是北海孙宾石,全家百口,势力能够互相救助。’于是一起回去,把赵岐藏在复壁中,过了几年,唐家后来被灭,赵岐因赦免得以脱险。’”器案:孙宾就是孙宾石,《三国志·魏书·阎温传》注引鱼豢《魏略》作孙宾硕,割裂人名为文,这是六朝的习惯用法。赏析说:“
这首诗因避难而作:前两句,点明清早避难,破题总领;三四句,承接次句,写乘夜偷渡之景如画;后四句,月露仍带着夜来的气息,而佩戴剑刀去投奔孙嵩,则与起句呼应。但孙宾押韵,未免割裂。”
稽圣赋〔一〕
豪猪自己区分雌雄,决鼻兽生来没有牝牡〔二〕。
鼋鳖潜伏在它的阴面,鸬鹚孕育在它的口中〔三〕。
鱼不吞咽水〔四〕。
雀为什么晚上失明?鸱为什么白天盲〔五〕?
雎鸠为什么区别?鸳鸯为什么成双〔六〕?
蛇通晓方药,鸩鸟善于禁咒〔七〕。
蛴螬用背行走,蟪蛄鸣叫不是用口〔八〕。
竹子果实成熟而根枯,芭蕉开花而株槁〔九〕。
瓜在暴晒下寒冷,油在煎煮中冷却〔一0〕。
芩根化为蝉〔一一〕。
魏妪为何多子,一胎四十?中山为何众多,有子一百二十〔一二〕?
乌鸦处在火中而不焦,兔子居在水中而不溺(拟)〔一三〕。
水母,东海称之为(音●),正白蒙蒙如沫〔一四〕。
〔一〕《直斋书录解题》十六:“《稽圣赋》三卷,北齐黄门侍郎琅邪颜之推撰,其孙颜师古注。大概是模仿《天问》而作。《中兴书目》称李淳风注。”器案:怀疑此赋有颜、李二注本,所以唐、宋人见到其书的,有的引为颜籀注,有的引为李淳风注。
〔二〕《北户录》一崔龟图注引。
〔三〕《埤雅》二引,原作颜籀《稽圣赋》,大概是误把注者当作作者了。
〔四〕《埤雅》七引,原作颜之推曰:现在审知是《稽圣赋》文。
〔五〕《埤雅》七引,原作颜之推曰:现在审知是《稽圣赋》文。
〔六〕《埤雅》七引。
〔七〕《埤雅》十引。
〔八〕《埤雅》十一引。
〔九〕《埤雅》十五引。
〔一0〕《埤雅》十六引。
〔一一〕《东坡物类相感志》十六引。又引注:“《抱朴子》说:‘有自然之蝉,有荇菜茎、芩根、土龙之属都化为蝉。现在检验水泽巨树处,多水虫登岸,空有裂化出为蝉。’”
〔一二〕《佩觿序》原注、《焦氏笔乘》六引。器案:“魏”当作“郑”,此事见《竹书纪年》晋定公二十五年:“郑一女生四十人,二十人死。”中山,指中山王刘胜,《史记·五宗世家》:“中山靖王胜,以孝景前三年用皇子为中山王。……胜为人乐酒好内,有子枝属百二十余人。”《汉书》胜传删去“枝属”二字,之推用《汉书》,大概是传承其家学。
〔一三〕《一切经音义》五一:“王充《论衡》说:‘儒者都说:“日中有三足乌。”日是阳精,火。“月中有白兔、蟾蜍。”月是阴精,水。怎么乌鸦处在火中而不焦,兔子居在水中而不溺?相违背而理不如此。’李淳风注《稽圣赋》引《抱朴子
云:「今得道者及有妙术之人,亦能入火不烧,入水不濡。」且俱为人伦,而其异如此(「此」字原误植在「矣」下,今辄乙正。)矣,王生安知日中之乌、月中之蟾兔,而不如人间之术士,有能入水入火者,与常乌凡兔之不同乎?』又云:『业感在星天之上,日月之中,其形虽同,彼必神明之类,不可以人理凡情之所校测者矣。』」器案:据此,则李淳风之注,颇有诘难之辞;而颜籀之注,盖祖述之推之说耳,于此,益有以知稽圣赋之有二注也。
译文中说:“如今得道的人以及拥有奇妙法术的人,也能进入火中不被烧灼,进入水中不被沾湿。况且他们都属于人类,却能有如此奇特的表现,王生怎么知道太阳中的金乌、月亮中的蟾蜍和玉兔,就不像人间的术士那样,有能够入水入火的能力,而与普通的乌鸦和兔子不同呢?”又说:“业力感应存在于星天之上、日月之中,它们的形体虽然相同,但它们必定是神明一类,不能用人类的常理和凡俗的情感去衡量推测。”李贤按语:根据这些记载,可以看出李淳风的注释中颇有诘问辩难之辞;而颜籀的注释,大概是承袭了张遂的说法罢了,由此更加可以知道《稽圣赋》存在两种不同的注释。
〔一四〕北户录一注引。按此当为颜籀注文。
赋
岁精仕汉,风伯朝周〔一〕。
〔一〕艺林伐山十三引。器案:文见北齐书樊逊传逊对求才审官,疑升庵误记。
上言用梁乐
礼崩乐坏,其来自久。今太常雅乐,并用胡声;请冯梁国旧事,考寻古典〔一〕。
〔一〕隋书音乐志中:「开皇二年,齐黄门侍郎颜之推上言云云,高祖不从。」
奏请立关市邸店之税〔一〕(文佚)
〔一〕隋书食货志:「武平之后,权幸并进,赐与无限,加之旱蝗,国用转屈。乃料境内六等富人,调令出钱。而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奏请立关市邸店之税,开府邓长颙赞成之。后主大悦。于是以其所入以供御府声色之费,军国之用不豫焉。未几而亡。」
失题
眉毫不如耳毫,耳毫不如项绦,项绦不如老饕〔一〕。
〔一〕能改斋漫录卷七引。
颜氏家训
卷第一序致第一
教子第二
兄弟第三
后娶第四
治家第五
卷第二风操第六
慕贤第七
卷第三勉学第八
卷第四文章第九
名实第十
涉务第十一
卷第五省事第十二
止足第十三
诫兵第十四
养生第十五
归心第十六
卷第六书证第十七
卷第七音辞第十八
杂艺第十九
终制第二十
卷第一
序致教子兄弟后娶治家
序致第一
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魏、晋已来,所著诸子,理重事复,递相模效,犹屋下架屋,床上施床耳。吾今所以复为此者,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夫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禁童子之暴谑,则师友之诫,不如傅婢之指挥;止凡人之斗阋,则尧、舜之道,不如寡妻之诲谕。吾望此书为汝曹之所信,犹贤于傅婢寡妻耳。
吾家风教,素为整密。昔在龆龀,便蒙诱诲;每从两兄,晓夕温凊。规行矩步,安辞定色,锵锵翼翼,若朝严君焉。赐以优言,问所好尚,励短引长,莫不恳笃。年始九岁,便丁荼蓼,家涂离散,百口索然。慈兄鞠养,苦辛备至;有仁无威,导示不切。虽读礼传,微爱属文,颇为凡人之所陶染,肆欲轻言,不修边幅。年十八九,少知砥砺,习若自然,卒难洗荡。二十已后,大过稀焉;每常心共口敌,性与情竞,夜觉晓非,今悔昨失,自怜无教,以至于斯。追思平昔之指,铭肌镂骨,非徒古书之诫,经目过耳也。故留此二十篇,以为汝曹后车耳。
教子第二
上智不教而成,下愚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古者,圣王有胎教之法:怀子三月,出居别宫,目不邪视,耳不妄听,音声滋味,以礼节之。书之玉版,藏诸金匮。子生咳提,师保固明孝仁礼义,导习之矣。凡庶纵不能尔,当及婴稚,识人颜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岁,可省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教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运为,恣其所欲,宜诫翻奖,应诃反笑,至有识知,谓法当尔。骄慢已习,方复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于成长,终为败德。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俗谚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
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恶;但重于诃怒。伤其颜色,不忍楚挞惨其肌肤耳。当以疾病为谕,安得不用汤药针艾救之哉?又宜思勤督训者,可愿苛虐于骨肉乎?诚不得已也。
王大司马母魏夫人,性甚严正;王在湓城时,为三千人将,年踰四十,少不如意,犹捶挞之,故能成其勋业。梁元帝时,有一学士,聪敏有才,为父所宠,失于教义:一言之是,遍于行路,终年誉之;一行之非,揜藏文饰,冀其自改。年登婚宦,暴慢日滋,竟以言语不择,为周逖抽肠衅鼓云。
父子之严,不可以狎;骨肉之爱,不可以简
译〔一四〕《北户录》卷一注引。按:这应当是颜籀的注文。
赋
岁星在汉朝任职,风伯在周朝朝见。
〔一〕《艺林伐山》卷十三引。器案:此文见于《北齐书·樊逊传》,樊逊回答关于求才审官的问题,怀疑杨慎(升庵)记错了。
上言用梁乐
礼制崩坏,音乐败坏,由来已久。如今太常寺的雅乐,都采用胡人的曲调;请求依照梁国的旧例,考寻古代典制。
〔一〕《隋书·音乐志》中记载:“开皇二年,齐黄门侍郎颜之推上言说……高祖没有采纳。”
奏请立关市邸店之税〔一〕(原文已佚)
〔一〕《隋书·食货志》记载:“武平年间之后,权贵幸臣纷纷进用,赏赐没有节制,加上旱灾蝗灾,国家用度日益匮乏。于是统计境内六等富人,征调他们出钱。而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奏请设立关卡、市场、邸店的税收,开府邓长颙赞成这一建议。后主非常高兴。于是用这些收入来供给御府声色享乐的费用,军国之用不予考虑。不久国家就灭亡了。”
失题
眉毛上的毛不如耳朵上的毛,耳朵上的毛不如脖子上的绳结,脖子上的绳结不如老饕。
〔一〕《能改斋漫录》卷七引。
颜氏家训
卷第一 序致第一
教子第二
兄弟第三
后娶第四
治家第五
卷第二 风操第六
慕贤第七
卷第三 勉学第八
卷第四 文章第九
名实第十
涉务第十一
卷第五 省事第十二
止足第十三
诫兵第十四
养生第十五
归心第十六
卷第六 书证第十七
卷第七 音辞第十八
杂艺第十九
终制第二十
卷第一
序致 教子 兄弟 后娶 治家
序致第一
圣贤的书,教导人们真诚孝顺,言语谨慎,检点行为,树立身名,也已经完备了。魏晋以来,所著的各种子书,道理重复,事例重叠,互相模仿,就像在屋子下面再搭屋子,在床上再铺床一样。我现在之所以又写这本书,不敢说是为了规范事物、范导世人,只是用来整顿门内家风,提醒子孙。同样的话,因为相信亲近的人所以信服;同样的命令,因为佩服那个人所以执行。禁止童子的粗暴戏谑,那么师友的告诫,不如保姆的指挥;制止普通人的争斗,那么尧舜的道理,不如妻子的教诲。我希望这本书能被你们所信服,这比保姆和妻子还要贤能。
我家门风家教,向来严整细密。过去我在幼年时,就受到诱导教诲;常常跟随两位兄长,早晚侍奉问安。行为合乎规矩,言辞安详,神色端庄,恭敬谨慎,如同朝见严父一样。赐予我优厚的言语,询问我的喜好崇尚,激励我的短处,引导我的长处,没有不恳切笃实的。年纪刚到九岁,就遭遇父母丧事,家道离散,百口之家只剩下空壳。慈爱的兄长抚养我,辛苦备至;但他有仁爱而无威严,教导指示不够切要。虽然我读礼传,稍微喜爱写文章,却颇为普通人的风气所熏陶感染,放纵欲望,轻率言语,不修边幅。年纪十八九岁时,稍微知道磨砺自己,但习气如同自然形成,最终难以洗刷清除。二十岁以后,大过错就很少了;常常心里和嘴上对抗,本性和情感竞争,晚上觉得早上不对,今天后悔昨天的过失,自怜没有受到良好教育,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追思平日的指点,铭记在肌肤骨血之中,不仅仅是古书的告诫,看过听过就罢了。所以留下这二十篇,作为你们后车的鉴戒。
教子第二
上等智慧的人不教就能成才,下等愚笨的人即使教也没有益处,中等资质的人,不教就不会知道。古代,圣王有胎教的方法:怀孕三个月,就搬到别的宫室居住,眼睛不正视,耳朵不乱听,声音滋味,用礼节来节制。写在玉版上,藏在金柜里。孩子出生后发出啼哭,师保就明确孝仁礼义,引导学习。普通百姓即使不能这样,也应当在婴儿幼儿时期,能辨认人的脸色,知道人的喜怒,就加以教诲,让他做就做,让他停就停。等到几岁,可以省去鞭打惩罚。父母威严而有慈爱,那么子女就会敬畏谨慎而产生孝心。我看见世间,没有教育而有爱心,往往不能这样;饮食行为,放纵他们的欲望,应该告诫反而奖励,应该呵斥反而微笑,等到他们有知识了,认为法理应当如此。骄慢已经习惯,才去纠正,鞭打至死也没有威严,愤怒日益高涨而增加怨恨,等到长大成人,最终败坏德行。孔子说:“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就是这个意思。俗谚说:“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这话确实正确!
一般人不能教育子女,也不是想要陷他们于罪恶;只是害怕呵斥发怒。伤害他们的脸色,不忍心鞭打惨伤他们的肌肤罢了。应当用疾病来作比喻,怎么能不用汤药针艾来救治呢?又应当想想勤勉督训的人,难道愿意苛虐骨肉吗?实在是不得已。
王大司马的母亲魏夫人,性格非常严正;王在湓城时,担任三千人的将领,年纪超过四十岁,稍微不如意,仍然鞭打他,所以能够成就他的勋业。梁元帝时,有一个学士,聪明有才,被父亲宠爱,失于教义:一句话对,就到处宣扬,整年称赞他;一个行为错,就掩盖文饰,希望他自己改正。年纪到了婚宦的时候,暴慢日益滋长,最终因为言语不谨慎,被周逖抽肠衅鼓。
父子之间的威严,不可以轻慢;骨肉之间的爱,不可以简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