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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颜氏家训集解十二

卷第五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238–251 段

爱翫,卜筮射六得三,医药治十差五〔一0〕,音乐在数十人下,弓矢在千百人中,天文、画绘〔一一〕、棋博〔一二〕,鲜卑语、胡书〔一三〕,煎胡桃油,〔一四〕炼锡为银〔一五〕,如此之类,略得梗概〔一六〕,皆不通熟。惜乎,以彼神明〔一七〕,若省其异端〔一八〕,当精妙也。

译喜爱玩赏,占卜射覆六次能中三次,医药治疗十次能治好五次,音乐在几十人中处于下游,弓箭在千百人中算是出众,天文、绘画、棋类博弈,鲜卑语、胡人文字,煎制胡桃油,提炼锡为银,像这类事情,大概了解个轮廓,都不精通熟练。可惜啊,凭借他那样的聪明才智,如果能减少这些旁门左道,应当能达到精妙高深的境界。

〔一〕郝懿行曰:「省,读所景切。省事,言不费事也。」

  〔二〕说苑敬慎篇:「孔子之周,观于太庙,右陛之前,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案:御览三九0引孙卿子,亦载此铭,今荀子无文。御览注云:「皇览云:『出太公金匮。』家语、说苑又载。」赵曦明注此,劣及引家语观周篇,失其本柢矣。

  〔三〕郝懿行曰:「『指』当为『趾』字之讹。」

  〔四〕卢文弨曰:「大戴礼易本命篇:『四足者无羽翼,戴角者无上齿,无角者膏而无前齿,有角者脂而无后齿。』汉书董仲舒传:『

  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齿者去其角,傅其翼者两其足。』傅读曰附。」

  〔五〕执,宋本作「熟」。案:吕氏春秋有执一篇,云:「王者执一而为万物正。」宋本作「熟」,不可从。

  〔六〕鼫,原作「鼯」,赵曦明曰:「『鼯』当作『鼫』,尔雅释兽:『鼫鼠。』注:『形大如鼠,颈似兔、尾有毛,青黄色,好在田中食粟豆,关西呼为●鼠。』说文:『鼫,五伎鼠也,能飞不能过屋,能缘不能穷木,能游不能度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卢文弨曰:「尔雅释文:『鼫,或云即蝼蛄也。●,郭音雀,将略反。』诗硕鼠正义引作『鼩』,音瞿。」郝懿行曰:「困学纪闻卷五云:『隋、唐志有蔡邕劝学篇一卷,易正义引之,云:「鼫鼠五能,不能成一伎术。」』」器案:易晋卦正义引蔡邕劝学篇:「鼫鼠五能,不能成伎。」王注曰:「能飞不能过屋,能缘不能穷木,能游不能度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荀子劝学篇:「梧鼠五伎而穷。」杨倞注:「『梧鼠』当为『鼫鼠』,盖本误为『鼯』字,传写又误为『梧』耳。」大戴礼劝学篇:「鼫鼠五伎而穷。」蔡邕鼫鼠五能之说,即本之荀子、大戴礼,作「鼫」为是,今据改正。至谓蝼蛄为鼫鼠,乃崔豹古今注之言,段氏说文注已斥其非矣。

  〔七〕少仪外传上引「两」作「二」。郝懿行、李详俱引杭世骏诸史然疑,指为祖珽、徐之才二人。缪荃荪云自在龛随笔一说同。南史张稷传:「性疏率,朗悟有才略,起家著作佐郎。」

  〔八〕卢文弨曰:「营综,谓多所经营综理也。说文:『综,机理也。子宋切。』」器案:晋书王羲之传:「羲之与殷浩书:『知安西败丧,公私惋怛,不能须臾去怀,以区区江左,所营综如此,天下寒心,固已久矣。』」

  〔九〕杂艺篇:「真草书迹。」又:「书迹鄙陋。」书迹,犹言书体墨迹也。

  〔一0〕少仪外传上引「差」作「瘥」。案:周礼天官医师:「岁终,则稽其医事,以制其食,十全为上,……十失四为下。」注:「全犹愈也,以失四为下者,五则半矣,或不治自愈。」

  〔一一〕器案:此文画绘,盖亦指北朝时尚之胡画,北史平鉴传:「

  夜则胡画以供衣食。」又下引祖珽善为胡桃油以涂画者是也。

  〔一二〕卢文弨曰:「棋,围棋。博,六博。」

  〔一三〕「胡书」二字,各本无,今据宋本补。鲜卑语谓语言,胡书谓文字。庾信哀江南赋:「河南有胡书之碣。」广弘明集二0引萧绎简文帝法宝联璧序:「大秦之籍,非符八体;康居之篆,有异六爻。」则当时外文之传入中国者多矣,然庾、颜之所谓胡书,则指鲜卑文字也。

  〔一四〕卢文弨曰:「北齐书祖珽传:『陈元康荐珽才学,并解鲜卑语。珽善为胡桃油以涂画。』盖此数者,皆当时所尚也。」

  〔一五〕卢文弨曰:「神仙传载尹轨能炼铅为银,后世亦有得其术者,然久未有不变者也。」

  〔一六〕卢文弨曰:「梗概,大略也。薛综注张衡东京赋:『梗概,不纤密。』」

  〔一七〕黄帝内经:「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

  〔一八〕论语为政篇:「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上书陈事,起自战国〔一〕,逮

译〔一〕郝懿行说:“省,读音为所景切。省事,意思是不费事。”

〔二〕《说苑·敬慎篇》记载:“孔子前往周地,在太庙参观,右边台阶的前面,有一个金人,嘴巴被封了三次,背上刻着铭文说:‘古代谨慎说话的人,要警戒啊!要警戒啊!不要多说话,多说话多失败;不要多做事,多做事多祸患。’”按:《御览》卷三百九十引用《孙卿子》,也记载了这篇铭文,但现在的《荀子》中没有这段文字。《御览》的注释说:“《皇览》说:‘出自《太公金匮》。’《家语》、《说苑》又记载了。”赵曦明注释这里,只引用了《家语·观周篇》,失去了根本依据了。

〔三〕郝懿行说:“‘指’应当是‘趾’字的讹误。”

〔四〕卢文弨说:“《大戴礼记·易本命篇》:‘有四只脚的没有翅膀,长角的没有上齿,没有角的有膏脂而没有前齿,有角的有油脂而没有后齿。’《汉书·董仲舒传》:‘上天也有分别给予的,给予牙齿的就去掉它的角,附着翅膀的就具备两只脚。’傅读作附。”

〔五〕执,宋本作“熟”。按:《吕氏春秋》有一篇叫《执》,说:“王者执一而为万物正。”宋本作“熟”,不能采纳。

〔六〕鼫,原作“鼯”,赵曦明说:“‘鼯’应当作‘鼫’,《尔雅·释兽》:‘鼫鼠。’注:‘形状大如鼠,脖子像兔子、尾巴有毛,青黄色,喜欢在田里吃粟豆,关西称为●鼠。’《说文》:‘鼫,五伎鼠也,能飞不能过屋,能缘不能穷木,能游不能度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卢文弨说:“《尔雅》释文:‘鼫,有人说就是蝼蛄。●,郭璞音雀,将略反。’《诗经·硕鼠》正义引作‘鼩’,音瞿。”郝懿行说:“《困学纪闻》卷五说:‘隋、唐志有蔡邕《劝学篇》一卷,《易正义》引用它,说:‘鼫鼠五能,不能成一伎术。’”器按:《易·晋卦》正义引用蔡邕《劝学篇》:“鼫鼠五能,不能成伎。”王注说:“能飞不能过屋,能缘不能穷木,能游不能度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荀子·劝学篇》:“梧鼠五伎而穷。”杨倞注:“‘梧鼠’应当是‘鼫鼠’,大概本来误为‘鼯’字,传写又误为‘梧’罢了。”《大戴礼记·劝学篇》:“鼫鼠五伎而穷。”蔡邕关于鼫鼠五能的说法,就是本于《荀子》、《大戴礼记》,作“鼫”是对的,现在据此改正。至于说蝼蛄是鼫鼠,那是崔豹《古今注》的话,段玉裁《说文注》已经驳斥其错误了。

〔七〕《少仪外传》上引“两”作“二”。郝懿行、李详都引用杭世骏《诸史然疑》,指出是祖珽、徐之才二人。缪荃荪《自在龛随笔》一说相同。《南史·张稷传》:“性格疏放率直,明朗通达有才略,起家担任著作佐郎。”

〔八〕卢文弨说:“营综,谓多所经营综理也。《说文》:‘综,机理也。子宋切。’”器按:《晋书·王羲之传》:“羲之与殷浩书:‘知安西败丧,公私惋怛,不能须臾去怀,以区区江左,所营综如此,天下寒心,固已久矣。’”

〔九〕《杂艺篇》:“真草书迹。”又:“书迹鄙陋。”书迹,犹言书体墨迹也。

〔一0〕《少仪外传》上引“差”作“瘥”。按:《周礼·天官·医师》:“岁终,则稽其医事,以制其食,十全为上,……十失四为下。”注:“全犹愈也,以失四为下者,五则半矣,或不治自愈。”

〔一一〕器按:此文画绘,盖亦指北朝时尚之胡画,《北史·平鉴传》:“夜则胡画以供衣食。”又下引祖珽善为胡桃油以涂画者是也。

〔一二〕卢文弨说:“棋,围棋。博,六博。”

〔一三〕“胡书”二字,各本无,今据宋本补。鲜卑语谓语言,胡书谓文字。庾信《哀江南赋》:“河南有胡书之碣。”《广弘明集》卷二十引萧绎《简文帝法宝联璧序》:“大秦之籍,非符八体;康居之篆,有异六爻。”则当时外文之传入中国者多矣,然庾、颜之所谓胡书,则指鲜卑文字也。

〔一四〕卢文弨说:“《北齐书·祖珽传》:‘陈元康荐珽才学,并解鲜卑语。珽善为胡桃油以涂画。’盖此数者,皆当时所尚也。”

〔一五〕卢文弨说:“《神仙传》载尹轨能炼铅为银,后世亦有得其术者,然久未有不变者也。”

〔一六〕卢文弨说:“梗概,大略也。薛综注张衡《东京赋》:‘梗概,不纤密。’”

〔一七〕《黄帝内经》:“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

〔一八〕《论语·为政篇》:“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上书陈事,起自战国〔一〕,逮

于两汉,风流弥广〔二〕。原其体度:攻人主之长短,谏诤之徒也;讦群臣之得失,讼诉之类也;陈国家之利害,对策之伍也;带私情之与夺,游说〔三〕之俦也。总此四涂,贾诚〔四〕以求位,鬻言以干禄〔五〕。或无丝毫〔六〕之益,而有不省〔七〕之困,幸而感悟人主,为时所纳,初获不赀〔八〕之赏,终陷不测之诛,则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主父偃之类甚众〔九〕。良史所书,盖取其狂狷一介〔一0〕,论政得失耳,非士君子守法度者所为也。今世所睹,怀瑾瑜而握兰桂者〔一一〕,悉耻为之。守门诣阙,献书言计,率多空薄,高自矜夸〔一二〕,无经略之大体〔一三〕,咸?糠〔一四〕之微事,十条之中,一不足采,纵合时务,已漏先觉,非谓不知,但患知而不行耳。或被发奸私,面相酬证,事途回穴〔一五〕,翻惧?尤〔一六〕;人主外护声教〔一七〕,脱加含养〔一八〕,此乃侥幸之徒,不足与比肩也〔一九〕。

译在两汉时期,这种风气更加广泛。推究其体制和风度:攻击君主的长短之处,属于进谏争辩的一类;揭发群臣的得失,属于诉讼申诉的一类;陈述国家的利害,属于对策应答的一类;夹杂私情的取舍,属于游说的一类。总括这四条途径,都是出卖诚意以谋求官位,贩卖言论以猎取俸禄。有的人对朝廷没有丝毫益处,反而带来无法消除的困扰,即使侥幸使君主感悟,被当时所采纳,起初获得无法估量的赏赐,最终却陷入难以预测的诛杀,像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主父偃这类人非常多。良史所记载的,大概是选取他们狂放狷介的一介之士,讨论政事的得失罢了,这并不是士人君子遵守法度的人所做的事。当今世上所见,那些怀抱美玉、手握兰桂的高洁之士,都以此为耻。守在宫门前往宫阙,献书陈述计策,大都是空洞浅薄,自我夸耀,没有经略天下的大体,全是糟粕般的细微小事,十条之中,一条也不值得采纳,即使符合时务,也已落后于先见之明,并非不知道,只是担心知道了却不实行罢了。有的人揭发奸邪私事,当面互相酬答证明,事情途径曲折隐秘,反而害怕被追究罪责;君主在外维护声教,如果加以包容涵养,这不过是侥幸之徒,不值得与他们并列。

〔一〕赵曦明曰:「案:若苏秦、苏厉、范雎、韩非、黄歇之辈皆是。」

  〔二〕文心雕龙章表篇:「降及七国,未变古式,言事于主,皆称上书。秦初定制,改书曰奏。汉定礼仪,则有四品: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议。章以谢恩,奏以按劾,表以陈请,议以执异。」汉书赵充国辛庆忌传赞:「今之歌谣慷慨,风流犹存耳。」

  〔三〕史记苏秦传:「苏秦兄弟三人,皆游说诸侯以显名。」卢文弨曰:「说,舒芮切。」

  〔四〕贾诚,即贾忠,避隋文帝父杨忠讳改。贾,读左传「贾余勇」之贾。

  〔五〕论语为政篇:「子张学干禄。」集解:「干,求也。禄,禄位也。」

  〔六〕丝毫,宋本、朱本作「私毫」,未可从。

  〔七〕卢文弨曰:「不省,不见省也。」

  〔八〕卢文弨曰:「不赀,亦作『不訾』。颜师古注汉书盖宽饶传:『不赀者,言无赀量可以比之,贵重之极也。』」器案:通鉴五0胡注云:「赀之为言量也,不赀,谓无量可比也。」

  〔九〕赵曦明曰:「汉书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严助,会稽吴人。郡举贤良,对策百余人,武帝善助对,擢为中大夫。后得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葱奇等,并在左右,及淮南王反,事与助相连,弃市。朱买臣,字翁子,吴人。诣阙上书,会邑子严助贵幸,荐买臣,拜为中大夫,与助俱侍中。后告张汤阴事,汤自杀,上亦诛买臣。吾丘寿王,字子赣,赵人。为侍中中郎,坐法免,上书愿击匈奴,拜东郡都尉,征入为光禄大夫侍中。后坐事诛。主父偃,齐国临淄人。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所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一事谏伐匈奴。是时,徐乐、严安亦俱上书言世务。上召见三人,谓曰:「公皆安在?何相见之晚!」皆拜为郎中。偃数上疏言事,岁中四迁。大臣皆畏其口,赂遗累千金。为齐,刺齐王阴事,王自杀。上大怒,征下吏治。公孙弘以为齐王自杀,无后,非诛偃无以谢天下。遂族偃。』」卢文弨曰:「吾丘音虞丘,主父音主甫。」

  〔一0〕论语子路篇:「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包注:「狂者进取于善道,狷者守节无为。」尚书秦誓:「如有一介臣。」释文:「一介,耿介一心端悫者。」案:别解「一介」作「耿介」,盖本此。

  〔一一〕卢文弨曰:「瑾瑜,美玉;兰桂,皆有异香。以喻怀才抱德之士,耻为若人之所为也。」器案:楚辞九章怀沙:「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补注:「在衣为怀,在手为握。瑾瑜,美玉也。」拾遗记六后汉录曰:「夫丹石可磨而不可夺其坚色,兰桂可折而不可掩其贞芳。」

  〔一二〕汉书地理志下:「矜夸功名。」黄叔琳曰:「做秀才当如守贞之女,上书陈事,何异倚市门乎。」

  〔一三〕文选三国名臣赞序:「元首经略而股肱肆力。」吕向注曰:「经略,经营也。」

  〔一四〕?糠,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作「糠?」。卢文弨曰:「庄子逍遥游释文:『?糠又作秕糠,犹烦碎。』」

  〔一五〕穴,原作「?」,今据郝、李说校改。卢文弨曰:「迂回丛?,言所值之不能一途。?,而陇切。」郝懿行曰:「案韩诗云:『

  谋猷回穴。』文选班固幽通赋用之,曹大家注云:『回,邪也;穴,僻也。祸福相反。』」李详曰:「案:『?』当作『穴』,文选幽通赋:『叛回穴其若兹。』曹大家注:『回,邪也;穴,辟也。韩诗:「谋猷回穴。」』『穴』亦作『泬』,潘岳西征赋:『事回泬而好还。』善注:『韩诗曰:「谋犹回泬。」』『穴』、『泬』义通,善得各据所引而用之。二字犹言反复,卢读为而陇切,非是。」器案:郝、李校是。韩诗之「谋猷回穴」,毛诗小雅小旻作「谋犹回潏」,穴、潏音近通用,卢以「穴」为「?」

译〔一〕赵曦明说:“按:像苏秦、苏厉、范雎、韩非、黄歇这一类人都是如此。”

〔二〕《文心雕龙·章表》篇说:“降及战国七雄时期,文体尚未改变古制,向君主陈述政事,都称为上书。秦朝初年制定制度,将‘书’改为‘奏’。汉朝确定礼仪,公文就有四种品类:一是章,二是奏,三是表,四是议。章用来谢恩,奏用来弹劾,表用来陈述请求,议用来坚持不同意见。”《汉书·赵充国辛庆忌传》赞语说:“如今那些慷慨激昂的歌谣,其风流余韵仍然存在。”

〔三〕《史记·苏秦列传》说:“苏秦兄弟三人,都游说诸侯以显扬名声。”卢文弨说:“说,音舒芮切。”

〔四〕贾诚,即贾忠,为避隋文帝父亲杨忠的名讳而改。贾,读《左传》“贾余勇”中的贾。

〔五〕《论语·为政》篇说:“子张学求取禄位。”集解说:“干,求取的意思。禄,指禄位。”

〔六〕丝毫,宋本、朱本作“私毫”,不能从。

〔七〕卢文弨说:“不省,不被省察的意思。”

〔八〕卢文弨说:“不赀,也写作‘不訾’。颜师古注《汉书·盖宽饶传》说:‘不赀,是说没有赀量可以相比,是贵重到了极点。’”器案:《资治通鉴》卷五十胡三省注说:“赀的意思是衡量,不赀,是说无量可比。”

〔九〕赵曦明说:“《汉书·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严助,会稽吴人。郡里举荐贤良,对策的有一百多人,武帝认为严助的回答很好,提拔为中大夫。后来得到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葱奇等人,都在身边侍奉,等到淮南王谋反,事情与严助牵连,被弃市处死。朱买臣,字翁子,吴人。到宫阙上书,恰逢同乡严助显贵受宠,推荐朱买臣,拜为中大夫,与严助一起任侍中。后来告发张汤的阴私之事,张汤自杀,皇上也诛杀了朱买臣。吾丘寿王,字子赣,赵人。任侍中中郎,因犯法被免职,上书愿意攻打匈奴,拜为东郡都尉,征召入京任光禄大夫侍中。后来因事被诛杀。主父偃,齐国临淄人。在宫阙下上书,早上奏事,晚上就被召见。所陈述的九件事,其中八件是关于律令的,一件是劝谏攻打匈奴。当时,徐乐、严安也都上书谈论世务。皇上召见这三个人,说:‘你们都在哪里?为什么相见这么晚!’都拜为郎中。主父偃多次上疏议论政事,一年之中四次升迁。大臣们都畏惧他的口才,贿赂馈赠累积千金。他担任齐相,刺探齐王的阴私之事,齐王自杀。皇上大怒,征召他交给官吏治罪。公孙弘认为齐王自杀,没有后嗣,不诛杀主父偃无法向天下谢罪。于是诛灭主父偃全族。’”卢文弨说:“吾丘音虞丘,主父音主甫。”

〔一0〕《论语·子路》篇说:“孔子说:‘得不到行为合乎中庸之道的人与之交往,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包咸注说:“狂者进取于善道,狷者守节无为。”《尚书·秦誓》说:“如有一介臣。”《释文》说:“一介,耿介一心端悫的人。”案:别解将“一介”解释为“耿介”,大概就源于此。

〔一一〕卢文弨说:“瑾瑜,是美玉;兰桂,都有异香。用来比喻怀才抱德之士,以做像那样的人为耻。”器案:《楚辞·九章·怀沙》说:“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补注说:“在衣为怀,在手为握。瑾瑜,是美玉。”《拾遗记》卷六《后汉录》说:“丹石可以磨蚀而不可改变其坚硬的色泽,兰桂可以折断而不可掩盖其贞正的芳香。”

〔一二〕《汉书·地理志下》说:“矜夸功名。”黄叔琳说:“做秀才应当像守贞的女子,上书陈述政事,与倚靠市门卖身有什么区别呢?”

〔一三〕《文选·三国名臣赞序》说:“元首经营谋划而股肱尽力。”吕向注说:“经略,经营的意思。”

〔一四〕秕糠,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别解作“糠秕”。卢文弨说:“《庄子·逍遥游》释文说:‘秕糠又作秕糠,犹烦碎。’”

〔一五〕穴,原作“?”,现在根据郝懿行、李详的说法校改。卢文弨说:“迂回丛?,是说所遇到的道路不能单一。?,音而陇切。”郝懿行说:“按韩诗说:‘谋猷回穴。’《文选》班固《幽通赋》引用此句,曹大家注说:‘回,邪也;穴,僻也。祸福相反。’”李详说:“按:‘?’应当是‘穴’,《文选》《幽通赋》:‘叛回穴其若兹。’曹大家注:‘回,邪也;穴,辟也。韩诗:「谋猷回穴。」』『穴』也写作『泬』,潘岳《西征赋》:‘事回泬而好还。’善注:‘韩诗曰:「谋犹回泬。」』『穴』、『泬』意义相通,善注各自根据所引而使用。二字意思是反复,卢读为而陇切,不对。”器案:郝、李的校勘是对的。韩诗的“谋猷回穴”,《毛诗·小雅·小旻》作“谋犹回潏”,穴、潏音近通用,卢以“穴”为“?”

,非是。文选宋玉风赋:「回穴错迕。」李善注:「凡事不能定者回穴,此即风不定貌。」汉书叙传:「畔回穴其若兹兮。」颜师古注:「畔,乱貌也。回穴,转旋之意也。」

译不对。《文选》宋玉《风赋》:“回穴错迕。”李善注:“凡事不能定者叫回穴,这就是风不定的样子。”《汉书·叙传》:“畔回穴其若兹兮。”颜师古注:“畔,是杂乱的样子。回穴,是转旋的意思。”

〔一六〕翻,抱经堂校定作「?」,宋本及诸明本都作「翻」,今从之。卢文弨曰:「『?』与『翻』同。?,俗愆字。」朱本注曰:「

  ?,愆同。」郝懿行曰:「?,广韵云:『俗愆字。』汉武帝立齐王策文云:『厥有?不臧。』注:『?与愆同。』」

  〔一七〕尚书禹贡:「声教讫于四海。」正义曰:「声教,声威文教。」

  〔一八〕卢文弨曰:「脱者,或然之辞。」

  〔一九〕卢文弨曰:「言不足与之并肩事主也。」

  谏诤之徒,以正人君之失尔,必在得言之地,当尽匡赞之规,不容苟免偷安,垂头塞耳;至于就养有方〔一〕,思不出位〔二〕,干非其任,斯则罪人。故表记云:「事君,远而谏,则谄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三〕。」论语曰:「未信而谏,人以为谤己也〔四〕。」

  〔一〕赵曦明曰:「礼记檀弓上:『事君有犯而无隐,左右就养有方。』」案:郑玄注曰:「不可侵官。」

  〔二〕易经艮象:「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论语宪问篇:「君子思不出其位。」集注:「孔曰:『不越其职。』」

  〔三〕赵曦明曰:「表记,礼记篇名。」器案:礼记郑玄注云:「

  尸谓不知人事,无辞让也。」陈澔集说:「吕氏曰:『陵节犯分,以求自达,故曰谄;怀禄固宠,主于为利,故曰尸利也。』」

  〔四〕论语子张篇:「君子……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君子当守道崇德,蓄价待时〔一〕,爵禄不登,信由天命。须求趋竞〔二〕,不顾羞惭,比较材能,斟量功伐〔三〕,厉色扬声,东怨西怒;或有劫持宰相瑕疵,而获酬谢〔四〕,或有諠聒时人视听,求见发遣〔五〕;以此得官,谓为才力,何异盗食致饱,窃衣取温哉〔六〕!世见躁竞〔七〕得官者,便谓「弗索何获」〔八〕;不知时运之来,不求亦至也〔九〕。见静退〔一0〕未遇者,便谓「弗为胡成」〔一一〕;不知风云不与〔一二〕,徒求无益也。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一三〕,焉可胜算乎〔一四〕!

  〔一〕蓄价,蓄养声价。后汉书姜肱传:「征为太常,告其友曰:『吾以虚获实,遂藉声价。』」风俗通义愆礼篇:「居缑氏城中,亦教授,坐养声价。」

  〔二〕须求,少仪外传下作「干求」。晋书庾峻传:「风俗趋竞,礼让陵迟。」南史王峻传:「峻性详雅,无趋竞心。」

  〔三〕卢文弨曰:「量,音良。伐亦功也。庄二十八年左氏传:『

  且旌君伐。』」

  〔四〕而,少仪外传作「觊」。

  〔五〕卢文弨曰:「犹今选人之在吏部者,先求分发。」案白居易自问:「老佣难发遣。」

  〔六〕戒子通录二引分段。

  〔七〕文选嵇康养生论:「今以躁竞之心,涉希进之涂。」

  〔八〕宋本及各本「谓」作「为」,戒子通录、事文类聚前三九、群书类编故事十四引亦作「为」,抱经堂校定本作「谓」,少仪外传亦作「谓」,今从之。赵曦明曰:「『谓』旧作『为』,下同,古亦通用。」又曰:「左氏昭二十七年传:『吴公子光曰:「上国有言曰:不索何获。」』」

  〔九〕求,宋本、罗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鲍本作「然」,事文类聚、群书类编故事同,赵引屠本、颜本、朱本及戒子通录作「索」,抱经堂本作「求」,今从之。又少仪外传、戒子通录「也」作「矣」。

  〔一0〕晋书潘尼传:「性静退不竞。」

  〔一一〕赵曦明曰:「书太甲下:『弗虑胡获,弗为胡成。』」

  〔一二〕与,少仪外传、群书类编故事作「兴」。赵曦明曰:「易干文言传:『云从龙,风从虎。』后汉书刘圣公传赞:『圣公靡闻,假我风云。』又二十八将传:『咸能感会风云,奋其智勇。』」

  〔一三〕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此二句,少仪外传作「凡不求而得者」六字。

  〔一四〕卢文弨曰:「焉,于虔切。胜音升。」

  齐之季世〔一〕,多以

译〔一六〕“翻”字,抱经堂校定本作“愆”,宋本及诸明本都作“翻”,现在依从宋本等作“翻”。卢文弨说:“‘愆’与‘翻’相同。‘愆’是‘愆’的俗字。”朱本注说:“‘愆’与‘愆’相同。”郝懿行说:“‘愆’,《广韵》说:‘是‘愆’的俗字。’汉武帝册立齐王的策文中说:‘厥有愆不臧。’注解说:‘‘愆’与‘愆’相同。’”

〔一七〕《尚书·禹贡》说:“声威教化遍及四海。”孔颖达正义说:“声教,指声威和文教。”

〔一八〕卢文弨说:“‘脱’字,是表示或许、大概的语气词。”

〔一九〕卢文弨说:“意思是不足以和他并肩侍奉君主。”

进谏争辩的人,是为了纠正君主的过失罢了,一定要在能够进言的职位上,应当竭尽匡正辅佐的职责,不容许苟且偷安,低头塞耳;至于侍奉供养有正当的方法,思虑不超越自己的职分,干涉不属于自己的职责,这就是罪人。所以《礼记·表记》说:“侍奉君主,关系疏远却进谏,就是谄媚;关系亲近却不进谏,就是尸位素餐。”《论语》说:“还没有取得信任就进谏,别人会认为是诽谤自己。”

〔一〕赵曦明说:“《礼记·檀弓上》说:‘侍奉君主要犯颜直谏而不隐瞒,左右侍从供养君主有正当的方法。’”按:郑玄注说:“不可侵越官职。”

〔二〕《易经·艮卦》象辞说:“君子因此思虑不超越自己的职位。”《论语·宪问篇》说:“君子思虑不超越自己的职位。”朱熹集注说:“孔安国说:‘不超越自己的职分。’”

〔三〕赵曦明说:“《表记》是《礼记》的篇名。”按:《礼记》郑玄注说:“‘尸’指不懂人事,没有辞让之心。”陈澔集说:“吕氏说:‘超越节度侵犯职分,以求自我显达,所以叫谄媚;怀着禄位固宠,主要为了谋利,所以叫尸位素餐。’”

〔四〕《论语·子张篇》说:“君子……取得信任后才进谏,没有取得信任就进谏,别人会认为是诽谤自己。”

君子应当坚守道义推崇德行,蓄养声望等待时机,爵位俸禄不能晋升,确实是由天命决定的。如果非要钻营求取,不顾羞耻惭愧,比较才能,衡量功劳,厉声扬威,到处抱怨发怒;或者有人挟持宰相的瑕疵,而获得酬谢,或者有人喧哗聒噪时人的视听,请求被分发任用;凭借这些手段得到官职,自认为是才能力量,这与偷吃食物来填饱肚子,窃取衣服来取暖有什么区别呢!世人看到浮躁钻营得到官职的人,就说“不索取哪里能得到”;不知道时运到来,不寻求也会到来。看到沉静退让未被任用的人,就说“不作为哪里能成功”;不知道风云不兴起,徒然寻求也没有益处。大凡不寻求而自然得到,寻求而得不到的情况,哪里能计算得尽呢!

〔一〕蓄价,蓄养声望。《后汉书·姜肱传》:“征召担任太常,告诉他的朋友说:‘我因为空虚而获得实职,于是凭借声望。’”《风俗通义·愆礼篇》:“居住在缑氏城中,也教授学生,坐养声望。”

〔二〕须求,《少仪外传》下篇作“干求”。《晋书·庾峻传》:“风俗浮躁钻营,礼让衰败。”《南史·王峻传》:“王峻性情详实雅正,没有钻营之心。”

〔三〕卢文弨说:“量,读作良。伐也是功的意思。《左氏传》庄公二十八年:‘并且表彰君主的功劳。’”

〔四〕而,《少仪外传》作“觊”。

〔五〕卢文弨说:“就像现在吏部选拔的人,先请求分发。”按白居易自问:“老佣难以分发。”

〔六〕《戒子通录》卷二引用分段。

〔七〕《文选》嵇康《养生论》:“现在用浮躁钻营的心,涉足希求进升的道路。”

〔八〕宋本及各本“谓”作“为”,《戒子通录》、《事文类聚》前三九、《群书类编故事》十四引用也作“为”,抱经堂校定本作“谓”,《少仪外传》也作“谓”,现在依从宋本等作“谓”。赵曦明说:“‘谓’旧作‘为’,下面相同,古代也通用。”又说:“《左氏传》昭公二十七年:‘吴公子光说:“上国有句话说:不索取哪里能得到。”’”

〔九〕求,宋本、罗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鲍本作“然”,《事文类聚》、《群书类编故事》相同,赵引屠本、颜本、朱本及《戒子通录》作“索”,抱经堂本作“求”,现在依从宋本等作“求”。又《少仪外传》、《戒子通录》“也”作“矣”。

〔一0〕《晋书·潘尼传》:“性情沉静退让不竞争。”

〔一一〕赵曦明说:“《尚书·太甲下》:‘不思考哪里能得到,不作为哪里能成功。’”

〔一二〕与,《少仪外传》、《群书类编故事》作“兴”。赵曦明说:“《易经·乾卦》文言传:‘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后汉书·刘圣公传》赞:‘圣公没有听闻,借给我风云。’又二十八将传:‘都能感应风云,奋起智勇。’”

〔一三〕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这两句,《少仪外传》作“凡不求而得者”六个字。

〔一四〕卢文弨说:“焉,读作虔。胜读作升。”

齐国的末世,大多

财货托附外家,諠动女谒〔二〕。拜守宰者,印组〔三〕光华,车骑辉赫,荣兼九族,取贵一时〔四〕。而为执政所患,随而伺察,既以利得,必以利殆〔五〕,微染风尘〔六〕,便乖肃正,坑阱〔七〕殊深,疮痏〔八〕未复,纵得免死,莫不破家,然后噬脐〔九〕,亦复何及。吾自南及北,未尝一言与时人论身分也〔一0〕,不能通达,亦无尤焉。

译将财物托付给外戚之家,招致女眷干政的喧扰。那些拜受太守、县令职位的人,印信和绶带光彩夺目,车马仪仗显赫辉煌,荣耀遍及九族,一时之间获取尊贵。然而他们被执政者所忌惮,随之被监视侦察,既然凭借利益得到官职,必定也会因利益而陷入危险,稍有沾染世俗的污浊,便背离了严肃公正,陷阱极其深险,创伤尚未愈合,纵然能够免于一死,没有不破败家业的,到那时再咬自己的肚脐(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我从南方到北方,未曾有一句话与时人谈论过身份地位,不能通达显贵,也没有可抱怨的。

〔一〕左传昭公三年:「晏子曰:『此季世也。』」文选天监三年策秀才文注:「季谓末年。」

  〔二〕女谒,或言妇谒。群书治要三一载文韬:「后宫不荒,女谒不听。」荀子大略篇:「汤旱而祷曰:『妇谒盛与?』」杨倞注:「

  妇谒盛,谓妇言是用也。」诗经云汉正义引春秋说题辞:「汤遭大旱,以六事谢过……女谒行与?」韩非子诡使篇:「近习女谒并行。」汉书李寻传:「对诏问灾异,……其于东方作,日初出时,阴云邪气起者,法为牵于女谒,有所畏难。」后汉书杨赐传:「赐上封事曰:『女谒行则谗夫昌。』」赵壹刺世疾邪赋:「女谒掩其视听兮,近习秉其威权。」后汉书皇后纪序:「闺房肃雍,险谒不行。」注:「谒,请也。言能辅佐君子,和顺恭敬,不行私谒。诗序曰:『虽则王姬,犹执妇道,以成肃雍之德。』又曰:『而无险诐私谒之心。』」赵曦明曰:「北齐书恩幸传:『穆提婆,本姓骆,汉阳人。提婆母陆令萱尝配入掖庭,大为胡后所昵爱。令萱奸巧多机辩,取媚百端,宫庭之中,独擅威福。天统初,奏引提婆入侍后主,官至录尚书事,封城阳王。令萱又媚穆昭仪,养之为母,提婆遂改姓穆氏。及穆后立,令萱号曰太姬。武平之后,令萱母子,势倾中外,生杀予夺,不可尽言。』」器案:北齐书文宣纪:「天保七年诏:『或外家公主,女谒内成。』」又冯子琮传:「太后为齐安王纳子琮长女为妃,子琮因请假赴邺,遂授吏部尚书。其妻恃亲放纵,请谒公行,贿货填积,守宰除授,先定钱帛多少,然后奏闻,其所通致,事无不允。子琮亦不禁制。」观此,则知之推之言之非诬矣。

  〔三〕卢文弨曰:「古者居官,人各一印,后世凡同曹司者,共一印。组即绶也,所以系佩者。汉书严助传:『方寸之印,丈二之组。』」

  〔四〕卢文弨曰:「北齐书后主纪:『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宰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预机权。各引亲党,超居非次,官由财进,狱以贿成。帑藏空竭,乃赐诸佞幸卖官,或得郡两三,或得县六七,各分州郡,下逮乡官亦多中降者。』」

  〔五〕殆,原作「治」,少仪外传引作「殆」,义较胜,今从之。

  〔六〕卢文弨曰:「风尘易以污人,言不能清洁也。」器案:世说新语赏誉篇:「王戎云:『太尉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又轻诋篇:「庾公权重,足倾王公,庾在石头,王在冶城坐,大风扬尘,王以扇拂尘曰:『元规尘污人。』」风尘义与此同。文选刘孝标辨命论:「必亭亭高竦,不杂风尘。」李善注:「郭璞游仙诗曰:『高蹈风尘外。』」则风尘为六朝人习用语。

  〔七〕后汉书袁绍传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曰:「坑阱塞路。」南史齐东昏侯纪:「陵冒雨雪,不避坑阱。」

  〔八〕文选张平子西京赋:「所恶成疮痏。」薛综注:「疮痏,谓瘢痕也。」李善注:「苍颉曰:『痏,殴伤也。』」

  〔九〕卢文弨曰:「左氏庄六年传:『楚文王过邓,邓三甥请杀之,曰:若不早图,后君噬脐。』」郝懿行曰:「案:噬脐二字本庄六年左传文,杜征南注云:『若啮腹脐,喻不可及。』颜君此语,与左氏少异。」

  〔一0〕颜本、朱本「身」作「势」。

  王子晋云:「佐饔得尝,佐斗得伤〔一〕。」此言为善则预〔二〕,为恶则去,不欲〔三〕党人非义之事也。凡损于物,皆无与焉。然而穷鸟入怀,仁人所悯〔四〕;况死士归我,当弃之乎?伍员之托渔舟〔五〕,季布之入广柳〔六〕,孔融之藏张俭〔七〕,孙嵩之匿赵岐〔八〕,前代之所贵,而吾之所行也,以此得罪〔九〕,甘心瞑目。至如郭解之代人报雠〔一0〕,灌夫之横怒求地〔一一〕,游侠〔一二〕之徒,非君子之所为也。如有逆乱之行,得罪〔一三〕于君亲者,又不足恤焉〔一四〕。亲友之迫危难也,家财己力,当无所吝;若横生图计

译〔一〕《左传·昭公三年》记载:“晏子说:‘这是末世了。’”《文选·天监三年策秀才文》的注释说:“季,意为末年。”

〔二〕女谒,也有人说叫妇谒。《群书治要》卷三十一引《六韬》说:“后宫不荒淫,不听从妇女的请托。”《荀子·大略篇》说:“商汤遭遇旱灾祈祷时说:‘是妇女请托盛行吗?’”杨倞注释说:“妇言是用,意思是听信妇女的话。”《诗经·云汉》的正义引《春秋说题辞》说:“商汤遭遇大旱,以六件事谢罪……是女谒盛行吗?”《韩非子·诡使篇》说:“宠幸近臣和女谒并行。”《汉书·李寻传》说:“回答诏书询问灾异,……如果在东方,太阳刚出来时,阴云邪气升起,按照法则是因为牵涉到女谒,有所畏惧困难。”《后汉书·杨赐传》说:“杨赐上封事说:‘女谒盛行,谗佞之人就会昌盛。’”赵壹《刺世疾邪赋》说:“女谒遮蔽视听,宠幸近臣掌握威权。”《后汉书·皇后纪》序说:“闺房严肃和顺,险恶的请托不行。”注释说:“谒,是请托的意思。说能够辅佐君子,和顺恭敬,不行私人的请托。《诗序》说:‘即使是王姬,也遵守妇道,以成就严肃和顺的德行。’又说:‘而没有险恶邪僻私人的请托之心。’”赵曦明说:“《北齐书·恩幸传》记载:‘穆提婆,本姓骆,汉阳人。提婆的母亲陆令萱曾经被配入掖庭,深受胡后的宠幸。令萱奸巧多机辩,用各种方法取媚,在宫廷之中,独揽威福。天统初年,奏请引提婆入宫侍奉后主,官至录尚书事,封城阳王。令萱又谄媚穆昭仪,收养她为母,提婆于是改姓穆氏。等到穆后立为皇后,令萱号称太姬。武平之后,令萱母子,权势倾动朝廷内外,生杀予夺,不可尽言。’”器案:《北齐书·文宣纪》记载:“天保七年诏书说:‘有的外家公主,女谒在宫内形成。’”又《冯子琮传》记载:“太后为齐安王纳子琮的长女为妃,子琮于是请假赴邺,于是授任吏部尚书。他的妻子倚仗亲戚放纵,请托公然进行,贿赂财物堆积如山,守宰的除授,先定下钱帛多少,然后奏闻,他所通融致送的事,没有不允准的。子琮也不禁制。”看这些,就知道推论、推测、论说并非虚妄了。

〔三〕卢文弨说:“古代居官,人各有一印,后世凡是同曹司的,共用一印。组就是绶带,用来系佩印的。《汉书·严助传》说:‘方寸之印,丈二之组。’”

〔四〕卢文弨说:“《北齐书·后主纪》记载:‘任用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宰制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预机权。各自引荐亲党,超升非正常的职位,官职由钱财进升,狱讼因贿赂而成。国库空虚,于是赐给诸佞幸卖官,有的得到两三个郡,有的得到六七个县,各自分占州郡,下至乡官也有很多中降的。’”

〔五〕殆,原作“治”,《少仪外传》引作“殆”,意义较好,现在从之。

〔六〕卢文弨说:“风尘容易污人,说不能清洁。”器案:《世说新语·赏誉篇》记载:“王戎说:‘太尉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又《轻诋篇》记载:“庾公权重,足以倾覆王公,庾在石头,王在冶城坐,大风扬尘,王以扇拂尘说:‘元规尘污人。’”风尘的意义与此相同。《文选·刘孝标辨命论》说:“必亭亭高竦,不杂风尘。”李善注说:“郭璞《游仙诗》说:‘高蹈风尘外。’”那么风尘是六朝人习用的语。

〔七〕《后汉书·袁绍传》陈琳为袁绍檄豫州说:“坑阱塞路。”《南史·齐东昏侯纪》说:“陵冒雨雪,不避坑阱。”

〔八〕《文选·张平子西京赋》说:“所恶成疮痏。”薛综注说:“疮痏,谓瘢痕也。”李善注说:“《苍颉》说:‘痏,殴伤也。’”

〔九〕卢文弨说:“《左氏传·庄六年》说:‘楚文王过邓,邓三甥请杀之,说:若不早图,后君噬脐。’”郝懿行说:“案:噬脐二字本《庄六年左传》文,杜征南注说:‘若啮腹脐,喻不可及。’颜君此语,与左氏稍异。”

〔一0〕颜本、朱本“身”作“势”。

王子晋说:“帮助做饭的能尝到食物,帮助斗殴的会受伤。”这是说做善事就参与,做恶事就远离,不想参与党人非义之事。凡是损害于物的,都不参与。然而穷鸟入怀,仁人所怜悯;何况死士归附我,应当抛弃他吗?伍员托付渔舟,季布进入广柳车,孔融藏匿张俭,孙嵩隐匿赵岐,前代所贵重的,而我也这样做的,因此得罪,甘心瞑目。至于像郭解代人报仇,灌夫横怒求地,游侠之徒,不是君子所为。如果有逆乱之行,得罪于君亲的,又不足恤念。亲友迫于危难,家财己力,应当无所吝惜;如果横生图计

,无理请谒〔一五〕,非吾教也。墨翟之徒,世谓热腹,杨朱之侣,世谓冷肠;肠不可冷,腹不可热〔一六〕,当以仁义为节文〔一七〕尔。

译没有道理地请求拜见,不是我的教导。墨翟的门徒,世人称他们为热肠;杨朱的伙伴,世人称他们为冷肠;肠子不可太冷,肚子不可太热,应当以仁义作为节制和修饰罢了。

〔一〕赵曦明曰:「王子晋,周灵王之太子也。周语下:『佐雝者尝焉,佐斗者伤焉。』雝与饔通。」器案:淮南子说林:「佐祭者得尝,救斗者得伤。」亦本王子晋语。意林引唐子:「佐斗者伤,预事者亡。」

  〔二〕永乐大典六六二引「预」作「豫」。

  〔三〕合璧事类续五一「欲」作「与」,类说、永乐大典仍作「欲」。

  〔四〕赵曦明曰:「魏志邴原传:『原与同郡刘政,俱有勇略雄气,辽东太守公孙度畏恶欲杀之,政窘急往投原。』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曰:『政投原曰:「穷鸟入怀。」原曰:「安知斯怀之可入邪?」』」

  〔五〕赵曦明曰:「史记伍子胥传:『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员。奔吴,追者在后;有一渔父乘船,知伍胥之急,乃渡伍胥。』」卢文弨曰:「员音云。」

  〔六〕赵曦明曰:「史记季布传:『季布者,楚人也。为气任侠,有名于楚。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及项羽灭,高祖购布千金。布匿濮阳周氏,周氏献计,髡钳布,衣褐衣,置广柳车中,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心知是季布,买而置之田,诫其子,与同食。』」卢文弨曰:「史记集解:『服虔曰:「东郡谓广辙车为广柳车。」邓展曰:「

  丧车也。」李奇曰:「大隆穹也。」瓒曰:「今运转大车是也。」』索隐:『礼曰:「设柳翣。」郑康成注周礼云:「柳,聚也,诸饰所聚。」则是丧车称柳。』」

  〔七〕赵曦明曰:「后汉书党锢传:『张俭,字符节,山阳高平人。』孔融传:『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也。山阳张俭为中常侍侯览所恶,刊章捕俭。俭与融兄褒有旧,亡抵褒,不遇。时融年十六,见其有窘色,谓曰:「吾独不能为君主邪?」因留舍之。后事泄,俭得脱,兄弟争死,诏书竟坐褒焉。』」

  〔八〕罗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及类说「嵩」误「高」。赵曦明曰:「后汉书赵岐传:『岐,字邠卿,京兆长陵人。耻疾宦官,中常侍唐衡兄玹为京兆尹,收其家属尽杀之。岐逃难,自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时安丘孙嵩游市,察非常人,呼与共载。岐惧失色。嵩屏人语曰:「我北海孙宾石,阖门百口,势能相济。」遂以俱归,藏复壁中。』」

  〔九〕罪原作「?」,宋本、黄本及类说作「罪」,今从之。

  〔一0〕赵曦明曰:「史记游侠传:『郭解,轵人也,字翁伯。为人短小精悍,以躯借交报仇。』」

  〔一一〕赵曦明曰:「史记魏其侯传:『武安侯田蚡为丞相,使籍福请魏其城南田,不许。灌夫闻,怒骂籍福,福恶两人有?,乃谩自好,谢丞相。已而武安闻魏其、灌夫实怒不与田,亦怒曰:「蚡事魏其,无所不可,何爱数顷田?且灌夫何与也?」由此大怨灌夫、魏其。』」卢文弨曰:「横,户孟切,次下同。」

  〔一二〕卢文弨曰:「史记游侠传集解:『荀悦曰:「尚意气,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

  〔一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罪」皆作「

  ?」。

  〔一四〕宋本、合璧事类「又」作「亦」。

  〔一五〕少仪外传下「理」作「礼」。

  〔一六〕白居易雪中晏起偶咏所怀:「红尘闹热白云冷,好于冷热中间安置身。」意盖本此。

  〔一七〕黄叔琳曰:「酌量最当,然亦最难,能如是者,君子哉!」卢文弨曰:「仁者爱人,而施之有等;义者正己,而处之得宜。墨氏之兼爱,疑于仁而实害于仁;杨氏之为我,疑于义而实害于义,是以孟子必辞而辟之。」器案:孟子离娄上:「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史记礼书:「礼有节文。」

  前在修文令曹〔一〕,有山东学士与关中太史竞历〔二〕,凡十余人,纷纭累岁,内史牒付议官平之〔三〕。吾执论曰:「大抵诸儒所争〔四〕,四分并减分两家尔〔五〕。历象之要,可以晷景测之;〔六〕今验其分至薄蚀〔七〕,则四分疏而减分密〔八〕。疏者则称

译〔一〕赵曦明说:“王子晋,是周灵王的太子。《国语·周语下》记载:‘协助祭祀的人可以品尝祭品,协助争斗的人容易受伤。’‘雝’与‘饔’相通。”李贤按语:《淮南子·说林训》说:“协助祭祀的人得以品尝,救助争斗的人得以受伤。”这也是源自王子晋的话。《意林》引用《唐子》说:“协助争斗的人受伤,参与事务的人灭亡。”

〔二〕《永乐大典》卷六六二引用“预”字写作“豫”。

〔三〕《合璧事类续》卷五一“欲”字写作“与”,《类说》、《永乐大典》仍然写作“欲”。

〔四〕赵曦明说:“《三国志·魏书·邴原传》记载:‘邴原与同郡的刘政,都有勇略和雄气,辽东太守公孙度畏惧厌恶想要杀他们,刘政处境窘迫危急,前往投奔邴原。’裴松之注引用《魏氏春秋》说:‘刘政投奔邴原说:“穷困的鸟儿飞入怀抱。”邴原说:“怎么知道这怀抱是可以进入的呢?”’”

〔五〕赵曦明说:“《史记·伍子胥列传》记载:‘伍子胥,是楚国人,名员。逃奔到吴国,追兵在后面;有一位渔父乘船,知道伍子胥的危急,于是渡伍子胥过河。’”卢文弨说:“员读音为云。”

〔六〕赵曦明说:“《史记·季布栾布列传》记载:‘季布,是楚国人。崇尚意气,任侠,在楚国有名。项羽派他带兵,多次使汉王陷入困境。等到项羽灭亡,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季布藏匿在濮阳周氏家中,周氏献计,给季布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穿上粗布衣服,放在广柳车中,到鲁地朱家那里把他卖掉了。朱家心里知道是季布,买下来安置在田里,告诫他的儿子,与季布一起吃饭。’”卢文弨说:“《史记集解》:‘服虔说:“东郡把宽轮距的车称为广柳车。”邓展说:“是丧车。”李奇说:“是大而隆起的车。”应劭说:“现在转运的大车就是。”’《索隐》:‘《礼记》说:“设置柳翣。”郑康成注释《周礼》说:“柳,是聚集,各种装饰聚集的地方。”那么丧车称为柳。’”

〔七〕赵曦明说:“《后汉书·党锢列传》记载:‘张俭,字元节,山阳高平人。’《孔融传》记载:‘孔融,字文举,鲁国人,是孔子二十世孙。山阳张俭被中常侍侯览厌恶,刊刻诏书逮捕张俭。张俭与孔融的哥哥孔褒有旧交,逃亡投奔孔褒,没遇到。当时孔融十六岁,见他神色窘迫,对他说:“我难道不能为你做主吗?”于是留宿他。后来事情泄露,张俭得以逃脱,兄弟争着替死,诏书最终判孔褒有罪。’”

〔八〕罗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以及《类说》“嵩”字误作“高”。赵曦明说:“《后汉书·赵岐传》记载:‘赵岐,字邠卿,京兆长陵人。以宦官为耻疾,中常侍唐衡的哥哥唐玹任京兆尹,逮捕他的家属全部杀了。赵岐逃难,隐藏姓名,在北海市中卖饼。当时安丘孙嵩在市中游逛,察觉他不是普通人,叫他一起坐车。赵岐害怕得变了脸色。孙嵩避开旁人说话说:“我是北海孙宾石,全家百口,势力能够互相救助。”于是一起回去,藏在夹墙中。’”

〔九〕“罪”字原作“?”,宋本、黄本以及《类说》作“罪”,现在依从它们。

〔一0〕赵曦明说:“《史记·游侠列传》记载:‘郭解,是轵县人,字翁伯。为人短小精悍,用自己的身体借给交游的人报仇。’”

〔一一〕赵曦明说:“《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记载:‘武安侯田蚡任丞相,派籍福请求魏其侯城南的田地,魏其侯不答应。灌夫听说后,怒骂籍福,籍福厌恶两人有嫌隙,于是傲慢自好,向丞相谢罪。不久武安侯听说魏其侯、灌夫确实愤怒不给田地,也愤怒地说:“我侍奉魏其侯,没有不可以的,为什么吝惜几顷田地?况且灌夫有什么关系呢?”从此大大怨恨灌夫、魏其侯。’”卢文弨说:“横,读音为户孟切,下文相同。”

〔一二〕卢文弨说:“《史记·游侠列传集解》:‘荀悦说:“崇尚意气,作威作福,结私交,以此来树立强权于世的,称为游侠。”’”

〔一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罪”字都写作“?”。

〔一四〕宋本、《合璧事类》“又”字写作“亦”。

〔一五〕《少仪外传》下篇“理”字写作“礼”。

〔一六〕白居易《雪中晏起偶咏所怀》诗:“红尘闹热白云冷,好于冷热中间安置身。”意思大概源自这里。

〔一七〕黄叔琳说:“斟酌衡量最为恰当,然而也最难,能像这样做的,是君子啊!”卢文弨说:“仁爱的人爱人,但施予有等级;义气的人端正自己,但处理得当。墨家的兼爱,看似仁却实际上害了仁;杨家的为我,看似义却实际上害了义,所以孟子一定要驳斥并排斥他们。”李贤按语:《孟子·离娄上》:“礼的实质,节制文饰这两者就是了。”《史记·礼书》:“礼有节制文饰。”

以前我在修文令曹任职时〔一〕,有山东的学士与关中的太史争论历法〔二〕,共有十余人,争论纷纭多年,内史发公文交给议官评判〔三〕。我持论说:“大致各位儒生所争论的〔四〕,不过是四分历和减分历两派罢了〔五〕。历法象数的关键,可以用日影来测量;〔六〕现在验证分至薄蚀〔七〕,那么四分历粗略而减分历精密〔八〕。粗略的

政令有宽猛,运行致盈缩〔九〕,非算之失也;密者则云日月有迟速,以术求之,预知其度,无灾祥也。用疏则藏奸而不信,用密则任数而违经。且议官所知,不能精于讼者〔一0〕,以浅裁深,安有肯服?既非格令所司〔一一〕,幸勿当也〔一二〕。」举曹贵贱,咸以为然。有一礼官,耻为此让〔一三〕,苦欲留连,强加考核〔一四〕。机杼〔一五〕既薄,无以测量,还复采访讼人〔一六〕,窥望长短,朝夕聚议,寒暑烦劳,背春涉冬〔一七〕,竟无予夺〔一八〕,怨诮滋生,赧然而退,终为内史所迫:此好名之辱也〔一九〕。

译政令有宽有猛,推行起来会有盈缩的变化,这并不是计算上的失误;主张精密的人则认为日月运行有快有慢,用术数推算,可以预先知道其度数,并无灾异祥瑞。采用粗略的方法就会隐藏奸邪且不可信,采用精密的方法就会依赖术数而违背经典。况且参与议论的官员所知道的,不可能比诉讼当事人更精通,用浅显的知识去裁断深奥的问题,怎么会有人肯心服呢?既然这不是制定律令的官员所管辖的事务,希望不要承担这个责任。」朝廷内外无论贵贱,都认为这话是对的。有一位礼官,以退让为耻,苦苦想要纠缠,强行加以考核。由于对历法原理了解浅薄,无法进行测算,只好回去再次询问诉讼当事人,窥探其长短优劣,从早到晚聚集议论,经受寒暑的烦劳,从春天一直拖到冬天,最终也没有做出决断,招致怨恨和讥讽,羞愧地退下,最终被内史逼迫:这是好名带来的耻辱。

〔一〕赵曦明曰:「本传:『河清末,待诏文林馆,大为祖珽所重,令掌知馆事。』」

  〔二〕赵曦明曰:「隋书百官志:『秘书省领著作、太史二曹,太史曹置令丞各二人,司历二人,监候四人。其历、天文、漏刻、视祲,各有博士及生员。』」器案:竞历,谓争论历法,此当指武平七年董峻、郑元伟立议非难天保历事,见隋书律历志中。志称其「争论未定,遂属国亡」,与此言「竟无予夺」合。之推自言「举曹贵贱,咸以为然」,则固在齐修文令曹时事也。

  〔三〕赵曦明曰:「隋书百官志:『内史置令二人,侍郎四人。』」卢文弨曰:「牒,徒协切,说文:『札也。』广韵:『书版曰牒。』案:后世官府移文谓之牒。平,平议也。后汉书霍谞传:『前者温教,许为平议。』」器案:徐师曾文体明辩:「公移:案公移者,诸司相移之词也,其名不一,故以公移括之。唐世凡下达上,其制有六:……其六曰牒,有品以上公文皆称牒。宋制……六部相移用公牒。……今制……诸司相移者曰牒。……大略因前代之制而损益之耳。」

  〔四〕抱经堂校定本「争」作「执」,宋本及诸本都作「争」,今从之。

  〔五〕赵曦明曰:「续汉律历志:『元和二年,太初失天益远,召治历编欣、李梵等,综校其状,遂下诏改行四分,以遵于尧。熹平四年,蒙公乘宗绀孙诚上书,言受绀法术,当复改。诚术:以百三十五月二十三食为法,乘除成月,从建康以上减四十一,建康以来减三十五。』」案:建康,汉顺帝年号,仅一年,当公元一四四年。

  〔六〕卢文弨曰:「晷,古委切,日景也。景,古影字,葛洪始加?,详见本书书证篇。」器案:汉书天文志:「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者黄道,一曰光道。光道北至东井,去北极近,南至牵牛,去北极远,东至角,西至娄,去极中。夏至至于东井,北近极,故晷短,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长尺五寸八分。冬至至于牵牛,远极,故晷长,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长丈三尺一寸四分。春、秋分,日至娄角,去极中,而晷中,立八尺之表,而晷景长七尺三寸六分。此日去极远近之差,晷景长短之制,去极远近难知,要以晷景。晷景者,所以知日之南北也。」

  〔七〕分至,谓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也。汉书天文志:「日月薄食。」注:「日月无光曰薄,京房易传曰:『日月赤黄为薄。』或曰:『不交而食曰薄。』韦昭曰:『气往迫之为薄,亏毁曰食也。』」蚀、食字通。

  〔八〕疏,抱经堂校定本作「疏」。

  〔九〕盈缩,亦谓赢缩,汉书天文志:「岁星超舍而前为赢,退舍为缩。」王先谦补注:「占经引七曜云:『超舍而前,过其所舍之宿以上一舍二舍三舍谓之赢,退舍以下一舍二舍三舍谓之缩。』」

  〔一0〕黄叔琳曰:「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亦是协恭和衷、推贤让能之义,非仅画蛇不须添足。」

  〔一一〕格令,犹言律令。新唐书艺文志刑法类:「麟趾格四卷,文襄帝时撰。」

  〔一二〕林思进先生曰:「史记张释之传:『廷尉奏当一人犯跸当罚金。』索隐引崔浩曰:『当谓处其罪。』即此当字义。」

  〔一三〕傅本、颜本、胡本、何本、朱本「让」作「议」,宋本、罗本、程本、黄本作「让」,今从之。

  〔一四〕卢文弨曰「核,下革切,与核同。」

  〔一五〕卢文弨曰:「机杼,言其胸中之经纬也。」器案:本书名实篇:「疑彼制作,多非机杼。」魏书祖莹传:「祖莹尝语人云:『文章须自出机杼,成一家风骨,何能共人生活也。』」取喻相似,则亦六朝人恒言也。

  〔一六〕朱本于「采访」断句,以「讼人」属下句读,非是。

  〔一七〕文选上林赋:「背秋涉冬。」闲居赋:「背冬涉春。」七发:「背秋涉冬。」句法与此同。谷梁传襄公二十七年疏引徐邈曰:「

  涉犹历也。」背春涉冬,犹今言过了春天到了冬天也。

译〔一〕赵曦明说:“本传记载:‘河清末年,(颜之推)担任文林馆待诏,深受祖珽器重,让他掌管馆中事务。’”

〔二〕赵曦明说:“《隋书·百官志》记载:‘秘书省统领著作、太史两个部门,太史部门设置令、丞各二人,司历二人,监候四人。其中历法、天文、漏刻、视祲(观测云气灾异),各自设有博士及学生。’”卢文弨按语:争论历法,是指争论历法,这里应当指武平七年董峻、郑元伟提出议案非难天保历法一事,见于《隋书·律历志》。志书称他们“争论未定,于是遭遇国家灭亡”,与此处所说的“最终没有裁定”相吻合。颜之推自己说“整个部门无论贵贱,都认为是这样”,那么这固然是他在北齐修文令曹任职时的事。

〔三〕赵曦明说:“《隋书·百官志》记载:‘内史设置令二人,侍郎四人。’”卢文弨说:“牒,音徒协切,《说文解字》:‘札也。’《广韵》:‘书版曰牒。’按:后世官府间移用的文书称为牒。平,即平议。《后汉书·霍谞传》:‘先前温教,允许进行平议。’”卢文弨按语:徐师曾《文体明辨》:“公移:所谓公移,是各官署之间互相移用的文书,名称不一,所以用公移来概括。唐代凡是下级向上级行文,制度有六种:……第六种叫牒,有品级的官员公文都称牒。宋代制度……六部之间移用公文用公牒。……当今制度……各官署之间移用的叫牒。……大体上是沿袭前代的制度而有所增减罢了。”

〔四〕抱经堂校定本“争”字作“执”,宋本及各版本都作“争”,现在遵从宋本。

〔五〕赵曦明说:“《续汉书·律历志》记载:‘元和二年,太初历与天象相差越来越远,召集治历官编欣、李梵等人,综合校核其状况,于是下诏改行四分历,以遵循尧帝之法。熹平四年,蒙公乘宗绀的孙子宗诚上书,说继承了宗绀的法术,应当再次改历。宗诚的历法:以一百三十五个月二十三次食为法,乘除计算成月,从建康以前减去四十一,建康以后减去三十五。’”按语:建康,是汉顺帝的年号,仅一年,相当于公元一四四年。

〔六〕卢文弨说:“晷,音古委切,指日影。景,是古影字,葛洪才开始加日字旁,详见本书《书证》篇。”卢文弨按语:《汉书·天文志》:“太阳有中间的道路,月亮有九条运行轨道。中间的道路叫黄道,也叫光道。光道北至东井,距离北极近;南至牵牛,距离北极远;东至角宿,西至娄宿,距离北极适中。夏至时太阳到达东井,靠近北极,所以日影短,立八尺高的表,日影长一尺五寸八分。冬至时太阳到达牵牛,远离北极,所以日影长,立八尺高的表,日影长一丈三尺一寸四分。春分、秋分时,太阳到达娄宿、角宿,距离北极适中,日影长度适中,立八尺高的表,日影长七尺三寸六分。这是太阳距离北极远近的差异,日影长短的规律,距离北极的远近难以知晓,主要依靠日影。日影,是用来知道太阳南北位置的。”

〔七〕分至,是指春分、秋分、夏至、冬至。《汉书·天文志》:“日月薄食。”注:“日月无光叫薄,《京房易传》说:‘日月赤黄为薄。’有人说:‘不交而食叫薄。’韦昭说:‘气往迫之为薄,亏毁叫食。’”蚀、食两字通用。

〔八〕疏,抱经堂校定本作“疏”。

〔九〕盈缩,也指赢缩,《汉书·天文志》:“岁星超越星宿向前为赢,退后星宿为缩。”王先谦补注:“《占经》引用《七曜》说:‘超越星宿向前,超过其所居星宿以上一舍、二舍、三舍称为赢,退后星宿以下一舍、二舍、三舍称为缩。’”

〔一0〕黄叔琳说:“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大概就存疑不说,这也是协和恭敬、推举贤能、谦让才能的意思,不仅仅是画蛇添足那样多余。”

〔一1〕格令,即律令。《新唐书·艺文志》刑法类:“《麟趾格》四卷,文襄帝时撰写。”

〔一2〕林思进先生说:“《史记·张释之传》:‘廷尉奏报,一人犯跸,应当罚金。’索隐引用崔浩说:‘当,指处定其罪。’就是这里的‘当’字义。”

〔一3〕傅本、颜本、胡本、何本、朱本“让”字作“议”,宋本、罗本、程本、黄本作“让”,现在遵从宋本。

〔一4〕卢文弨说:“核,音下革切,与核同。”

〔一5〕卢文弨说:“机杼,指胸中的构思。”卢文弨按语:本书《名实》篇:“怀疑那些制作,大多不是出自机杼。”《魏书·祖莹传》:“祖莹曾经对人说:‘文章必须出自自己的机杼,形成一家风骨,怎么能与人雷同呢。’”取喻相似,那么这也是六朝人的常用语。

〔一6〕朱本在“采访”处断句,将“讼人”属下句读,是不对的。

〔一7〕《文选》《上林赋》:“背秋涉冬。”《闲居赋》:“背冬涉春。”《七发》:“背秋涉冬。”句法与此相同。《谷梁传》襄公二十七年疏引用徐邈说:“涉,犹历也。”背春涉冬,就像现在说的过了春天到了冬天。

〔一八〕各本「予」作「与」,今从宋本。

译〔一八〕各版本中“予”字写作“与”,现在依据宋本。

〔一九〕宋本原注:「一本『此好名好事之为也。』」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有「好事」二字。

  止足〔一〕第十三

  礼云:「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二〕。」宇宙可臻其极,情性不知其穷,唯在少欲知足〔三〕,为立涯限尔〔四〕。先祖靖侯〔五〕戒子侄曰:「汝家书生门户,世无〔六〕富贵;自今仕宦不可过二千石〔七〕,婚姻勿贪势家〔八〕。」吾终身服膺〔九〕,以为名言也。

  〔一〕梁书有止足传。

  〔二〕赵曦明曰:「见礼记曲礼上。」

  〔三〕各本「足」作「止」,今从宋本。

  〔四〕艺文类聚十八引王僧孺为韦雍州致仕表:「一旦攀附,遂无涯限。」涯限,犹言界限也。

  〔五〕卢文弨曰:「之推九世祖名含,已绎在治家篇。」

  〔六〕戒子通录「无」误作「欲」。

  〔七〕卢文弨曰:「案:自汉以来,官制有中二千石、二千石、比二千石,此但不至公耳,然于官品亦优矣。邴曼容为官,不肯过六百石,辄自免去,岂不更冲退哉?」器案:二千石,汉人谓之大官,仕宦之徒,冲退与躁进者,于此有以觇其趣焉。汉书疏广传:「今仕宦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又宁成传:「称曰:『仕不至二千石,贾不至千万,安可比人乎?』」世说新语贤媛篇:「王经少贫苦,仕至二千石,母语之曰:『汝本寒家子,仕至二千石,此可以止乎!』」江淹自序传:「仕所望,不过诸卿二千石。」盖自汉、魏以来,仕途险巇,一般浮沉于宦海者,率以此为持盈之限云。北齐书张琼传:「有二子,长忻,……普泰中,为都督,……以功尚魏平阳公主,除驸马都尉、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州刺史、南郑县伯。琼常忧其太盛,每语亲识曰:『凡人官爵,莫若处中;忻位秩太高,深为忧虑。』」琼与之推,俱北齐臣也,琼之忧虑,与之推之服膺,其道一也。

  〔八〕景定建康志四三引晋李阐右光禄大夫西平靖侯颜府君碑:「

  王处明君之外弟,为子允之求君女婚;桓温君夫人从甥也,求君小女婚;君并不许,曰:『吾与茂伦于江上相得,言及知旧,抆泪叙情,茂伦曰:「唯当结一婚姻耳。」吾岂忘此言?温负气好名,若其大成,倾危之道,若其(阙)败也,罪及姻党。尔家书生为门,世无富贵,终不为汝树祸。自今仕宦不可过二千石,(阙)婚嫁不须贪世位家。』」颜鲁公文集大宗碑铭:「桓温求婚,以其盛满不许,因诫子孙曰:『自今仕宦不可过二千石,婚姻勿贪世家。』」案:二文俱作「

  世」,此作「势」,疑出妄改。

  〔九〕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朱熹注:「

  奉持而着之心胸之间,言能守也。」

  天地鬼神之道,皆恶满盈。谦虚冲损,可以免害〔一〕。人生衣趣以覆寒露,食趣以塞饥乏耳〔二〕。形骸之内,尚不得奢靡,己身之外,而欲穷骄泰邪〔三〕?周穆王〔四〕、秦始皇〔五〕、汉武帝〔六〕,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七〕,不知纪极〔八〕,犹自败累,况士庶乎?常以二十口家,奴婢盛多,不可出二十人,良田十顷,堂室纔蔽风雨,车马仅代杖策,蓄财数万,以拟吉凶急速〔九〕,不啻此者〔一0〕,以义散之〔一一〕;不至此者,勿非道求之。

  〔一〕赵曦明曰:「易谦彖传:『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

  〔二〕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两「趣」字都作「取」,宋本、傅本作「趣」,今从之。卢文弨曰:「趣者,仅足之意,与孟子『杨子取为我』之取同。」「塞」,颜本作「充」,「

  饥」,颜本、程本、胡本作「饥」,饥为饥饿字,饥为饥荒字,古书传刻多混。通鉴十九胡三省注:「暂无曰乏。」

  〔三〕礼记大学:「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四〕赵曦明曰:「昭十二年左氏

译〔一九〕宋本原注:“另一版本作‘此好名好事之为也。’”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均有“好事”二字。

止足第十三

《礼记》说:“欲望不可放纵,志向不可自满。”宇宙尚有穷尽之时,而人的情欲却不知止境,唯有在减少欲望、懂得知足方面,为自己设立界限罢了。先祖靖侯告诫子侄说:“你们家是读书人的门户,世代没有富贵;从今以后,做官不可超过二千石,娶妻嫁女不要贪慕有权势的人家。”我终身铭记在心,认为这是名言。

〔一〕《梁书》中有《止足传》。

〔二〕赵曦明说:“见于《礼记·曲礼上》。”

〔三〕各版本“足”字作“止”,今从宋本。

〔四〕《艺文类聚》卷十八引王僧孺《为韦雍州致仕表》:“一旦攀附,遂无涯限。”涯限,即界限。

〔五〕卢文弨说:“之推九世祖名含,已在《治家》篇中叙述。”

〔六〕《戒子通录》中“无”字误作“欲”。

〔七〕卢文弨说:“按:自汉代以来,官制有中二千石、二千石、比二千石,这里只是说不到三公罢了,但在官品中也算优厚了。邴曼容做官,不肯超过六百石,就自动辞职离去,难道不是更加淡泊退让吗?”器按:二千石,汉代人称为大官,做官的人,是淡泊退让还是急躁进取,在这里可以看出他们的志趣。《汉书·疏广传》:“现在做官到二千石,官职成名望已立。”又《宁成传》:“说:‘做官不到二千石,经商不到千万,怎么能与人相比呢?’”《世说新语·贤媛篇》:“王经年轻时贫苦,做官到二千石,母亲对他说:‘你本是寒门子弟,做官到二千石,这可以止步了吗!’”江淹《自序传》:“做官所期望的,不过诸卿二千石。”大概自汉、魏以来,仕途险恶,一般沉浮于官场的人,大都将此作为持盈保泰的界限。《北齐书·张琼传》:“有两个儿子,长子张忻,……普泰年间,任都督,……因功尚魏平阳公主,授驸马都尉、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州刺史、南郑县伯。张琼常担忧他权势太盛,每次对亲信说:‘凡人的官爵,不如处于中等;张忻职位太高,我深深忧虑。’”张琼与颜之推,都是北齐臣子,张琼的忧虑,与颜之推的铭记,道理是一样的。

〔八〕《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三引晋代李阐《右光禄大夫西平靖侯颜府君碑》:“王处明是君的外弟,为儿子允之求娶君的女儿;桓温是君夫人的从甥,求娶君的小女儿;君都不答应,说:‘我与茂伦在江上相得,谈到知旧,擦泪叙情,茂伦说:‘只当结一门婚姻罢了。’我岂能忘记这话?桓温自负好名,如果他大成,是倾危之道,如果他失败,罪及姻亲。你们家是读书门户,世代无富贵,终究不为你们树祸。从今以后做官不可过二千石,婚嫁不须贪慕世家。’”颜鲁公《文集·大宗碑铭》:“桓温求婚,因其盛满不许,于是告诫子孙说:‘从今以后做官不可过二千石,婚姻勿贪世家。’”按:两文都作“世”,此作“势”,疑是妄改。

〔九〕《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朱熹注:“奉持而着之心胸之间,言能守也。”

天地鬼神的道理,都厌恶满盈。谦虚退让,可以避免祸害。人穿衣只求遮蔽寒露,吃饭只求填饱肚子罢了。身体之内,尚且不可奢侈浪费,身体之外,却想穷尽骄奢淫逸吗?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不知节制,尚且自取败累,何况士人和百姓呢?我常认为,二十口人的家庭,奴婢最多不可超过二十人,良田十顷,厅堂居室仅能遮蔽风雨,车马仅能代替步行,积蓄钱财数万,以应对吉凶急用;超过这个限度的,用道义散给他人;达不到这个限度的,不要用不正当的手段去追求。

〔一〕赵曦明说:“《易经》谦卦彖传:‘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

〔二〕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两个“趣”字都作“取”,宋本、傅本作“趣”,今从之。卢文弨说:“趣,是仅足的意思,与孟子‘杨子取为我’的取相同。”“塞”,颜本作“充”,“饥”,颜本、程本、胡本作“饥”,饥为饥饿字,饥为饥荒字,古书传刻多混淆。《通鉴》卷十九胡三省注:“暂无曰乏。”

〔三〕《礼记·大学》:“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四〕赵曦明说:“《左传》昭公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