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足〔一〕第十三
传:『子革对楚子:「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史记秦本纪:『造父以善御幸于周缪王,得骥、温骊、骅?、騄耳之驷,巡狩,乐而忘归。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缪王御,一日千里以救乱。』」
译《传》记载:“子革回答楚灵王说:‘从前周穆王想要放纵自己的心意,遍游天下,打算让天下到处都留下他的车辙马迹。’”《史记·秦本纪》记载:“造父因为善于驾车而受到周穆王的宠幸,得到了骥、温骊、骅骝、騄耳这四匹骏马,随穆王出巡狩猎,穆王玩得快乐而忘了回家。徐偃王作乱,造父为穆王驾车,一日奔驰千里去平定叛乱。”
〔五〕赵曦明曰:「史记秦始皇纪:『二十六年,秦初并天下,除谥法,为始皇帝,治驰道,筑长城,作阿房宫,求不死药,焚诗书,坑儒生。三十七年七月,崩于沙丘平台。』」
〔六〕赵曦明曰:「桓谭新论:『汉武帝材质高妙,有崇先广统之规,然多过差。既欲斥境广土,又乃贪利争物,闻大宛有名马,攻取历年,士众多死,但得数十匹耳。多征会邪僻,求不急之方,大起宫室,内竭府库,外罢天下,此可谓通而蔽矣。』」
〔七〕孟子万章上:「富,人之所欲,富有天下,而不足以解忧;贵,人之所欲,贵为天子,而不足以解忧。」
〔八〕卢文弨曰:「左氏文十八年传文。」
〔九〕易系辞上:「拟之而后言。」正义:「圣人欲言之时,必拟度之而后言。」案:拟犹言预料也。
〔一0〕卢文弨曰:「啻与翅同。不啻,不但,言过之也。」刘盼遂曰:「案:不啻此,谓过于此也,与不至此对文。六朝人以不啻为常谈,如左氏昭公元年传:『君子曰:「鲜不五稔。」』杜注:『少尚当历五年,多则不啻。』此不啻为过多之证。世说新语赏誉篇:『江思俊思怀所通,不翅儒域。』文学篇:『殷叹曰:「使我解四本,谈不翅尔。」』排调篇:『妇笑曰:「若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儿故可不啻如此。」』假谲篇:『王文度弟智,恶乃不翅。』皆谓过也,多也。翅、啻古通用。一切经音义引苍颉篇云:『不啻,多也。』则此语之来也久矣。」器案:说文?部:「●,病不翅也。」段玉裁注曰:「翅同啻,古语不啻,如楚人言伙颐之类。世说新语:『王文度弟阿智,恶乃不翅。』晋、宋间人尚作此语。」
〔一一〕宋本句首有「皆」字。
仕宦称泰,不过处在中品〔一〕,前望五十人,后顾五十人,足以免耻辱,无倾危也。高此者,便当罢谢,偃仰〔二〕私庭。吾近为黄门郎〔三〕,已可收退;当时羇旅,惧罹谤讟,思为此计,仅未暇尔〔四〕。自丧乱已来,见因托风云〔五〕,徼幸富贵,旦执机权,夜填坑谷〔六〕,朔欢卓、郑〔七〕,晦泣颜、原者〔八〕,非十人五人也〔九〕。慎之哉!慎之哉〔一0〕!
〔一〕器案:张琼所谓「处中」,亦是此意,详见上注。
〔二〕诗小雅北山:「或栖迟偃仰。」马瑞辰通释曰:「偃仰,犹偃息、●乐之类,皆二字同义。」
〔三〕赵曦明曰:「隋书百官志上:『门下省置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各六人。』」器案:隋书百官志中,记后齐官制云:「门下省,掌献纳谏正及司进御之职。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各六人。」又百官志上,记梁官制云:「门下省,置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各四人。」
〔四〕终制篇:「计吾兄弟,不当仕进。但以门衰,骨肉单弱,五服之内,傍无一人,播越他乡,无复资荫,使汝等沈沦厮役,以为先世之耻,故腼冒人间,不敢坠失,兼以北方政教严切,全无隐退者故也。」两说可以相补。
〔五〕后汉书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列传论:「中兴二十八将,前世以为上应二十八宿,未之详也。然咸能感会风云,奋其智勇,称为佐命,亦各智能之士也。」又刘玄刘盆子列传赞:「圣公靡闻,假我风云。」注:「易曰:『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假,借也。言圣公初起,无所闻知,借我中兴风云之便。」
〔六〕抱经堂校定本「填」作「殒」,宋本、罗本、傅本、顾本、何本、朱本作「填」,今据改。程本、胡本误作「损」。
〔七〕卢文弨曰:「史记货殖传:『蜀卓氏之先,赵人也,徙临邛,室至僮千人,田池射猎之乐,拟于人君。程郑,山东迁虏也,亦冶铸,富埒卓氏。』」
〔八〕黄叔琳曰:「意平语炼。」卢文弨曰:「颜、原,谓颜渊、原思。」
〔九〕卢文弨曰:「言如此者,其人众多也。」
〔一0〕此句,抱经堂校定本不重,宋本及各本俱重,今据补。
诫兵第十四〔一〕
译〔五〕赵曦明说:“《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二十六年,秦国刚刚统一天下,废除谥号制度,称始皇帝,修筑驰道,建造长城,修建阿房宫,寻求长生不老药,焚烧《诗经》《尚书》,活埋儒生。三十七年七月,在沙丘平台去世。’”
〔六〕赵曦明说:“桓谭《新论》记载:‘汉武帝天资高明,有尊崇先祖、扩大统治的规划,然而过错很多。他既想开拓疆土,又贪利争物,听说大宛有良马,攻打夺取多年,士兵大量死亡,只得到几十匹马罢了。他广泛征召邪僻之人,寻求不急之务的方法,大兴宫室,对内耗尽府库,对外疲敝天下,这可以说是通达而有所蔽塞了。’”
〔七〕《孟子·万章上》:“财富,是人所想要的,富有天下,却不足以解除忧愁;尊贵,是人所想要的,贵为天子,却不足以解除忧愁。”
〔八〕卢文弨说:“这是《左传》文公十八年的传文。”
〔九〕《周易·系辞上》:“揣度之后才说话。”孔颖达正义:“圣人想要说话时,必定揣度之后才说。”按:拟,就是预料的意思。
〔一0〕卢文弨说:“啻与翅相同。不啻,就是不但,意思是超过。”刘盼遂说:“按:不啻此,意思是超过这个,与‘不至此’相对为文。六朝人常把‘不啻’作为习语,如《左传》昭公元年传:‘君子说:‘很少不满五年。’’杜预注:‘少尚且要经历五年,多就不止于此。’这是‘不啻’表示过多的证据。《世说新语·赏誉篇》:‘江思俊思怀所通,不止于儒学领域。’《文学篇》:‘殷叹道:‘让我理解四本,谈论不止于此。’’《排调篇》:‘妇人笑道:‘如果让新妇配给参军,生下的儿子当然不止这样。’’《假谲篇》:‘王文度的弟弟阿智,恶劣竟然不止于此。’都是说超过、多的意思。翅、啻古时通用。《一切经音义》引用《苍颉篇》说:‘不啻,多也。’那么这种说法由来已久了。”器按:《说文解字》疒部:“●,病不翅也。”段玉裁注说:“翅同啻,古语不啻,就像楚人说话伙颐之类。《世说新语》:‘王文度的弟弟阿智,恶劣竟然不止于此。’晋、宋间人还这样说。”
〔一一〕宋本句首有“皆”字。
做官称泰,不过是处于中品〔一〕,向前看五十人,向后看五十人,足以避免耻辱,没有倾覆危险。超过这个的,就应当辞职谢任,闲居〔二〕私家庭院。我最近担任黄门郎〔三〕,已经可以收手退隐;当时羁旅在外,害怕遭受诽谤,想采取这个计策,只是没有闲暇罢了〔四〕。自从丧乱以来,看到凭借风云际会〔五〕,侥幸获得富贵,早晨掌握权柄,晚上填塞坑谷〔六〕,朔日欢乐如卓氏、程郑〔七〕,晦日哭泣如颜渊、原思者〔八〕,不是十人中五人的情况〔九〕。谨慎啊!谨慎啊〔一0〕!
〔一〕器按:张琼所说的“处中”,也是这个意思,详见上文注释。
〔二〕《诗经·小雅·北山》:“或栖迟偃仰。”马瑞辰通释说:“偃仰,就像偃息、●乐之类,都是两个字同义。”
〔三〕赵曦明说:“《隋书·百官志上》:‘门下省设置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各六人。’”器按:《隋书·百官志中》,记载后齐官制说:“门下省,掌管献纳谏正及司进御的职责。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各六人。”又《百官志上》,记载梁官制说:“门下省,设置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各四人。”
〔四〕《终制篇》:“计算我们兄弟,不应当仕进。只是因为门庭衰败,骨肉单薄,五服之内,旁边没有一人,流落他乡,没有资荫,使你们沉沦于厮役,成为先世的耻辱,所以厚颜冒昧于人间,不敢坠失,加上北方政教严切,完全没有隐退的人的缘故。”两种说法可以互相补充。
〔五〕《后汉书·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列传论》:“中兴二十八将,前世认为上应二十八宿,没有详细考证。然而都能感会风云,奋起智勇,称为佐命,也都是各智能之士。”又《刘玄刘盆子列传赞》:“圣公靡闻,假我风云。”注:“《易》说:‘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假,借也。说圣公初起,无所闻知,借我中兴风云之便。”
〔六〕抱经堂校定本“填”作“殒”,宋本、罗本、傅本、顾本、何本、朱本作“填”,今据改。程本、胡本误作“损”。
〔七〕卢文弨说:“《史记·货殖列传》:‘蜀卓氏的先祖,是赵国人,迁徙到临邛,家僮达到千人,田池射猎之乐,比拟于人君。程郑,是山东迁虏,也冶铸,富裕比拟卓氏。’”
〔八〕黄叔琳说:“意平语炼。”卢文弨说:“颜、原,指颜渊、原思。”
〔九〕卢文弨说:“说这样的人,人数众多。”
〔一0〕此句,抱经堂校定本不重复,宋本及各本都重复,今据补。
诫兵第十四〔一〕
颜氏之先,本乎邹、鲁,或分入齐,世以儒雅〔二〕为业,遍在书记。仲尼门徒,升堂者七十有二〔三〕,颜氏居八人焉〔四〕。秦、汉、魏、晋,下逮齐、梁,未有用兵以取达者。春秋世〔五〕,颜高〔六〕、颜鸣〔七〕、颜息〔八〕、颜羽〔九〕之徒,皆一斗夫耳。齐有颜涿聚〔一0〕,赵有颜▯〔一一〕,汉末有颜良〔一二〕,宋有颜延之〔一三〕,并处将军之任,竟以颠覆。汉郎颜驷〔一四〕,自称好武,更无事迹。颜忠以党楚王受诛〔一五〕,颜俊以据武威见杀〔一六〕,得姓已来,无清操者,唯此二人,皆罹祸败。顷世乱离,衣冠〔一七〕之士,虽无身手〔一八〕,或聚徒众,违弃素业,徼幸战功。吾既羸薄〔一九〕,仰惟〔二0〕前代,故寘心〔二一〕于此,子孙志之。孔子力翘门关,不以力闻〔二二〕,此圣证也〔二三〕。吾见今世士大夫,纔有气干〔二四〕,便倚赖之,不能被甲执兵,以卫社稷〔二五〕;但微行险服〔二六〕,逞弄拳腕〔二七〕,大则陷危亡,小则贻耻辱,遂无免者。
译颜氏的祖先,本源于邹、鲁之地,有的分支迁入齐国,世代以儒雅学识为业,事迹遍布史籍记载。孔子门徒中,登堂入室者有七十二人,颜氏占了八人。从秦、汉、魏、晋,直到齐、梁时期,没有靠用兵来获取显达的人。春秋时代,颜高、颜鸣、颜息、颜羽等人,都只是一介武夫罢了。齐国有颜涿聚,赵国有颜聚,汉末有颜良,宋国有颜延之,都担任将军之职,最终都因战败而覆灭。汉代郎官颜驷,自称喜好武事,却再无其他事迹。颜忠因依附楚王而被诛杀,颜俊因占据武威而被杀害,自颜氏得姓以来,没有清廉节操的,只有这两人,都遭受祸败。近来世道混乱,士大夫阶层,虽然缺乏武艺,有的却聚集徒众,背离平素的学业,侥幸谋求战功。我既然身体瘦弱,追思前代往事,所以将心意寄托于此,子孙们要记住。孔子能举起宫门上的门栓,却不以力气闻名,这是圣人的明证。我看到当今的士大夫,稍有气力才干,便倚仗依赖它,不能披甲执兵,来保卫国家;只是穿着便服冒险行事,炫耀弄弄拳脚,大的方面导致危亡,小的方面招致耻辱,于是没有能幸免的。
〔一〕郝懿行曰:「案:此篇首,乃颜氏族谱叙也。」
〔二〕器案:儒雅,谓儒素大雅,汉书公孙弘传:「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
〔三〕论语先进篇:「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朱熹集注:「升堂入室,喻入道之次第。」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孔子曰:『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异能之士也。』」索隐:「孔子家语亦有七十七人,唯文翁孔庙图作七十二人。」梁玉绳史记志疑曰:「案弟子之数,有作七十人者,孟子云『七十子』,吕氏春秋遇合篇『达徒七十人』,淮南泰族及要略训,俱言七十,汉书艺文志序、楚元王传所称『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是已。有作七十二人者,孔子世家、文翁礼殿图、后汉书蔡邕传鸿都画像、水经注八汉鲁峻冢壁象、魏书李平传学堂图皆七十二人,颜氏家训诫兵篇所称『仲尼门徒升堂者七十二』,是已。有作七十七人者,此传及汉地理志是已。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实七十七人,今本脱颜何,止七十六人,其数无定,难以臆断。」
〔四〕赵曦明曰:「史记仲尼弟子列传:『颜回,字子渊,鲁人。颜无繇,字路,回之父。颜幸,字子柳;颜高,字子骄;颜祖,字襄;颜之仆,字叔;颜哙,字子声;颜何,字冉,皆鲁人。』案:今家语止七十六人,盖脱去颜何一人,索隐于史记颜何下引家语云:『字称。』今史记字冉,盖传写脱其半耳。索隐明言家语与史记同,则其为脱误更明甚。今家语颜高作颜刻,颜祖作颜相。」器案:急就篇一:「颜文章。」颜师古注:「颜氏本出颛顼之后。颛顼生老童。老童生吴回,为高辛氏火正,是谓祝融。祝融生陆终。陆终生六子,其五曰安,是为曹姓,周武王封其苗裔于邾,为鲁附庸,在鲁国邾县,其后,邾武公名夷父,字曰颜,故春秋公羊传谓之颜公,其后遂称颜氏,齐、鲁之间,皆为盛族。孔子弟子达者七十二人,颜氏有八人焉。」
〔五〕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鲍本、汗青簃本都作「春秋之世」。
〔六〕赵曦明曰:「定八年左氏传:『公侵齐,门于阳州,士皆坐列,曰:「颜高之弓六钧。」皆取而传观之。阳州人出,高夺人弱弓,籍丘子鉏击之,与一人俱毙。偃且射子鉏,中颊,殪。颜息射人,中眉,退曰:「我无勇,吾志其目也。」』」
〔七〕赵曦明曰:「昭廿六年传:『齐师围成。师及齐师战于炊鼻。林雍羞为颜鸣右,下。苑何忌取其耳。颜鸣去之。苑子之御曰:「
视下顾。」苑子刜林雍,断其足。鑋而乘于他车以归。颜鸣三入齐师,呼曰:「林雍乘。」』」
〔八〕各本俱无「颜息」,宋本有,今从之。事详上颜高条注引左氏传。
〔九〕赵曦明曰:「左哀十一年传:『齐国书、高无?帅师伐我,及清,孟孺子泄帅右师,颜羽御,邴泄为右。战于郊,右师奔。孟孺子语人曰:「我不如颜羽而贤于邴泄,子羽锐敏,我不欲战而能默。」泄曰:「驱之。」』」
〔一0〕卢文弨曰:「韩非子十过篇:『昔田成子游于海而乐之,颜涿聚曰:「君游海而乐之,柰人有图国者何?君虽乐之,将安得?」田成子援戈将击之,颜涿聚曰:「昔桀杀关龙逢,而纣杀王子比干,今君虽杀臣之身以三之,可也。臣言为国,非为身也。」君乃释戈,趣驾而归,闻国人有谋不纳田成子者矣。』说苑正谏篇以为谏齐景公,颜涿聚作颜烛趋,左传作颜涿聚,史记、古今人表俱作颜浊邹,他书讹者不具出。」
〔一一〕宋本原注:「『▯』或作『聚』。」段玉裁曰:「▯,才句切,上多一点,是俗最字。」卢文弨曰:「史记赵世家:『幽缪王迁七年,秦人攻赵,赵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将,击之。李牧诛,司马尚免,赵忽及齐将颜聚代之。赵忽军破,颜聚亡去。』冯唐传:『迁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索隐:『聚音以喻反,汉书作最。』」器案:战国策赵策下:「
译〔一〕郝懿行说:“按:这篇开头,是颜氏族谱的序言。”
〔二〕器按:儒雅,是指儒素大雅,《汉书·公孙弘传》:“儒雅则有公孙弘、董仲舒。”
〔三〕《论语·先进篇》:“孔子说:‘仲由啊,已经升堂了,但还没有入室。’”朱熹集注:“升堂入室,比喻进入大道的次第。”《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孔子说:‘受业而亲身通达的,有七十七人,都是具有特殊才能的人。’”索隐:“《孔子家语》也有七十七人,只有文翁孔庙图作七十二人。”梁玉绳《史记志疑》说:“按弟子的数目,有作七十人的,《孟子》说‘七十子’,《吕氏春秋·遇合篇》‘达徒七十人’,《淮南子·泰族》及《要略训》,都说七十,《汉书·艺文志序》、《楚元王传》所称‘七十子丧而大义乖’,就是这样。有作七十二人的,《孔子世家》、文翁礼殿图、《后汉书·蔡邕传》鸿都画像、《水经注》八汉鲁峻冢壁象、《魏书·李平传》学堂图都是七十二人,《颜氏家训·诫兵篇》所称‘仲尼门徒升堂者七十二’,就是这样。有作七十七人的,此传及《汉书·地理志》就是这样。《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实际是七十七人,今本脱漏了颜何,只有七十六人,其数目没有定论,难以凭空臆断。”
〔四〕赵曦明说:“《史记·仲尼弟子列传》:‘颜回,字子渊,鲁国人。颜无繇,字路,是颜回的父亲。颜幸,字子柳;颜高,字子骄;颜祖,字襄;颜之仆,字叔;颜哙,字子声;颜何,字冉,都是鲁国人。’按:今本《家语》只有七十六人,大概是脱漏了颜何一人,索隐在《史记》颜何下引《家语》说:‘字称。’今《史记》字冉,大概是传写脱漏了一半。索隐明确说《家语》与《史记》相同,那么其为脱误就更明显了。今本《家语》颜高作颜刻,颜祖作颜相。”器按:《急就篇》一:“颜文章。”颜师古注:“颜氏本出于颛顼之后。颛顼生老童。老童生吴回,担任高辛氏的火正,称为祝融。祝融生陆终。陆终生六个儿子,第五个叫安,是曹姓,周武王封他的后代于邾,作为鲁国的附庸,在鲁国邾县,其后代,邾武公名夷父,字叫颜,所以《春秋公羊传》称他为颜公,其后代就称颜氏,齐、鲁之间,都是大族。孔子弟子通达的有七十二人,颜氏有八人。”
〔五〕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鲍本、汗青簃本都作“春秋之世”。
〔六〕赵曦明说:“《左传》定公八年:‘鲁公侵犯齐国,攻打阳州城门,士兵都坐着列阵,说:‘颜高的弓重六钧。’都拿过来传看。阳州人出来,颜高夺了别人的弱弓,籍丘子鉏攻击他,和一个人一起战死。偃且射子鉏,射中脸颊,杀死。颜息射人,射中眉毛,退下说:‘我没有勇气,我的志向是射中他的眼睛。’”
〔七〕赵曦明说:“《左传》昭公二十六年:‘齐军包围成地。鲁军与齐军在炊鼻交战。林雍羞于做颜鸣的车右,下车。苑何忌割下他的耳朵。颜鸣离开他。苑子之的御者说:‘看下面。’苑子砍林雍,砍断他的脚。拖着脚乘其他车回去。颜鸣三次冲入齐军,喊叫:‘林雍乘车。’”
〔八〕各本都没有“颜息”,宋本有,现在从宋本。事详上颜高条注引《左传》。
〔九〕赵曦明说:“《左传》哀公十一年:‘齐国书、高无咎率军伐我,到达清地,孟孺子泄率右师,颜羽御车,邴泄为车右。在郊外交战,右师败逃。孟孺子对人说:‘我不如颜羽贤能,但胜过邴泄,子羽锐敏,我不愿战却能沉默。’泄说:‘驱赶他们。’”
〔一0〕卢文弨说:“《韩非子·十过篇》:‘从前田成子游海而乐之,颜涿聚说:‘君游海而乐之,奈何人有图国者何?君虽乐之,将安得?’田成子援戈将击之,颜涿聚说:‘昔桀杀关龙逢,而纣杀王子比干,今君虽杀臣之身以三之,可也。臣言为国,非为身也。’君乃释戈,趣驾而归,闻国人有谋不纳田成子者矣。’《说苑·正谏篇》以为谏齐景公,颜涿聚作颜烛趋,《左传》作颜涿聚,《史记》、《古今人表》俱作颜浊邹,他书讹者不具出。”
〔一一〕宋本原注:“‘〇’或作‘聚’。”段玉裁说:“〇,才句切,上多一点,是俗最字。”卢文弨说:“《史记·赵世家》:‘幽缪王迁七年,秦人攻赵,赵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将,击之。李牧诛,司马尚免,赵忽及齐将颜聚代之。赵忽军破,颜聚亡去。’《冯唐传》:‘迁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索隐:‘聚音以喻反,汉书作最。’”器按:《战国策·赵策下》:“
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赵王疑之,使赵葱及颜最代将,斩李牧,废司马尚。后三月,王翦因急击,大破赵,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最,遂灭赵。」字正作最。
译秦国派遣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遣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军。……赵王怀疑他们,派赵葱和颜最接替担任将领,斩杀李牧,罢免司马尚。三个月后,王翦趁机猛烈进攻,大败赵军,杀死赵葱,俘虏赵王迁及其将领颜最,于是灭亡了赵国。“最”字原本写作“最”。
〔一二〕赵曦明曰:「三国志袁绍传:『以颜良为将军,攻刘延于白马。太祖救延,与良战,破,斩良。』」
〔一三〕赵曦明曰:「案:宋书颜延之传:尝领步兵校尉,未尝为将军。其子竣传云:『竣字士逊。世祖践阼,以为侍中,迁左卫将军。丁忧,起为右将军。以所陈多不被纳,颇怀怨愤,免官。竣频启谢罪,并乞性命,上愈怒,及竟陵王诞为逆,因此陷之于狱,赐死。』」钱大昕曰:「案:延之未尝以将兵颠覆,其子竣虽不善终,亦非由将兵之故,且与其父何与?后读宋书刘敬宣传:『王恭起兵京口。以刘牢之为前锋,牢之至竹里,斩恭大将颜延。』乃悟此文颜延下衍一『
之』字。牢之事本在晋末,而见于宋书,故之推系之宋耳。或后来校书者,因延之为宋人,妄改『晋』为『宋』也。」
〔一四〕赵曦明曰:「汉武故事:『颜驷,不知何许人,文帝时为郎,武帝辇过郎署,见驷庞眉皓发,问曰:「叟何时为郎?何其老也!」对曰:「臣文帝时为郎,文帝好文而臣好武;至景帝好美,而臣貌丑;陛下即位,好少,而臣已老,是以三世不遇。」上感其言,擢拜会稽都尉。』」器案:后汉书张衡传注、御览三八三、又七七四引汉武故事都云:「颜驷,江都人。」元和姓纂:「颜驷,江都人。」颜鲁公集世系谱序:「汉有异、肆、安乐。」疑「驷」即「肆」。胡本「驷」作「泗」,误。
〔一五〕赵曦明曰:「后汉书楚王英传:『永平十三年,男子燕广告英与渔阳王平、颜忠等造作图书,有逆谋。事下案验,废英,徙丹阳泾县,自杀。坐死徙者以千数。』」
〔一六〕徐鲲曰:「魏志张既传:『是时,武威颜俊、张掖和鸾、酒泉黄华、西平曲演等,并举郡反,自号将军,更相攻击。俊遣使送母及子诣太祖为质求助。太祖问既,既曰:「俊等外假国威,内生傲悖,计定势足,后即反耳。今方事定蜀,且宜两存而斗之,犹卞庄子之刺虎,坐收其毙也。」太祖曰:「善。」岁余,鸾遂杀俊,武威王秘又杀鸾。』」案:此事通鉴系于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刘盼遂亦引以为证。
〔一七〕器案:汉书杜钦传注:「衣冠,谓士大夫也。」文选奏弹王源集注:「钞曰:『衣冠,谓簪缨人也。』」欧阳修撰王道卿制:「
唐将相之后,能以勋名自继其家者,号称衣冠盛事。」胡三省通鉴三二注:「衣冠,当时士大夫及贵游子弟也。」
〔一八〕赵曦明曰:「身手,谓有勇力习武艺者,故杜少陵诗云:『
朔方健儿好身手。』」郝懿行曰:「案:身手未详所出,杜少陵诗云:『朔方健儿好身手。』盖本于此。好身手犹言好拳勇欤?」
〔一九〕卢文弨曰:「羸,力追切。」
〔二0〕仰惟,卢文弨曰:「惟,思也。」
〔二一〕寘心,卢文弨曰:「寘犹息也。」
〔二二〕赵曦明曰:「列子说符篇:『孔子之劲,能招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案:招与翘同,举也。」卢文弨曰:「此或孔子父叔梁纥事,见左氏襄十年传:『偪阳人启门,诸侯之士门焉,县门发,郰人纥抉之以出门者。』后遂移之孔子。」器案:吕氏春秋慎大篇、淮南主术篇及道应篇、论衡效力篇,都以为孔子事,盖相传如此。
〔二三〕卢文弨曰:「王肃有圣证论,此语所本。」
〔二四〕列子杨朱篇:「行年六十,气干将衰。」卢文弨曰:「气力强干。」
〔二五〕礼记檀弓下:「仲尼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虽欲勿殇也,不亦可乎!』」
〔二六〕卢文弨曰:「微行,易为奸也。险服,如曼胡之缨、短后之衣是。」
〔二七〕腕,各本作「腕」,今从宋本。卢文弨曰:「说文:『手腕也,杨雄曰:腕,握也。」从手●声,乌贯切。』」
国之兴亡,兵之胜败,博学所至,幸讨论之。入帷幄之中〔一〕,参庙堂之上〔二〕,不能为主尽规以谋社稷〔三〕,君子所耻也。然而每见文士,颇读兵书
译赵曦明说:“《三国志·袁绍传》记载:‘任命颜良为将军,在白马攻打刘延。曹操救援刘延,与颜良交战,击败并斩杀了颜良。’”
赵曦明说:“按:《宋书·颜延之传》记载:颜延之曾担任步兵校尉,未曾担任将军。他的儿子颜竣传记载:‘颜竣字士逊。宋明帝即位,任命他为侍中,升任左卫将军。遭遇父母丧事,起复担任右将军。因为所陈述的意见大多不被采纳,心中颇有怨恨愤懑,被免官。颜竣屡次上表谢罪,并乞求保全性命,皇上更加愤怒,等到竟陵王刘诞谋反,借此将他投入监狱,赐死。’”钱大昕说:“按:颜延之未曾因统领军队而颠覆败亡,他的儿子颜竣虽然不得善终,也并非因为统领军队的缘故,况且这与他的父亲有什么关系呢?后来读《宋书·刘敬宣传》:‘王恭在京口起兵。任命刘牢之为前锋,刘牢之到达竹里,斩杀了王恭的大将颜延。’这才醒悟这段文字中‘颜延’下面多了一个‘之’字。刘牢之的事本来发生在晋朝末年,却记载在《宋书》中,所以颜之推把它系于宋朝。或者是后来的校书者,因为颜延之是宋朝人,妄改‘晋’为‘宋’。”
赵曦明说:“《汉武帝故事》记载:‘颜驷,不知道是哪里人,汉文帝时担任郎官,汉武帝乘车经过郎署,看见颜驷眉毛花白头发皓白,问道:‘老人家什么时候担任郎官?为什么这么老了!’回答说:‘臣在文帝时担任郎官,文帝喜好文学而臣喜好武事;到了景帝喜好美男子,而臣相貌丑陋;陛下即位,喜好年轻人,而臣已经老了,因此三代君主都没有遇到赏识。’皇上被他的话感动,提拔任命他为会稽都尉。’”李贤按:《后汉书·张衡传》注、《太平御览》卷三八三、又卷七七四引《汉武帝故事》都说:“颜驷,江都人。”《元和姓纂》:“颜驷,江都人。”颜真卿《颜鲁公集·世系谱序》:“汉代有颜异、颜肆、颜安乐。”怀疑“驷”就是“肆”。胡刻本“驷”作“泗”,错误。
赵曦明说:“《后汉书·楚王英传》记载:‘永平十三年,男子燕广告发楚王英与渔阳人王平、颜忠等人制造图谶书籍,有谋反的意图。事情交由有关部门查验,废黜楚王英,迁徙到丹阳泾县,自杀。因牵连而死或流放的人数以千计。’”
徐鲲说:“《魏志·张既传》记载:‘当时,武威人颜俊、张掖人和鸾、酒泉人黄华、西平人曲演等人,都起兵反叛,自称将军,互相攻击。颜俊派遣使者送母亲和儿子到曹操那里作为人质求助。曹操问张既,张既说:‘颜俊等人对外借国家的威势,内心产生傲慢悖逆,计划确定势力充足后,随后就会反叛。现在正平定蜀地,暂且应该让他们两方并存而互相争斗,就像卞庄子刺虎一样,坐等他们互相残杀而收其弊病。’曹操说:‘好。’一年多后,和鸾果然杀了颜俊,武威人王秘又杀了和鸾。’”按:这件事《资治通鉴》系于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刘盼遂也引用它作为证据。
李贤按:《汉书·杜钦传》注:“衣冠,指士大夫。”《文选·奏弹王源》集注:“钞说:‘衣冠,指簪缨之人。’”欧阳修撰写《王道卿制》:“唐代将相的后代,能够凭借功勋名声继承家业的,号称是衣冠盛事。”胡三省《资治通鉴》卷三二注:“衣冠,指当时的士大夫以及贵族子弟。”
赵曦明说:“身手,指有勇力习练武艺的人,所以杜甫诗中说:‘朔方健儿好身手。’”郝懿行说:“按:身手的出处不详,杜甫诗中说:‘朔方健儿好身手。’大概本于此。好身手大概是说擅长拳勇吧?”
卢文弨说:“羸,力追切。”
仰惟,卢文弨说:“惟,思也。”
寘心,卢文弨说:“寘同息。”
赵曦明说:“《列子·说符篇》:‘孔子的力气,能举起国门的门闩,却不肯以力气闻名。’按:招与翘同,举的意思。”卢文弨说:“这可能是孔子父亲叔梁纥的事,见《左传》襄公十年:‘偪阳人开门,诸侯的士兵进入城门,门闩落下,郰人纥用手抉开它让士兵出去。’后来就移到了孔子身上。”李贤按:《吕氏春秋·慎大篇》、《淮南子·主术篇》及《道应篇》、《论衡·效力篇》,都认为是孔子的事,大概传说如此。
卢文弨说:“王肃有《圣证论》,这话本于此。”
《列子·杨朱篇》:“行年六十,气干将衰。”卢文弨说:“气力强干。”
《礼记·檀弓下》:“仲尼说:‘能拿着武器保卫国家,即使不想把他当作未成年而死的人,不也可以吗!’”
卢文弨说:“微行,容易招致奸邪。险服,像曼胡之缨、短后之衣那样。”
腕,各本作“腕”,现在从宋本。卢文弨说:“《说文》:‘手腕也,扬雄说:腕,握也。’从手●声,乌贯切。”
国家的兴衰,战争的胜败,是博学所能达到的,希望加以讨论。进入军帐之中,参与朝廷之上,不能为君主尽规劝之责以谋划国家大事,是君子所耻的。然而每次看到文士,颇读兵书
〔四〕,微有经略。若居承平之世〔五〕,睥睨宫阃〔六〕,幸灾乐祸〔七〕,首为逆乱,诖误善良〔八〕;如在兵革之时,构扇〔九〕反复,纵横说诱〔一0〕,不识存亡,强相扶戴〔一一〕:此皆陷身灭族之本也。诫之哉!诫之哉!
译〔四〕,略微懂得一些谋略。如果身处太平盛世,〔五〕窥伺宫廷内务,〔六〕幸灾乐祸,〔七〕率先发动叛乱,连累无辜良善;〔八〕如果处在战乱时期,挑拨煽动反复无常,纵横游说诱骗,〔一0〕不知保全与灭亡的道理,强行扶持拥戴:〔一一〕这些都是导致自身陷于死地、家族灭绝的根本原因。要以此为戒啊!要以此为戒啊!
〔一〕卢文弨曰:「汉书高帝纪:『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
〔二〕吕氏春秋召类篇:「修之于庙堂之上,而折冲乎千里之外。」
〔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鲍本、汗青簃本「尽」作「画」。
〔四〕器案:颇与下句微对文,亦微少义。史记叔孙通传:「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文选天监三年策秀才文:「九流七略,颇常观览。」李善注:「广雅:『颇,少也。』」诸颇字义并同。
〔五〕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汗青簃本无「居」字,今从宋本。
〔六〕抱经堂校定本「阃」作「闱」,宋本及各本俱作「阃」,今据改。卢文弨曰:「睥睨,犹言占察,汉书窦田列传作『辟倪』,亦作『俾睨』、『?睨』,并同,匹诣、研计二切。」
〔七〕左传僖公十四年:「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又庄公二十年:「今王子颓歌舞不倦,乐祸也。」
〔八〕卢文弨曰:「诖音卦,广雅:『欺也。』」
〔九〕庾信哀江南赋:「桀黠构扇,凭陵畿甸。」
〔一0〕卢文弨曰:「纵,即容切,亦作从。横,户盲切。说,始芮切。」
〔一一〕卢文弨曰:「强,其两切。扶戴,谓推奉以为主也。」
习五兵〔一〕,便乘骑〔二〕,正可称武夫尔〔三〕。今世士大夫,但不读书,即称武夫儿〔四〕,乃饭囊酒瓮也〔五〕。
〔一〕赵曦明曰:「周礼夏官司兵:『掌五兵。』注:『郑司农曰:「戈,殳,戟,酋矛,夷矛。」此车之五兵。步卒之五兵,则无夷矛,而有弓矢。』」
〔二〕宋本「乘骑」作「骑乘」。卢文弨曰:「骑,其寄切。」
〔三〕罗本、何本、文津本「正」作「止」,颜本、程本、胡本、朱本、黄本作「上」,宋本、傅本作「正」,今从之。
〔四〕宋本「即」下有「自」字。
〔五〕卢文弨曰:「金楼子立言篇:『祢衡曰:「荀彧强可与言,余人皆酒瓮饭囊。」』」郑珍曰:「意林引抱朴子云:『祢衡常云:「孔融、荀彧,强可与语,余人酒瓮饭囊。」』」器案:抱朴子外篇弹祢:「荀彧犹强可与语,过此以往,皆木梗泥偶,似人而无人气,皆酒瓮饭囊耳。」意林所引,盖即此文。论衡别通篇:「腹为饭坑,肠为酒囊。」义同。
养生第十五〔一〕
神仙之事,未可全诬;但性命在天,或难锺值〔二〕。人生居世,触途牵絷〔三〕:幼少〔四〕之日,既有供养之勤;成立之年,便增妻孥之累。衣食资须〔五〕,公私驱役〔六〕;而望遁迹山林,超然尘滓〔七〕,千万不遇〔八〕一尔。加以金玉之费〔九〕,炉器所须,益非贫士所办〔一0〕。学如〔一一〕牛毛,成如麟角〔一二〕。华山之下,白骨如莽〔一三〕,何有可遂之理?考之内教,纵使得仙,终当有死,不能出世,不愿汝曹专精于此〔一四〕。若其爱养神明,调护气息〔一五〕,慎节起卧,均适寒暄〔一六〕,禁忌食饮,〔一七〕将饵药物〔一八〕,遂其所禀,不为夭折者,吾无间然〔一九〕。诸药饵法,不废世务也。庾肩吾常服槐实〔二0〕,年七〔二一〕十余,目看细字〔二二〕,须发犹〔二三〕黑。邺中〔二四〕朝士,有单服杏仁、枸杞、黄精、朮、车前得益者甚多〔二五〕,不能一一说尔〔二六〕。吾尝患齿,摇动欲落〔二七〕,饮食热冷〔二八〕,皆苦疼痛。见抱朴子牢齿之法〔二九〕,早朝叩齿三百下为良;〔三0〕行之数日,即便平愈〔三一〕,今恒持之〔三二〕。此辈小术,无损于事,亦可修也〔三三〕。凡欲饵药〔三四〕,陶隐居太清方中〔三五〕总录甚备,但须精审〔三六〕,不可轻脱〔三七〕。近有王爱州〔三八〕在邺学服松脂〔三九〕,不得节度,肠塞而死,为药所误者甚多〔四0〕。
〔一〕器案:文选嵇叔夜养生论注:「嵇喜为康传曰:『康性好
译卢文弨说:“《汉书·高帝纪》记载:‘在军营中谋划策略,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比不上张良。’”
《吕氏春秋·召类篇》记载:“在朝廷上修明政事,就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进攻。”
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鲍本、汗青簃本中“尽”字作“画”。
李贤按语:这与下句稍微形成对仗,意思也略微显得单薄。《史记·叔孙通传》记载:“我希望大致采用古代礼仪,与秦朝的仪制混合制定。”《文选·天监三年策秀才文》记载:“九流七略,我大致经常阅览。”李善注解说:“《广雅》说:‘颇,意思是少。’”这些“颇”字的含义都相同。
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汗青簃本没有“居”字,现在依据宋本保留。
抱经堂校定本中“阃”字作“闱”,宋本及各版本都作“阃”,现在据此改正。卢文弨说:“睥睨,意思是侦察,汉书《窦田列传》中写作‘辟倪’,也写作‘俾睨’、‘?睨’,都相同,读音为匹诣、研计二切。”
《左传·僖公十四年》记载:“庆郑说:‘背弃恩惠就没有亲近的人,幸灾乐祸就是不仁。’”又《左传·庄公二十年》记载:“现在王子颓歌舞不知疲倦,是乐于祸乱的表现。”
卢文弨说:“诖音卦,《广雅》说:‘诖,意思是欺骗。’”
庾信《哀江南赋》记载:“狡诈邪恶之人勾结煽动,侵凌京畿地区。”
卢文弨说:“纵,音容切,也写作从。横,音户盲切。说,音始芮切。”
卢文弨说:“强,音其两切。扶戴,意思是推举尊奉为主。”
熟悉五种兵器,擅长骑马,只能称得上是武夫罢了。当今世上的士大夫,只要不读书,就自称是武夫,这不过是饭桶酒囊罢了。
赵曦明说:“《周礼·夏官·司兵》记载:‘掌管五种兵器。’注解说:‘郑司农说:戈、殳、戟、酋矛、夷矛。这是车兵的五种兵器。步卒的五种兵器,则没有夷矛,而有弓矢。’”
宋本中“乘骑”作“骑乘”。卢文弨说:“骑,音其寄切。”
罗本、何本、文津本中“正”字作“止”,颜本、程本、胡本、朱本、黄本作“上”,宋本、傅本作“正”,现在依从此说。
宋本中“即”字下面有“自”字。
卢文弨说:“《金楼子·立言篇》记载:‘祢衡说:荀彧勉强可以交谈,其余的人都是酒瓮饭囊。’”郑珍说:“《意林》引用《抱朴子》说:‘祢衡常说:孔融、荀彧,勉强可以交谈,其余的人都是酒瓮饭囊。’”李贤按语:《抱朴子·外篇·弹祢》记载:“荀彧还勉强可以交谈,超过这个范围,都是木偶泥偶,像人却没有人的气息,都是酒瓮饭囊罢了。”《意林》所引用的,大概就是这篇文章。《论衡·别通篇》记载:“肚子是饭坑,肠子是酒囊。”意思相同。
养生第十五
神仙的事情,不能完全否定;但是性命由天决定,或许难以遇到机缘。人活在世上,处处受到牵制束缚:年幼的时候,已经有供养父母的辛劳;成年之后,便增加了妻子儿女的拖累。衣食所需,公私差役;而希望隐遁山林,超脱尘世污浊,千万人中难遇一人。再加上金玉的费用,炼丹器具的需要,更加不是贫寒士人所能办到的。求学的人多如牛毛,成功的人少如麟角。华山之下,白骨像草莽一样遍布,哪有能够成功的道理?考察道教内部的经典,即使得道成仙,终究会有死期,不能超脱尘世,不希望你们专心致力于此。如果爱惜养护精神,调节保护气息,谨慎节制起居,均衡适应冷暖,禁忌饮食,将要服用药物,顺应天赋的禀性,不至于早逝,我没有异议。各种服药的方法,不废弃世俗事务。庾肩吾常服槐实,年纪七十多岁,眼睛能看清细小的字,胡须头发还是黑的。邺中的朝臣,有单独服用杏仁、枸杞、黄精、术、车前草而获益的人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我曾经患牙病,牙齿摇动快要脱落,吃冷热食物,都感到疼痛。看到《抱朴子》中坚固牙齿的方法,早晨起床叩齿三百下很好;实行几天,就完全痊愈,现在经常坚持这样做。这类小方法,对事情没有损害,也可以修习。凡是想要服药,陶隐居《太清方》中总录非常完备,但需要精心审察,不可轻率。近来有王爱州在邺城学习服用松脂,不懂得节制,肠道堵塞而死,被药物误害的人很多。
李贤按语:《文选》嵇康《养生论》注解说:“嵇喜为嵇康作传说:‘康性好
服食,常采御上药。以为神仙禀之自然,非绩学所致,至于导养得理,以尽性命,若安期、彭祖之伦,可以善求而得也。着养生篇。』」六朝人养生之说,大较如此。
译服食丹药,常采用上等的药物。认为神仙的禀赋是自然形成的,并非通过学习所能达到;至于导引养生如果合乎道理,能够穷尽生命的本性,像安期生、彭祖这一类人,是可以通过努力探求而获得的。于是撰写了《养生篇》。六朝人关于养生的学说,大致就是这样。
〔二〕宋本、续家训、罗本、傅本、何本、鲍本作「锺值」,颜本、朱本作「相值」,程本、胡本、抱经堂本作「种植」。器案:归心篇云:「如以行善而偶锺祸报,为恶而傥值福征。」彼以锺值对文,与此以锺值连文义同,此本书作「锺值」之证,今从宋本等。
〔三〕卢文弨曰:「絷,陟立切,诗小雅白驹传:『绊也。』」
〔四〕抱经堂校定本「幼少」作「幼小」,各本都作「幼少」,今据改正。
〔五〕晋书范汪传:「举召役调,皆相资须。」南史蔡廓传:「有所资须,皆就典者取焉。」
〔六〕抱经堂校定本「驱役」作「劳役」,今从宋本改正。驱役,谓奔走役使。文选潘岳在怀县作诗:「驱役宰两邑,政绩竟无施。」
〔七〕南史刘敬宣诸人传论:「或能振拔尘滓,自致封侯。」
〔八〕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不遇」作「不过」,今从宋本。
〔九〕赵曦明曰:「抱朴子金丹篇:『昔左元放神人授之金丹僊经,余师郑君以授余。受之已二十余年矣,资无儋石,无以为之,但有长叹耳。』又云:『朱草喜生岩石之下,刻之,汁流如血。以玉及八石金银投其中,便可丸如泥,久则成水;以金投之,名为金浆;以玉投之,名为玉醴。』」
〔一0〕续家训「益」作「盖」。
〔一一〕宋本「如」作「若」,今从续家训及余本。
〔一二〕赵曦明曰:「蒋子万机论:『学者如牛毛,成者如麟角。』」(案:见御览四九六、困学纪闻十三引)郝懿行说同。刘盼遂曰:「按:二语出抱朴子极言篇云:『若夫睹财色而心不战,闻俗言而志不沮者,万夫之中有一人为多矣。故为者如牛毛,获者如麟角也。』赵注虽引蒋子万机论语,然黄门意自用葛氏书也。」器案:抱朴子自叙篇:「然亦是不急之末学,知之譬如麟角凤距,何必用之。」亦以麟角喻学成。北史文苑传序:「学者如牛毛,成者如麟角。」亦本万机论。本书勉学篇云:「身死名灭者如牛毛,角立杰出者如芝草。」取譬亦同。
〔一三〕黄叔琳曰:「可以破愚。」赵曦明曰:「华山,仙人多居焉。初学记引华山记云:『山顶有千叶莲花,服之羽化。山下有集灵宫,汉武帝欲怀集仙者,故名。』今云『白骨如莽』,言其不可信也。左氏哀元年传:『吴日敝于兵,暴骨如莽。』杜注:『草之生于广野,莽莽然,故曰草莽。』」卢文弨曰:「孔丛子陈士义篇:『魏王曰:「吾闻道士登华山,则长生不死,意亦愿之。」对曰:「古无是道,非所愿也。」』」刘盼遂曰:「按:抱朴子登涉篇云:『凡为道合药及避乱隐居者,莫不入山。然不知入山法者,多遇祸害。故谚有之曰:「太华之下,白骨狼藉。」』」
〔一四〕续家训「世」作「此」,「愿」作「劝」。广弘明集十三释法琳辨正论引此文作「神仙之事,有金玉之费,颇为虚放。华山之下,白骨如莽,何有得仙之理?纵使得仙,终当有死,不能出世,不劝汝曹学之。」颇有纂改也。
〔一五〕胡三省通鉴一一五注:「气一出一入谓之息。」
〔一六〕宋本、鲍本「寒暄」作「暄寒」。
〔一七〕案:汉书艺文志方技略经方有神农黄帝食禁七卷,日本康赖医心方二九引本草食忌,即言禁忌食饮之事。
〔一八〕器案:诗小雅四牡:「不遑将父。」毛传:「将,养也。」
〔一九〕论语泰伯篇:「禹,吾无闲然。」卢文弨曰:「抱朴子极言篇:『养生之方:唾不及远,行不疾步。耳不极听,目不久视。坐不至久,卧不及疲。先寒而衣,先热而解。不欲极饥而食,食不过饱;不欲极渴而饮,饮不过多。不欲甚劳甚逸。冬不欲极温,夏不欲穷凉;大寒,大热,大风,大雾,皆不欲冒之。五味入口,不欲偏多。卧起有四时之早晚,兴居有至和之常制。忍怒以全阴气,抑喜以养阳气。然后先服草木以救亏缺,后服金丹以定无
译〔二〕宋本、续家训、罗本、傅本、何本、鲍本作“锺值”,颜本、朱本作“相值”,程本、胡本、抱经堂本作“种植”。器按:归心篇说:“如果因为行善而偶然遭受祸报,因为作恶而或许得到福兆。”那里将“锺”与“值”对举,与此处将“锺值”连用意义相同,这是本书原作“锺值”的证据,现在采纳宋本等版本。
〔三〕卢文弨说:“絷,陟立切,《诗经·小雅·白驹》传:‘绊也。’”
〔四〕抱经堂校定本“幼少”作“幼小”,各本都作“幼少”,现在依据(宋本等)改正。
〔五〕《晋书·范汪传》:“征召役使和赋税调拨,都互相依赖需要。”《南史·蔡廓传》:“有所依赖需要的,都向主管的人索取。”
〔六〕抱经堂校定本“驱役”作“劳役”,现在采纳宋本改正。驱役,指奔走役使。《文选》潘岳《在怀县作诗》:“驱役治理两县,政绩终究没有施展。”
〔七〕《南史·刘敬宣等人传论》:“有的人能够振作自拔于尘俗污浊之中,自己达到封侯的地位。”
〔八〕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不遇”作“不过”,现在采纳宋本。
〔九〕赵曦明说:“《抱朴子·金丹篇》:‘从前左元放由神人传授金丹仙经,我的老师郑君传授给我。接受它已经二十多年了,没有一石粮食的资本,无法为之,只有长叹罢了。’又说:‘朱草喜欢生长在岩石之下,刻划它,汁液流出像血一样。把玉以及八石金银投入其中,就可以像泥一样揉丸,时间久了就变成水;把金投入其中,称为金浆;把玉投入其中,称为玉醴。’”
〔一〇〕续家训“益”作“盖”。
〔一一〕宋本“如”作“若”,现在采纳续家训及其他版本。
〔一二〕赵曦明说:“《蒋子万机论》:‘求学的人像牛毛一样多,成功的人像麒麟角一样少。’”(按:见于《太平御览》卷四九六、《困学纪闻》卷十三引用)郝懿行的说法相同。刘盼遂说:“按:这两句话出自《抱朴子·极言篇》说:‘至于看到财色而内心不交战,听到世俗言论而意志不沮丧的人,万人之中有一个就算多了。所以从事的人像牛毛一样多,获得的人像麒麟角一样少。’赵注虽然引用《蒋子万机论》,然而黄门的意思自然是采用葛氏的书。”器按:《抱朴子·自叙篇》:“然而这也是不紧急的末流学问,知道它就像麒麟角凤凰距一样稀少,何必使用它呢。”也用麒麟角比喻学成。《北史·文苑传序》:“求学的人像牛毛一样多,成功的人像麒麟角一样少。”也是本于《万机论》。本书《勉学篇》说:“身死名灭的人像牛毛一样多,角立杰出的人像芝草一样少。”取譬也相同。
〔一三〕黄叔琳说:“可以破除愚昧。”赵曦明说:“华山,仙人多居住在那里。《初学记》引用《华山记》说:‘山顶有千叶莲花,服用它就能羽化升仙。山下有集灵宫,汉武帝想要招集仙人,所以这样命名。’现在说‘白骨如莽’,是说它不可信。《左传·哀元年》:‘吴国每天疲敝于战争,暴露的尸骨像草莽一样。’杜注:‘草生长在广阔的原野,莽莽然,所以叫草莽。’”卢文弨说:“《孔丛子·陈士义篇》:‘魏王说:“我听说道士登上华山,就能长生不死,心里也愿意这样。”回答说:“古代没有这种事,不是我所愿的。”’”刘盼遂说:“按:《抱朴子·登涉篇》说:‘凡是修道合药以及避乱隐居的人,没有不进入山中的。然而不知道入山方法的人,多遭遇祸害。所以谚语说:‘太华山下,白骨狼藉。’”
〔一四〕续家训“世”作“此”,“愿”作“劝”。《广弘明集》卷十三释法琳《辨正论》引用此文作“神仙之事,有金玉的耗费,颇为虚妄放荡。华山之下,白骨如莽,哪里有得仙的道理?纵然得仙,终究会有死,不能超脱尘世,不劝你们学习它。”颇有删改。
〔一五〕胡三省《资治通鉴》卷一一五注:“气一出一入叫做息。”
〔一六〕宋本、鲍本“寒暄”作“暄寒”。
〔一七〕按:《汉书·艺文志》方技略经方有《神农黄帝食禁》七卷,日本康赖《医心方》卷二九引用《本草食忌》,就是讲禁忌饮食之事。
〔一八〕器按:《诗经·小雅·四牡》:“不遑将父。”毛传:“将,养也。”
〔一九〕《论语·泰伯篇》:“禹,吾无闲然。”卢文弨说:“《抱朴子·极言篇》:‘养生的方法:吐唾沫不超过远处,行走不快步。耳朵不听尽,眼睛不长久注视。坐不坐久,卧不到疲倦。先于寒冷穿衣,先于炎热解衣。不等到极饥才吃,吃不过饱;不等到极渴才喝,喝不过多。不想要极劳极逸。冬天不想要极温,夏天不想要极凉;大寒,大热,大风,大雾,都不想要冒犯。五味入口,不想要偏多。卧起有四时的早晚,起居有至和的常制。忍耐愤怒以保全阴气,抑制喜悦以保养阳气。然后先服用草木来补救亏缺,后服用金丹来安定无
穷。』」文廷式纯常子枝语三九:「二程遗书云:『问:「神仙之说有诸?」曰:「不知若何。若曰白日飞升之类则无。若言居山谷间、保形炼气、以延年益寿则有之。譬如一垆火,置之风中则易过,置之密室则难过,有此理也。」』颜氏家训云云,此意与程子略近,六朝人所以好言服饵也。然参同契云:『广求名药,与道乖殊。』野葛巴豆,学者所宜慎耳。」器案:颜、程言养生而不信神仙轻举之说,此合于医家调养之学,非服食求神仙者比也。
译穷尽。』」文廷式《纯常子枝语》卷三九说:“《二程遗书》记载:‘有人问:”神仙的说法有根据吗?”回答说:”不知道是怎样的。如果说白日飞升之类的事,那是不存在的。如果说居住在山谷之间,保养形体、修炼气息,以此来延年益寿,那是有的。这就好比一炉火,放在风中就容易熄灭,放在密闭的房间里就不容易熄灭,这是符合事理的。’”《颜氏家训》所说的话,这个意思与程子的观点大致相近,这也是六朝人之所以喜欢谈论服用药物来养生的原因。然而《参同契》说:‘广泛寻求名贵的药物,这与大道是相违背的。’野葛、巴豆这类药物,是求学之人应当谨慎对待的。”器按:颜之推、程颐谈论养生而不相信神仙轻举飞升的说法,这符合医家调养身体的学问,与那些通过服食药物来追求成仙的人不同。
〔二0〕赵曦明曰:「梁书文苑传:『庾于陵弟肩吾,字子慎。太宗在藩,雅好文章士;与东海徐摛、吴郡陆杲、彭城刘遵、刘孝仪、孝威,同被赏接。太清中,侯景陷京师,逃赴江陵,未几卒。』名医别录:『槐实味酸咸,久服,明目益气,头不白,延年。』」
〔二一〕事类赋二五「七」作「九」。
〔二二〕事类赋「字」作「书」。
〔二三〕事类赋「犹」作「皆」。
〔二四〕卢文弨曰:「晋书地理志:『魏郡邺,魏武受封居此。』」
〔二五〕宋本「车前」作「煎者」,原注:「一本有『车前』字。」续家训、类说同今本。又续家训「枸」作「狗」。案:枸、狗古音近通用,左传释文:「『枸』又作『狗』。」是其证。卢文弨曰:「古有服杏金丹法,云出左慈,除瘖、盲、挛、跛、疝、痔、瘿、?、疮、肿,万病皆愈;久服,通灵不死云云。其说妄诞,杏仁性热,降气,非可久服之药。本草经:『枸杞,一名杞根,一名地骨,一名地辅,服之,坚筋骨,轻身,耐老。』博物志:『黄帝问天老曰:「天地所生,岂有食之令人不死者乎?」天老曰:「太阳之草,名曰黄精,饵而食之,可以长生。」』列仙传:『涓子好饵朮节,食其精,三百年。』神仙服食经:『车前实,雷之精也,服之行化。八月采地衣,地衣者,车前实也。』」刘盼遂引吴承仕曰:「别录陶隐居曰:『赤朮叶细无桠,根小苦而多膏,可作煎用。』此朮煎之说也。车前虽冷利,仙经亦服饵之。疑朮煎、车前二物,或宜并列。」
〔二六〕宋本注云:「一本无此六字。」案:类说无此六字。
〔二七〕医心方二七引「摇动」作「动摇」。
〔二八〕医心方作「饮热食冷」。
〔二九〕医心方「子」下有「云」字。按:抱朴子应难篇:「或问坚齿之道,抱朴子曰:『能养以华池,浸以醴液,清晨建齿三百过者,永不动摇。』」
〔三0〕宋本「叩」作「建」,案:医心方亦作「建」,与抱朴子同,类说与今本同。又医心方「早」作「旦」。
〔三一〕续家训、类说及各本均无「便」字,宋本及医心方有,今从之。
〔三二〕医心方「今」上有「至」字,「持」作「将」。
〔三三〕医心方「也」作「之」。
〔三四〕宋本「欲」作「诸」。
〔三五〕赵曦明曰:「梁书陶宏景传:『字通明,丹阳秣陵人。止于句容之句曲山,曰:「此山下是第八洞天,名金坛华阳之天。」乃中山立馆,自号华阳隐居。天监四年,移居积金东涧。善辟谷导引之法,年逾八十,而有壮容。大同二年卒,年八十五。』隋书经籍志:『
太清草木集要二卷,陶隐居撰。』」器案:道藏洞真部记传类「龙」下茅山志九,记陶隐居在山所著书,有太清玉石丹药集要三卷,太清诸草木方集要三卷。
〔三六〕晋书裴秀传:「作禹贡地域图考……皆不精审,不可依据。」
〔三七〕续家训及诸本都作「轻服」,今从宋本作「轻脱」,注已见风操篇。
〔三八〕卢文弨曰:「隋书地理志:『九真郡,梁置爱州。』」
〔三九〕赵曦明曰:「本草:『松脂,一名松膏,久服,轻身,不老延年。』」
〔四0〕赵曦明曰:「文选古诗(十九首):『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
夫养生者先须虑祸〔一〕,全身保性,有此生然后养之,勿徒养其无生也〔二〕。单豹养于内而丧外,张毅养于外而丧内〔三〕,前贤所戒也。嵇康着养生之论,而以傲物受刑〔四〕;石崇冀服饵之征〔五〕,而以贪溺取祸〔六〕,往世之所迷也。
〔一〕续家训及各本无「者」字,宋本及医心方二七引有,今从之。又医心方「虑祸」下有「求福」二字。
〔二〕黄叔琳曰:「见道语。」
〔三〕赵曦明曰:「庄子达生篇:『善养者如牧羊,视其后者而鞭之。鲁有单豹者,岩居而水饮,不与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
译〔二〇〕赵曦明说:“《梁书·文苑传》记载:‘庾于陵的弟弟庾肩吾,字子慎。梁武帝萧衍在藩王府时,非常喜爱文章之士;他与东海徐摛、吴郡陆杲、彭城刘遵、刘孝仪、刘孝威,一同受到赏识和接纳。太清年间,侯景攻陷京城,庾肩吾逃往江陵,不久去世。’《名医别录》记载:‘槐实味酸咸,长期服用,能明目益气,头发不白,延年益寿。’”
〔二一〕《事类赋》卷二十五“七”字作“九”。
〔二二〕《事类赋》“字”作“书”。
〔二三〕《事类赋》“犹”作“皆”。
〔二四〕卢文弨说:“《晋书·地理志》记载:‘魏郡邺县,魏武帝受封居住在此。’”
〔二五〕宋本“车前”作“煎者”,原注:“一本有‘车前’二字。”《续家训》、《类说》与今本相同。又《续家训》“枸”作“狗”。按:枸、狗古音相近通用,《左传》释文:“‘枸’又作‘狗’。”就是证明。卢文弨说:“古代有服用杏金丹的方法,传说出自左慈,能治愈哑、盲、挛、跛、疝、痔、瘿、?、疮、肿,万病皆愈;长期服用,通灵不死等等。这种说法荒诞,杏仁性热,降气,不是可以长期服用的药物。《本草经》记载:‘枸杞,一名杞根,一名地骨,一名地辅,服用它,能强健筋骨,身体轻便,耐老。’《博物志》记载:‘黄帝问天老说:“天地所生,难道有吃了能让人不死的吗?”天老说:“太阳之草,名叫黄精,吃它,可以长生。”’《列仙传》记载:‘涓子喜好服用术节,吃它的精华,活了三百岁。’《神仙服食经》记载:‘车前实,是雷的精气,服用它能变化。八月采集地衣,地衣就是车前实。’”刘盼遂引用吴承仕的话说:“《别录》陶隐居说:‘赤术叶细无枝,根小苦而多膏,可作煎剂用。’这就是术煎的说法。车前虽然寒凉利水,仙经也服用它。怀疑术煎、车前两物,或许应该并列。”
〔二六〕宋本注说:“一本没有这六个字。”按:《类说》没有这六个字。
〔二七〕《医心方》卷二十七引“摇动”作“动摇”。
〔二八〕《医心方》作“饮热食冷”。
〔二九〕《医心方》“子”下有“云”字。按:《抱朴子·应难篇》:“有人问坚固牙齿的方法,抱朴子说:‘能用华池滋养,用醴液浸泡,清晨叩齿三百次的人,永远不动摇。’”
〔三〇〕宋本“叩”作“建”,按:《医心方》也作“建”,与《抱朴子》相同,《类说》与今本相同。又《医心方》“早”作“旦”。
〔三一〕《续家训》、《类说》及各本都没有“便”字,宋本及《医心方》有,今从之。
〔三二〕《医心方》“今”上有“至”字,“持”作“将”。
〔三三〕《医心方》“也”作“之”。
〔三四〕宋本“欲”作“诸”。
〔三五〕赵曦明说:“《梁书·陶宏景传》记载:‘字通明,丹阳秣陵人。住在句容的句曲山,说:“这山下是第八洞天,名叫金坛华阳之天。”于是中山立馆,自号华阳隐居。天监四年,移居积金东涧。擅长辟谷导引的方法,年过八十,却有壮年的容貌。大同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隋书·经籍志》记载:‘《太清草木集要》二卷,陶隐居撰。’”器案:《道藏》洞真部记传类“龙”下《茅山志》卷九,记载陶隐居在山中所著书,有《太清玉石丹药集要》三卷,《太清诸草木方集要》三卷。
〔三六〕《晋书·裴秀传》:“作《禹贡地域图》考……都不精确审慎,不可依据。”
〔三七〕《续家训》及诸本都作“轻服”,今从宋本作“轻脱”,注已见于《风操篇》。
〔三八〕卢文弨说:“《隋书·地理志》记载:‘九真郡,梁朝设置爱州。’”
〔三九〕赵曦明说:“《本草》记载:‘松脂,一名松膏,长期服用,身体轻便,不老延年。’”
〔四〇〕赵曦明说:“《文选》古诗(十九首):‘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
养生的人首先必须考虑祸患〔一〕,保全身体,保养本性,有了这生命然后去保养它,不要徒劳地保养那没有生命的东西〔二〕。单豹保养内在却丧失外在,张毅保养外在却丧失内在〔三〕,这是前代贤人所告诫的。嵇康著养生之论,却因傲视万物而受刑〔四〕;石崇希望得到服饵的征兆〔五〕,却因贪婪沉溺而招祸〔六〕,这是往世之人所迷惑的。
〔一〕《续家训》及各本无“者”字,宋本及《医心方》卷二十七引有,今从之。又《医心方》“虑祸”下有“求福”二字。
〔二〕黄叔琳说:“见于《道语》。”
〔三〕赵曦明说:“《庄子·达生篇》:‘善于养生的人像牧羊,看那落后的羊而鞭打它。鲁国有个叫单豹的人,住在岩穴,饮山泉水,不与百姓争利,活了七十岁,还像婴儿一样……’”
之色。不幸遇饿虎,饿虎杀而食之。有张毅者,高门县簿,无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后者也。』」卢文弨曰:「又见吕氏春秋必己篇。丧,息浪切。」
译的脸色。不幸遇到饿虎,饿虎将他杀死并吃掉了。有个叫张毅的人,是高门县的县吏,到处奔走应酬,活到四十岁,因患内热病而死。豹子保养了内部而老虎吃掉了外部,张毅保养了外部而疾病攻入了内部:这两个人,都是没有鞭策自己落后方面的人。』」卢文弨说:「这段文字又见于《吕氏春秋·必己》篇。丧,音息浪切。」
〔四〕续家训及各本「▯」作「傲」,今从宋本。
〔五〕宋本原注:「『征』一作『延年』。」按:医心方引此句作「石崇冀服饵之延」。
〔六〕卢文弨曰:「文选石季伦思归引序:『又好服食咽气,志在不朽,傲然有陵云之操。』晋书石苞传:『苞少子崇,字季伦。生于齐州,故小名齐奴。少敏惠有谋。财产丰积,后房百亩,皆衣纨绣,珥金翠,丝竹尽当时之选,庖膳穷水陆之珍。尝与王敦入太学,见颜回、原宪象,叹曰:「若与之同升孔堂,去人何必有闲。」敦曰:「
不知余人云何?子夏去卿差近。」崇正色曰:「士当身名俱泰,何至瓮牖闲哉!」崇有妓曰绿珠,孙秀使人求之,崇尽出数十人以示之,曰:「任所择。」使者曰:「本受命索绿珠。」崇曰:「吾所爱,不可得也。」秀怒,乃矫诏收崇。绿珠自投楼下而死。崇母兄妻子,无少长,皆被杀害。』」
夫生不可不惜,不可苟惜。涉险畏之途,干祸难之事〔一〕,贪欲以伤生,谗慝而致死,此君子之所惜哉;行诚孝〔二〕而见贼,履仁义而得罪,丧身以全家,泯躯而济国,君子不咎也。自乱离已来,吾见名臣贤士,临难求生,终为不救,徒取窘辱,令人愤懑〔三〕。侯景之乱,王公将相,多被戮辱,妃主姬妾,略无全者〔四〕。唯吴郡太守张嵊〔五〕,建义不捷,为贼所害,辞色不挠;及鄱阳王世子谢夫人〔六〕,登屋诟怒,见射而毙。夫人,谢遵女也。何贤智操行〔七〕若此之难?婢妾引决〔八〕若此之易?悲夫!
〔一〕续家训、朱本「干」作「于」,误。
〔二〕诚孝,即忠孝,之推避隋讳改。
〔三〕卢文弨曰:「令,力呈切。懑音闷。」
〔四〕刘盼遂曰:「按:之推本传观我生赋:『畴百家之或在,覆五宗而剪焉,独昭君之哀奏,唯翁主之悲弦。』自注:『公主子女,见辱见雠。』皆谓此事。」
〔五〕赵曦明曰:「梁书张嵊传:『嵊,字四山,镇北将军稷之子也。大同中,迁吴兴太守。太清二年,侯景陷宫城。嵊收集士卒,缮筑城垒。贼遣使招降之,嵊斩其使。为刘神茂所败,乃释戎服,坐听事,贼临之以刃;终不为屈。乃执以送景,子弟同遇害者十余人。』」
〔六〕赵曦明曰:「梁书鄱阳王恢传:『恢子范,以晋熙为晋州,遣子嗣为刺史。嗣字长胤,性饶果,有胆略,倾身养士,能得其死力。范薨,嗣犹据晋熙。侯景遣任约来攻,嗣出垒距之。时贼势方盛,咸劝且止,嗣按剑叱之,曰:「今之战,何有退乎?此萧嗣效命死节之秋也。」遂中流矢,卒于阵。』案:南史但言妻子为任约所虏,盖史脱略。」
〔七〕卢文弨曰:「操,七到切。行,下孟切。」
〔八〕卢文弨曰:「汉书司马迁传:『臧获婢妾,犹能引决。』」器案:文选报任少卿书:「不能引决自裁。」李周翰注曰:「言不能引志决列,以自裁毁。」
归心第十六〔一〕
三世之事〔二〕,信而有征,家世归心〔三〕,勿轻慢也。其间妙旨〔四〕,具诸经论〔五〕,不复于此,少能赞述;但惧汝曹犹未牢固,略重劝诱尔〔六〕。
〔一〕释道宣广弘明集序:「颜之推之归心,词彩卓然,迥张物表。」王应麟困学纪闻九:「颜之推归心篇,仿屈子天问之意。」沙门祥迈辨伪录二:「颜之推之述篇,云开日朗。」陶贞一退庵文集读颜氏家训说:「予读颜氏家训,叹其处末流之世,倾侧扰攘,犹能以正训于家,庶几乎道矣。其论文体,固不能无溺于时;而讥正误谬,考据得失,亦可谓卓乎大雅者欤!信哉,其能以训也。独其归心一篇,我不可以无辨。夫所谓内典者,吾诚不知其何如。如或好之,则亦同于老、庄之书,备其为一家言已矣。之推乃引而合之于儒,为之疏通而证明之,甚之曰『是非尧、舜、周公所及也』。嘻,是岂可以为训乎?之推之谓不可及者,剖析形有,运载群生,万行归空,千门入善,辨才智慧,是为极矣。
译〔四〕续家训及各本“〇”作“傲”,今从宋本。
〔五〕宋本原注:“‘征’一作‘延年’。”按:《医心方》引此句作“石崇冀服饵之延”。
〔六〕卢文弨说:“《文选》石季伦《思归引》序:‘又好服食咽气,志在不朽,傲然有陵云之操。’《晋书·石苞传》:‘苞少子崇,字季伦。生于齐州,故小名齐奴。少敏惠有谋。财产丰积,后房百亩,皆衣纨绣,珥金翠,丝竹尽当时之选,庖膳穷水陆之珍。尝与王敦入太学,见颜回、原宪象,叹曰:“若与之同升孔堂,去人何必有闲。”敦曰:“不知余人云何?子夏去卿差近。”崇正色曰:“士当身名俱泰,何至瓮牖闲哉!”崇有妓曰绿珠,孙秀使人求之,崇尽出数十人以示之,曰:“任所择。”使者曰:“本受命索绿珠。”崇曰:“吾所爱,不可得也。”秀怒,乃矫诏收崇。绿珠自投楼下而死。崇母兄妻子,无少长,皆被杀害。’”
人生不可不珍惜,但不可苟且地珍惜。涉足危险畏惧的途径,干犯祸难的事情〔一〕,因贪欲而伤害生命,因谗言邪恶而招致死亡,这是君子所应珍惜的;践行忠孝〔二〕却遭受杀害,履行仁义却获罪,牺牲自身以保全家族,毁灭躯体以拯救国家,君子不认为这是过失。自从战乱以来,我见到名臣贤士,面临危难想求得生存,最终未能得救,徒然遭受困窘侮辱,令人愤懑〔三〕。侯景之乱时,王公将相,多被杀戮侮辱,妃主姬妾,几乎没有保全的〔四〕。只有吴郡太守张嵊〔五〕,起兵义举不成功,被贼人所害,言辞神色不屈服;以及鄱阳王世子谢夫人〔六〕,登上屋顶辱骂怒斥,被射死。夫人是谢遵的女儿。为什么贤智操行〔七〕如此难以做到?婢妾自杀〔八〕却如此容易?可悲啊!
〔一〕续家训、朱本“干”作“于”,错误。
〔二〕诚孝,即忠孝,之推避隋讳改。
〔三〕卢文弨说:“令,力呈切。懑音闷。”
〔四〕刘盼遂说:“按:之推本传《观我生赋》:‘畴百家之或在,覆五宗而剪焉,独昭君之哀奏,唯翁主之悲弦。’自注:‘公主子女,见辱见雠。’皆谓此事。”
〔五〕赵曦明说:“《梁书·张嵊传》:‘嵊,字四山,镇北将军稷之子也。大同中,迁吴兴太守。太清二年,侯景陷宫城。嵊收集士卒,缮筑城垒。贼遣使招降之,嵊斩其使。为刘神茂所败,乃释戎服,坐听事,贼临之以刃;终不为屈。乃执以送景,子弟同遇害者十余人。’”
〔六〕赵曦明说:“《梁书·鄱阳王恢传》:‘恢子范,以晋熙为晋州,遣子嗣为刺史。嗣字长胤,性饶果,有胆略,倾身养士,能得其死力。范薨,嗣犹据晋熙。侯景遣任约来攻,嗣出垒距之。时贼势方盛,咸劝且止,嗣按剑叱之,曰:“今之战,何有退乎?此萧嗣效命死节之秋也。”遂中流矢,卒于阵。’案:《南史》只说妻子被任约所虏,大概是史书脱略。”
〔七〕卢文弨说:“操,七到切。行,下孟切。”
〔八〕卢文弨说:“《汉书·司马迁传》:‘臧获婢妾,犹能引决。’”器案:《文选》报任少卿书:“不能引决自裁。”李周翰注说:“言不能引志决列,以自裁毁。”
归心第十六〔一〕
三代的事情〔二〕,确实有证据,家族世代归心〔三〕,不要轻慢。其中的妙旨〔四〕,详尽地记载在经论中〔五〕,不再在这里,稍微加以赞述;只是担心你们还不太牢固,略作重申劝诱罢了〔六〕。
〔一〕释道宣《广弘明集序》:“颜之推的《归心》,词彩卓然,迥张物表。”王应麟《困学纪闻》九:“颜之推《归心》篇,仿屈子《天问》之意。”沙门祥迈《辨伪录》二:“颜之推的述篇,云开日朗。”陶贞一《退庵文集》读颜氏家训说:“我读《颜氏家训》,叹其处于末流之世,倾侧扰攘,还能以正道训导家庭,差不多合乎道了。其论文体,固然不能不溺于时;而讥正误谬,考据得失,也可说是卓乎大雅者吧!信哉,其能以训也。独其《归心》一篇,我不可以无辨。夫所谓内典者,吾诚不知其何如。如或好之,则亦同于老、庄之书,备其为一家言已矣。之推乃引而合之于儒,为之疏通而证明之,甚之曰‘是非尧、舜、周公所及也’。嘻,是岂可以为训乎?之推之谓不可及者,剖析形有,运载群生,万行归空,千门入善,辨才智慧,是为极矣。”
吾则以为圣人之道,莫载莫破,天地且不能加也,何有于形有?何况于群生?彼法未来,其所以运载者未尝息,而剖析者未尝晦,曾未有以增益于其际也。且夫既已空矣,亦复何归?所归既空,何门之树?何善之入?以此为智,适见其愚;以此为辨,未为无碍。仁义礼智信者,吾儒之所谓道也。之推曰:『内典初门,设五种禁,而仁义礼智信皆与之符。』庸讵知夫有以必杀为仁者乎?以杀为不仁,庸讵知夫有以不杀为不仁者乎?五常之道,至粗至精;其行之也,有经有权。彼五禁者,以为仁义礼智信之一端焉斯可耳,以是为极,不若是浅也。之推既从而称之,又虑其负谤于世,而为之释;则吾亦将因其所释而释之。释一曰:『夫遥大之物,宁可度量,今人所知,莫如天地。』而迄无了者。若将以天地之变化,验彼佛之神通,何其谬也。天地之变者,时也,运也;其不变者,道也。圣人知其不变者而已。就如所云,则夫宇宙之内,智有所不及,明有所不睹,而又遑知其它。海外九州岛,邹衍之妄诞;恒沙一粒,彼法之元虚,相提而论,其敝正同。谈海外者,其身固未尝至海外也,邹衍何从而知之?言恒沙者,其身固未尝至恒沙也,之推何从而信之?以天地有象之疑,犹为未尽,而欲于无象者,以拟议其象,其亦惑矣。释二曰:『信谤之征,有如影响,时傥差阑,终当获报。』此尤惑也。圣人言善恶,不言祸福,言祸福,不言报应。善有余庆,恶有余殃,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其理固然也。礼乐以导于前,条律以驱于后,犹不能使天下之人,皆怀刑畏罪,以就于善,而欲以泯泯不可知之报应,以整齐其民,亦见其疏矣。惟庸夫庸妇,深信其说而趋之如归,乃其信而趋之者,其身固尝蹈于现在之祸而不知,甚矣其疏也。为贤者之不可不明其理也,贤者择于善恶而祸福有计者矣。为庸愚之不可不知其说也,庸愚溺于报应而善恶有不审者矣。两者俱无益焉,而又安所取诸?释三曰:『俗僧之学经律,何异士人之学诗、礼。士于全行有阙,则僧于戒行有玷,士犹求禄位,而僧何惭供养。』此言可以媿吾儒,而不可以为是也。士之不才,犹得什取其一以为用。民食其力,士食其业,废力而失业,则固王者之所不容也。今天下群僧,无虑数万,无事而教之,不得而教也,有事而使之,不得而使也,是上之人常失数十万人之用也。不才之臣之居于禄位也,以其位之不可阙也,王者易其人,而不必易其位。毁禁之侣之惭于供养也,非谓其养之不可阙也,王者禁其养,而安得不禁其人?是固不可同年而语也。释四曰:『儒有不屈王侯,隐有让王辞相,安可计其赋役,以为罪人?』而内教亦犹是矣。此又不通之论也。夫儒之所谓隐者,必其道诚有过人,足以当朝廷之辟命,而志有不屑焉,故隐也,岂今林林者之尽谓之隐也?且彼隐者,亦自有其职业,不闻以山林之客而受供养之资,而乌得而议之?甚矣,之推之惑也!世名妙乐,国号禳佉,其地如何?自然稻米,无尽宝藏,其物如何?必如之推之说,举一世之人,尽舍其业,以归于无何有之乡,而后乃合大觉之本旨也。释五曰:『今人贫贱劳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以此而论,安可不为之地?』是故形体可死而有不可死,神爽可弃而有不可弃也。此尤惑之甚者矣。贫贱者,命之受也,劳苦者,时之为也,皆不足为道累。其有怨尤,此则妇人女子之所为,之推儒者,不宜有是言也。且彼以贫苦者宿世之愆,曾不知怨尤者今世之累,不思泯怨尤于今,而欲绝贫苦于后,其亦计于远而忽于近矣。彼其所为修者何也?为善焉耳。佛法有灵,何不报为善之益于身,令天下昭然共晓,而必曰以俟后世也?生乎今之世者,既不能知其后,生乎后之世者,复不能知其前。于是则从而愚之曰,此其为前之功,此其后之福,而当其身毫无与焉,是直举其身而弃之也。呜呼!尚何形神之有哉?君子但知修其身,是故爱其神而保其形。爱之奚为
译我却认为,圣人的大道,既不可承载,也不可破坏,连天地尚且不能施加影响,何况有形之物呢?又何况是众生的生命呢?那佛法尚未到来时,它赖以传播的途径未曾停息,而剖析它的道理也未曾隐晦,却并没有因此增加什么。况且既然已经空无所有,又归向何处?所归之处既然是空,树立什么法门?进入什么善道?把这当作智慧,恰恰显露出愚蠢;把这当作辩才,并不能算通达无碍。仁、义、礼、智、信,是我们儒家所说的道。颜之推说:“佛经初门,设立五种禁戒,而仁义礼智信都与它相符。”怎么知道有把必定杀戮当作仁的人呢?把杀戮当作不仁,怎么知道有把不杀戮当作不仁的人呢?五常之道,既粗浅又精微;实行它,有常法也有变通。那五种禁戒,把它当作仁义礼智信的一个方面罢了,把它当作极致,不像这样浅薄。颜之推既然顺从并称赞它,又担心它在世上遭受诽谤,因而为之辩解;那么我也将顺着他的辩解来加以驳斥。
辩解一:“那遥远宏大的事物,哪里可以度量,现在人所知道的,没有比得上天地的。”然而终究没有穷尽的人。如果要用天地的变化,来验证佛的神通,是多么荒谬啊。天地的变化,是时运;那不变的,是道。圣人只了解那不变的道罢了。就像所说的,那么宇宙之内,智慧有所达不到,光明有所看不见,又怎么能知道其他呢。海外的九州,是邹衍的荒诞;恒河沙数中的一粒,是佛法的虚无,相提并论,它们的弊病正相同。谈论海外的人,他的身体本来未曾到过海外,邹衍从哪里知道呢?谈论恒河沙的人,他的身体本来未曾到过恒河沙,颜之推从哪里相信呢?用天地有形之物的疑惑,尚且认为未尽,却想要对无形之物,去揣测它的形象,这也太糊涂了。
辩解二:“相信与诽谤的征兆,如同影子和回声,时机倘若错乱,终究会得到报应。”这更加糊涂了。圣人谈论善恶,不谈论祸福;谈论祸福,不谈论报应。善行有余庆,恶行有余殃,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招求的,它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用礼乐在前面引导,用法律在后面驱策,尚且不能使天下的人,都心怀刑罚畏惧罪责,从而趋向善道,却想用渺茫不可知的报应,来整顿百姓,也显得太粗疏了。只有平庸的男女,深信这种说法而像回家一样趋向它,然而他们相信并趋向它,他们的身体本来曾经陷入现在的祸患而不知道,这粗疏得太厉害了。对于贤者,不能不明晓它的道理,贤者在善恶之间选择,祸福自有计较;对于庸愚之人,不能不知道这种说法,庸愚之人沉溺于报应,善恶有所不审察。两者都没有益处,又从哪里选取呢?
辩解三:“世俗僧人学习经律,哪里不同于士人学习诗、礼。士人在全备的品行上有缺失,那么僧人在戒行上有污点,士人尚且追求禄位,而僧人何必惭愧供养。”这话可以让我们的儒家感到羞愧,但不能认为是正确的。士人没有才能,尚且可以十取其一加以任用。百姓靠他们的劳力吃饭,士人靠他们的学业吃饭,废弃劳力而失去学业,那么本来是君王所不容许的。现在天下的僧人,大概有数万,无事时教导他们,不能教导;有事时差遣他们,不能差遣,这是上面的人常常失去数十万人的用处。没有才能的臣子占据禄位,是因为那个职位不可空缺,君王更换那个人,而不必更换那个职位。毁坏禁戒的僧侣惭愧于供养,不是说供养他们不可空缺,君王禁止供养他们,怎么能不禁止那些人呢?这本来不能相提并论。
辩解四:“儒者有不屈服于王侯的,隐士有让王位辞相位的,怎么可以计算他们的赋役,把他们当作罪人?”而内教也是这样。这又是不通情理的说法。儒者所说的隐士,必定是他们的道确实超过常人,足以承受朝廷的征召命令,而志向有所不屑,所以隐居,难道现在林林总总的人都叫作隐士吗?况且那些隐士,也自有他们的职业,没听说以山林之客的身份接受供养的资财,怎么能议论他们呢?颜之推糊涂得太厉害了!世间名叫妙乐,国号禳佉,那地方怎么样?自然生长的稻米,无尽的宝藏,那些物品怎么样?如果像颜之推所说,让一世的人,都舍弃他们的职业,归向那虚无之乡,然后才符合大觉的根本宗旨。
辩解五:“现在人贫贱劳苦,没有不怨恨前世不修行的,以此而论,怎么能不为他们着想?”所以形体可以死而有不可死的,精神可以抛弃而有不可抛弃的。这更是糊涂到极点了。贫贱,是命运所承受的;劳苦,是时势造成的,都不足以成为道的拖累。他们有怨恨,这是妇人女子所为,颜之推是儒者,不应该有这样的言论。况且他把贫苦当作宿世的罪过,却不知道怨恨是今世的拖累,不想在今世消除怨恨,却想在后世断绝贫苦,这也是计谋深远而忽视近处。他所做的修行是什么?不过是行善罢了。佛法有灵验,为什么不把行善的好处报应在身上,让天下人明白知晓,却一定要说等待后世呢?生在现在的人,既然不能知道他的后世;生在后世的人,又不能知道他的前世。于是跟着愚弄他们说,这是前世的功德,这是后世的福报,而当他在世时毫无益处,这简直是抛弃他的身体啊。唉!还有什么形体和精神呢?君子只知道修养自身,所以爱护他的精神而保全他的形体。爱护它做什么
?曰,将以有为也。保之奚为?曰,欲以全归也。可以朽,可以无朽,可以昭于天,可以殁于地者,此物此志也。若舍其身而求之,兀然而生,寂寂然而处,是其形固已死,而其神固已离,虽其身之存,亦所谓尸居余气者耳。之推欲援儒以入佛,而复以君子之克己复礼,济时益物者为比,以为衍庆于天下,犹其延福于将来,而不知其说之鄙且倍也。嘻!佛之为书,昌黎辟之!东坡、乐天之徒,未尝不好之。辟之,非谤也,好之,非谄也;之推则谄矣。之推虽谄佛,而实无以窥其微,大氐皆俗僧福田利益之说,而又欲调停于儒释,以自掩其迹,是固不可以垂训也。辟之与好之者,不妨两存;若之推之说,固不可以无辨也。」卢文弨曰:「高安朱文端梓此书,删去此篇,以其崇释而轻儒也。北平黄昆圃少宰所梓乃全文。(
译有人问:为什么要这样做?回答说:是为了有所作为。保全自己又为了什么?回答说:是为了能够全身而退。能够腐朽,也能够不朽,能够显扬于天,也能够埋没于地,这就是这种事物和这种志向。如果舍弃自身而追求它,孤零零地活着,寂静地处世,那么他的形体虽然还在,精神却已经离散,即使身体尚存,也不过是所谓“尸居余气”罢了。颜之推想要援引儒家思想来融入佛教,却又用君子克制私欲、恢复礼制、济世益物来作比喻,认为在天下广施恩泽,就如同将福泽延及将来,却不知道这种说法既浅陋又违背常理。唉!佛教的典籍,韩愈曾加以驳斥;苏东坡、白居易等人,却未曾不喜欢它。驳斥它,并不是诽谤;喜欢它,也不是谄媚;而颜之推则是谄媚了。颜之推虽然谄媚佛教,但实际上并不能窥见其精微之处,大体上都是世俗僧侣关于福田利益的说法,而又想在儒释之间调和折中,以掩盖自己的行迹,这本来就不可以作为训诫流传。驳斥佛教与喜好佛教的人,不妨两方并存;至于颜之推的说法,则不能不加辨正。」卢文弨说:「高安人朱文端刊印这本书时,删去了这一篇,是因为它推崇佛教而轻视儒家。北平人黄昆圃少宰刊印的版本则是全文。」
器案:黄删节此篇,朱本乃全文,卢氏说误。)有一学者,犹以为不宜,劝当删去。余谓昔人之书,美恶皆当仍之,使后人得悉其所学之纯驳,自为审择可耳。余于释氏之书,寓目者少,不能如李善之注头陀寺碑,览者幸无尤焉。」郝懿行曰:「案:归心一篇,意在佞佛,便尔掊击周、孔,非儒者之言也。又案勉学篇,颜君既称老、庄之书为任纵之徒,且甚讥何晏、王弼附农、黄之化,弃周、孔之业,而又历诋魏、晋诸公,下逮梁武父子,持论可谓正矣。至于内典梵经,大体所归,不出老、庄之绪论,特于福善祸?,凿凿言之,将以导众生而警群迷,为下等人说法尔。颇怪颜君于老、庄则斥之,于释家即尊奉之,老、庄空说清静虚无,则鄙而不信,佛氏一切言福田利益,则信而不疑,是忘青出于蓝,而忽冰生于水矣。观终制一篇,大意不出乎此,可谓明目而不自见其睫者也。」龚自珍最录归心篇曰:「夫说法人者,立宗立因立喻,道大原,觉群聋,华雨自天,天乐坠空,斯比丘之躅,非居士之宗。居士者,词气夷易,略说法要,引人易入也,而不入于窔,在家为家训,在教为始教,以儒者多乐之。」器案:「归心」即江总自叙所谓「归心释教」(陈书江总传)、隋炀帝敕度一千人出家所谓「归心种觉」(广弘明集二八上)、徐孝克天台山修禅寺智顗禅师放生碑所谓「归心染服」(国清百录二)之意。论语尧曰篇:「天下之民归心焉。」此「归心」二字所本。东晋以后,历史上出现南北分裂及五胡乱华的大混乱局面,兵连祸结,民不聊生,于是佛教便乘机发展起来,上自帝王,下至百姓,都或多或少地受其欲解脱人生痛苦的宗教洗礼。萧衍舍身,谢灵运、沈约为佛弟子,刘勰出家,之推归心,都说明了当时文学之士以内教为精神世界之麻醉品的具体表现。法苑珠林一一九杂集部著录威卫录事萧宣慈撰归心录三卷,又六三引李氏归心录二条,盖与颜氏此篇同一蕲向云。
〔二〕释法琳辩正论六、沙门祥迈辨伪录二引句首有「佛家」二字。续家训曰:「三世之说,如楚英、梁武,不脱祸败,则云过去世中,缘业所招,见在世中善恶,须至未来世中偿报。若是则斋熏祭祀,上觊将来之福,与夫应若影响,所求如愿,闻音解脱,抑又乖戾。」赵曦明曰:「三世,过去、未来、现在也。」
〔三〕宋本「家世归心」作「家世业此」,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作「家业归心」,广弘明集十三引同,卷三又作「家素归心」。
〔四〕程本、胡本作「妙音」,未可从,下文亦云:「迷大圣之妙旨。」
〔五〕赵曦明曰:「内典经、律、论各一藏,谓之三藏。」
〔六〕宋本「重」作「动」,未可从。
原夫四尘五荫〔一〕,剖析形有;六舟三驾〔二〕,运载群生:万行归空,千门入善〔三〕,辩才智惠〔四〕,岂徒七经、百氏之博哉〔五〕?明非尧、舜、周、孔所及也〔六〕。内外两教〔七〕,本为一体,渐积为异〔八〕,深浅不同。内典初门,设五种禁〔九〕;外典仁义礼智信,皆与之符〔一0〕。仁者,不杀之禁也;义者,不盗之禁也;礼者,不邪之禁也;智者,不酒之禁也〔一一〕;信者,不妄之禁也〔一二〕。至如畋狩军旅,燕享刑罚〔一三〕,因民之性〔一四〕,不可卒除〔一五〕,就为之节,使不淫滥尔。归周、孔而背释宗,何其迷也〔一六〕!
〔一〕原本不分段,碛砂藏经广弘明集三引此分段,今从之。续家训无「夫」字。广弘明集「荫」作「阴」。卢文弨曰:「楞严经:『
我今观此,浮根四尘,祗在我面,如是识心,实居身内。』注:『四尘,色、香、味、触也。』五荫即五阴,亦名五蕴。心经:『照见五蕴皆空。』注:『五蕴者,色与受、想、行、识也。五者皆能盖覆真性,封蔀妙明,故总谓之蕴。亦名五阴,亦名五众。』」器案:佛书有五阴譬喻,谓以聚沫喻色,
译器按:黄本删节了此篇,朱本则是全文,卢氏的说法有误。)有一位学者,仍然认为不宜保留,劝应当删去。我说古人的书籍,美丑都应当保留原貌,让后人能够详尽了解其学问的纯正与驳杂,自行审慎选择就可以了。我对于佛家的书籍,阅览得较少,不能像李善注释《头陀寺碑》那样,阅读的人希望不要责怪我。」郝懿行说:「按:《归心》这一篇,意在谄媚佛教,便如此抨击周公、孔子,这不是儒家学者该说的话。又按《勉学》篇,颜氏既然称老、庄的书籍为放任纵欲之徒,并且很讥讽何晏、王弼依附老、庄的教化,抛弃周公、孔子的事业,又逐一诋毁魏、晋各位公卿,下至梁武帝父子,所持的论点可以说是正确的了。至于佛家经典,大体所归,不出老、庄的绪论,只是在福善祸恶方面,说得确凿可信,用来引导众生而警醒群迷,为下等人说法罢了。很怪颜氏对于老、庄则斥责,对于佛家就尊奉,老、庄空谈清静虚无,就鄙夷而不信,佛家一切谈论福田利益,就相信而不疑,这是忘记了青出于蓝,而忽略了冰生于水了。看《终制》一篇,大意不出于此,可以说是睁着眼睛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啊。」龚自珍摘录《归心》篇说:「那些说法的人,确立宗旨、确立因缘、确立比喻,阐明大道本源,唤醒众人的聋聩,华雨自天而降,天乐坠入虚空,这是比丘的足迹,不是居士的宗旨。居士,言辞语气平易,略说佛法精要,引人容易进入,而不深入幽深之处,在家作为家训,在教作为始教,因为儒者大多喜欢它。」器按:「归心」即江总自叙所说的「归心释教」(《陈书·江总传》)、隋炀帝敕令一千人出家所说的「归心种觉」(《广弘明集》卷二十八上)、徐孝克天台山修禅寺智顗禅师放生碑所说的「归心染服」(《国清百录》卷二)的意思。《论语·尧曰》篇:「天下之民归心焉。」这就是「归心」二字的本源。东晋以后,历史上出现南北分裂及五胡乱华的大混乱局面,战争连绵,祸患不断,百姓无法生活,于是佛教便乘机发展起来,上自帝王,下至百姓,都或多或少地受到其欲解脱人生痛苦的宗教洗礼。萧衍舍身,谢灵运、沈约为佛弟子,刘勰出家,之推归心,都说明了当时文学之士以内教为精神世界之麻醉品的具体表现。《法苑珠林》卷一百一十九杂集部著录威卫录事萧宣慈撰《归心录》三卷,又卷六十三引李氏《归心录》二条,大概与颜氏此篇同一趋向云。
〔二〕释法琳《辩正论》卷六、沙门祥迈《辨伪录》卷二引句首有「佛家」二字。《续家训》说:「三世之说,如楚英、梁武,不脱祸败,就说是过去世中,缘业所招,现世中的善恶,须至未来世中偿报。如果是这样,那么斋戒熏香祭祀,向上希求将来的福报,与那感应如影随形,所求如愿,闻音解脱,又更加乖戾。」赵曦明说:「三世,过去、未来、现在也。」
〔三〕宋本「家世归心」作「家世业此」,《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作「家业归心」,《广弘明集》卷十三引同,卷三又作「家素归心」。
〔四〕程本、胡本作「妙音」,不能从,下文也说:「迷大圣之妙旨。」
〔五〕赵曦明说:「内典经、律、论各一藏,谓之三藏。」
〔六〕宋本「重」作「动」,不能从。
原本四尘五荫〔一〕,剖析形有;六舟三驾〔二〕,运载群生:万行归空,千门入善〔三〕,辩才智惠〔四〕,岂徒七经、百氏之博哉〔五〕?明非尧、舜、周、孔所及也〔六〕。内外两教〔七〕,本为一体,渐积为异〔八〕,深浅不同。内典初门,设五种禁〔九〕;外典仁义礼智信,皆与之符〔一0〕。仁者,不杀之禁也;义者,不盗之禁也;礼者,不邪之禁也;智者,不酒之禁也〔一一〕;信者,不妄之禁也〔一二〕。至如畋狩军旅,燕享刑罚〔一三〕,因民之性〔一四〕,不可卒除〔一五〕,就为之节,使不淫滥尔。归周、孔而背释宗,何其迷也〔一六〕!
〔一〕原本不分段,碛砂藏经《广弘明集》卷三引此分段,今从之。《续家训》无「夫」字。《广弘明集》「荫」作「阴」。卢文弨说:「《楞严经》:『我今观此,浮根四尘,祗在我面,如是识心,实居身内。』注:『四尘,色、香、味、触也。』五荫即五阴,亦名五蕴。《心经》:『照见五蕴皆空。』注:『五蕴者,色与受、想、行、识也。五者皆能盖覆真性,封蔀妙明,故总谓之蕴。亦名五阴,亦名五众。』」器按:佛书有五阴譬喻,谓以聚沫喻色,
〔二〕徐鲲曰:「唐释道宣广弘明集十五梁晋安王纲菩提树颂叙云:『海度六舟,城安四摄。』又十九卷萧子显御讲金字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叙云:『百福殊相,入同无生,万善异流,俱会平等。故能导群盲而并驱,方六舟而俱济。』案六舟即六波罗蜜也。刘孝标注世说新语文学篇:『波罗蜜,此言到彼岸也。经言到者有六焉:一曰檀,檀者,施也;二曰尸罗,尸罗者,持戒也;三曰羼提,羼提者,忍辱也;四曰毘梨耶,毘梨耶者,精进也;五曰禅,禅者,定也;六曰般若,般若者,智慧也。然则五者为舟,般若为导,导则俱绝有相之流,升无相之彼岸也。』又按:六波罗蜜亦称六度,详见释藏六度集经。梁简文帝大法颂序云:『出五险之聚,升六度之舟。』」严式诲曰:「陈宣帝忏文:『登六度舟,入三昧海。』」卢文弨曰:「梁简文帝唱导文:『帝释渊广,泛波若之舟;净居深沈,驾牛车之美。』王勃龙华寺碑:『四门幽辟,顾非相而迟回;三驾晨严,临有为而出顿。』案:三驾即三乘,见法华经。羊车喻声闻乘,鹿车喻缘觉乘,牛车喻菩萨乘。」向楚先生曰:「案经譬喻品:『佛说火宅,喻赐诸子,三车而出。』火宅经云:『羊车、鹿车、牛车,竞共驰走,争出火宅。』偈云:『当以三车,随汝所欲。』又云:『有大白牛,肥壮多力,形体姝好,以驾宝车,多诸傧从,而侍卫之,是以妙车等赐诸子。』是三驾即三车也。」器案:杨炯盂兰盆赋:「上可以荐元符于七庙,下可以纳群动于三车。」李绅题法华寺五言二十韵:「指喻三车觉,开迷五阴缠。」三驾三车,随文切响,其本柢要以三乘为正,三乘具如卢说,向氏所举大白牛车,则以喻一佛乘,言如来以三乘导人,而以大乘为度脱也。
〔三〕严式诲曰:「仁王经:『若菩萨摩诃萨住千佛剎,作忉利天,修千法名门,说十善道,化一切众生。』」器案:千法名门,亦言百法名门,释藏有百法名门论也。
〔四〕辩正论、崇正辨一引「惠」作「慧」,卢文弨曰:「惠与慧同。」器案:华严经:「若能知法永不灭,则得辩才无碍法。若得辩才无碍法,则得开演无边法。」辩才,谓雄辩之才。
〔五〕辨伪录、崇正辩「七经」作「六经」,此盖祥迈、胡寅习闻六经之名,?闻七经之说而肊改之。赵曦明曰:「后汉书张纯传注:『七经谓诗、书、礼、乐、易、春秋及论语也。』」卢文弨曰:「之推此言,得罪名教也。」
〔六〕广弘明集三、又十三此句作「明非尧、舜、周、孔、老、庄之所及也」,辨伪录作「非尧、舜、周、孔、老、庄所能及也」。案:下文言「归周、孔」,即承此为说,似原本无「老、庄」二字,或由后代帝王崇道抑佛,释氏弟子纂辑辩正、辨伪二论,遂并老、庄而诋之耳。
〔七〕案:内教谓佛教,外教谓儒学。晋释道安有二教论。下文内典指佛书,外典指儒书;汉人以谶纬为内书,则以儒家经典为外书,其来尚矣。
〔八〕渐谓渐教,指佛理。极谓宗极,指儒学。广弘明集十八谢灵运辨宗论:「释氏之论,圣道虽远,积学能至,累尽鉴生,不应渐悟。孔氏之论,圣道既妙,虽颜殆庶,体无鉴周,理归一极。」又答法勖问:「二教不同者,随方应物,所化异地也。大而校之:华民易于见理,难于受教,故闭其累学,而开其一极;夷人易于受教,难于见理,故闭其顿了,而开其渐悟。渐悟虽可至,昧顿了之实;一极虽知寄,绝累学之冀。良由华人悟理无渐,而诬道无学;夷人悟理有学,而诬道有渐。是故权实虽同,其用各异。」梁释智藏奉和武帝三教诗:「安知悟云渐,究极本同伦。」
〔九〕广弘明集三引「教五种禁」作「设五种之禁」。
〔一0〕广弘明集三引此句作「与外书仁义五常符同」。广弘明集十三郗超奉法要:「五戒:一者不杀,不得教人杀,常当坚持,尽形寿;二者不盗,不得教人盗,常当坚持,尽形寿;三者不
译〔二〕徐鲲说:“唐代僧人道宣在《广弘明集》卷十五《梁晋安王纲菩提树颂叙》中说:‘海度六舟,城安四摄。’又在卷十九萧子显《御讲金字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叙》中说:‘百福殊相,入同无生,万善异流,俱会平等。故能导群盲而并驱,方六舟而俱济。’按:六舟即六波罗蜜。刘孝标在《世说新语·文学篇》注中说:‘波罗蜜,此言到彼岸也。经言到者有六焉:一曰檀,檀者,施也;二曰尸罗,尸罗者,持戒也;三曰羼提,羼提者,忍辱也;四曰毘梨耶,毘梨耶者,精进也;五曰禅,禅者,定也;六曰般若,般若者,智慧也。然则五者为舟,般若为导,导则俱绝有相之流,升无相之彼岸也。’又按:六波罗蜜亦称六度,详见《释藏·六度集经》。梁简文帝《大法颂序》说:‘出五险之聚,升六度之舟。’”严式诲说:“陈宣帝《忏文》说:‘登六度舟,入三昧海。’”卢文弨说:“梁简文帝《唱导文》说:‘帝释渊广,泛波若之舟;净居深沈,驾牛车之美。’王勃《龙华寺碑》说:‘四门幽辟,顾非相而迟回;三驾晨严,临有为而出顿。’按:三驾即三乘,见《法华经》。羊车喻声闻乘,鹿车喻缘觉乘,牛车喻菩萨乘。”向楚先生说:“按《法华经·譬喻品》说:‘佛说火宅,喻赐诸子,三车而出。’《火宅经》说:‘羊车、鹿车、牛车,竞共驰走,争出火宅。’偈语说:‘当以三车,随汝所欲。’又说:‘有大白牛,肥壮多力,形体姝好,以驾宝车,多诸傧从,而侍卫之,是以妙车等赐诸子。’这三驾即三车。”器案:杨炯《盂兰盆赋》说:“上可以荐元符于七庙,下可以纳群动于三车。”李绅《题法华寺五言二十韵》说:“指喻三车觉,开迷五阴缠。”三驾三车,随文切响,其本柢要以三乘为正,三乘具如卢说,向氏所举大白牛车,则以喻一佛乘,言如来以三乘导人,而以大乘为度脱也。
〔三〕严式诲说:“《仁王经》说:‘若菩萨摩诃萨住千佛剎,作忉利天,修千法名门,说十善道,化一切众生。’”器案:千法名门,亦言百法名门,释藏有《百法名门论》也。
〔四〕《辩正论》、《崇正辨》一引“惠”作“慧”,卢文弨说:“惠与慧同。”器案:《华严经》说:“若能知法永不灭,则得辩才无碍法。若得辩才无碍法,则得开演无边法。”辩才,谓雄辩之才。
〔五〕《辨伪录》、《崇正辩》“七经”作“六经”,此盖祥迈、胡寅习闻六经之名,?闻七经之说而肊改之。赵曦明说:“《后汉书·张纯传》注说:‘七经谓诗、书、礼、乐、易、春秋及论语也。’”卢文弨说:“之推此言,得罪名教也。”
〔六〕《广弘明集》卷三、又卷十三此句作“明非尧、舜、周、孔、老、庄之所及也”,《辨伪录》作“非尧、舜、周、孔、老、庄所能及也”。按:下文言“归周、孔”,即承此为说,似原本无“老、庄”二字,或由后代帝王崇道抑佛,释氏弟子纂辑辩正、辨伪二论,遂并老、庄而诋之耳。
〔七〕按:内教谓佛教,外教谓儒学。晋释道安有《二教论》。下文内典指佛书,外典指儒书;汉人以谶纬为内书,则以儒家经典为外书,其来尚矣。
〔八〕渐谓渐教,指佛理。极谓宗极,指儒学。《广弘明集》卷十八谢灵运《辨宗论》说:“释氏之论,圣道虽远,积学能至,累尽鉴生,不应渐悟。孔氏之论,圣道既妙,虽颜殆庶,体无鉴周,理归一极。”又答法勖问说:“二教不同者,随方应物,所化异地也。大而校之:华民易于见理,难于受教,故闭其累学,而开其一极;夷人易于受教,难于见理,故闭其顿了,而开其渐悟。渐悟虽可至,昧顿了之实;一极虽知寄,绝累学之冀。良由华人悟理无渐,而诬道无学;夷人悟理有学,而诬道有渐。是故权实虽同,其用各异。”梁释智藏《奉和武帝三教诗》说:“安知悟云渐,究极本同伦。”
〔九〕《广弘明集》卷三引“教五种禁”作“设五种之禁”。
〔一0〕《广弘明集》卷三引此句作“与外书仁义五常符同”。《广弘明集》卷十三郗超《奉法要》说:“五戒:一者不杀,不得教人杀,常当坚持,尽形寿;二者不盗,不得教人盗,常当坚持,尽形寿;三者不
淫,不得教人淫,常当坚持,尽形寿;四者不欺,不得教人欺,常当坚持,尽形寿;五者不饮酒,不得以酒为惠施,常当坚持,尽形寿。若以酒为药,当推其轻重,要于不可致醉。醉有三十六失,经教以为深戒。不杀则长寿,不盗则常泰,不淫则清净,不欺则人常敬信,不醉则神理明治。」魏书释老志:「又有五戒:去杀、盗、淫、妄言、饮酒,大意与仁、义、礼、智、信同,名为异耳。」日本了尊悉昙轮略图钞七:「
译不邪淫,不得教人邪淫,应当经常坚持,终身奉行;四是不欺诈,不得教人欺诈,应当经常坚持,终身奉行;五是不饮酒,不得将酒作为恩惠施舍,应当经常坚持,终身奉行。如果将酒作为药物,应当权衡其轻重,务必做到不至于醉酒。醉酒有三十六种过失,佛经教导将其作为深重的戒律。不杀生则长寿,不偷盗则常安,不邪淫则清净,不欺诈则人们常敬信,不醉酒则精神清明、事理通达。《魏书·释老志》记载:“又有五戒:去除杀生、偷盗、邪淫、妄语、饮酒,其大意与仁、义、礼、智、信相同,只是名称不同罢了。”日本了尊《悉昙轮略图钞》卷七记载:“
五行大义云:『五常,仁、义、礼、智、信也;行之终久恒不阙,故名为常。以此能成其直,故云五德。』杀乖仁,盗乖义,淫乖礼,酒乖智,妄乖信,此五者不可造次而亏。」
〔一一〕「酒」,原误作「淫」,今据广弘明集三引校改。
〔一二〕赵曦明曰:「宋书沈约之言政如此。」器案:赵说误,此魏书魏收之言也,已见上引。
〔一三〕广弘明集三引「燕享刑罚」作「燕飨刑罚」。
〔一四〕「因」原作「固」,今据宋本、续家训、傅本及广弘明集三引改。
〔一五〕胡本「可」作「言」。广弘明集三音义「卒」作「猝」。卢文弨曰:「卒,仓没切。」
〔一六〕胡寅崇正辨一曰:「之推,先师之后也,既不能远嗣圣门,又诋毁尧、舜、周、孔,着之于书,训尔后裔;使当圣君贤相之朝,必蒙反道败德之诛矣。今其说尚存,与释氏吹波助澜,不可以不辩。」
俗之谤者〔一〕,大抵有五:其一,以世界外事及神化无方为迂诞也〔二〕,其二,以吉凶祸福或未报应为欺诳也,其三,以僧尼行业〔三〕多不精纯〔四〕为奸慝也,其四,以糜费金宝减耗课役〔五〕为损国也,其五,以纵有因缘如报善恶〔六〕,安能辛苦今日之甲,利益后世之乙乎〔七〕?为异人也。今并释之于下云。
〔一〕广弘明集三引分段,今从之。
〔二〕史记孝武纪:「事如迂诞。」正义:「迂,远也;诞,大也。」器案:迂、吁通,大也;迂诞同义字。
〔三〕三国志魏书武纪:「任侠放荡,不拘行业。」
〔四〕文选东都赋白雉诗:「容絜朗兮于纯精。」谢偃高松赋:「
感天地之粹质,禀阴阳之精纯。」
〔五〕广韵三十九过:「课,税也。」
〔六〕广弘明集三「如」作「而」。
〔七〕「益」字原无,广弘明集三引有,与上辛苦对文,是,今据补。朱子语类一二六:「或有言修后世者。先生曰:『今世不修,却修后世,何也!』」亦颜氏此意。虚设甲乙,已注风操篇。
释一曰:夫遥大之物〔一〕,宁可度量〔二〕?今人所知〔三〕,莫若天地〔四〕。天为积气,地为积块〔五〕,日为阳精,月为阴精〔六〕,星为万物之精,儒家所安也〔七〕。星有坠落,乃为石矣〔八〕;精若是石,不得有光〔九〕,性又质重,何所系属〔一0〕?一星之径,大者百里〔一一〕,一宿首尾〔一二〕,相去数万;百里之物,数万相连,阔狭从斜〔一三〕,常不盈缩。又星与日月,形色同尔〔一四〕,但以大小为其等差〔一五〕;然而日月又当石也?〔一六〕石既牢密,乌兔焉容〔一七〕?石在气中,岂能独运?日月星辰,若皆是气,气体轻浮,当与天合,往来环转,不得错违〔一八〕,其间迟疾,理宜一等〔一九〕;何故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数,移动不均〔二0〕?宁当气坠〔二一〕,忽变为石?地既滓浊,法应沈厚〔二二〕,凿土得泉,乃浮水上〔二三〕;积水之下〔二四〕,复有何物?江河百谷,从何处生〔二五〕?东流到海,何为不溢?归塘尾闾,渫何所到〔二六〕?沃焦之石,何气所然〔二七〕?潮汐去还,谁所节度〔二八〕?天汉悬指,那不散落〔二九〕?水性就下,何故上腾〔三0〕?天地初开,便有星宿;九州岛未划〔三一〕,列国未分,翦疆区野〔三二〕,若为躔次〔三三〕?封建已来,谁所制割?国有增减〔三四〕,星无进退,灾祥祸福,就中不差;干象之大〔三五〕,列星之伙,何为分野,止系中国〔三六〕?昴为旄头,匈奴之次〔三七〕;西胡、东越〔三八〕,雕题、交址,独弃之乎?〔三九〕以此而求,迄无了者,岂得以人事寻常,抑必宇宙外也〔四0〕?
〔一〕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四引「大」作「天」。
〔二〕法苑珠林「宁」作「非」。
〔三〕法苑珠林「所」作「难」。
〔四〕宋本「若」作「着」。大正藏法苑珠林四校记云:
译《五行大义》说:“五常,就是仁、义、礼、智、信;践行它们始终长久而不缺失,所以称为‘常’。凭借这些能够成就正直的品格,所以称为‘五德’。”杀戮违背仁,盗窃违背义,淫乱违背礼,酗酒违背智,妄语违背信,这五种行为不可轻率地亏缺。
世俗中诽谤佛教的人,大致有五种:第一,认为世界之外的事物以及神妙变化没有定法,是荒诞不经的;第二,认为吉凶祸福有时没有报应,是欺骗诳妄的;第三,认为僧尼的修行操守大多不精纯,是奸邪邪恶的;第四,认为耗费金银财宝、减少赋税徭役,是损害国家的;第五,认为纵然有因果报应善恶之理,又怎么能辛苦今天的甲,去利益后世的乙呢?这是把佛教徒当作异类之人。现在在下面一并解释如下。
解释第一点说:那些遥远宏大的事物,难道可以用常规尺度去衡量吗?如今人所知道的,没有比天地更广阔的了。天是积聚的气体,地是积聚的土块,太阳是阳气的精华,月亮是阴气的精华,星星是万物的精华,这是儒家所安定的说法。星星有坠落的时候,就变成了石头;如果精华是石头,就不会有光芒,而且性质又沉重,依附在哪里呢?一颗星星的直径,大的有百里;一个星宿从头到尾,相距数万里;百里的物体,数万里相连,宽窄斜正,常常不膨胀也不收缩。而且星星与日月,形状颜色相同,只是以大小作为等级差别;然而日月难道也是石头吗?石头既然坚固密实,乌兔怎么容得下?石头在气体中,难道能独自运行吗?日月星辰,如果都是气体,气体轻浮,应当与天合一,往来环绕旋转,不会错乱违背;它们之间的快慢,按理应该相等;为什么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数,移动不均匀呢?难道是气体坠落,忽然变成石头吗?地既然浑浊,按理应该沉厚,凿开土地得到泉水,却浮在水上;积水之下,还有什么东西?江河百谷,从哪里产生?向东流入大海,为什么不溢出?回归塘尾闾,排泄到哪里?沃焦之石,是什么气点燃的?潮汐去而复返,是谁在节制调度?银河悬挂指向,为什么不散落?水性向下,为什么向上腾升?天地刚开辟时,就有星宿;九州尚未划分,列国尚未分开,裁剪疆域田野,怎么确定星宿的运行次序?分封建国以来,是谁制定划分的?国家有增减,星宿没有进退,灾祥祸福,其中不差;天象宏大,星宿众多,为什么分野,只联系中国?昴星是旄头,匈奴的星次;西胡、东越,雕题、交趾,难道被抛弃了吗?以此推求,终究没有尽头,难道可以用人事的寻常,去压抑必然存在于宇宙之外的道理吗?
「明本『
地』作『也』。」
〔五〕广弘明集无「地为积块」四字;法苑珠林作「俗云天为精气」,「精」字涉下文而误。
译明刻本中的“地”字作“也”字。〔五〕《广弘明集》中没有“地为积块”这四个字;《法苑珠林》中作“俗云天为精气”,其中的“精”字是因受下文影响而产生的讹误。
〔六〕法苑珠林无「月为阴精」四字。
〔七〕法苑珠林「家」作「教」。
〔八〕崇正辨、王鸿儒凝斋笔语引「星有坠落乃为石矣」作「星坠为石」。赵曦明曰:「列子天瑞篇:『?国有人忧天崩坠,身亡所寄,废寝食者。又有忧彼之所忧者,晓之曰:「天,积气耳,亡处亡气,柰何忧崩坠乎?」其人曰:「天果积气,日月星宿不当坠邪?」晓之者曰:「日月星宿亦积气中之有光耀者,正使坠,亦不能有所中伤。」其人曰:「柰地坏何?」晓者曰:「地,积块耳,充塞四虚,亡处亡块,柰何忧其坏?」』说文:『日,实也,太阳之精。月,阙也,太阴之精。星,万物之精,上为列星。』左僖十六年传:『陨石于宋五,陨星也。』」
〔九〕广弘明集、法苑珠林「得」作「可」。
〔一0〕崇正辨、凝斋笔语「属」作「焉」。
〔一一〕卢文弨曰:「徐历长历:『大星径百里,中星五十,小星三十,北斗七星间相去九千里,皆在日月下。』」
〔一二〕赵曦明曰:「天上一度,在地二百五十里。」
〔一三〕日本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记云:「宋、元、明本及日本宫内省图书寮藏宋本『从』作『纵』。」卢文弨曰:「从,子容切。」
〔一四〕法苑珠林「形」作「光」。
〔一五〕法苑珠林此句作「但以大小差别不同」。
〔一六〕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也」作「邪」。卢文弨曰:「也与邪通。」崇正辨、凝斋笔语「当」下有「是」字。
〔一七〕赵曦明曰:「春秋元命苞:『阳数起于一,成于三,故日中有三足乌。月两设以蟾蠩与兔者,阴阳双居,明阳之制阴,阴之制阳。』」郝懿行曰:「案:此段意旨,本于楚辞天问,而文特汗漫。」器案:天问云:「顾兔在腹。」淮南精神篇:「日中有踆乌,而月中有蟾蜍。」高诱注:「踆犹蹲也,谓三足乌。蟾蜍,虾蟆。」
〔一八〕广弘明集三「错」作「偕」,随函音义云:「偕音皆,俱也。」法苑珠林作「背」。
〔一九〕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宜」作「宁」。
〔二0〕胡寅曰:「谨考之六经,惟春秋书陨石于宋,不言星坠为石也。既以星为石,又以日月为石,皆之推臆说,非圣人之言也。之推又曰:『日月星辰,若皆是气,则当与天相合,安能独运?』殊不考尧之历象,舜之璇玑,箕子之五纪,周易之大衍也。天杳然在上,左右迟速,几于不可考矣。然圣人步之以数,验之以气,正之以时物,参之以人事,自古至今,了无差忒,凡垂象之变,皆有应验,其精者预知某日日食,某日月食,飞星彗孛,出不虚示;则天虽高也,日月星辰虽远也,智者仰观,若指诸掌耳。之推学博而杂,是以其惑如此。孔子曰:『盖有不知而作者。』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无责尔矣。』其之推之谓乎!」凝斋笔录曰:「愚谓日月星辰,皆气之精而丽于天体,如火光不可搏执,其陨而为石者,以得地气故耳,非在天即石也;有陨未至地而光气遂散者,亦不为石也。」器案:古人为时代所局限,对于诸天体的疑问,不能得到科学的回答,故臆说纷纭,不足致诘也。赵曦明曰:「尚书尧典正义:『六历诸纬与周髀皆云:「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汉书律历志,金、水皆日行一度,木日行千七百二十八分度之百四十五,土日行四千三百二十分度之百四十五,火日行万三千八百二十四分度之七千三百五十五。又二十八宿所载黄赤道度各不同。』」
〔二一〕法苑珠林「坠」作「堕」。
〔二二〕卢文弨曰:「『沈』俗作『沉』。」
〔二三〕赵曦明曰:「晋书天文志:『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天而载地者也。』」
〔二四〕续家训「之」作「已」,崇正论作「以」。
〔二五〕崇正辨「谷」误「物」。卢文弨曰:「尚书洪范:『一五行:一曰水……。』正义:『易系辞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
译〔六〕《法苑珠林》没有“月为阴精”这四个字。
〔七〕《法苑珠林》中“家”字写作“教”。
〔八〕《崇正辨》、王鸿儒《凝斋笔语》所引“星有坠落乃为石矣”一句,作“星坠为石”。赵曦明说:“《列子·天瑞篇》记载:‘杞国有个人担心天会崩塌坠落,自己没有地方依托,因而废寝忘食。又有个人为他的担忧而担忧,开导他说:‘天,不过是积聚的气体罢了,没有地方没有气体,为什么要担心它崩塌坠落呢?’那个人说:‘天如果是积聚的气体,日月星辰不应当坠落吗?’开导他的人说:‘日月星辰也是积聚气体中有光辉的部分,即使坠落,也不能对人造成伤害。’那个人说:‘那大地毁坏怎么办?’开导他的人说:‘大地,不过是积聚的土块罢了,充满四方空虚之处,没有地方没有土块,为什么要担心它毁坏?’’《说文解字》说:‘日,实也,是太阳的精华。月,阙也,是太阴的精华。星,是万物的精华,在天上排列成星宿。’《左传·僖公十六年》传文说:‘有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是陨落的星星。’”
〔九〕《广弘明集》、《法苑珠林》中“得”字写作“可”。
〔一0〕《崇正辨》、《凝斋笔语》中“属”字写作“焉”。
〔一一〕卢文弨说:“徐广《长历》记载:‘大星直径百里,中星五十里,小星三十里,北斗七星之间相距九千里,都在日月之下。’”
〔一二〕赵曦明说:“天上的一度,对应地面二百五十里。”
〔一三〕日本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记说:“宋、元、明本以及日本宫内省图书寮藏的宋本中,‘从’字写作‘纵’。”卢文弨说:“从,音子容切。”
〔一四〕《法苑珠林》中“形”字写作“光”。
〔一五〕《法苑珠林》中此句作“但以大小差别不同”。
〔一六〕《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中“也”字写作“邪”。卢文弨说:“‘也’与‘邪’通用。”《崇正辨》、《凝斋笔语》中“当”字下面有“是”字。
〔一七〕赵曦明说:“《春秋元命苞》记载:‘阳数起于一,成于三,所以日中有三足乌。月亮设置蟾蜍和兔子,是因为阴阳双居,表明阳制约阴,阴制约阳。’”郝懿行说:“按:这段文字的主旨,本于《楚辞·天问》,但文辞特别散漫。”器按:《天问》说:“顾兔在腹。”《淮南子·精神篇》说:“日中有踆乌,而月中有蟾蜍。”高诱注:“踆同蹲,指三足乌。蟾蜍,即虾蟆。”
〔一八〕《广弘明集》卷三中“错”字写作“偕”,《随函音义》说:“偕音皆,意思是俱。”《法苑珠林》中写作“背”。
〔一九〕《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中“宜”字写作“宁”。
〔二0〕胡寅说:“仔细考察六经,只有《春秋》记载陨石落在宋国,并没有说星星坠落变成石头。既然把星星当作石头,又把日月当作石头,都是崔�的臆测,不是圣人的言论。崔�又说:‘日月星辰,如果都是气,就应当与天相合,怎么能独自运行?’他完全不考察尧的历象,舜的璇玑,箕子的五纪,以及《周易》的大衍之数。天深远地在上面,左右迟速,几乎无法考察。然而圣人用度数来推算它,用气来验证它,用时节物候来校正它,用人伦事务来参验它,从古至今,毫无差错,凡是天象的变化,都有应验,其中精妙的可以预先知道某日发生日食,某日发生月食,飞星彗星出现,不会虚示;那么天虽然高,日月星辰虽然远,智者仰观,就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崔�学识广博但杂乱,所以他的迷惑如此。孔子说:‘大概有不知而妄作的人。’孟子说:‘人轻易说话,就不值得责备了。’这说的就是崔�吧!”《凝斋笔录》说:“我认为日月星辰,都是气的精华而附着在天体上,像火光一样不可触摸把握,它们坠落变成石头,是因为得到了地气,并不是在天上就是石头;有坠落未到地面而光气就消散的,也不变成石头。”器按:古人受时代局限,对于各种天体的疑问,不能得到科学的回答,所以臆测纷纭,不值得深究。赵曦明说:“《尚书·尧典》正义说:‘六历诸纬与《周髀》都说:太阳每天行一度,月亮每天行十三度又十九分度之七。’《汉书·律历志》说,金星、水星每天行一度,木星每天行千七百二十八分度之百四十五,土星每天行四千三百二十分度之百四十五,火星每天行万三千八百二十四分度之七千三百五十五。另外,二十八宿所载的黄道赤道度数各不相同。”
〔二一〕《法苑珠林》中“坠”字写作“堕”。
〔二二〕卢文弨说:“‘沈’是‘沉’的俗字。”
〔二三〕赵曦明说:“《晋书·天文志》记载:‘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起天而承载地。’”
〔二四〕《续家训》中“之”字写作“已”,《崇正论》中写作“以”。
〔二五〕《崇正辨》中“谷”字误作“物”。卢文弨说:“《尚书·洪范》说:‘一五行:一曰水……。’正义说:‘《易·系辞》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
七地八,天九地十。」此即是五行生成之数,天一生水,地六成水,阴阳各有匹偶,而物得成焉。』」器案:老子:「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泉出通川者为谷。
译“七为地之老阳,八为地之老阴,九为天之老阳,十为天之老阴。”这就是五行生成的数理:天一生水,地六成水,阴阳各自都有配偶,万物因此得以生成。』」器按:老子说:“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泉水流出并贯通河流的地方叫做谷。
〔二六〕法苑珠林「渫」作「渠」。卢文弨曰:「楚辞天问:『东流不溢,孰知其故?』列子汤问篇:『夏革曰:「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张湛注曰:『归墟或作归塘。』」器案:列子释文引或本、文选吴都赋注、御览六0、又六七引列子都作「归塘」,与家训合。赵曦明曰:「庄子秋水篇:『
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案:渫与泄同。」
〔二七〕赵曦明曰:「玄中记:『天下之强者,东海之沃焦焉。沃焦者,山名也,在东海南三万里,海水灌之而即消。』」
〔二八〕崇正辨「谁」作「何」。赵曦明曰:「抱朴子:『糜氏曰:潮者,据朝来也;夕者,言夕至也。一月之中,天再东再西,故潮水再大再小也。又夏至日居南宿,阴消阳盛,而天高一万五千里,故夏潮大也。冬时日居北宿,阴盛阳消,而天卑一万五千里,故冬潮小也。又春日日居东宿,天高一万五千里,故春潮渐起也。秋日日居西宿,天卑一万五千里,故秋潮渐减也。』」卢文弨曰:「案:此段见御览(卷三三、又六八)所引,今抱朴子无之。」
〔二九〕崇正辨「那」作「何」。赵曦明曰:「尔雅释天:『析木谓之津,箕木之间汉津也。』汉书天文志:『汉者亦金散气,其本曰水。』晋书天文志:『天汉起东方,经尾箕之间,谓之天河,亦谓之汉津,分为二道,在七星南而没。』」
〔三0〕胡寅曰:「地之有水,犹人之有血也;故地中有水,大易八卦之明象也。若曰地浮水上,乃释氏四轮之妄谈也。水为五行之本,其气周流于天,万物或升或降,或凝或散,皆气机之自然;故草则有滋,山石则有液,人则有血,土则有水;金则水之所生,无足怪者。佛之学不明乎气,以气为幻,故学之者其蔽如此。」赵曦明曰:「淮南子原道训:『天下之物,莫柔于水,上天则为雨露,下地则为润泽。』」
〔三一〕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划」作「画」。
〔三二〕广弘明集三随函音义曰:「谓翦截疆界。」
〔三三〕赵曦明曰:「方言十二:『躔,历行也,日运为缠,月运为逡。』礼记月令:『季冬,日穷于次。』郑注:『次,舍也。』」卢文弨曰:「史记天官书:『角亢氐,兖州;房心,豫州;尾箕,幽州;斗,江、湖;牵牛婺女,扬州;虚危,青州;营室东壁,并州;奎娄胃,徐州;昴毕,冀州;觜巂参,益州;东井舆鬼,雍州;柳七星张,三河;翼轸,荆州。』晋书天文志载太史令陈卓言郡国所入宿度尤详。」刘盼遂曰:「若为,盖柰何之转语,若犹那也,何也,那亦柰何之短言也。唐人诗多以若为二字连言,用为问辞,如王维送晁监还日本诗:『别离方异域,音信若为通?』杜荀鹤宫怨诗:『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罗芑比红儿诗:『虢国夫人照夜玑,若为求得与红儿?』等,皆是也。」又引吴承仕曰:「南史二十三诏答王景文陈解扬州曰:『人居贵要,但问心若为耳。』又五十僧远问明僧绍曰:『天子若来,居士若为相对?』若为,晋、宋以来通语,犹今人之言怎么样矣。」器案:说文系传足部徐锴曰:「躔,星之躔次,星所履行也。」刘淇助字辨略五:「若为,犹云如何也。」
〔三四〕续家训「有」作「不」。
〔三五〕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干」作「悬」。崇正辨「象」作「
坤」。
〔三六〕黄叔琳曰:「此最可疑。」赵曦明曰:「周礼春官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星辰日月之变动,以观天下之迁,辨其吉凶,以星土辨九州岛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观妖祥。』汉书地理志:『秦地于天官,东井舆鬼之分野;魏地,觜觿参之分野;周地,柳七星张之分野;韩地,角亢氐之分野;赵地,昴毕之分野;燕地,尾箕之分野;齐地,
译〔二六〕《法苑珠林》中“渫”字作“渠”。卢文弨说:“《楚辞·天问》:‘东流不溢,孰知其故?’《列子·汤问篇》:‘夏革说:“渤海以东,不知有几亿万里,有一个大壑,实在是没有底的谷,它的下面没有底,名叫归墟,八方九野的水,银河的水流,没有不注入其中的,却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张湛注说:‘归墟有的版本写作归塘。’”王利器按:《列子》释文引用或本、《文选》吴都赋注、《御览》卷六十、又卷六十七引用《列子》都作“归塘”,与《颜氏家训》相合。赵曦明说:“《庄子·秋水篇》:‘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万条河流归入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却不充盈;尾闾排泄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却不空虚。’按:渫与泄同义。”
〔二七〕赵曦明说:“《玄中记》:‘天下最强大的,是东海的沃焦。沃焦,是山的名字,在东海以东三万里,海水灌入它立刻就消散。’”
〔二八〕《崇正辨》中“谁”字作“何”。赵曦明说:“《抱朴子》:‘糜氏说:潮,是依据早晨到来命名的;汐,是说晚上到达的意思。一个月之中,天两次向东两次向西,所以潮水两次大两次小。又夏至时太阳在南宿,阴气消退阳气旺盛,而天高一万五千里,所以夏潮大。冬至时太阳在北宿,阴气旺盛阳气消退,而天低一万五千里,所以冬潮小。又春天时太阳在东宿,天高一万五千里,所以春潮渐渐兴起。秋天时太阳在西宿,天低一万五千里,所以秋潮渐渐减退。’”卢文弨说:“按:这段文字见于《御览》(卷三十三、又卷六十八)所引,现在《抱朴子》中没有。”
〔二九〕《崇正辨》中“那”字作“何”。赵曦明说:“《尔雅·释天》:‘析木叫做津,箕宿和木宿之间是汉津。’《汉书·天文志》:‘汉也是金散气,它的本源是水。’《晋书·天文志》:‘天汉从东方升起,经过尾宿和箕宿之间,叫做天河,也叫做汉津,分为两道,在七星南面隐没。’”
〔三0〕胡寅说:“大地有水,就像人有血一样;所以大地中有水,是《周易》八卦中明显的象征。如果说大地漂浮在水上,那是佛教四轮说的妄谈。水是五行的根本,它的气周流于天空,万物有时上升有时下降,有时凝聚有时消散,都是气机运行的自然规律;所以草木有滋润,山石有液体,人有血,土有水;金属由水所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佛学不明白气的道理,把气看作虚幻,所以学习它的人弊端像这样。”赵曦明说:“《淮南子·原道训》:‘天下的事物,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上升到天上就成为雨露,下降到地下就成为润泽。’”
〔三一〕《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中“划”字作“画”。
〔三二〕《广弘明集》卷三《随函音义》说:“意思是剪截疆界。”
〔三三〕赵曦明说:“《方言》卷十二:‘躔,是历行,太阳运行叫缠,月亮运行叫逡。’《礼记·月令》:‘季冬,太阳穷尽于次。’郑玄注:‘次,是舍。’”卢文弨说:“《史记·天官书》:‘角亢氐,对应兖州;房心,对应豫州;尾箕,对应幽州;斗,对应江、湖;牵牛婺女,对应扬州;虚危,对应青州;营室东壁,对应并州;奎娄胃,对应徐州;昴毕,对应冀州;觜巂参,对应益州;东井舆鬼,对应雍州;柳七星张,对应三河;翼轸,对应荆州。’《晋书·天文志》记载太史令陈卓所说的郡国所属宿度尤其详细。”刘盼遂说:“若为,大概是柰何的转语,若就是那,就是何,那也是柰何的短称。唐代人诗中多以若为二字连用,作为问辞,如王维《送晁监还日本诗》:‘别离方异域,音信若为通?’杜荀鹤《宫怨诗》:‘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罗芑《比红儿诗》:‘虢国夫人照夜玑,若为求得与红儿?’等,都是这样。”又引用吴承仕说:“《南史》卷二十三诏答王景文陈解扬州说:‘人居贵要,但问心若为耳。’又卷五十僧远问明僧绍说:‘天子若来,居士若为相对?’若为,是晋、宋以来的通语,就像现在人说的怎么样。”王利器按:《说文系传》足部徐锴说:“躔,是星的躔次,星所履行的地方。”刘淇《助字辨略》卷五:“若为,就是说如何。”
〔三四〕《续家训》中“有”字作“不”。
〔三五〕《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中“干”字作“悬”。《崇正辨》中“象”字作“坤”。
〔三六〕黄叔琳说:“这最可疑。”赵曦明说:“《周礼·春官·保章氏》:‘掌管天星以记录星辰日月的变动,以观察天下的变迁,辨别吉凶,以星土辨别九州的地域所封,封域都有分星,以观察妖祥。’《汉书·地理志》:‘秦地在天官,是东井舆鬼的分野;魏地,是觜觿参的分野;周地,是柳七星张的分野;韩地,是角亢氐的分野;赵地,是昴毕的分野;燕地,是尾箕的分野;齐地,”
虚危之分野;鲁地,奎娄之分野;宋地,房心之分野;卫地,营室东壁之分野;楚地,翼轸之分野;吴地,斗之分野;粤地,牵牛婺女之分野也。』」
译虚宿和危宿对应的分野;鲁地,是奎宿和娄宿对应的分野;宋地,是房宿和心宿对应的分野;卫地,是营室宿和东壁宿对应的分野;楚地,是翼宿和轸宿对应的分野;吴地,是斗宿对应的分野;粤地,是牵牛宿和婺女宿对应的分野。
〔三七〕赵曦明曰:「史记天官书:『昴曰旄头,胡星也。』」
〔三八〕法苑珠林「越」作「夷」。
〔三九〕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崇正辨「址」作「趾」。赵曦明曰:「史记东越传:『闽越王无诸及越东海王摇者,其先皆越王句践之后也。』后汉书南蛮传:『礼记称南方曰蛮、雕题、交址,其俗男女同川而浴,故曰交址。』」卢文弨曰:「雕题、交址,礼记王制文。雕谓刻也,题谓额也,非惟雕额,亦文身也。雕、雕,趾、址,俱通用。」
〔四0〕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此句作「抑必宇宙之外乎」。
凡人之信〔一〕,唯耳与目;耳目之外〔二〕,咸致疑焉。儒家说天,自有数义:或浑或盖,乍宣乍安〔三〕。斗极所周,管维所属〔四〕,若所亲见〔五〕,不容不同;若所测量,宁足依据?何故信凡人之臆说,迷大圣之妙旨〔六〕,而欲必无恒沙世界、微尘数劫也〔七〕?而邹衍亦有九州岛之谈〔八〕。山中人不信有鱼大如木,海上人不信有木大如鱼〔九〕;汉武不信弦胶〔一0〕,魏文不信火布;〔一一〕胡人见锦,不信有虫食树吐丝所成〔一二〕;昔在江南〔一三〕,不信有千人毡帐,及来河北,不信有二万斛船〔一四〕:皆实验也。
〔一〕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俱分段,今从之。法苑珠林「之」作「所」。
〔二〕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此句作「自此之外」。
〔三〕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作「或浑或盖,乍穹乍安」,续家训作「或浑或盖,乍穹乍苍」。何焯曰:「虞喜有安天论。」赵曦明曰:「晋书天文志:『古言天者有三家:一曰盖天,二曰宣夜,三曰浑天。汉灵帝时,蔡邕于朔方上书,言:「宣夜之学,绝无师法。周髀术数具存,考验天状,多所违失;惟浑天近得其情。」蔡邕所谓周髀者,即盖天之说也。其所传,则周公受于殷高。其言天似盖笠,地似覆盘,天地各中高外下。宣夜之书,汉秘书郎郗萌记先师相传,云日月众星,自然浮生虚空之中,无所根系。成帝咸康中,会稽虞喜因宣夜之说,作安天论。至于浑天理妙,学者多疑,张平子、陆公纪之徒,咸以为莫密于浑象者也。』」卢文弨曰:「虞昺有穹天论,云:『
天形穹窿如笠,而冒地之表。』」器案:乍亦或也,汉书叙传:「乍臣乍骄。」三国志魏书武纪注引魏武故事:「十二月己亥令曰:『乍前乍却,以观世事。』」义与此同。浑、盖、宣、安,俱指说天家数,改「安」为「苍」,于义未当。
〔四〕续家训、法苑珠林「斗」作「计」。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管」作「苑」,当是「筦」讹,音形俱近也。赵曦明曰:「史记天官书:『北斗七星,所谓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杓携龙角,衡殷南斗,魁枕参首。用昏建者杓,杓自华以西南;夜半建者衡,衡殷中州、河、济之间;平旦建者魁,魁,海、岱以东北也;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卢文弨曰:「楚辞天问:『筦维焉系?天极焉加?』筦一作干,颜师古匡缪正俗:『干、管二音不殊,近代流俗,音干乌活切,非也。』淮南天文训:『东北为报德之维,西南为背阳之维,东南为常羊之维,西北为▯通之维。』张衡灵宪:『八极之维,径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
〔五〕法苑珠林「所」作「有」。
〔六〕法苑珠林「迷」作「疑」。
〔七〕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也」作「乎」。崇正辨引「恒」下有「河」字。赵曦明曰:「金刚经:『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法华经:『如人以力摩三千大千土,复尽末为尘,一尘为一劫,如此诸微尘数,其劫复过是。』」胡寅曰:「天地虽大,然中央者,无之正也。以人物观之,非东夷、西戎、南蛮、北狄所可比也。天地与人,俱是一气,生于地者既如此,则精气之着乎天者亦必然矣。北辰帝座,自有环域,明堂三台,俨分
译〔三七〕赵曦明说:“《史记·天官书》记载:‘昴宿叫做旄头,是胡人的星宿。’”
〔三八〕《法苑珠林》中“越”字写作“夷”。
〔三九〕《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崇正辨》中“址”字写作“趾”。赵曦明说:“《史记·东越传》记载:‘闽越王无诸以及越东海王摇,他们的祖先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代。’《后汉书·南蛮传》记载:‘《礼记》称南方为蛮,有雕题、交趾,那里的风俗男女在河里一起洗澡,所以叫交趾。’”卢文弨说:“雕题、交趾,是《礼记·王制》中的文字。雕,指刻划;题,指额头。不仅仅是刻划额头,也有在身上刺花纹的。雕与雕,趾与址,都通用。”
〔四0〕《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中这一句写作“抑必宇宙之外乎”。
大凡人的相信,只凭耳朵和眼睛;耳朵眼睛之外的,都产生怀疑。儒家谈论天,自有几种说法:有的主张浑天说,有的主张盖天说,有的主张宣夜说,有的主张安天说。北斗星所环绕的区域,四极所维系的地方,如果是亲眼所见,不可能不相同;如果是通过测量推算,难道足以作为依据吗?为什么相信普通人的主观臆测,而迷惑于大圣人的精妙宗旨,从而想要必定没有恒河沙数般的世界、微尘数量般的劫数呢?邹衍也有九州之谈。山里的人不相信有像木头一样大的鱼,海边的人不相信有像鱼一样大的木头;汉武帝不相信弦胶,魏文帝不相信火布;胡人看见锦缎,不相信有虫子吃树吐丝织成;从前在江南,不相信有能容纳千人的毡帐,等到来到河北,不相信有二万斛的大船:这些都是经过实际验证的。
〔一〕《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都分段,现在遵从它们。《法苑珠林》中“之”字写作“所”。
〔二〕《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中这一句写作“自此之外”。
〔三〕《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写作“或浑或盖,乍穹乍安”,《续家训》写作“或浑或盖,乍穹乍苍”。何焯说:“虞喜有《安天论》。”赵曦明说:“《晋书·天文志》记载:‘古代谈论天的有三家:一是盖天说,二是宣夜说,三是浑天说。汉灵帝时,蔡邕在朔方上书,说:‘宣夜学的学说,完全没有师承法度。《周髀》的术数虽然存在,但检验天的形状,多有违背失误;只有浑天说接近真实情况。’蔡邕所说的《周髀》,就是盖天说。它所传承的,是周公从殷高那里接受的。它说天像斗笠,地像倒扣的盘子,天地各自中间高四周低。宣夜的书,汉代秘书郎郗萌记录先师相传,说日月众星,自然漂浮在虚空之中,没有所依附系连。成帝咸康年间,会稽人虞喜根据宣夜说,作了《安天论》。至于浑天说道理精妙,学者多怀疑,张衡、陆绩等人,都认为没有比浑天仪更精密的了。’”卢文弨说:“虞昺有《穹天论》,说:‘天的形状穹隆像斗笠,覆盖在地的表面。’”器案:乍也是或的意思,《汉书·叙传》:“乍臣乍骄。”《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注引《魏武故事》:“十二月己亥令说:‘乍前乍却,以观世事。’”意义与此相同。浑、盖、宣、安,都指谈论天的各家学说,将“安”改为“苍”,在意义上不恰当。
〔四〕《续家训》、《法苑珠林》中“斗”字写作“计”。《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中“管”字写作“苑”,应当是“筦”的讹误,音形都相近。赵曦明说:“《史记·天官书》记载:‘北斗七星,所谓璇玑玉衡用来齐正七政。杓携带龙角,衡居中于南斗,魁枕着参宿之首。黄昏时建星的杓,杓自华山向西南;半夜时建星的衡,衡居中于中州、黄河、济水之间;平旦时建星的魁,魁在海、岱向东北;斗是帝车,运行在中央,临制四方,分别阴阳,建立四时,均衡五行,移转节度,确定各种纪事,都系于斗。’”卢文弨说:“《楚辞·天问》:‘筦维焉系?天极焉加?’筦一作干,颜师古《匡谬正俗》:‘干、管二音不殊,近代流俗,音干乌活切,不对。’《淮南子·天文训》:‘东北为报德之维,西南为背阳之维,东南为常羊之维,西北为通之维。’张衡《灵宪》:‘八极之维,直径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
〔五〕《法苑珠林》中“所”字写作“有”。
〔六〕《法苑珠林》中“迷”字写作“疑”。
〔七〕《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中“也”字写作“乎”。《崇正辨》引文中“恒”字下有“河”字。赵曦明说:“《金刚经》:‘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法华经》:‘如人以力摩三千大千土,复尽末为尘,一尘为一劫,如此诸微尘数,其劫复过是。’”胡寅说:“天地虽然大,然而中央者,是无之正也。以人物来看,不是东夷、西戎、南蛮、北狄所能比拟的。天地与人,都是一气,生于地的既然这样,那么精气附着于天的也必然如此。北辰帝座,自有环域,明堂三台,俨分
躔次,灾祥所应,中国当之;其余列宿分野,亦莫不然,班班可考,固非四夷之所得占也。之推于耳目所及者,尚未深晓矣,乃欲信验宇宙之外,河沙世界,微尘数劫,不谓之自诳乎!」
译星宿运行的次序,是灾祸与祥瑞所对应的地方,中国应当承受;其余各星宿所对应的地域,也莫不如此,清清楚楚可以考证,本来就不是四方夷狄所能占据的。颜之推对于耳闻目睹的事情,尚且未能深刻理解,却想要相信并验证宇宙之外、如恒河沙数般的世界和微尘般众多的劫数,这不叫做自我欺骗吗!
〔八〕赵曦明曰:「史记孟子荀卿列传:『驺衍著书十余万言,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岛,禹之序九州岛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岛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驺、邹同。」
〔九〕御览九三五引「有鱼」、「有木」作「有大鱼」、「有大木」。法苑珠林三七亦有「山中人」二语。类说引此作「释氏戒世人,不可以耳目不及,便为虚诞,如山中人不信有大鱼如木」云云。御览八三七、又九五二引孙绰子,有海人与山客辨其方物,稽康答释难宅无吉凶摄生论:「是海人所以终身无山,山客白首无大鱼也。」
〔一0〕法苑珠林、类说「武」下有「帝」字。赵曦明曰:「东方朔十洲记:『凤麟洲在西海中央。仙家煮凤喙及麟角,合煎作膏,名之为续弦胶,能续弓弩断弦;刀剑断折之金,以胶连续之,使力士掣之,他处乃断,所续之际,终无断也。』汉武不信。未详。」器案:云笈七签二六引十洲记凤麟洲云:「仙家煮凤喙及麟角,合煎作胶,名之为续弦胶,或名连金泥。此胶能续弓弩已断之弦,连刀剑已断之金,更以胶连续之处,使力士掣之,他处乃断,所续之际,终无所损也。天汉三年,帝幸北海,祠恒山,四月,西国王使至,献灵胶四两,及吉光毛裘,武帝受以付外库,不知胶裘二物之妙用也,以为西国虽远,而上贡者不奇,稽留使者未遣。久之,武帝幸华林园射虎,而弩弦断,使者从驾,又上胶一分,使口濡以续弩弦。帝惊曰:『异物也。』乃使武士数人,共对掣引,终日不脱,如未续时。其胶色青如碧玉。」则十洲记原载有此事,宋人犹及见之,今本出后人缀辑,盖非完书矣。博物志二亦详此事。
〔一一〕类说「文」下有「帝」字。赵曦明曰:「魏志三少帝纪:『
景初三年,西域重译献火浣布。诏大将军太尉临试,以示百寮。』搜神记:『汉世西域旧献此布,中间久绝。至魏初时,人疑其无有。文帝以为火性酷烈,无含生之气,着之典论,明其不然。及明帝立,诏刊石庙门之外及太学,永示来世。至是西域献之,于是刊灭此论。天下笑之。』」器案:抱朴子内篇论仙:「魏文帝穷览洽闻,自呼于物无所不经,谓天下无切玉之刀,火浣之布。及着典论,尝据言此事。其间未期,二物毕至。帝乃叹息,遽毁斯论。事无固必,殆为此也。」列子汤问篇:「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锟铻之剑,火浣之布。其剑长尺有咫,练钢赤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火浣之布,浣之必没于火,布则火色,垢则布色,出火而振之,皓然疑乎雪。皇子以为无此物,传者之妄。」云皇子以为无此物云云,即本典论为言,此亦伪列子后出之证。
〔一二〕尔雅翼二四引「树」作「木」,绀珠集四引「树」作「叶」,「所」作「而」。器案:类聚六五、御览八二五引玄中记:「大月氏有牛名曰日及,割取肉三斤,明日疮愈。汉人入国,示之,以为珍异。汉人曰:『吾国有虫,大如小指,名曰蚕,食桑叶,为人吐丝。』外国复不信有之。」金楼子志怪篇亦载此事。
〔一三〕法苑珠林引此句作「吴人身在江南」。陈与义简斋诗集一送吕钦问盐酒授代归,胡稚注引「江南」下有「人」字。
〔一四〕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斛」作「石」。御览八二五引「二万斛船」作「万石舟舡」,与上「千人?帐」对文,较今本为胜;胡注简斋诗集引亦作「一万斛」。五灯会元十一汝州叶县广教院归省禅师:「问:『如何是尘中独露身?』师曰:『塞北千人帐,江南万斛船。』」容斋四笔九:「顷在豫章,遇一辽僧于上蓝,与之闲谈,曰:『南人不信北方有千人帐,北人不信南人有万斛之舟,盖土俗然也。』」亦本此文,俱作「万斛」,似今本「
译〔八〕赵曦明说:“《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记载:‘驺衍著书十余万字,认为儒家所说的“中国”,在天下之中只占八十一分之一。中国名叫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部自有九州,大禹所划分的九州就是如此,不能算作州的总数。中国之外,像赤县神州这样的地方有九个,这才叫作九州。于是有小海环绕着它们,人民和禽兽无法相通,像在一个区域中的,就称为一州;像这样的有九个,就有大瀛海环绕在它们外面,那是天地的尽头了。’驺、邹二字相通。”
〔九〕《太平御览》卷九三五引用时,“有鱼”、“有木”写作“有大鱼”、“有大木”。《法苑珠林》卷三七也有“山中人”这两句话。《类说》引用此处写作“释氏告诫世人,不可以因为耳目所不及,就认为是虚妄荒诞,就像山中人不敢相信有像木头一样大的鱼”等等。《太平御览》卷八三七、又卷九五二引用孙绰《子》中,有海人与山客辩论各自地方的特产,嵇康回答《释难宅无吉凶摄生论》说:“这就是海人终身没有山,山客到老也没有大鱼的原因。”
〔一0〕《法苑珠林》、《类说》在“武”字下有“帝”字。赵曦明说:“《东方朔十洲记》记载:‘凤麟洲在西海中央。仙人煮凤喙和麟角,合煎成膏,名叫续弦胶,能接续弓弩断了的弦;刀剑断折的金属,用胶连接起来,让力士拉扯,其他地方断了,所连接的地方,终究不会断。’汉武帝不信。详情不详。”器按:《云笈七签》卷二六引用《十洲记》凤麟洲说:“仙人煮凤喙和麟角,合煎成胶,名叫续弦胶,或者叫连金泥。这种胶能接续弓弩已断的弦,连接刀剑已断的金属,再用胶连接的地方,让力士拉扯,其他地方断了,所连接的地方,终究没有损坏。天汉三年,皇帝到北海,祭祀恒山,四月,西国王使者到来,进献灵胶四两,以及吉光毛裘,汉武帝接收后交给外库,不知道胶和裘这两种物品的妙用,认为西国虽然遥远,但进贡的东西并不奇特,扣留使者没有遣返。过了很久,汉武帝到华林园射虎,弩弦断了,使者跟随车驾,又进献胶一分,让(皇帝)用嘴润湿来接续弩弦。皇帝惊讶地说:‘这是奇异的物品。’于是让几名武士,共同对着拉扯,整天不脱落,就像没有接续过一样。那胶颜色青如碧玉。”那么《十洲记》原本记载了这件事,宋人还能看到,现在的版本出自后人编缀,大概不是完整的书了。《博物志》卷二也详细记载了这件事。
〔一一〕《类说》在“文”字下有“帝”字。赵曦明说:“《魏志·三少帝纪》记载:‘景初三年,西域经过多次翻译进献火浣布。下诏让大将军、太尉临场试验,以展示给百官。’《搜神记》记载:‘汉代西域旧时进献这种布,中间很久断绝。到了魏初时,人们怀疑它不存在。文帝认为火性酷烈,没有容纳生气的性质,在《典论》中写明它不是这样。等到明帝即位,下诏刻石在庙门之外以及太学,永远昭示后世。到了这时西域进献了它,于是刻灭这篇论著。天下人嘲笑他。’”器按:《抱朴子内篇·论仙》说:“魏文帝博览广闻,自称对事物没有不经过的,说天下没有切玉的刀,火浣的布。等到写《典论》,曾经依据言论说这件事。这期间不到一年,两样物品都到了。皇帝于是叹息,立刻毁掉这篇论著。事情没有固定必然的,大概就是这样。”《列子·汤问篇》说:“周穆王大规模征伐西戎,西戎进献锟铻剑,火浣布。那剑长一尺多,锻炼成钢,红色的刀刃,用它切玉,像切泥一样。火浣布,洗涤它必须没入火中,布就呈现火的颜色,污垢就呈现布的颜色,拿出火来抖动它,洁白得像雪。皇子认为没有这种物品,传言的人是胡说。”说皇子认为没有这种物品等等,就是本于《典论》而言,这也是伪《列子》后出的证据。
〔一二〕《尔雅翼》卷二四引用时,“树”写作“木”,《绀珠集》卷四引用时,“树”写作“叶”,“所”写作“而”。器按:《类聚》卷六五、《御览》卷八二五引用《玄中记》说:“大月氏有牛名叫日及,割取肉三斤,第二天伤口痊愈。汉人进入该国,展示给他们,认为珍奇。汉人说:‘我国有虫,大小如小指,名叫蚕,吃桑叶,为人吐丝。’外国人又不相信有这种东西。”《金楼子·志怪篇》也记载了这件事。
〔一三〕《法苑珠林》引用此句写作“吴人身在江南”。陈与义《简斋诗集》卷一《送吕钦问盐酒授代归》,胡稚注引用时“江南”下有“人”字。
〔一四〕《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斛”写作“石”。《御览》卷八二五引用“二万斛船”写作“万石舟舡”,与上文“千人?帐”对文,比现在的本子好;胡注《简斋诗集》引用也写作“一万斛”。《五灯会元》卷十一汝州叶县广教院归省禅师:“问:‘如何是尘中独露身?’师曰:‘塞北千人帐,江南万斛船。’”《容斋四笔》卷九:“顷在豫章,遇一辽僧于上蓝,与之闲谈,曰:‘南人不信北方有千人帐,北人不信南人有万斛之舟,盖土俗然也。’”也是本于此文,都写作“万斛”,似乎现在本子“
世有祝师及诸幻术〔一〕,犹能履火蹈刃,种瓜移井〔二〕,倏忽之间,十变五化〔三〕。人力所为,尚能如此;何况神通感应〔四〕,不可思量,千里宝幢,百由旬座,化成净土,踊出妙塔乎〔五〕?
〔一〕续家训及广弘明集三俱分段,今从之。法苑珠林「世」上有「如」字。广弘明集随函音义曰:「幻术,虚诳也,倒书予字是。」
〔二〕赵曦明曰:「列子周穆王篇:『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入水火,贯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虚不坠,触石不▯。』张湛注:『化人,幻人也。』张衡西京赋:『奇幻鯈忽,易貌分形,吞刀吐火,云雾杳冥,画地成川,流渭通泾。』」卢文弨曰:「御览载孔伟七引云:『弄幻之术,因时而作,●瓜种菜,立起寻尺,投芳送臭,卖黄售白。』▯音碍。鯈与倏同。●,耘本字。」刘盼遂曰:「御览卷九百七十八引搜神记曰:『吴时有徐光,常行幻术。于市里从人乞瓜,其主弗与。便从索瓣,种之。俄而瓜蔓延生花实,乃取食之,因赐观者。及视所?,皆亡耗矣。』黄门种瓜之说,殆用此事。」又曰:「洛阳伽蓝记卷一景乐寺云:『寺中杂技,剥驴投井,掷枣种瓜,须臾之间,皆得食之。』杨衒之与颜氏时代接近,故所言多相同也。抱朴子内篇论仙篇:『若道术不可学得,则变易形貌,吞刀吐火,坐在立亡,兴云起雾,召致虫蛇,合聚鱼鳖,三十六石立化为水,消玉为?,溃金为浆,入渊不沾,蹴刀不伤:幻化之事,九百有余,按而行之,无不皆效。何为独不肯信仙之可得乎?』据葛说,是幻化之术,在晋已盛。」又引吴承仕曰:「抱朴子对俗篇:『变形易貌,吞刀吐火。』又云:『瓜果结实于须臾,鱼龙瀺灂于盘盂。』皆方士幻化之术。」器案:汉书张骞传:「大宛诸国发使随汉使,来观汉广大,以大鸟卵及黎轩眩人献于汉。」注:「应劭曰:『眩,相诈惑也。』师古曰:『眩读与幻同,即今吞刀吐火,植瓜种树,屠人截马之术皆是也,本从西域来。』」
〔三〕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十变五化」作「千变万化」,列子周穆王篇言化人变幻,亦云「千变万化」,隋书卢思道传载劳生论亦云:「千变万化,鬼出神入。」
〔四〕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况」作「妨」。
〔五〕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出」作「生」。卢文弨曰:「法苑珠林:『神通感应,不可思量,宝幢百由旬,化成净坐,涌生妙塔。』释玄应注放光般若经:『由旬,正言踰缮那,此译云合也应也,计合应尔许度量,同此方驿逻也。案:五百弓为一拘卢舍,八拘卢舍为一踰缮那,即此方三十里也,言古者圣王一日所行之里数也。』又注涅盘经云:『缮那亦有大小,或八俱卢舍,一俱卢舍,谓大牛鸣音,其声五里。昔来俱取八俱卢舍,即四十里也。』案:两说不同。又古者天子吉行五十里,师行乃三十里耳。颜氏以幻术相比况,然则释氏之说,亦尽皆幻术耳,而乃笃信之,何哉?量,吕张切。幢,宅江切。塔亦作▯,西域浮屠也。」郝懿行曰:「法苑珠林:『须达尔时为穰佉国大臣,名须达多,此园地还广一由旬,纯以七宝布地,奉施如来,起为住处。』支僧载外国事曰:『由旬者,晋言四十里。』又一切经音义三引由旬作俞旬,而云:『五百弓为一拘卢舍,八拘卢舍为一踰缮那,即此方三十里也。』」器案:水经河水注一又作由巡,以系对音,故字无定准也。妙法莲华经见宝塔品第十一云:「尔时,佛前有七宝塔,高五百由旬,纵广二百五十由旬,从地涌出,住在空中,种种宝物而庄校之。」踊出妙塔事出于此。
释二曰:夫信谤之征〔一〕,有如影响;耳闻目见,其事已多,或乃精诚不深,业缘未感〔二〕,时傥差阑〔三〕,终当获报耳。善恶之行,祸福所归。九流百氏〔四〕,皆同此论,岂独释典为虚妄乎?项橐、颜回之短折〔五〕,伯夷、原宪之冻馁〔六〕,盗跖、庄蹻之福寿〔七〕,齐景、
译世间有祝师以及各类幻术师,尚且能够脚踏烈火、手踏刀刃,种瓜移井,在瞬息之间,经历十次五次变化。人力所能做到的,尚且如此;何况神通感应,不可思量,千里高的宝幢,百由旬大的座位,化作净土,涌现出奇妙的佛塔呢?
释二说:信奉与诽谤的征兆,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耳闻目见的,这类事情已经很多了,或许是因为精诚不够深厚,业缘尚未感召,时机偶然错失,终究会得到报应罢了。善恶的行为,是祸福的归宿。九流百家的学说,都赞同这一观点,难道唯独佛教经典是虚妄的吗?项橐、颜回寿命短促,伯夷、原宪受冻挨饿,盗跖、庄蹻却享福长寿,齐景公、
桓魋之富强〔八〕,若引之先业,冀以后生,更为通耳〔九〕。如以行善而偶锺祸报,为恶而傥值福征,便生怨尤〔一0〕,即为欺诡;则亦尧、舜之云虚〔一一〕,周、孔之不实也,又欲〔一二〕安所依信〔一三〕而立身乎〔一四〕?
译桓魋的富强,如果追溯他的先世基业,希望留给后代,只是更为通达罢了。如果因为行善而偶然遭受祸报,因为作恶而侥幸得到福报,就产生怨恨,那就是欺骗诡诈;那么尧、舜的说法就是虚假的,周公、孔子的教诲就是不实了,又想依靠什么来确立自己的立身准则呢?
〔一〕广弘明集三「征」作「兴」。
〔二〕赵曦明曰:「王?头陀寺碑:『宅生者缘,业空则缘废。』李善注引维摩经:『如影从身,业缘生见。』僧肇曰:『身,众缘所成,缘合则起,缘散则离。』金光明经:『所谓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名缘色,色缘受,受缘触,触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灭聚。』」徐鲲曰:「按:元注作『如影从身,业缘生见』,乃沿选本李注之误,今据释藏维摩诘本经改正作『是身如影,从业缘见』。然自来校文选者,自何义门而下,多所厘订,惟李善所引佛书,沿讹袭谬,不可缕举,从未有为之校改者,良由不翻阅释氏诸书故也。予欲检对释藏,一一正其讹舛脱漏,俾李注复还旧观;而衣食于奔走,苦无宁晷,未知何时得遂此愿也。谨附识于此。」
〔三〕广弘明集三「阑」作「闲」,误,盖「阑」以形近作「闲」,又由「闲」转写为「闲」也。卢文弨曰:「傥本亦作党,古同傥。差,初牙切。阑犹晚也,谓报应或有差亘而迟晚也。」
〔四〕赵曦明曰:「汉书艺文志,一儒家流,二道家流,三阴阳家流,四法家流,五名家流,六墨家流,七纵横家流,八杂家流,九农家流,十小说家流,其可观者,九家而已。范宁谷梁传序:『九流分而微言隐。』疏不数小说家。汉书叙传:『总百氏,赞篇章。』」
〔五〕续家训、广弘明集三、崇正辨「橐」作「托」。赵曦明曰:「战国秦策:『甘罗曰:「项橐生七岁而为孔子师。」』」卢文弨曰:「淮南修务训作项托,其短折未详。家语弟子解:『颜回二十九而发白,三十一早死。』」器案:抱朴子内篇塞难:「而项、杨无春雕之悲矣。」又外篇自叙:「故项子有含穗之叹,杨乌有夙折之哀。」弘明集正诬论:「颜、项夙夭。」俱谓项橐短折。黄瑜双槐岁钞六先圣大王云:「保定满城县南门有先圣大王祠,神姓项,名托,周末鲁人。年八岁,孔子见而奇之,十岁而亡,时人尸而祝之,号小儿神。」十岁而亡之说,亦未知何据。
〔六〕此句原作「原宪、伯夷之冻馁」,今据广弘明集三引乙正。卢文弨曰:「韩诗外传一:『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蒿莱,蓬户瓮牖,桷桑而无枢,上漏下湿,匡坐而弦歌。子贡往见之。原宪楮冠黎杖而应门,正冠则缨绝,振襟则肘见,纳履则踵决。子贡曰:「嘻,先生何病也!」原宪仰而应之曰:「宪贫也,非病也。」』史记伯夷传:『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遂饿死。』」
〔七〕赵曦明曰:「伯夷传:『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寿终。』跖亦作跖,并之石切。正义:『跖者,黄帝时大盗之名,以柳下惠弟为天下大盗,故世仿古号之盗跖。』案:庄子有盗跖篇。华阳国志南中志:『南中,在昔夷、越之地。周之季世,楚威王遣将军庄蹻泝沅水,出且兰,以伐夜郎。既降,而秦夺楚黔中地,无路得反,遂留王滇池。蹻,楚庄王苗裔也。』」卢文弨曰:「高诱注淮南主术篇云:『庄蹻,楚威王之将军,能大为盗也。』蹻,其虐切,又去遥切。」器案:淮南主术篇:「明分以示之,则跖、蹻之奸止矣。」以跖、蹻并举,此颜氏所本。唐孙思邈有福寿论,则福寿之说,六朝、唐人皆言之。
〔八〕卢文弨曰:「齐景公有马千驷,见论语。桓魋,宋司马向魋也,司马牛之兄,宋景公嬖之,后欲害公,不能而出奔。礼记檀弓上:『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此足以见其富强矣。魋,杜回切。」
〔九〕广弘明集三「通」作「实」。
〔一0〕续家训及各本「生」作「可」,广弘明集三、法苑珠林亦作「可」,今从宋本。崇正辨引此数句作「乃以行善而偶锺祸报,即便怨尤,为恶而倘值福征,乃为欺诡」。
〔一一〕抱经堂校定本脱「亦」字,宋本、续家训及各本都有,今据补。
〔一二〕抱经堂校定
译〔一〕《广弘明集》卷三“征”字作“兴”。
〔二〕赵曦明说:“王俭《头陀寺碑》:‘宅生者缘,业空则缘废。’李善注引《维摩经》:‘如影从身,业缘生见。’僧肇说:‘身,众缘所成,缘合则起,缘散则离。’《金光明经》:‘所谓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名缘色,色缘受,受缘触,触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灭聚。’”徐鲲说:“按:元注作‘如影从身,业缘生见’,是沿袭《文选》李善注的错误,现在根据《释藏》《维摩诘经》本改正作‘是身如影,从业缘见’。然而历来校勘《文选》的人,从何焯以下,多有订正,唯独李善所引佛书,沿讹袭谬,不可胜数,从未有人为之校改,实在是因为没有翻阅释氏诸书的缘故。我想要检对《释藏》,一一纠正其讹误脱漏,使李善注恢复原貌;但因奔走衣食,苦无空闲,不知何时能实现这个愿望。谨附记于此。”
〔三〕《广弘明集》卷三“阑”字作“闲”,是错误的,大概“阑”因字形相近写成“闲”,又由“闲”转写为“闲”。卢文弨说:“傥本也作党,古同傥。差,音初牙切。阑犹晚也,是说报应或许有差错而迟晚。”
〔四〕赵曦明说:“《汉书·艺文志》,一儒家流,二道家流,三阴阳家流,四法家流,五名家流,六墨家流,七纵横家流,八杂家流,九农家流,十小说家流,其中可观的,只有九家而已。范宁《谷梁传序》:‘九流分而微言隐。’疏说不数小说家。《汉书·叙传》:‘总百氏,赞篇章。’”
〔五〕《续家训》、《广弘明集》卷三、《崇正辨》“橐”字作“托”。赵曦明说:“《战国策·秦策》:‘甘罗说:项橐七岁而为孔子师。’”卢文弨说:“《淮南子·修务训》作项托,其短折未详。《家语·弟子解》:‘颜回二十九而发白,三十一早死。’”器案:《抱朴子·内篇·塞难》:“而项、杨无春雕之悲矣。”又《外篇·自叙》:“故项子有含穗之叹,杨乌有夙折之哀。”《弘明集·正诬论》:“颜、项夙夭。”都说是项橐短折。黄瑜《双槐岁钞》卷六先圣大王云:“保定满城县南门有先圣大王祠,神姓项,名托,周末鲁人。年八岁,孔子见而奇之,十岁而亡,时人尸而祝之,号小儿神。”十岁而亡的说法,也不知何据。
〔六〕此句原作“原宪、伯夷之冻馁”,现在根据《广弘明集》卷三引文乙正。卢文弨说:“《韩诗外传》卷一:‘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蒿莱,蓬户瓮牖,桷桑而无枢,上漏下湿,匡坐而弦歌。子贡往见之。原宪楮冠黎杖而应门,正冠则缨绝,振襟则肘见,纳履则踵决。子贡说:嘻,先生何病也!原宪仰而回答说:宪贫也,非病也。’《史记·伯夷传》:‘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遂饿死。’”
〔七〕赵曦明说:“《伯夷传》:‘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寿终。’跖也作跖,并之石切。正义:‘跖者,黄帝时大盗之名,以柳下惠弟为天下大盗,故世仿古号之盗跖。’案:《庄子》有《盗跖篇》。《华阳国志·南中志》:‘南中,在昔夷、越之地。周之季世,楚威王遣将军庄蹻泝沅水,出且兰,以伐夜郎。既降,而秦夺楚黔中地,无路得反,遂留王滇池。蹻,楚庄王苗裔也。’”卢文弨说:“高诱注《淮南子·主术篇》云:‘庄蹻,楚威王之将军,能大为盗也。’蹻,其虐切,又去遥切。”器案:《淮南子·主术篇》:“明分以示之,则跖、蹻之奸止矣。”以跖、蹻并举,这是颜氏所本。唐孙思邈有《福寿论》,则福寿之说,六朝、唐人皆言之。
〔八〕卢文弨说:“齐景公有马千驷,见《论语》。桓魋,宋司马向魋也,司马牛之兄,宋景公嬖之,后欲害公,不能而出奔。《礼记·檀弓上》:‘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此足以见其富强矣。魋,杜回切。”
〔九〕《广弘明集》卷三“通”字作“实”。
〔一〇〕《续家训》及各本“生”字作“可”,《广弘明集》卷三、《法苑珠林》亦作“可”,现在从宋本。《崇正辨》引此数句作“乃以行善而偶锺祸报,即便怨尤,为恶而倘值福征,乃为欺诡”。
〔一一〕抱经堂校定本脱“亦”字,宋本、《续家训》及各本都有,现在据补。
〔一二〕抱经堂校定
〔一三〕音辞篇:「不可依信,亦为众矣。」依信,谓依据信赖也。
〔一四〕胡寅曰:「夏至之日,一阴初生,而其时则至阳用事也,阴虽微,其极必有胶折堕指之寒。冬至之日,一阳初生,而其时则至阴用事也,阳虽微,其极必有烁石流金之暑。在人积善积恶,所感亦如此而已。颜回、伯夷之生也,得气之清而不厚,故贤而不免乎夭贫;盗跖、庄蹻之生也,得气之戾而不薄,故恶而后得其年寿,此皆气之偏也。若四凶当舜之时,则有流放窜殛之刑,元、凯当尧之世,则有奋庸亮采之美,此则气之正也,何必曲为先业、后世因果之说乎?若行善有祸而怨,行恶值福而恣,此乃市井浅陋之人,计功效于旦暮间者,何乃称于君子之前乎?盗跖脍人肝,虽得饱其身,而人恶之至今;颜子食不充口,而德名流于千古。若颜子之心,穷亦乐,通亦乐,单瓢陋巷,何足以移之;锺鼎庙堂,何足以淫之;威武死生,何足以动之。而鄙夫见之,乃以贫贱夭折为颜子之宿报,呜呼!陋哉!之推又云:『若不信报应之说,则无以立身。』然则自孟子而上,列圣群贤,举无以立身,而后世髡首胡服,累累蠢蠢,千百其群者,皆立身之人欤?」卢文弨曰:「淮南诠言训:『君子为善,不能使福必来;不为非,而不能使祸无至。福之至也,非其所求,故不伐其功;祸之来也,非其所生,故不悔其行。』论衡幸偶篇:『孔子曰:「君子有不幸,而无有幸;小人有幸,而无不幸。」』今为释氏之学者,大率以利诳诱人,以祸恐喝人者也,知道之君子,庶不为所惑焉。」
释三曰:开辟已来〔一〕,不善人多而善人少〔二〕,何由悉责其精絜乎〔三〕?见有名僧高行,弃而不说;若睹凡僧流俗〔四〕,便生非毁〔五〕。且学者之不勤,岂教者之为过?俗僧之学经律,何异世人之学诗、礼〔六〕?以诗、礼之教〔七〕,格朝廷之人〔八〕,略无全行者;以经律之禁〔九〕,格出家之辈,而独责无犯哉〔一0〕?且阙行之臣,犹求禄位;毁禁之侣,何惭供养乎〔一一〕?其于戒行,自当有犯〔一二〕。一披法服〔一三〕,已堕僧数,岁中所计,斋讲诵持,比诸白衣,犹不啻山海也〔一四〕。
〔一〕崇正辨「已」作「以」。
〔二〕卢文弨曰:「见庄子胠箧篇。」
〔三〕颜本、程本、胡本及广弘明集三、崇正辨「絜」作「洁」。卢文弨曰:「絜,古洁字,俗本即作洁。」案:国语周语:「有神降于莘,内史过曰:『国之将兴,其君斋明衷正,精洁惠和。』」又晋语:「优施曰:『必于申生,其为人也,小心精洁。精洁易辱。』」精洁,谓精白洁净也。
〔四〕广弘明集三「凡僧」作「凡猥」。
〔五〕广弘明集三「非」作「诽」。
〔六〕崇正辨无两「之」字。案:古书率以诗、礼代表儒家经典,此盖本于论语季氏篇,陈亢闻伯鱼过庭之训为学诗、学礼也。庄子外物篇:「儒以诗、礼发冢。」唐书王方庆传:「父弘直冠屦诗、礼,畋猎史传。」
〔七〕广弘明集三无「以」字。
〔八〕广弘明集三「人」作「士」。卢文弨曰:「格犹裁也。」
〔九〕广弘明集三无「以」字。
〔一0〕崇正辨此句作「可独责其无犯乎」。黄叔琳曰:「通论。」
〔一一〕胡寅曰:「中国圣王之治,有善则赏,有恶则刑,务为明白。惟昏君乱世,然后覆护罪人,与之禄位,非诗、礼然也。之推言佛之化,非孔子之所及,则其化人必?,岂宜更有毁禁犯戒者哉?如其有之,则是佛化之未至也,又从而保芘之,是与恶人为地耳。且儒者之教,养老宾祭必以肉,故畜之牧之以待用;今之推许僧毁禁,则僧坊可以为豕牢矣。儒者之教,养老宾祭必以酒,故种秫造曲,糱酿之以待用;今之推许僧毁禁,则僧坊可以筑糟丘矣。儒者之教,男婚女嫁,以续人之大伦,故通媒妁、行亲迎以成礼;今之推许僧毁禁,则僧坊可以为家室,畜婢妾,联姻
译〔一三〕《音辞篇》说:“不可依信,亦为众矣。”依信,是说依据信赖。
〔一四〕胡寅说:“夏至那天,一阴初生,但那时却是至阳在起作用,阴气虽然微弱,其极致必定会有胶折堕指的严寒。冬至那天,一阳初生,但那时却是至阴在起作用,阳气虽然微弱,其极致必定会有烁石流金的酷暑。人在积累善行或恶行,所感召的结果也是如此罢了。颜回、伯夷出生时,得到的是清而不厚的气,所以贤德却难免夭折贫困;盗跖、庄蹻出生时,得到的是戾而不薄的气,所以邪恶却得以长寿,这都是气的偏颇所致。至于四凶在舜的时代,就有流放、放逐、诛杀的刑罚;元、凯在尧的时代,就有奋起建功、显扬才华的美誉,这是气的正常表现,何必曲解为先业、后世因果的说法呢?如果行善却遭祸而怨恨,作恶却得福而放纵,这是市井浅陋之人,在旦暮之间计较功效的做法,怎么能在君子面前称道呢?盗跖切人肝,虽然能饱食其身,但人们至今厌恶他;颜子吃不饱,但德行名声流传千古。像颜子的心,穷困也快乐,通达也快乐,单瓢陋巷,哪里足以改变他;钟鼎庙堂,哪里足以迷惑他;威武死生,哪里足以动摇他。而鄙夫看到这些,竟然把贫贱夭折当作颜子的宿报,唉!真是浅陋啊!之推又说:‘如果不相信报应的说法,就无法立身。’那么从孟子往上,历代圣君贤臣,都无以立身了吗?而后世那些剃发穿胡服,蠢蠢欲动,成群结队的人,都是立身之人吗?”卢文弨说:“《淮南子·诠言训》:‘君子行善,不能使福必来;不做坏事,也不能使祸不至。福的到来,不是他所求的,所以不夸耀自己的功劳;祸的到来,不是他所生的,所以不后悔自己的行为。’《论衡·幸偶篇》:‘孔子说:“君子有不幸,而无有幸;小人有幸,而无不幸。”’现在学习佛教的人,大多用利益欺骗诱人,用灾祸恐吓人,懂道的君子,大概不会被他们迷惑吧。”
释三说:自从开辟以来〔一〕,不善的人多而善的人少〔二〕,怎么能全都责备他们精白洁净呢〔三〕?看到有名僧高行,弃而不说;如果看到凡僧流俗〔四〕,便生非毁〔五〕。况且学者不勤奋,难道是教者的过错吗?俗僧学习经律,与世人学习诗、礼〔六〕有什么不同?用诗、礼的教化〔七〕,来规范朝廷的人〔八〕,几乎没有完全做到的;用经律的禁令〔九〕,来规范出家的人,却唯独责备他们无犯吗〔一0〕?况且有缺失行为的臣子,还追求禄位;毁坏禁令的僧侣,有什么惭愧供养呢〔一一〕?他们在戒行上,自然会有触犯。一旦披上法服〔一三〕,已堕入僧数,一年中所计,斋讲诵持,比起在家人,还不止山海之别也〔一四〕。
〔一〕《崇正辨》“已”作“以”。
〔二〕卢文弨说:“见《庄子·胠箧篇》。”
〔三〕颜本、程本、胡本及《广弘明集》三、《崇正辨》“絜”作“洁”。卢文弨说:“絜,古洁字,俗本即作洁。”案:《国语·周语》:“有神降于莘,内史过曰:‘国之将兴,其君斋明衷正,精洁惠和。’”又《晋语》:“优施曰:‘必于申生,其为人也,小心精洁。精洁易辱。’”精洁,谓精白洁净。
〔四〕《广弘明集》三“凡僧”作“凡猥”。
〔五〕《广弘明集》三“非”作“诽”。
〔六〕《崇正辨》无两“之”字。案:古书率以诗、礼代表儒家经典,此盖本于《论语·季氏篇》,陈亢闻伯鱼过庭之训为学诗、学礼也。《庄子·外物篇》:“儒以诗、礼发冢。”《唐书·王方庆传》:“父弘直冠屦诗、礼,畋猎史传。”
〔七〕《广弘明集》三无“以”字。
〔八〕《广弘明集》三“人”作“士”。卢文弨说:“格犹裁也。”
〔九〕《广弘明集》三无“以”字。
〔一0〕《崇正辨》此句作“可独责其无犯乎”。黄叔琳说:“通论。”
〔一一〕胡寅说:“中国圣王之治,有善则赏,有恶则刑,务为明白。惟昏君乱世,然后覆护罪人,与之禄位,非诗、礼然也。之推言佛之化,非孔子之所及,则其化人必?,岂宜更有毁禁犯戒者哉?如其有之,则是佛化之未至也,又从而保芘之,是与恶人为地耳。且儒者之教,养老宾祭必以肉,故畜之牧之以待用;今之推许僧毁禁,则僧坊可以为豕牢矣。儒者之教,养老宾祭必以酒,故种秫造曲,糱酿之以待用;今之推许僧毁禁,则僧坊可以筑糟丘矣。儒者之教,男婚女嫁,以续人之大伦,故通媒妁、行亲迎以成礼;今之推许僧毁禁,则僧坊可以为家室,畜婢妾,联姻
娅,无不可者矣。世有僧食肉、饮酒、豢妻子,则人恶之尤甚;之推谓礼无惭于供养,何勇于保奸,而果于戕正,颠倒迷谬,如此其甚哉!」
译娅,没有不可行的了。世上有僧人吃肉、喝酒、养活妻儿,人们就特别厌恶他们;之推说在供养方面对礼法没有惭愧,为何在包庇奸邪时如此勇敢,而在残害正直之人时如此果断,颠倒错乱、迷惑荒谬,竟然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一二〕朱轼曰:「良由儒行不兴,致此讥议。然颜公何得为堕行僧解嘲?恐并为佛教罪人耳。」
〔一三〕广弘明集三「披」作「被」。
〔一四〕卢文弨曰:「僧衣缁,故谓世人为白衣。山海以喻比流辈为高深也。颜氏此言,又显为犯戒者解脱矣。」器案:释氏称在俗人曰白衣,以天竺之婆罗门及俗人多服鲜白衣也。六朝以与缁流并称,则曰缁素,或曰黑白。
释四曰:内教多途,出家自是其一法耳。若能诚孝〔一〕在心,仁惠为本,须达、流水〔二〕,不必剃落须发〔三〕;岂令罄井田而起塔庙,穷编户以为僧尼也?皆由为政不能节之,遂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穑,无业之僧,空国赋算〔四〕,非大觉之本旨也〔五〕。抑又论之:求道者,身计也;惜费者,国谋也。身计国谋,不可两遂〔六〕。诚臣徇主而弃亲〔七〕,孝子安家而忘国,各有行也。儒有不屈王侯高尚其事〔八〕,隐有让王辞相避世山林〔九〕;安可计其赋役,以为罪人〔一0〕?若能偕化黔首〔一一〕,悉入道场〔一二〕,如妙乐之世〔一三〕,禳佉之国〔一四〕,则有自然稻米〔一五〕,无尽宝藏〔一六〕,安求田蚕之利乎〔一七〕?
〔一〕诚孝即忠孝,之推避隋讳改。
〔二〕严式诲曰:「须达为舍卫国给孤独长者之本名,祗园精舍之施主也,见经律异相。」器案:又见须达经及中阿含须达多经。向楚先生曰:「金光明经:『流水长者见涸池中有十千鱼,遂将二十大象,载皮囊,盛河水置池中,又为称祝宝胜佛名。后十年,鱼同日升忉利天,是诸天子。』清孙枝蔚泽物图徙鱼诗云:『东坡居士非诗人,流水长者之后身。』即引此也。」器案:范摅云溪友议下金仙指:「
李群玉尝断僧结党屠牛捕鱼事曰:『远违西天之禁戒,犯中国之条章,不思流水之心,辄举庖丁之刃。』」葛立方韵语阳秋十二:「金光明经(卷四流水品)载流水长者子以象负水,救十千鱼,生叨利天,可谓悲济之极,报验之速矣。厥后见于记传,有放▯得金,放龟得印者,其类甚多,遂使上机生无缘之慈,下士冀有因之果,皆流水长者子之慈意也。」亦举流水长者救鱼事,以为仁惠之证。
〔三〕广弘明集三「剃」作「剔」,「须」作「髦」。徐鲲曰:「
魏书释老志:『诸服其道者,则剃落须发,释累辞家,结师资,遵律度,相与和居,治心修净,行乞以自给,谓之沙门,或曰桑门,亦声相近,总谓之僧,皆胡言也。』」器案:四十二章经:「除须发而为沙门。」妙法莲华经序品第一:「剃除须发,而被法服。」
〔四〕宋本「空」作「失」。卢文弨曰:「汉书高帝纪:『四年八月,初为算赋。』如淳曰:『汉仪注:「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赋钱,人百二十为一算,为治库兵车马。」』」
〔五〕广弘明集三「旨」作「指」。赵曦明曰:「僧肇曰:『佛者何也?盖穷理尽性,大觉之称也。』」卢文弨曰:「阿育王经:『如来大觉于菩提树下觉诸法。』佛地论:『佛者,觉也,觉一切种智,复能开觉有情。』」
〔六〕广弘明集三:「遂」作「道」。
〔七〕颜本、程本、胡本、朱本「徇」作「?」,是后起字。诚臣即忠臣,避隋讳改。
〔八〕卢文弨曰:「易蛊上九爻辞,『不屈』作『不事』。」
〔九〕崇正辨「隐」作「释」。卢文弨曰:「庄子有让王篇。辞相,如颜阖、庄周之辈皆是。」
〔一0〕广弘明集三句末有「也」字。
〔一一〕广弘明集三「偕」作「皆」。卢文弨曰:「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六年,更名民曰黔首。』集解:『应劭曰:「黔亦黎黑也。」』」
〔一二〕卢文弨曰:「梁书处士传:『庾诜,字彦宝,晚年尤遵佛教,宅内立道场,环绕礼忏。』」钱大昕恒言录五:「通典:『隋炀帝改郡县佛寺为道场。』是道场本寺院之别名也。今以作佛事为道场。」
〔一三〕严式诲曰
译〔一二〕朱轼说:“这确实是因为儒家的德行没有兴盛,才导致这样的讥讽议论。然而颜公怎么能替堕落的僧人辩解呢?恐怕他同时也成了佛教的罪人。”
〔一三〕《广弘明集》卷三“披”字写作“被”。
〔一四〕卢文弨说:“僧人的衣服是黑色的,所以称世俗人为白衣。山海用来比喻比同辈人更高深。颜氏这句话,又明显是为犯戒者开脱了。”器案:佛教称在俗的人为白衣,因为天竺的婆罗门及世俗人多穿鲜白的衣服。六朝时与僧人并称,则称为缁素,或称为黑白。
释四说:佛教内部有多种途径,出家只是其中一种方法罢了。如果能把忠孝真诚地放在心上,以仁爱恩惠为根本,像须达、流水那样的人,就不必剃去须发;难道要让耗尽井田来建造塔庙,让编户齐民都成为僧尼吗?这都是因为执政者不能加以节制,于是使得不合法规的寺庙,妨碍百姓耕种,没有职业的僧人,白白消耗国家的赋税,这并非佛陀的根本宗旨。再进一步说:追求道业,是个人生计的打算;节省费用,是国家治理的谋划。个人生计与国家谋划,不可能两全。忠臣为了君主而舍弃亲人,孝子为了安顿家庭而忘却国家,各自有各自的行事准则。儒家中有不屈从王侯、崇尚自己事业的人,隐士中有让出王位、辞去相职、避世山林的人;怎么能计算他们的赋税徭役,把他们当作罪人呢?如果能够教化百姓,都进入道场,像妙乐世界、禳佉国那样,就有自然生长的稻米,取之不尽的宝藏,哪里还去追求种田养蚕的利益呢?
〔一〕诚孝即忠孝,颜之推避隋朝国讳而改。
〔二〕严式诲说:“须达是舍卫国给孤独长者的本名,祗园精舍的施主,见《经律异相》。”器案:又见于《须达经》及《中阿含须达多经》。向楚先生说:“《金光明经》说:‘流水长者看见干涸的池塘中有十万条鱼,于是带领二十头大象,装上皮囊,把河水运到池塘里,又为它们称念宝胜佛的名号。十年后,鱼在同一天升上忉利天,成为天子。’清代孙枝蔚《泽物图徙鱼诗》说:‘东坡居士非诗人,流水长者之后身。’就是引用这个典故。”器案:范摅《云溪友议》下卷《金仙指》说:“李群玉曾经断言僧人结党屠牛捕鱼的事说:‘远远违背西天的禁戒,触犯中国的条章,不思量流水长者的心意,却举起庖丁的刀。’”葛立方《韵语阳秋》卷十二说:“《金光明经》(卷四流水品)记载流水长者子用大象背负水,救十万条鱼,使它们生到忉利天,可以说是慈悲救济的极致,报应验证的快速了。后来在记传中,有放鱼得金、放龟得印的,这类事情很多,于是使上等根器的人产生无缘大慈,下等根器的人希冀有因必有果,这都是流水长者子的慈悲心意。”也举出流水长者救鱼的事,作为仁爱恩惠的证明。
〔三〕《广弘明集》卷三“剃”字写作“剔”,“须”字写作“髦”。徐鲲说:“《魏书·释老志》:‘凡是信奉其道的人,就剃去须发,解除牵累辞别家庭,结成师徒关系,遵守律法制度,共同和睦居住,修心净化,行乞来自给,称为沙门,或者叫桑门,声音相近,总称为僧,都是胡语。’”器案:《四十二章经》:“除去须发而成为沙门。”《妙法莲华经·序品第一》:“剃除须发,而披上法服。”
〔四〕宋本“空”字写作“失”。卢文弨说:“《汉书·高帝纪》:‘四年八月,初次设立算赋。’如淳说:‘《汉仪注》:百姓年满十五以上,到五十六岁,缴纳赋钱,每人一百二十钱为一算,用于治理库府、兵车、马匹。’”
〔五〕《广弘明集》卷三“旨”字写作“指”。赵曦明说:“僧肇说:‘佛是什么?大概是穷尽事理、尽显本性,大觉的称呼。’”卢文弨说:“《阿育王经》:‘如来在菩提树下大觉,觉悟诸法。’《佛地论》:‘佛,就是觉,觉悟一切种智,又能开觉有情众生。’”
〔六〕《广弘明集》卷三:“遂”字写作“道”。
〔七〕颜本、程本、胡本、朱本“徇”字写作“?”,是后起字。诚臣即忠臣,避隋朝国讳而改。
〔八〕卢文弨说:“《易经》蛊卦上九爻辞,‘不屈’写作‘不事’。”
〔九〕《崇正辨》“隐”字写作“释”。卢文弨说:“《庄子》有《让王》篇。辞相,像颜阖、庄周这一类人都是。”
〔一0〕《广弘明集》卷三句末有“也”字。
〔一一〕《广弘明集》卷三“偕”字写作“皆”。卢文弨说:“《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六年,改称百姓为黔首。’集解:‘应劭说:黔也是黎黑的意思。’”
〔一二〕卢文弨说:“《梁书·处士传》:‘庾诜,字彦宝,晚年尤其遵奉佛教,宅内设立道场,环绕礼拜忏悔。’”钱大昕《恒言录》卷五:“《通典》:‘隋炀帝改郡县佛寺为道场。’可见道场本是寺院的别名。现在把作佛事称为道场。”
〔一三〕严式诲说
〔一四〕续家训及各本「禳」作「穰」,广弘明集三作「儴」,随函音义曰:「儴,而章反。佉,丘迦反。」卢文弨曰:「当作『儴』。」赵曦明曰:「佛说弥勒成佛经:『其先转轮圣王名儴佉,有四种兵,不以威武,治四天下。』」郝懿行说同。崇正辨「佉」作「袪」。
〔一五〕广弘明集三「稻」作「?」,随函音义曰:「?,音庚,与粳同。」崇正辨作「?」。器案:大楼炭经郁华曰品:「有净洁粳米,不耕种自然生出一切味,欲食者取净洁粳米炊之。有珠名焰珠,着釜下,光出热饭。四方人来悉共食之,食未竟,亦不尽。」自然?米,即谓无因待而自生者。山海经海外南经臷国,郭璞注:「大荒经云:『此国自然有五谷衣服。』」又大荒南经:「有臷民之国……食谷,不绩不经,服也;不稼不穑,食也。」郭璞注:「言自然有布帛也,五谷自生也。」隋书王劭传上言文献皇后生天:「有自然种种音乐,震满虚空。」自然义并同。
〔一六〕严式诲曰:「维摩诘经佛道品:『以佑利众生,诸有贫穷者,现作无尽藏。』」器案:南史郭祖深传:「梁武时,上封事曰:『
都下佛寺,五百余所,穷极宏丽,僧尼十余万,资产丰沃。所在郡县,不可胜言。道人又有白徒,尼则皆畜养女,皆不贯人籍;天下户口,几亡其半。向使偕化黔首,悉入道场,衣谁为织?田谁为耕?果有自然米稻,无尽宝藏乎?』」颜氏此文,即袭用之。
〔一七〕崇正辨「乎」作「也」。胡寅曰:「圣人之道,成己则推而仁民,仁民则推而爱物,正身则推而齐家,齐家则推而治国平天下,但有先后之序,而无不可两遂之计也。之推不知,乃视之所学于孔子者,而驰心外求,宜其差跌之远也。儒有不事王侯,辞荣避世,如汉祖之「四皓」,光武之严陵,举世求之,不过数人而已。时君表异之,以风化天下,崇廉耻,兴礼让,既得优贤之礼,又无蠹民之害,何不可之有?今僧徒所在以千万计,游手空谈,不耕不织,而庸夫愚子,十人居九,皆得免于赋役,诚为有国之大蠹,岂可与逸民高士同科而待哉?据今之世,鬻祠部度牒为僧,一人纔费▯钱百余,又皆裒人之财而非出己也。以他人之财,而易终身之安逸温饱,所以奸宄愚庸之人,皆乐为之。农夫辛勤,输纳王税,岁岁有常而无已,又有丰凶水旱之变,其苦最甚,较其利,诚不如为僧之优也。然良民日少,赋役日减,而坐食者益众,善为国者,不计目前利入之微,而思耗蠹生民之大,必有觉于斯术矣。之推又曰:『使黔首皆入道场,则有自然?米,无尽宝藏,何用田蚕之利。』夫佛以乞丐为化,忘廉耻,弃辞让,见人之有者,卑身下意以求之,言福利益以诱之,张地狱酷毒以劫之,必得而后已,不顾其它也。所以积少为多,虽贫而富,不籍耕桑,衣食自足;苟有廉耻之人心已不为矣,又况圣人之道乎?」卢文弨曰:「今之缁徒,每艳称极乐国世界,思衣得衣,思食得食,此理之所必无者,祇可以诳诱贪痴惰窳之庸夫耳。夫非勤身苦力,而坐获美利,君子方以为惧,辞而不居;即信如斯言,亦必非意之所乐也。」
释五曰:形体虽死,精神犹存。人生在世,望于后身似不相属;及其殁后,则与前身似犹老少朝夕耳〔一〕。世有魂神〔二〕,示现梦想〔三〕,或降童妾〔四〕,或感妻孥,求索饮食〔五〕,征须福佑,亦为不少矣〔六〕。今人贫贱疾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功业〔七〕;以此而论,安可不为之作地乎〔八〕?夫有子孙,自是天地间一苍生耳,何预身事〔九〕?而乃爱护,遗其基址,况于己之神爽〔一0〕,顿欲弃之哉〔一一〕?凡夫蒙蔽〔一二〕,不见未来,故言彼生与今非一体耳〔一三〕;若有天眼〔一四〕,鉴其念念随灭,生生不断,岂可不怖畏邪〔一五〕?又君子处世,贵能克己复礼〔一六〕,济时益物。治家者欲一家之庆,治国者欲一国之良,仆妾臣民,与身竟何亲也,而为
译〔一四〕续家训及各版本中“禳”字写作“穰”,《广弘明集》卷三写作“儴”,《随函音义》说:“儴,音而章反。佉,音丘迦反。”卢文弨说:“应当写作‘儴’。”赵曦明说:“《佛说弥勒成佛经》记载:‘其先转轮圣王名儴佉,拥有四种兵众,不依靠威武,治理四天下。’”郝懿行的说法相同。《崇正辨》中“佉”字写作“袪”。
〔一五〕《广弘明集》卷三中“稻”字写作“?”,《随函音义》说:“?,音庚,与粳相同。”《崇正辨》写作“?”。颜师古案语:《大楼炭经》郁华曰品记载:“有洁净的粳米,不耕种自然生出各种味道,想食用的人取洁净的粳米来煮。有一种珠子名叫焰珠,放在锅下,发出光芒使饭变热。四方的人来共同食用,饭没吃完,也不会吃完。”自然的?米,就是指没有原因等待而自然生长的东西。《山海经·海外南经》臷国,郭璞注:“《大荒经》说:‘这个国家自然有五谷和衣服。’”又《大荒南经》:“有臷民之国……吃谷物,不纺纱织布,就有衣服穿;不耕种收获,就有食物吃。”郭璞注:“意思是自然有布帛,五谷自然生长。”《隋书·王劭传》上奏说文献皇后升天:“有自然的种种音乐,震满虚空。”自然的含义都相同。
〔一六〕严式诲说:“《维摩诘经》佛道品:‘为了佑护利益众生,对于所有贫穷的人,现作无尽藏。’”颜师古案语:《南史·郭祖深传》记载:“梁武帝时,上呈封事说:‘京城佛寺,五百多所,穷极宏大华丽,僧尼十多万,资产丰裕。所在郡县,不可胜数。道人又有白徒,尼姑都蓄养养女,都不编入百姓户籍;天下户口,几乎丧失了一半。假使让百姓都信奉佛教,全部进入道场,衣服谁来织?田地谁来耕?难道真有自然的米稻,无尽的宝藏吗?’”颜氏这篇文章,就是袭用这段议论。
〔一七〕《崇正辨》中“乎”字写作“也”。胡寅说:“圣人之道,成就自己就推广到仁爱百姓,仁爱百姓就推广到爱护万物,端正自身就推广到治理家庭,治理家庭就推广到治理国家平定天下,只有先后的次序,而没有不能两全其美的打算。颜之推不知道,竟然把从孔子那里学到的东西视为次要,而一心向外追求,难怪他偏离正道这么远。儒家有不侍奉王侯,辞谢荣华避世隐居的人,如汉高祖时的‘四皓’,光武帝时的严陵,举世寻求,不过几个人而已。当时的君主表彰他们的特异之处,用来教化天下,崇尚廉耻,兴起礼让,既得到了优待贤人的礼仪,又没有损害百姓的祸害,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现在僧徒所在之处数以千万计,游手好闲空谈,不耕不织,而平庸愚昧的人,十个人中有九个,都得以免除赋税徭役,确实是国家的巨大祸害,怎么可以和隐逸的高士同等看待呢?根据当今世道,出卖祠部度牒让人出家为僧,一个人仅仅花费百余钱,而且都是搜刮别人的钱财而不是出自自己。用别人的钱财,换取终身的安逸温饱,所以奸邪愚庸的人,都乐于这样做。农夫辛勤劳作,缴纳王税,年年有常例而没有止息,又有丰歉水旱的变化,他们的痛苦最甚,比较利益,确实不如做僧人优厚。然而良民日益减少,赋税徭役日益减轻,而坐吃白食的人越来越多,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计算眼前收入的微薄,而思考损耗百姓的巨大危害,必定会对这种办法有所觉悟。颜之推又说:‘让百姓都进入道场,就有自然的?米,无尽的宝藏,何必用田蚕的利益。’佛以乞讨为教化,忘记廉耻,抛弃辞让,看到别人拥有的,就卑身下意去求取,用福利益来引诱,张扬地狱酷毒来胁迫,一定要得到才罢休,不顾及其他。所以积少成多,虽然贫穷却富有,不依靠耕桑,衣食自足;如果有廉耻之心的人已经不会这样做了,何况圣人之道呢?”卢文弨说:“现在的僧徒,常常艳称极乐世界,想穿衣就得到衣服,想吃饭就得到食物,这是情理上必然没有的,只能用来欺骗引诱贪婪愚痴懒惰平庸的人罢了。不勤劳苦力,而坐享美利,君子正以此为惧,推辞而不居;即使相信这样的话,也必定不是心意所乐意的。”
释五说:形体虽然死亡,精神仍然存在。人生在世,希望于来世似乎不相隶属;等到死后,则与前世似乎如同老少朝夕一样。世间有魂神,显现于梦境,或降附童妾,或感应妻儿,求索饮食,征须福佑,也不少了。现在的人贫贱疾苦,无不怨恨前世不修功业;据此而论,怎么可以不为他们修筑墓地呢?有子孙,自然是天地间的一个百姓,与自身何干?却爱护他们,遗留基业,何况自己的精神,竟然想要抛弃它吗?凡夫蒙蔽,不见未来,所以说彼生与今生不是同一个体;如果有天眼,鉴察到念念随灭,生生不断,怎么可以不恐惧敬畏呢?又君子处世,贵在能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济助时世利益万物。治家的人想要一家的喜庆,治国的人想要一国的良善,仆妾臣民,与自身究竟有什么亲昵,却要为
勤苦修德乎?亦是尧、舜、周、孔虚失愉乐耳〔一七〕。一人修道,济度几许苍生?免脱几身罪累?幸熟思之!汝曹若观俗计〔一八〕,树立门户〔一九〕,不弃妻子〔二0〕,未能出家〔二一〕;但当兼修戒行〔二二〕,留心诵读,以为来世津梁〔二三〕。人生难得〔二四〕,无虚过也。
译难道要勤勉刻苦地修持德行吗?那也不过是尧、舜、周公、孔子等人空自丧失了快乐罢了。一个人修道,能救度多少百姓?能免除多少人的罪业牵累?希望你仔细深思!你们如果看重世俗的打算,想要建立家业,不舍弃妻子儿女,未能出家修行;那么就应当同时修持戒律品行,留心诵读经典,以此作为来世的渡河桥梁。人生难得,不要虚度光阴。
〔一〕广弘明集三无「似」字。崇正辨此句作「人没后与前身似朝夕尔」。
〔二〕崇正辨「魂神」作「神魂」。淮南子说山篇高注:「魄,人阴神也;魂,人阳神也。」
〔三〕广弘明集三「示」作「亦」。
〔四〕广弘明集三「童」作「僮」。
〔五〕颜本「求」作「取」。
〔六〕卢文弨曰:「世亦有黠鬼能效人语言。有久客在外者,其家思之,鬼即为若人语其家,言客死之苦,求索征须,无所不至,未几,而其人归矣。此焉可尽信为真实哉!」
〔七〕广弘明集三「业」作「德」。
〔八〕崇正辨「而论」作「论之」。广弘明集三「安可不为之作地乎」作「可不为之作福地乎」。
〔九〕广弘明集三「预」作「以」。
〔一0〕卢文弨曰:「昭七年左氏传:『子产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此神爽即精爽也。」器案:世说新语文学篇注引孙楚除妇服诗:「神爽登遐,忽已一周。」
〔一一〕广弘明集三「哉」作「乎」,下有「故两疏得其一隅,累代咏而弥光矣」二句。卢文弨曰:「疏与疏同。汉书疏广传:『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也。地节三年立皇太子,广为太傅,兄子受字公子,为少傅,在位五岁,乞骸骨,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既归,日令家共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相与娱乐。子孙几立产业基址,广曰:「自有旧田庐,足以共衣食,此金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此云得其一隅者,盖子孙固当爱护,而己为尤重,两疏则知重己矣,是得其一隅也。此两句正与上文意相足。」胡寅曰:「转化之说,佛氏所以恐动下愚,使之归其教也。破其说者,散于后章,因事而言,不一而足;同志之士,宜共思其非,以趋于正,勿为所惑也。世传死人附语,大抵多是妇人及愚夫,其所凭者,又皆蠢然臧获之流耳,未闻有得道正人死而附语,亦未闻刚明之士为鬼所凭,此理灼然易见也。至于求索饮食,征须福佑,此何等鬼耶?之推爱护神爽,为之作地,亦可笑矣,亦可哀矣,不知死生之故甚矣,亦不知鬼神之情状极矣,亦为先师不肖之子孙,忝辱厥祖,无以加矣。」
〔一二〕广弘明集三于此分段,「蒙」作「蒙」。
〔一三〕广弘明集三「今」下有「生」字。
〔一四〕赵曦明曰:「金刚经:『如来有天眼者。』涅盘经:『天眼通非碍,肉眼碍非通。』」
〔一五〕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邪」作「耶」。
〔一六〕卢文弨曰:「见左氏昭十二年传。」器案:传文云:「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语本论语颜渊篇。
〔一七〕广弘明集三无「耳」字。
〔一八〕傅本「观」作「顾」。续家训「汝曹若观俗计」作「人生居世,须顾俗计」,辨正论信毁交报篇作「人生居世,须顾存俗计」。卢文弨曰:「观疑规字之误。」
〔一九〕六朝人最重门户,故颜氏此书中数以为言,后娶篇云:「家有此者,皆门户之祸也。」治家篇云:「邺下风俗,专以妇持门户。」皆其证也。
〔二0〕续家训、广弘明集三此句作「不得悉弃妻子」。
〔二一〕续家训「未能」作「一皆」。辨正论「家」下有「者」字。广弘明集三此句作「一皆出家者」。
〔二二〕广弘明集「行」作「业」。辨正论此句作「犹当兼行」。
〔二三〕续家训「世」下衍「出」字。广弘明集三、辨正论「津梁」作「资粮」。
〔二四〕黄氏日钞七九晓谕新城县免雠杀榜:「人生难得,中土难生。」盖即本此。
儒家君子〔一〕,尚离庖厨,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二〕。高柴、折像〔三〕,未知内教,皆能不杀,此乃仁者自然用心〔四〕。含生之徒〔五〕,莫不爱命;去杀之事,必勉行之。好杀之人〔六〕,临死报验,子孙
译〔一〕《广弘明集》卷三没有“似”字。《崇正辨》此句作“人死后与前身,如同早晚之间那样(短暂)”。
〔二〕《崇正辨》“魂神”作“神魂”。《淮南子·说山训》高诱注:“魄,是人的阴神;魂,是人的阳神。”
〔三〕《广弘明集》卷三“示”作“亦”。
〔四〕《广弘明集》卷三“童”作“僮”。
〔五〕颜师古本“求”作“取”。
〔六〕卢文弨说:“世上也有狡猾的鬼能模仿人的语言。有长期客居在外的人,他的家人思念他,鬼就模仿这个人的语气对家人说话,诉说客死他乡的苦楚,索取钱财物资,无所不至,没过多久,那个人就回来了。这难道可以完全相信是真实的吗!”
〔七〕《广弘明集》卷三“业”作“德”。
〔八〕《崇正辨》“而论”作“论之”。《广弘明集》卷三“安可不为之作地乎”作“可不为之作福地乎”。
〔九〕《广弘明集》卷三“预”作“以”。
〔十〕卢文弨说:“《左传》昭公七年记载:‘子产说:“人初形成形体叫做魄,既已有了魄,阳气叫做魂。所用事物的精华多,那么魂魄就强盛,因此有精爽之气达到神明的境界。”’这神爽就是精爽。”李贤按语:《世说新语·文学篇》注引孙楚《除妇服诗》:“神爽登遐,忽已一周。”
〔十一〕《广弘明集》卷三“哉”作“乎”,下面有“故两疏得其一隅,累代咏而弥光矣”两句。卢文弨说:“疏与疏同。《汉书·疏广传》记载:‘疏广字仲翁,东海兰陵人。地节三年立皇太子,疏广任太傅,侄儿疏受字公子,任少傅,在位五年,请求退休,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回家后,每天让家人准备酒食,邀请族人、故旧宾客,一起娱乐。子孙想置办产业,疏广说:“自有旧田庐,足以供给衣食,这些黄金是圣主用来惠养老臣的,所以乐于与乡党宗族共享这份恩赐。”’这里说‘得其一隅’,大概是因为子孙固然应当爱护,而自己更为重要,两疏则知道重视自己了,这是得到了一方面的道理。这两句正好与上文的意思相补充。”胡寅说:“轮回转化的说法,是佛教用来恐吓愚昧下等人,使他们归附其教派的。驳斥这种说法的,散见于后文,因事而发,不一而足;志同道合的人士,应当共同思考其错误,以趋向正道,不要被迷惑。世间传说死人附体说话,大多是妇女和愚夫,他们所凭借的,又都是愚钝的奴婢之类,没听说有道行的正人君子死后附体说话,也没听说刚明之士被鬼所凭附,这个道理显而易见。至于索取饮食,征召福佑,这是什么鬼呢?颜之推爱护神爽,为他修福地,既可笑,也可悲,不知道死生的缘故太严重了,也不知道鬼神的状况太严重了,更是先师不肖的子孙,辱没了祖先,无以复加了。”
〔十二〕《广弘明集》卷三在此分段,“蒙”作“蒙”。
〔十三〕《广弘明集》卷三“今”下有“生”字。
〔十四〕赵曦明说:“《金刚经》:‘如来有天眼者。’《涅槃经》:‘天眼通非碍,肉眼碍非通。’”
〔十五〕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邪”作“耶”。
〔十六〕卢文弨说:“见《左传》昭公十二年。”李贤按语:传文说:“仲尼说:‘古代有志书说:“克己复礼,就是仁。”’”语本《论语·颜渊篇》。
〔十七〕《广弘明集》卷三没有“耳”字。
〔十八〕傅本“观”作“顾”。《续家训》“汝曹若观俗计”作“人生居世,须顾俗计”,《辨正论·信毁交报篇》作“人生居世,须顾存俗计”。卢文弨说:“观疑是规字的误写。”
〔十九〕六朝人最重视门第,所以颜氏在这本书中多次提及,后娶篇说:“家有此者,皆门户之祸也。”治家篇说:“邺下风俗,专以妇持门户。”都是证明。
〔二十〕《续家训》、《广弘明集》卷三此句作“不得悉弃妻子”。
〔二十一〕《续家训》“未能”作“一皆”。《辨正论》“家”下有“者”字。《广弘明集》卷三此句作“一皆出家者”。
〔二十二〕《广弘明集》“行”作“业”。《辨正论》此句作“犹当兼行”。
〔二十三〕《续家训》“世”下衍“出”字。《广弘明集》卷三、《辨正论》“津梁”作“资粮”。
〔二十四〕黄氏《日钞》卷七十九《晓谕新城县免雠杀榜》:“人生难得,中土难生。”大概就是本于此。
儒家君子,尚且远离厨房,看见动物活着不忍心让它死,听到它的叫声就不吃它的肉。高柴、折像,不懂佛教教义,都能做到不杀生,这是仁者自然的用心。有生命的众生,没有不爱惜性命的;去除杀生的事情,一定要努力实行。喜好杀生的人,临死时报应验证,子孙
〔一〕何焯曰:「宋本误连上文。」器案:自此以下,至于篇末,广弘明集二六引作「诫杀家训」,盖唐代家训本,此下自为一篇,以诫杀为目,法苑珠林一一九著录之推诫杀训一卷,且以之单行也。
〔二〕赵曦明曰:「见孟子梁惠王篇。」
〔三〕广弘明集「折像」作「曾?」,注云「一作『折像』。」沈揆曰:「家语弟子行:『高柴启蛰不杀,方长不折。』后汉方术传:『折像幼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芽。』」赵曦明曰:「后汉书:『折象,字伯武,广汉雒川人。』」
〔四〕广弘明集此句作「此皆仁者自然用心也。」
〔五〕拾遗记三周灵王录曰:「含生有识,仰之如日月焉。」含生犹言有生。
〔六〕广弘明集句首有「见」字。
〔七〕广弘明集「悉」作「具」。
〔八〕续家训曰:「之推正言杀生报应之事甚多,意在戒杀。至于言:『为子娶妇,责妇家生资,蛇虺毒口,诬骂妇家,如此之人,鬼夺其算。』此言不俟三世,立即有报,恶之之甚也,因亦戒贪。又引高柴、折像事,所谓高柴者,启蛰不杀,方长不折,孔子曰:『启蛰不杀,则顺人道也;方长不折,则仁恕也。成汤恭以恕,是以日跻。』盖汤去网三面故也。折像者,父国,有赀财二亿,家僮八百。像幼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芽,感多藏厚亡之义,乃散资产,周施亲疏。」
梁世有人〔一〕,常以鸡卵白和沐,云使发光〔二〕,每沐辄二三十枚〔三〕。临死〔四〕,发中但闻啾啾数千鸡雏声〔五〕。
〔一〕法苑珠林七三、翻译名义集二「世」作「时」。
〔二〕翻译名义集「光」下有「黑」字。
〔三〕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鲍本、汗青簃本及广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论信毁交报篇陈子良注、翻译名义集「辄」下俱有「破」字。又法苑珠林、翻译名义集「枚」下有「鸡卵」二字,辨正论注有「鸡子」二字。
〔四〕广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论注、翻译名义集「死」作「终」。
〔五〕广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论注、翻译名义集「发中但闻」乙作「但闻发中」,「鸡雏声」作「鸡儿之声」。
江陵刘氏〔一〕,以卖鳝羹为业〔二〕。后生一儿头是鳝〔三〕,自颈以下〔四〕,方为人耳〔五〕。
〔一〕法苑珠林「江陵」上有「梁时」二字。
〔二〕广弘明集、法苑珠林、一切经音义九九引俱无「羹」字。
〔三〕宋本「头」上有「俱」字,广弘明集、法苑珠林七三、又九一「头」下有「具」字,御览九三七「头」下有「目」字,辨正论注「头」下有「真」字。今案:有「具」字是,「俱」字、「目」字、「真」字,俱形近之误。
〔四〕广弘明集、辨正论注及御览引「以」作「已」。
〔五〕辨正论注「耳」作「身」。
王克为永嘉郡守〔一〕,有人饷羊〔二〕,集宾欲燕〔三〕。而羊绳解,来投一客,先跪两拜,便入衣中〔四〕。此客竟不言之,固无救请〔五〕。须臾,宰羊为羹〔六〕,先行至客〔七〕。一脔入口,便下皮内,周行遍体,痛楚号叫〔八〕;方复说之。遂作羊鸣而死〔九〕。
〔一〕广弘明集无「守」字。法苑珠林七三「王克」上有「梁时」二字,亦无「守」字。今案:无「守」字是。赵曦明曰:「宋书州郡志:『永嘉太守,晋明帝太宁元年分临海立。』」器案:北周书王褒传:「江陵城陷,元帝出降,褒与王克等同至长安,俱授仪同大将军。」又庾信传:「时陈氏与朝廷通好,南北流寓之士,各许还其旧国。陈氏乃请王褒及信等数十人;高祖惟放王克、殷不害等,信及褒并留而不遣。」即此人也。
〔二〕辨正论陈注「饷」作「饟」。
〔三〕抱经堂校定本「燕」作「燕」,宋本、续家训及各本都作「
燕」,今据改。
〔四〕陈录善诱文:「王克杀羊,羊奔客而拜诉。」即
译何焯说:“宋本错误地将其与上文连在一起。”器按:从这以下,直到篇末,《广弘明集》卷二十六引作“诫杀家训”,大概是唐代家训原本,此处自为一篇,以“诫杀”为题,《法苑珠林》卷一百十九著录之推《诫杀训》一卷,并且将其单独刊行。
赵曦明说:“见于《孟子·梁惠王篇》。”
《广弘明集》“折像”作“曾?”,注解说“一作‘折像’。”沈揆说:“《家语·弟子行》:‘高柴启蛰不杀,方长不折。’《后汉书·方术传》:‘折像幼年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芽。’”赵曦明说:“《后汉书》:‘折象,字伯武,广汉雒川人。’”
《广弘明集》此句作“这都是仁者自然用心的表现。”
《拾遗记》卷三《周灵王录》说:“凡有生命且有知觉的,都仰视他如同日月一样。”含生即有生命的意思。
《广弘明集》句首有“见”字。
《广弘明集》“悉”作“具”。
《续家训》说:“之推正面论述杀生报应的事情很多,意在戒杀。至于说:‘为儿子娶媳妇,向女方索要嫁妆,像蛇虺一样毒口,诬蔑辱骂女方家,像这样的人,鬼夺去他的寿命。’这话不等到三世,立即就有报应,厌恶之极,因此也戒贪。又引用高柴、折像的事,所谓高柴,就是启蛰不杀,方长不折,孔子说:‘启蛰不杀,是顺应人道;方长不折,是仁爱宽恕。成汤恭敬而宽恕,所以日益昌盛。’大概是成汤网开三面的缘故。折像,父亲叫国,有资财二亿,家僮八百。折像幼年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芽,感悟多藏厚亡的道理,于是散尽资产,周济亲疏。”
梁朝时有人,常用鸡蛋白和着洗头,说能使头发光亮,每次洗头就破二三十枚鸡蛋。临死时,头发中只听到数千只小鸡雏啾啾的叫声。
江陵刘氏,以卖鳝鱼羹为业。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头是鳝鱼,从脖子以下,才像人一样。
王克任永嘉郡守,有人送给他羊,他召集宾客准备宴饮。而羊的绳子解开了,羊来投奔一位客人,先跪下拜了两拜,便躲进客人的衣服里。这位客人竟然不说,本来就没有救助的请求。不一会儿,宰羊做成羹,先端给这位客人。一块肉入口,就钻进皮内,遍布全身,痛苦号叫;这才说出刚才的事。于是发出羊叫声而死。
本颜氏此文。
〔五〕辨正论注「固」作「因」。
〔六〕广弘明集「羊」下衍「者」字。辨正论注「羊」作「毕」。
译这是颜氏这篇文章的原本。
〔五〕《辨正论》注中“固”字作“因”。
〔六〕《广弘明集》在“羊”字下多出一个“者”字。《辨正论》注中“羊”字作“毕”。
〔七〕三辅黄图一:「始皇三十五年,营朝宫于渭南上林苑,庭中可受十万人,车行酒,骑行炙。」行炙,谓以盘盛炙肉,传递至各客座前也。
〔八〕法苑珠林七三「叫」作「噭」。
〔九〕广弘明集「遂」作「还」。
梁孝元在江州时,有人为望蔡县令〔一〕,经刘敬躬乱〔二〕,县廨〔三〕被焚,寄寺而住〔四〕。民将牛酒作礼〔五〕,县令以牛系剎柱〔六〕,屏除形像〔七〕,铺设床坐〔八〕,于堂上接宾〔九〕。未杀之顷,牛解,径来至阶而拜〔一0〕,县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饮噉醉饱〔一一〕,便卧檐下。稍醒而觉体痒〔一二〕,爬搔隐疹〔一三〕,因尔成癞〔一四〕,十许年死〔一五〕。
〔一〕赵曦明曰:「宋书州郡志豫章太守下有望蔡县,汉灵帝中平中,汝南上蔡民分徙此地,立县名曰上蔡,晋武帝太康元年更名。」
〔二〕法苑珠林脱「乱」字。卢文弨曰:「梁书武帝纪下:『大同八年春正月,安城郡民刘敬躬挟左道以反,内史萧诜委郡东奔。敬躬据郡,进攻庐陵,取豫章,妖党遂至数万,前逼新淦、柴桑。二月,江州刺史湘东王遣中兵曹子郢夺之,擒敬躬,送京师,斩于建康市。』」
〔三〕卢文弨曰:「广韵:『廨,古隘切,公廨也。』」
〔四〕辨正论注作「寄在寺住」。
〔五〕辨正论注作「民将牛酒祖令」。
〔六〕续家训无「剎」字。法苑珠林无「柱」字。太平广记一三一此句作「县令以牛击杀」。卢文弨曰:「剎,初?切,旛柱也。释玄应众经音义:『剎,字书无此,即●字略也。』案:开元尊胜幢作●字。」器案:隋诸葛子恒造象记作「●」。
〔七〕辨正论注「形像」作「佛像」。
〔八〕辨正论注作「布设床座」,一切经音义九九「铺」作「抪」,云:「或作『铺』。」
〔九〕辨正论注「堂」上有「佛」字。太平广记「宾」下有「客」字。
〔一0〕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记云:「宋、元、明本及宫寮本,『阶』作『陛』。」刘淇助字辨略四:「径,直也。」
〔一一〕法苑珠林「噉」作「啖」。广弘明集、法苑珠林「醉饱」作「饱酒」,辨正论注作「饱醉」。卢文弨曰:「噉,徒滥切,亦作啖、啖,同。」
〔一二〕宋本「稍」作「投」。广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论注作「
投醒即觉体痒」。卢文弨曰:「玉篇:『痒,余两切,痛痒也。又作痒,同。』」李慈铭曰:「案:痒,说文本字作蛘。」
〔一三〕罗本、何本及辨正论注、太平广记「爬」作「把」。广弘明集「隐疹」作「●疹」,太平广记作「瘾胗」,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记云:「宫寮本、明本作『瘾疹』。」辨正论注及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记引宋本作「隐轸」。卢文弨曰:「玉篇:『●疹,皮外小起也。』」
〔一四〕法苑珠林此句作「因尔须臾变成大患」。卢文弨曰:「癞,说文作疠,恶疾也。」
〔一五〕广弘明集此句作「十余年死」,法苑珠林作「经十余年便死」,大正藏校记云:「宋、元、明本,『年』作『日』。」辨正论注作「十年方死」。
杨思达为西阳郡守〔一〕,值侯景乱,时复旱俭,饥民盗田中麦〔二〕。思达遣一部曲守视〔三〕,所得盗者,辄截手腕〔四〕,凡戮十余人〔五〕。部曲后生一男,自然无手。
〔一〕续家训无「杨」字。广弘明集、辨正论注无「守」字。法苑珠林「杨」上有「梁」字,大正藏校记云:「宋、元、明及宫寮本『
梁』上尚有『时』字。」赵曦明曰:「晋书地理志:『弋阳郡统西阳县,故弦子国。』宋书孝武纪:『大明二年,复西阳郡。』」
〔二〕颜本、程本、胡本、朱本及法苑珠林引「饥」作「饥」,二字古多混用。
〔三〕辨正论注「视」作「捉」。卢文弨曰:「续汉书百官志:『
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
〔四〕「▯」
译〔七〕《三辅黄图》卷一记载:“秦始皇三十五年,在渭南的上林苑营造朝宫,宫庭中可容纳十万人,驾车运送酒,骑马传送烤肉。”所谓“行炙”,是指用盘子盛着烤肉,传递到各位宾客座前。
〔八〕《法苑珠林》卷七十三中“叫”字写作“噭”。
〔九〕《广弘明集》中“遂”字写作“还”。
梁朝孝元帝在江州任职时,有人担任望蔡县令,遭遇刘敬躬的叛乱,县衙被焚毁,于是寄居在寺庙中居住。百姓带着牛和酒作为礼物前来,县令把牛拴在佛塔的柱子上,撤去佛像,铺设床铺座位,在佛堂上接待宾客。在尚未宰杀牛的时候,牛挣脱了绳索,径直来到台阶前下拜,县令大笑,命令左右随从宰杀它。饮酒吃肉喝得醉饱之后,便躺在屋檐下。酒醒后觉得身体发痒,抓挠出隐疹,从此得了癞病,十多年后死去。
〔一〕赵曦明说:“《宋书·州郡志》豫章太守条下有望蔡县,汉灵帝中平年间,汝南上蔡的百姓迁徙到此地,设立县名曰上蔡,晋武帝太康元年改名。”
〔二〕《法苑珠林》脱漏了“乱”字。卢文弨说:“《梁书·武帝纪》下记载:‘大同八年春正月,安城郡百姓刘敬躬凭借邪道造反,内史萧诜放弃郡城向东逃跑。刘敬躬占据郡城,进攻庐陵,夺取豫章,妖党于是达到数万人,逼近新淦、柴桑。二月,江州刺史湘东王派遣中兵曹子郢夺回郡城,擒获刘敬躬,押送京师,在建康市斩首。’”
〔三〕卢文弨说:“《广韵》:‘廨,古隘切,官署。’”
〔四〕《辨正论注》写作“寄在寺住”。
〔五〕《辨正论注》写作“民将牛酒祖令”。
〔六〕《续家训》没有“剎”字。《法苑珠林》没有“柱”字。《太平广记》卷一百三十一此句写作“县令以牛击杀”。卢文弨说:“剎,初洽切,幡柱。释玄应《众经音义》:‘剎,字书无此,即刹字的简略。’按:《开元尊胜幢》作刹字。”器按:隋朝诸葛子恒造像记作刹。
〔七〕《辨正论注》“形像”写作“佛像”。
〔八〕《辨正论注》写作“布设床座”,《一切经音义》卷九十九“铺”写作“抪”,说:“或作‘铺’。”
〔九〕《辨正论注》“堂”字上有“佛”字。《太平广记》“宾”字下有“客”字。
〔一0〕《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记》说:“宋、元、明本及宫寮本,‘阶’写作‘陛’。”刘淇《助字辨略》卷四:“径,直也。”
〔一一〕《法苑珠林》“噉”写作“啖”。《广弘明集》、《法苑珠林》“醉饱”写作“饱酒”,《辨正论注》写作“饱醉”。卢文弨说:“噉,徒滥切,也作啖、啖,相同。”
〔一二〕宋本“稍”写作“投”。《广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论注》写作“投醒即觉体痒”。卢文弨说:“《玉篇》:‘痒,余两切,痛痒。又作痒,相同。’”李慈铭说:“按:痒,《说文》本字作蛘。”
〔一三〕罗本、何本及《辨正论注》、《太平广记》“爬”写作“把”。《广弘明集》“隐疹”写作瘾疹,《太平广记》写作“瘾胗”,《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记》说:“宫寮本、明本作‘瘾疹’。”《辨正论注》及《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记》引宋本作“隐轸”。卢文弨说:“《玉篇》:‘瘾疹,皮外小起也。’”
〔一四〕《法苑珠林》此句写作“因尔须臾变成大患”。卢文弨说:“癞,《说文》作疠,恶疾。”
〔一五〕《广弘明集》此句写作“十余年死”,《法苑珠林》写作“经十余年便死”,《大正藏校记》说:“宋、元、明本,‘年’写作‘日’。”《辨正论注》写作“十年方死”。
杨思达担任西阳郡守,正值侯景之乱,当时又遭遇旱灾饥荒,饥民偷盗田里的麦子。杨思达派遣部曲看守,凡是抓获的盗贼,就砍断手腕,共杀了十多人。部曲后来生下一个男孩,天生没有手。
〔一〕《续家训》没有“杨”字。《广弘明集》、《辨正论注》没有“守”字。《法苑珠林》“杨”字上有“梁”字,《大正藏校记》说:“宋、元、明及宫寮本‘梁’字上还有‘时’字。”赵曦明说:“《晋书·地理志》:‘弋阳郡统西阳县,故弦子国。’《宋书·孝武纪》:‘大明二年,恢复西阳郡。’”
〔二〕颜本、程本、胡本、朱本及《法苑珠林》引“饥”写作“饥”,二字古时常混用。
〔三〕《辨正论注》“视”写作“捉”。卢文弨说:“《续汉书·百官志》:‘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
〔四〕“〇”
〔五〕辨正论注:「戮」作「截」,「人」下有「手」字。
齐有一奉朝请〔一〕,家甚豪侈,非手杀牛,噉之不美〔二〕。年三十许,病笃,大见牛来〔三〕,举体如被刀刺〔四〕,叫呼而终〔五〕。
〔一〕广弘明集「齐」下有「国」字,法苑珠林有「时」字。卢文弨曰:「宋书百官志下:『奉朝请,无员,亦不为官,汉东京罢省,三公、外戚、宗室、诸侯多奉朝请。奉朝请者,奉朝会请召而已。』朝,陟遥切;请,疾政切。」
〔二〕续家训、广弘明集、辨正论注、太平广记一三一引句首有「
则」字。
〔三〕辨正论注「大」作「便」。
〔四〕辨正论注此句作「触肤体如被刀刺」。
〔五〕法苑珠林「叫」作「噭」,大正藏校记引宋、元、明及宫寮本作「●」。案:龙龛手鉴卷一言部:「●,音口,先相口可。」与叫字义别,或是释行均望文生训也。辨正论注「终」作「死」。
江陵高伟〔一〕,随吾入齐,凡数年,向幽州淀中捕鱼〔二〕。后病,每见群鱼啮之而死〔三〕。
〔一〕法苑珠林作「齐时江陵高伟」。
〔二〕赵曦明曰:「淀,堂练切,玉篇:『浅水也。』案:北方亭水之地,皆谓之淀。此幽州淀,疑即今赵北口地。」
〔三〕御览九三五引无「每」字。
世有痴人〔一〕,不识仁义,不知富贵并由天命。为子娶妇,恨其生资〔二〕不足,倚作舅姑之尊〔三〕,蛇虺其性,毒口加诬〔四〕,不识忌讳,骂辱妇之父母,却成教妇不孝己身〔五〕,不顾他恨。但怜己之子女〔六〕,不爱己之儿妇〔七〕。如此之人,阴纪其过,鬼夺其算〔八〕。慎不可与为邻〔九〕,何况交结乎〔一0〕?避之哉〔一一〕!
〔一〕器案:广弘明集无此条,则所见本不在此篇,当从宋本入涉务篇为是。
〔二〕事文类聚后十三「生资」作「奁资」。
〔三〕宋本及事文类聚「尊」作「大」。
〔四〕宋本及事文类聚「毒」作「恶」。
〔五〕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此句作「却云教以妇道,不孝己身」,事文类聚作「却教成妇,不孝己身」。
〔六〕罗本、傅本、程本、何本「但」作「怛」。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何本、朱本「怜」作「怜」。
〔七〕宋本此句作「不爱其妇」,事文类聚作「不顾其妇」。
〔八〕器案:初学记十七、御览四0一引河图:「黄帝曰:『凡人生一日,天帝赐算三万六千,又赐纪二千;圣人得三万六千七百二十,凡人得三万六千。一纪主一岁,圣人加七百二十。』」初学记同卷又引河图:「孝顺二亲,得算二千天,司录所表事,赐算中功。」抱朴子对俗篇:「行恶事:大者司命夺纪,小者夺算,随所轻重,故所夺有多少也。凡人之受命得寿,自有本数,数本多者,则纪算难尽而迟死;若所禀本少,而所犯者多,则纪算速尽而早死。」又微旨篇:「按:易内戒及赤松子经及河图记命符皆云:『天地有司过之神,随人所犯轻重,以夺其算,算减则人贫耗疾病,屡逢忧患,算尽则人死。』」感应篇:「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云:「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臧琳拜经日记九云:「纪算,谓年寿也,十二年谓纪,百日为算。」
〔九〕宋本作「不得与为邻」,事文类聚同。
〔一0〕续家训及各本此句作「仍不可与为援,宜远之哉」,今从宋本。事文类聚「交结」作「结交」。
〔一一〕赵曦明曰:「宋本在涉务篇末,俗本在此。今案:此段亦言因果,附此为是。」器案:唐、宋人所见归心篇,自「儒家君子尚离庖厨」以下为诫杀篇,此段言因果不言诫杀,仍当宋本附列涉务篇为是,赵说非是。又鲍本
译〔五〕《辨正论注》:“戮”字作“截”,“人”字下面有“手”字。
齐国有一个奉朝请〔一〕,家里非常豪奢,如果不是亲手杀牛,吃起来就觉得不美味〔二〕。年纪三十岁左右,病重,看见很多牛来〔三〕,全身好像被刀刺一样〔四〕,叫喊着死去〔五〕。
〔一〕《广弘明集》“齐”字下面有“国”字,《法苑珠林》有“时”字。卢文弨说:“《宋书·百官志下》:‘奉朝请,没有定员,也不算是官职,东汉时已经罢免裁撤,三公、外戚、宗室、诸侯多担任奉朝请。奉朝请的人,只是奉命参加朝会请召罢了。’朝,音陟遥;请,音疾政。”
〔二〕《续家训》、《广弘明集》、《辨正论注》、《太平广记》卷一百三十一引用的句子开头有“则”字。
〔三〕《辨正论注》“大”字作“便”。
〔四〕《辨正论注》这句作“触肤体如被刀刺”。
〔五〕《法苑珠林》“叫”字作“噭”,《大正藏校记》引用宋、元、明及宫寮本作“●”。按:《龙龛手鉴》卷一言部:“●,音口,先相口可。”与“叫”字意义不同,或许是释行均望文生训。《辨正论注》“终”字作“死”。
江陵人高伟〔一〕,跟随我进入齐国,一共几年,在幽州的淀中捕鱼〔二〕。后来生病,每次看见群鱼咬他而死〔三〕。
〔一〕《法苑珠林》作“齐时江陵高伟”。
〔二〕赵曦明说:“淀,音堂练,《玉篇》:‘浅水也。’按:北方停水的地方,都叫做淀。这个幽州淀,怀疑就是现在的赵北口地方。”
〔三〕《御览》卷九百三十五引用没有“每”字。
世上有愚蠢的人〔一〕,不认识仁义,不知道富贵都来自天命。给儿子娶媳妇,怨恨她的嫁妆〔二〕不够,倚仗公婆的尊贵〔三〕,像蛇蝎一样凶狠,用恶毒的语言诬蔑〔四〕,不认识忌讳,辱骂侮辱媳妇的父母,反而教成媳妇不孝顺自己〔五〕,不顾及别人的怨恨。只可怜自己的子女〔六〕,不爱自己的儿媳妇〔七〕。像这样的人,阴间记录他的过错,鬼神剥夺他的寿命〔八〕。千万不可以和他做邻居〔九〕,何况交往结交呢〔一0〕?避开他吧〔一一〕!
〔一〕器按:《广弘明集》没有这条,那么所见的本子不在这篇,应当根据宋本归入《涉务》篇才是正确的。
〔二〕《事文类聚后》卷十三“生资”作“奁资”。
〔三〕宋本及《事文类聚》“尊”字作“大”。
〔四〕宋本及《事文类聚》“毒”字作“恶”。
〔五〕《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这句作“却云教以妇道,不孝己身”,《事文类聚》作“却教成妇,不孝己身”。
〔六〕罗本、傅本、程本、何本“但”字作“怛”。《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何本、朱本“怜”字作“怜”。
〔七〕宋本这句作“不爱其妇”,《事文类聚》作“不顾其妇”。
〔八〕器按:《初学记》卷十七、《御览》卷四百一引用《河图》:“黄帝说:‘凡是人出生一天,天帝赐给算三万六千,又赐给纪二千;圣人得到三万六千七百二十,凡人得到三万六千。一纪主管一岁,圣人增加七百二十。’”《初学记》同卷又引用《河图》:“孝顺双亲,得到算二千天,司录所表报的事情,赐给算中功。”《抱朴子·对俗篇》:“做恶事:大的司命剥夺纪,小的剥夺算,随着轻重,所以剥夺的有多少。凡是人受命得到寿命,本来有定数,数本来多的,那么纪算难以耗尽而死得晚;如果禀赋本来少,而犯下的过错多,那么纪算迅速耗尽而死得早。”又《微旨篇》:“按:《易内戒》及《赤松子经》及《河图记命符》都说:‘天地有司过之神,随着人所犯的轻重,来剥夺他的算,算减少那么人贫困损耗疾病,屡次遭遇忧患,算尽那么人死。’”《感应篇》:“太上说:‘祸福没有门路,只有人自己招致,善恶的报应,像影子跟随形体;因此天地有司过之神,依照人所犯的轻重,来剥夺人的算,算尽那么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的头上,记录人的罪恶,剥夺他的纪算。’”又说:“凡人有过错,大的剥夺纪,小的剥夺算。”臧琳《拜经日记》卷九说:“纪算,说的是年寿,十二年叫做纪,百日为算。”
〔九〕宋本作“不得与为邻”,《事文类聚》相同。
〔一0〕《续家训》及各本这句作“仍不可与为援,宜远之哉”,现在根据宋本。《事文类聚》“交结”作“结交”。
〔一一〕赵曦明说:“宋本在《涉务》篇末,俗本在这里。现在按:这段也讲因果,附在这里是正确的。”器按:唐、宋人所见的《归心》篇,从“儒家君子尚离庖厨”以下是《诫杀》篇,这段讲因果不讲诫杀,仍然应当根据宋本附列在《涉务》篇才是正确的,赵的说法不对。又鲍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