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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颜氏家训集解二十九

归心第十六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551–554 段

迟疾,理宜一等;何故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数,移动不均?宁当气坠,忽变为石?地既滓浊,法应沈厚,凿土得泉,乃浮水上;积水之下,复有何物?江河百谷,从何处生?东流到海,何为不溢?归塘尾闾,渫何所到?沃焦之石,何气所然?潮汐去还,谁所节度?天汉悬指,那不散落?水性就下,何故上腾?天地初开,便有星宿;九州岛未划,列国未分,翦疆区野,若为躔次?封建已来,谁所制割?国有增减,星无进退,灾祥祸福,就中不差;干象之大,列星之伙,何为分野,止系中国?昴为旄头,匈奴之次;西胡、东越,雕题、交址,独弃之乎?以此而求,迄无了者,岂得以人事寻常,抑必宇宙外也?

译迟慢与迅疾,按理应当等同;为何日月五星和二十八宿,各有不同的度数,移动不均匀?难道是气坠落,忽然变成了石头?大地既然浑浊,按理应当沉重厚实,挖掘土地得到泉水,却浮在水面上;积水之下,又有什么东西?江河百谷,是从哪里产生的?向东流入大海,为何不溢出?归于池塘和尾闾,排泄到哪里去了?沃焦之石,是什么气点燃的?潮汐退去又回来,是谁在节制调度?银河悬挂指着,为何不散落?水的本性是向下流,为何向上腾升?天地刚开辟时,就有了星宿;九州尚未划分,列国尚未分开,裁剪疆界、区分田野,如何确定星宿的运行次序?分封建国以来,是谁制定划分的?国家有增减,星宿没有进退,灾祥祸福,在其中没有差错;天象如此宏大,列星如此众多,为何分野,只联系中国?昴宿作为旄头,是匈奴的星次;西胡、东越,雕题、交趾,难道被抛弃了吗?以此去探求,始终没有尽头,难道能用人世的寻常事物来压抑,必定是在宇宙之外吗?

凡人之信,唯耳与目;耳目之外,咸致疑焉。儒家说天,自有数义:或浑或盖,乍宣乍安。斗极所周,管维所属,若所亲见,不容不同;若所测量,宁足依据?何故信凡人之臆说,迷大圣之妙旨,而欲必无恒沙世界、微尘数劫也?而邹衍亦有九州岛之谈。山中人不信有鱼大如木,海上人不信有木大如鱼;汉武不信弦胶,魏文不信火布;胡人见锦,不信有虫食树吐丝所成;昔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毡帐,及来河北,不信有二万斛船:皆实验也。

  世有祝师及诸幻术,犹能履火蹈刃,种瓜移井,倏忽之间,十变五化。人力所为,尚能如此;何况神通感应,不可思量,千里宝幢,百由旬座,化成净土,踊出妙塔乎?

  释二曰:夫信谤之征,有如影响;耳闻目见,其事已多,或乃精诚不深,业缘未感,时傥差阑,终当获报耳。善恶之行,祸福所归。九流百氏,皆同此论,岂独释典为虚妄乎?项橐、颜回之短折,伯夷、原宪之冻馁,盗跖、庄蹻之福寿,齐景、桓魋之富强,若引之先业,冀以后生,更为通耳。如以行善而偶锺祸报,为恶而傥值福征,便生怨尤,即为欺诡;则亦尧、舜之云虚,周、孔之不实也,又欲安所依信而立身乎?

  释三曰:开辟已来,不善人多而善人少,何由悉责其精絜乎?见有名僧高行,弃而不说;若睹凡僧流俗,便生非毁。且学者之不勤,岂教者之为过?俗僧之学经律,何异世人之学诗、礼?以诗、礼之教,格朝廷之人,略无全行者;以经律之禁,格出家之辈,而独责无犯哉?且阙行之臣,犹求禄位;毁禁之侣,何惭供养乎?其于戒行,自当有犯。一披法服,已堕僧数,岁中所计,斋讲诵持,比诸白衣,犹不啻山海也。

  释四曰:内教多途,出家自是其一法耳。若能诚孝在心,仁惠为本,须达、流水,不必剃落须发;岂令罄井田而起塔庙,穷编户以为僧尼也?皆由为政不能节之,遂使非法之寺,妨民稼穑,无业之僧,空国赋算,非大觉之本旨也。抑又论之:求道者,身计也;惜费者,国谋也。身计国谋,不可两遂。诚臣徇主而弃亲,孝子安家而忘国,各有行也。儒有不屈王侯高尚其事,隐有让王辞相避世山林;安可计其赋役,以为罪人?若能偕化黔首,悉入道场,如妙乐之世,禳佉之国,则有自然稻米,无尽宝藏,安求田蚕之利乎?

  释五曰:形体虽死,精神犹存。人生在世,望于后身似不相属;及其殁后,则与前身似犹老少朝夕耳。世有魂神,示现梦想,或降童妾,或感妻孥,求索饮食,征须福佑,亦为不少矣。今人贫贱疾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功业;以此而论,安可不为之作地乎?夫有子孙,自是天地间一苍生耳,何预身事?而乃爱护,遗其基址,况于己之神爽,顿欲弃之哉?凡夫蒙蔽,不见未来,故言彼生与今非一体耳;若有天眼,鉴其念念随灭,生生不断,岂可不怖畏邪?又君子处世,贵能克己复礼,济时益物。治家者欲一家之庆,治国者欲一国之良,仆妾臣民,与身竟何亲也,而为勤苦修德乎?亦是尧、舜、周、孔虚失愉乐耳。一人修道,济度几许苍生?免脱几身罪累?幸熟思之!汝曹若观俗计,树立门户,不弃妻子,未能出家;但当兼修戒行,留心诵读,以为来世津梁。人生难得,无虚过也。

  儒家君子,尚离庖厨,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高柴、折像,未知内教,皆能不杀,此乃仁者自然用心。含生之徒,莫不爱命;去杀之事,必勉行之。好杀之人,临死报验,子孙殃祸,其数甚多,不能悉录耳,且示数条于末。

  梁世有人,常以鸡卵白和沐,云使发光,每沐辄二三十枚。临死,发中但闻啾啾数千鸡雏声。

  江陵刘氏,以卖鳝羹为业。后生一儿头是鳝,自颈以下,方为人耳。

  王克为永嘉郡守,有人饷羊,集宾欲燕。而羊绳解,来投一客,先跪两拜,便入衣中。此客竟不言之,固无救请。须臾,宰羊为羹,先行至客。一脔入口,便下皮内,周行遍体,痛楚号

译大凡人的信念,只凭耳朵听和眼睛看;耳朵眼睛之外的,全都产生怀疑。儒家谈论天道,自有几种说法:有的说浑天,有的说盖天,有时宣扬宣夜说,有时主张安天说。北斗极星所环绕的范围,天维所隶属的区域,如果是亲眼所见,不可能说法不同;如果是靠测量推算,难道足以作为依据吗?为什么相信凡人的主观臆测,迷惑于大圣人的微妙旨意,而一定要认为没有恒河沙数般的世界、微尘数般的劫数呢?邹衍也有九州岛的谈论。山里人不相信有像木头一样大的鱼,海边人不相信有像鱼一样大的木头;汉武帝不相信弦胶,魏文帝不相信火布;胡人看见锦缎,不相信有虫子吃树吐丝织成;从前在江南,不相信有千人用的毡帐,等到来到河北,不相信有二万斛的大船:这些都是经过实际验证的。

世上有祝师和各种幻术师,尚能踏火走刃,种瓜移井,在瞬息之间,十次变化五次转化。人力所为,尚且能如此;何况神通感应,不可思量,千里高的宝幢,百由旬大的座台,化成净土,踊出妙塔呢?

释二说:相信与诽谤的征兆,如同回声和影子;耳闻目见的事情已经很多,或许是因为精诚不够深,业缘未感应,时机偶然差错,终究会得到报应罢了。善恶的行为,祸福的归宿。九流百氏,都赞同这个观点,难道唯独佛经是虚妄的吗?项橐、颜回早夭,伯夷、原宪受冻挨饿,盗跖、庄蹻享福长寿,齐景公、桓魋富强,如果追溯到前世的业因,希望后世的果报,这就更通晓了。如果因为行善而偶然遭受祸报,作恶而偶然得到福征,就产生怨恨,那就是欺骗诡诈;那么尧、舜的说法也是虚妄,周公、孔子的言论也不真实了,又想依靠什么来立身呢?

释三说:自开辟以来,不善的人多而善的人少,怎么能全都责备他们精洁呢?看见有名僧高行,弃而不说;如果看见凡僧流俗,便产生非毁。况且学者不勤奋,难道是教导者的过错吗?俗僧学习经律,和世人学习诗、礼有什么不同?用诗、礼的教化,规范朝廷的人,几乎没有完全做到的;用经律的禁令,规范出家的僧人,却唯独责备他们无犯吗?况且缺德的臣子,还追求禄位;毁坏禁令的僧侣,有什么惭愧接受供养呢?他们在戒行上,自然会有违犯。一旦披上法服,已经列入僧数,一年中计算的斋戒、讲经、诵持,比起在家人,还不止山海之别呢。

释四说:佛教内部途径多,出家只是其中一种方法罢了。如果能诚孝在心,仁惠为本,须达、流水,不必剃落须发;难道要耗尽井田而起塔庙,穷尽编户以为僧尼吗?这都是因为执政不能节制,于是使得非法的寺庙,妨碍百姓耕种,无业的僧人,空耗国家赋税,这不是大觉的本旨啊。再进一步说:求道的人,是个人打算;惜费的人,是国家谋略。个人打算和国家谋略,不能两全。忠臣殉主而弃亲,孝子安家而忘国,各有其行为。儒者有不屈王侯高尚其事,隐士有让王辞相避世山林;怎么能计算他们的赋役,认为他们是罪人呢?如果能教化百姓,都进入道场,像妙乐之世,禳佉之国,就有自然稻米,无尽宝藏,还追求田蚕之利吗?

释五说:形体虽然死了,精神还存在。人生在世,望于后身似乎不相属;等到死后,则与前身似乎如同老少朝夕一样。世上有魂神,示现梦想,或降童妾,或感妻孥,求索饮食,征须福佑,也不少了。现在人贫贱疾苦,无不怨恨前世不修功业;以此而论,怎么能不为它作地呢?有子孙,自然是天地间一苍生罢了,何预身事?却爱护,遗其基址,何况自己的神爽,顿欲弃之呢?凡夫蒙蔽,不见未来,所以说彼生与今非一体;如果有天眼,鉴其念念随灭,生生不断,怎么能不怖畏呢?又君子处世,贵能克己复礼,济时益物。治家者欲一家之庆,治国者欲一国之良,仆妾臣民,与身竟何亲也,而为勤苦修德呢?这也是尧、舜、周、孔虚失愉乐罢了。一人修道,济度几许苍生?免脱几身罪累?幸熟思之!你们如果观俗计,树立门户,不弃妻子,未能出家;但当兼修戒行,留心诵读,以为来世津梁。人生难得,无虚过也。

儒家君子,尚离庖厨,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高柴、折像,未知内教,皆能不杀,此乃仁者自然用心。含生之徒,莫不爱命;去杀之事,必勉行之。好杀之人,临死报验,子孙殃祸,其数甚多,不能悉录耳,且示数条于末。

梁世有人,常以鸡卵白和沐,云使发光,每沐辄二三十枚。临死,发中但闻啾啾数千鸡雏声。

江陵刘氏,以卖鳝羹为业。后生一儿头是鳝,自颈以下,方为人耳。

王克为永嘉郡守,有人饷羊,集宾欲燕。而羊绳解,来投一客,先跪两拜,便入衣中。此客竟不言之,固无救请。须臾,宰羊为羹,先行至客。一脔入口,便下皮内,周行遍体,痛楚号

叫;方复说之。遂作羊鸣而死。

译叫喊;于是又去劝说它。于是它发出羊的叫声而死。

梁孝元在江州时,有人为望蔡县令,经刘敬躬乱,县廨被焚,寄寺而住。民将牛酒作礼,县令以牛系旛柱,屏除形像,铺设床坐,于堂上接宾。未杀之顷,牛解,径来至阶而拜,县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饮噉醉饱,便卧檐下。稍醒而觉体痒,爬搔隐疹,因尔成癞,十许年死。

  杨思达为西阳郡守,值侯景乱,时复旱俭,饥民盗田中麦。思达遣一部曲守视,所得盗者,辄截手腕,凡戮十余人。部曲后生一男,自然无手。

  齐有一奉朝请,家甚豪侈,非手杀牛,噉之不美。年三十许,病笃,大见牛来,举体如被刀刺,叫呼而终。

  江陵高伟,随吾入齐,凡数年,向幽州淀中捕鱼。后病,每见群鱼啮之而死。

  世有痴人,不识仁义,不知富贵并由天命。为子娶妇,恨其生资不足,倚作舅姑之尊,蛇虺其性,毒口加诬,不识忌讳,骂辱妇之父母,却成教妇不孝己身,不顾他恨。但怜己之子女,不爱己之儿妇。如此之人,阴纪其过,鬼夺其算。慎不可与为邻,何况交结乎?避之哉!

  卷第六

  书证

  书证第十七

  诗云:「参差荇菜。」尔雅云:「荇,接余也。」字或为莕。先儒解释皆云:水草,圆叶细茎,随水浅深。今是水悉有之,黄花似莼,江南俗亦呼为猪莼,或呼为荇菜。刘芳具有注释。而河北俗人多不识之,博士皆以参差者是苋菜,呼人苋为人荇,亦可笑之甚。

  诗云:「谁谓荼苦?」尔雅、毛诗传并以荼,苦菜也。又礼云:「苦菜秀。案:易统通卦验玄图曰:「苦菜生于寒秋,更冬历春,得夏乃成。」今中原苦菜则如此也。一名游冬,叶似苦苣而细,摘断有白汁,花黄似菊。江南别有苦菜,叶似酸浆,其花或紫或白,子大如

  珠,熟时或赤或黑,此菜可以释劳。案:郭璞注尔雅,此乃蘵黄蒢也。今河北谓之龙葵。梁世讲礼者,以此当苦菜;既无宿根,至春方生耳,亦大误也。又高诱注吕氏春秋曰:「荣而不实曰英。」苦菜当言英,益知非龙葵也。

  诗云:「有杕之杜。」江南本并木傍施大,传曰:「杕,独貌也。」徐仙民音徒计反。说文曰:「杕,树貌也。」在木部。韵集音次第之第,而河北本皆为夷狄之狄,读亦如字,此大误也。

  诗云:「駉駉牡马。」江南书皆作牝牡之牡,河北本悉为放牧之牧。邺下博士见难云:「駉颂既美僖公牧于垧野之事,何限騲骘乎?」余答曰:「案:毛传云:『駉駉,良马腹干肥张也。』其下又云:『诸侯六闲四种:有良马,戎马,田马,驽马。』若作放牧之意,通于牝牡,则不容限在良马独得駉駉之称。良马,天子以驾玉辂,诸侯以充朝聘郊祀,必无騲也。周礼圉人职:『良马,匹一人。驽马,丽一人。』圉人所养,亦非騲也;颂人举其强骏者言之,于义为得也。易曰:『良马逐逐。』左传云:『以其良马二。』亦精骏之称,非通语也。今以诗传良马,通于牧騲,恐失毛生之意,且不见刘芳义证乎?」

  月令云:「荔挺出。」郑玄注云:「荔挺,马薤也。」说文云:「荔,似蒲而小,根可为刷。」广雅云:「马薤,荔也。」通俗文亦云马蔺。易统通卦验玄图云:「荔挺不出,则国多火灾。」蔡邕月令章句云:「荔似挺。」高诱注吕氏春秋云:「荔草挺出也。」然则月令注荔挺为草名,误矣。河北平泽率生之。江东颇有此物,人或种于阶庭,但呼为旱蒲,故不识马薤。讲礼者乃以为马苋;马苋堪食,亦名豚耳,俗名马齿。江陵尝有一僧,面形上广下狭;刘缓幼子民誉,年始数岁,俊晤善体物,见此僧云:「面似马苋。」其伯父绦因呼为荔挺法师。绦亲讲礼名儒,尚误如此。

  诗云:「将其来施施。」毛传云:「施施,难进之意。」郑笺云:「施施,舒行貌也。」韩诗亦重为施施。河北毛诗皆云施施。江南旧本,悉单为施,俗遂是之,恐为少误。

  诗云:「有渰萋萋,兴云祁祁。」毛传云:「渰,阴云貌。萋萋,云行貌。祁祁,徐貌也。」笺

译梁孝元在江州时,有人担任望蔡县令,遭遇刘敬躬的叛乱,县衙被焚毁,寄住在寺庙里。百姓带着牛和酒作为礼物来拜访,县令把牛拴在旗杆上,撤去佛像,铺设床铺坐具,在堂上接待宾客。还没杀牛的时候,牛挣脱了绳索,径直走到台阶前跪拜,县令大笑,命令左右手下宰杀它。吃喝喝得醉饱之后,便在屋檐下躺卧。稍微醒来后觉得身体发痒,抓挠出隐疹,从此得了癞病,十几年后死去。

杨思达担任西阳郡守,正值侯景之乱,当时又遭遇旱灾饥荒,饥民偷盗田里的麦子。杨思达派遣部曲看守监视,凡是抓到偷盗的人,就砍断他们的手腕,一共杀了十多人。部曲后来生下一个男孩,天生没有手。

北齐有一位奉朝请,家里非常豪奢,如果不是亲手杀牛,吃起来就不觉得美味。三十岁左右时,病重,看见大牛前来,全身好像被刀刺一样,呼叫着死去。

江陵的高伟,跟随我进入北齐,几年间,在幽州的淀中捕鱼。后来生病,每次看见群鱼啃咬自己而死。

世上有愚蠢的人,不认识仁义,不知道富贵都出于天命。给儿子娶媳妇,怨恨她带来的嫁妆不足,倚仗公婆的尊贵,像蛇蝎一样狠毒,用恶毒的语言诬陷,不懂忌讳,辱骂侮辱媳妇的父母,反而造成媳妇不孝顺自己,不顾及别人的怨恨。只怜爱自己的子女,不爱自己的儿媳妇。像这样的人,阴间记录他的过错,鬼神剥夺他的寿命。千万不可和他做邻居,何况结交呢?避开他吧!

卷第六

书证

书证第十七

《诗经》说:“参差荇菜。”《尔雅》说:“荇,接余也。”字有时写作莕。先儒解释都说:水草,圆叶细茎,随水浅深。现在水里都有,黄花像莼菜,江南俗也称为猪莼,或称为荇菜。刘芳有注释。而河北俗人多不认识它,博士都说参差的是苋菜,把苋菜称为荇菜,也可笑得很。

《诗经》说:“谁谓荼苦?”《尔雅》、《毛诗传》都认为荼,是苦菜。又《礼记》说:“苦菜秀。”查《易统通卦验玄图》说:“苦菜生于寒秋,更冬历春,得夏乃成。”现在中原的苦菜就是这样。一名游冬,叶子像苦苣但更细,摘断有白汁,花黄像菊花。江南另有苦菜,叶子像酸浆,花或紫或白,子大如珠,熟时或赤或黑,这种菜可以消除疲劳。查郭璞注《尔雅》,这是蘵黄蒢。现在河北称为龙葵。梁朝讲礼的人,把这当作苦菜;既然没有宿根,到春天才生长,也是大错。又高诱注《吕氏春秋》说:“荣而不实曰英。”苦菜应当说英,更知道不是龙葵。

《诗经》说:“有杕之杜。”江南本都在木旁加个大,传曰:“杕,独貌也。”徐仙民音徒计反。《说文》说:“杕,树貌也。”在木部。《韵集》音次第之第,而河北本都作夷狄之狄,读也如字,这是大错。

《诗经》说:“駉駉牡马。”江南书都作牝牡之牡,河北本都作放牧之牧。邺下博士见难说:“駉颂既然赞美僖公在垧野放牧的事,何必限于公马呢?”我回答说:“查《毛传》说:‘駉駉,良马腹干肥张也。’下面又说:‘诸侯六闲四种:有良马,戎马,田马,驽马。’如果作放牧的意思,通于牝牡,就不容许限于良马独得駉駉之称。良马,天子用来驾玉辂,诸侯用来充朝聘郊祀,一定没有母马。《周礼》圉人职:‘良马,匹一人。驽马,丽一人。’圉人所养的,也不是母马;颂人举其强骏者言之,于义为得也。《易》说:‘良马逐逐。’《左传》说:‘以其良马二。’也是精骏之称,不是通语。现在以诗传良马,通于牧騲,恐怕失去毛生的意思,况且不见刘芳义证乎?”

《月令》说:“荔挺出。”郑玄注说:“荔挺,马薤也。”《说文》说:“荔,似蒲而小,根可为刷。”《广雅》说:“马薤,荔也。”《通俗文》也说马蔺。《易统通卦验玄图》说:“荔挺不出,则国多火灾。”蔡邕《月令章句》说:“荔似挺。”高诱注《吕氏春秋》说:“荔草挺出也。”那么《月令》注荔挺为草名,错了。河北平泽率生之。江东颇有此物,人或种于阶庭,但呼为旱蒲,故不识马薤。讲礼者乃以为马苋;马苋堪食,亦名豚耳,俗名马齿。江陵尝有一僧,面形上广下狭;刘缓幼子民誉,年始数岁,俊晤善体物,见此僧云:“面似马苋。”其伯父绦因呼为荔挺法师。绦亲讲礼名儒,尚误如此。

《诗经》说:“将其来施施。”《毛传》说:“施施,难进之意。”郑笺说:“施施,舒行貌也。”《韩诗》也重为施施。河北《毛诗》皆云施施。江南旧本,悉单为施,俗遂是之,恐为少误。

《诗经》说:“有渰萋萋,兴云祁祁。”《毛传》说:“渰,阴云貌。萋萋,云行貌。祁祁,徐貌也。”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