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制〔一〕第二十
终制〔一〕第二十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吾年十九,值梁家丧乱,其间与白刃为伍者,亦常数辈〔二〕;幸承余福,得至于今。古人云:「五十不为夭〔三〕。」吾已六十余,故心坦然,不以残年为念。先有风气之疾〔四〕,常疑奄然〔五〕,聊书素怀,以为汝诫。
〔一〕器案:终制,谓送终之制,犹今言遗嘱。后汉书宋均传:「
送终逾制。」三国志魏书文帝纪:「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云云。」又常林传注引魏略:「沐并作终制。」晋书石苞传:「豫为终制。」金楼子有终制篇。黄叔琳曰:「古多厚葬,故杨王孙之论,班史传之,魏、晋间人效其义,多载之于史,要非中道也。况近世物力日艰,人子之情日减,若复以薄葬为训,将举而委之于壑矣。然此篇从遭乱不得厚葬其亲,说到己身不当有加于先,犹恻然动仁人孝子之感也。」纪昀曰:「昆圃先生之说甚是。然厚葬可也,厚敛不可也,二事大有分别,混而一之,则反生拗戾矣。先生亦未免草草也。」
〔二〕辈犹言人次。史记秦始皇本纪:「高使人请子婴数辈。」用法与此相同。
〔三〕赵曦明曰:「蜀志先主传注:诸葛亮集载先主遗诏敕后主曰:『人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余,何所复恨!不复自伤。但以卿兄弟为念。』」
〔四〕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所以知齐王太后病者,臣意诊其脉,切其太阴之口,湿然风气也。脉法曰:『沈之而大坚,浮之而大紧者,病主在肾。』肾切之而相反也,脉大而臊。大者,膀胱气也。臊者,中有热而溺赤。」
〔五〕奄然,即下文奄忽之意。文选马季长长笛赋:「奄忽灭没。」李善注:「方言:『奄,遽也。』」
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邺旧山〔一〕,旅葬江陵东郭。承圣末,已启求扬都〔二〕,欲营迁厝〔三〕。蒙诏赐银百两,已于扬州小郊北地烧砖〔四〕,便值本朝〔五〕沦没,流离如此,数十年间,绝于还望。今虽混一〔六〕,家道〔七〕罄穷,何由办此奉营〔八〕资费?且扬都污毁,无复孑遗〔九〕,还被下湿〔一0〕,未为得计。自咎自责,贯心刻髓〔一一〕。计吾兄弟,不当仕进;但以门衰,骨肉单弱,五服之内,傍无一人,播越〔一二〕他乡,无复资荫〔一三〕;使汝等沈沦厮役〔一四〕,以为先世之耻;故腼冒〔一五〕人间,不敢坠失〔一六〕。兼以北方政教严切,全无隐退者故也。
〔一〕卢文弨曰:「之推九世祖含随晋元帝东渡,故建邺乃其故土也。本传观我生赋:『经长干以掩抑,展白下以流连。』自注:『靖侯以下七世坟茔皆在白下。』」器案:旧山,犹今言故乡。文选谢灵运过始宁墅诗:「剖竹守沧海,枉帆过旧山。」吕延济注:「谓枉曲船帆,来过旧居。」又初发石首城诗:「故山日已远,风波岂还时。」张铣注:「故山,谓所居旧山也。」全唐诗周贺卷秋思:「旧山余业在,杳隔洞庭波。」原注:「『旧山』一作『故乡』。」
〔二〕宋本有「已」字,续家训及各本俱无,今从宋本。
〔三〕器案:厝又作措,柩暂置也。迁厝,即迁葬。文选寡妇赋:「又将迁神而安措。」李周翰注:「迁神安措,谓迁柩归葬也。」
〔四〕抱经堂本「砖」作「砖」,宋本、续家训及各本都作「砖」,今从之,下同。
〔五〕徐鲲曰:「顾炎武云:『古人谓所事之国为本朝,魏文钦降吴表,言「世受魏恩,不能扶翼本朝,抱媿俛仰,靡所自厝。」又如吴亡之后,而蔡洪与刺史周俊书言吴朝举贤良是也。之推仕历齐、周及隋,而犹称梁为本朝;盖臣子之辞,无可移易,而当时上下亦不以为嫌者矣。』见日知录十三卷。」
〔六〕赵曦明曰:「通鉴:『隋文帝开皇七年灭梁,废其主萧琮为莒公。八年冬十月,以晋王广为淮南行省尚书令行军元帅,帅师伐陈,九年正月,获其主叔宝,陈国平。』」器案:晋书恭纪:「混一六合。」隋书炀纪:「车书混一。
译关于丧葬的规制 第二十
死亡,是人的常理,无法避免。我十九岁时,正值梁朝丧乱,其间与刀剑为伍的,也有好多次;幸而承蒙余福,得以活到今天。古人说:“五十岁不算夭折。”我已经六十多岁了,所以内心坦然,不把残年当作挂念。先前患有风疾,常常担心突然去世,姑且写下平素的志向,作为对你的告诫。
先父先母都没有归葬建邺的故乡,暂葬在江陵东城外。承圣末年,已经上奏请求迁葬到扬州,想要经营迁葬之事。蒙受诏书赐给银一百两,已经在扬州小郊北边烧制砖块,便遇上本朝灭亡,流离失散如此,几十年间,断绝了归葬的希望。现在虽然天下统一,但家道穷尽,从哪里筹办这奉养经营的费用呢?况且扬州城毁坏,没有遗留,又遭受低洼潮湿,不是好办法。自我责备,痛彻心骨。
我们兄弟,本不该做官;只是因为门庭衰微,骨肉单薄,五服以内的亲属,旁边没有一个人,流落他乡,没有资财荫庇;让你们沉沦于奴役,成为先世的耻辱;所以厚着脸皮在人间周旋,不敢坠失。加上北方政教严酷,完全没有隐退的人,所以如此。
」混一,谓混同一统也。
〔七〕胡式钰窦存四:「家资曰家道。陆士衡百年歌:『子孙昌盛家道丰。』颜氏家训云云,与易『夫夫妇妇而家道正』不同。」
译“混一”,是说混同而统一。
〔七〕胡式钰、窦存四:“家资称为家道。陆士衡《百年歌》中说:‘子孙昌盛家道丰。’《颜氏家训》中的说法,与《易经》中‘夫夫妇妇而家道正’的含义不同。”
〔八〕奉营,谓奉祀营葬。
〔九〕诗经大雅云汉:「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传:「孑然遗失也。」正义:「释训云:『孑然,孤独之貌。』言靡有孑遗,谓无有孑然得遗漏。」案:隋书地理志下:「丹阳郡,自东晋已后,置郡曰扬州,平陈,诏并平荡耕垦,更于石头城置蒋州。」
〔一0〕古人多言江南卑湿。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两言「长沙卑湿」,又淮南衡山列传:「南方卑湿。」又货殖列传:「江南卑湿。」陈书萧▯传:「愍时赋:『南方卑而叹屈,长沙湿而悲贾。』」下湿,犹卑湿也。
〔一一〕续家训「髓」作「体」。潜夫论交际篇:「精诚相射,贯心达髓。」此用其文。
〔一二〕后汉书袁术传:「天子播越。」李贤注:「播,迁也;越,逸也;言失所居。」
〔一三〕周书苏绰传:「今之选举者,当不限资荫,唯在得人。」通鉴一一一胡三省注:「资谓门地成资。」
〔一四〕卢文弨曰:「何休注公羊宣十二年传:『艾草为防者曰厮,汲水浆者曰役。』」
〔一五〕卢文弨曰:「腼,土典切,面丑也。」器案:徐陵与王吴郡书:「孤子无心腼冒,苟?光阴,风疾弥留,示有余息。」杜甫去矣行:「野人旷荡无腼颜。」
〔一六〕本书止足篇:「吾近为黄门郎,已可收退,当时羁旅,惧罹谤讟,思为此计,仅未暇尔。」与此所言,皆为腼冒人间自解耳。
今年老疾侵〔一〕,傥然奄忽,岂求备礼乎?一日放臂,沐浴而已,不劳复魄〔二〕,殓以常衣〔三〕。先夫人弃背〔四〕之时,属世荒馑,家涂空迫〔五〕,兄弟幼弱,棺器率薄,藏内无砖〔六〕。吾当松棺二寸,衣帽已外,一不得自随,床上唯施七星板〔七〕;至如蜡弩牙、玉豚、锡人之属〔八〕,并须停省,粮罂明器〔九〕,故不得营,碑志旒旐〔一0〕,弥在言外。载以鳖甲车〔一一〕,衬土而下〔一二〕,平地无坟〔一三〕;若惧拜扫不知兆域〔一四〕,当筑一堵低墙于左右前后,随为私记耳〔一五〕。灵筵勿设枕几〔一六〕,朔望祥禫〔一七〕,唯下白粥清水干枣,不得有酒肉饼果之祭。亲友来餟酹者,一皆拒之。汝曹若违吾心,有加先妣,则陷父不孝,在汝安乎?其内典功德〔一八〕,随力所至,勿刳竭生资〔一九〕,使冻馁也。四时祭祀,周、孔所教,欲人勿死其亲〔二0〕,不忘孝道也。求诸内典,则无益焉。杀生为之,翻增罪累〔二一〕。若报罔极之德〔二二〕,霜露之悲〔二三〕,有时斋供,及七月半盂兰盆,望于汝也〔二四〕。
〔一〕续家训无「侵」字。
〔二〕赵曦明曰:「仪礼士丧礼:『复者一人。』注:『复者,有司招魂复魄也。』」器案:礼记丧大记注:「复,招魂复魄也,……气绝则哭,哭而复,复不苏,可以为死事。」牟子理惑篇:「人临死,其家上屋呼之。死已复呼谁?或曰,呼其魂魄。」太平广记三二0引幽明录:「蔡谟在厅事上坐,忽闻邻左复魄声,乃出庭前望,正见新死之家,有一老妪,上着黄罗半袖,下着缥裙,飘然升天;闻一唤声,辄回顾,三唤三顾,徘徊良久,声既绝,亦不复见。问丧家,云亡者衣服如此。」复魄本为生者不忍其死,故叫呼以冀其复苏,好事者乃造为故事以说之,亦迷信之一端耳。
〔三〕殓,同敛,衣尸曰小敛,以尸入棺曰大敛,见仪礼士丧礼及礼记丧大记。
〔四〕王羲之书:「周嫂弃背,切割心情。」文选寡妇赋:「良人忽以捐背。」李周翰注:「良人忽弃捐我而逝矣。」捐背犹弃背也。
〔五〕杜甫郑典设自施州归诗:「旅兹殊俗远,竟以屡空迫。」用「空迫」字本此。
〔六〕后汉书赵岐传:「先自为寿藏。」注:「寿藏,谓冢圹也;称寿者,取其久远之意也,犹如寿宫、寿器之类。」新唐书姚崇传:「自作寿藏于万安山南原,……署兆曰寂居穴,坟曰复真堂,中剟土为床曰化台,而刻石告后世。」
〔七〕七星板
译〔八〕奉营,指奉祀和营葬。
〔九〕《诗经·大雅·云汉》说:“周朝剩下的百姓,没有遗留一个。”传文说:“孑然,是孤独遗失的样子。”正义说:“《释训》说:‘孑然,是孤独的样子。’说没有孑然遗留,是指没有孤独地得以遗漏。”按:《隋书·地理志》下记载:“丹阳郡,自东晋以后,设置郡名为扬州,平定陈朝后,下诏合并平定耕垦,又在石头城设置蒋州。”
〔一0〕古人多说江南地势低洼潮湿。《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两次提到“长沙卑湿”,又在《淮南衡山列传》中说:“南方卑湿。”又在《货殖列传》中说:“江南卑湿。”《陈书·萧〇传》记载:“《愍时赋》说:‘南方低洼而叹息屈原,长沙潮湿而悲悼贾谊。’”下湿,就是卑湿的意思。
〔一一〕《续家训》中“髓”字作“体”。《潜夫论·交际篇》说:“精诚相互感应,贯通心窍直达骨髓。”这里沿用了它的文句。
〔一二〕《后汉书·袁术传》说:“天子流离失所。”李贤注说:“播,是迁移;越,是逸散;意思是失去了居所。”
〔一三〕《周书·苏绰传》说:“现在的选拔人才者,应当不限定门第资历,只在于得到贤才。”《资治通鉴》卷一一一胡三省注说:“资,指门第资历。”
〔一四〕卢文弨说:“何休注解《公羊传》宣公十二年传时说:‘用艾草做屏障的叫厮,打水浆的叫役。’”
〔一五〕卢文弨说:“腼,音土典切,意思是面丑。”器按:徐陵《与王吴郡书》说:“孤子无心腼冒,苟且度日,风疾缠绵,只剩一口气。”杜甫《去矣行》说:“野人旷荡无腼颜。”
〔一六〕本书《止足篇》说:“我近来担任黄门郎,已经可以收手退隐,当时羁旅在外,害怕遭受诽谤,想实行这个计划,只是还没来得及罢了。”这与这里所说的,都是为了腼冒人间而自我解脱的话。
今年老病交加〔一〕,倘若忽然去世,难道还要求完备的礼仪吗?一旦撒手人寰,只需沐浴而已,不必再招魂复魄〔二〕,用平常的衣服入殓〔三〕。先母去世的时候,正值世道荒乱饥馑,家境空乏窘迫〔五〕,兄弟年幼体弱,棺木器具都很简陋,墓穴里没有砖砌〔六〕。我应当只用二寸厚的松木做棺,除了衣帽之外,一样东西都不能随葬,床上只铺七星板〔七〕;至于蜡弩牙、玉豚、锡人这类东西〔八〕,都必须停止节省,粮罂明器〔九〕,本来就不必置办,碑志旒旐〔一0〕,更是不必说了。用鳖甲车运载〔一一〕,衬土下葬〔一二〕,平地不起坟头〔一三〕;如果担心祭拜时不知道墓地的范围〔一四〕,应当在左右前后筑一道低墙,作为私人的标记罢了〔一五〕。灵筵不要摆设枕席〔一六〕,每月初一、十五以及祥禫祭日〔一七〕,只供奉白粥、清水和干枣,不能有酒肉饼果之类的祭品。亲友来祭奠的,一概拒绝。你们如果违背我的心意,比对待先母更过分,那就是陷父亲于不孝,你们心安吗?至于佛教的功德〔一八〕,随力量所及去做,不要耗尽家产〔一九〕,让人受冻挨饿。四季祭祀,是周公、孔子所教导的,目的是让人不要忘记亲人,不忘孝道。从佛教经典中寻求,是没有益处的。杀生来祭祀,反而增加罪孽〔二一〕。如果要报答父母无尽的恩德〔二二〕,抒发如霜露般的悲思〔二三〕,有时斋戒供奉,以及七月十五日的盂兰盆会,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二四〕。
〔一〕《续家训》没有“侵”字。
〔二〕赵曦明说:“《仪礼·士丧礼》说:‘复者一人。’注说:‘复者,是有司招魂复魄。’”器按:《礼记·丧大记》注说:“复,是招魂复魄,……气绝就哭,哭完就招魂,招魂不苏醒,就可以当作死事了。”《牟子理惑篇》说:“人临死时,他家的人上屋呼唤他。死了还呼唤谁?有人说,是呼唤他的魂魄。”《太平广记》卷三二0引《幽明录》说:“蔡谟在厅事上坐着,忽然听到左边邻居招魂的声音,就走出庭前张望,正看见新死的人家,有一个老妪,上身穿黄罗半袖,下身穿缥裙,飘然升天;听到一声呼唤,就回顾一次,三唤三顾,徘徊良久,声音断绝后,也不再见了。问丧家,说死者衣服就是这样。”招魂复魄本来是生者不忍亲人死去,所以叫呼希望他复苏,好事者于是编造故事来解释它,这也是迷信的一种表现罢了。
〔三〕殓,同敛,给尸体穿衣叫小敛,把尸体放入棺木叫大敛,见《仪礼·士丧礼》及《礼记·丧大记》。
〔四〕王羲之书信说:“周嫂弃背,切割心情。”《文选·寡妇赋》说:“良人忽以捐背。”李周翰注说:“良人忽然抛弃我而逝去了。”捐背就是弃背的意思。
〔五〕杜甫《郑典设自施州归》诗说:“旅兹殊俗远,竟以屡空迫。”用“空迫”二字本于此。
〔六〕《后汉书·赵岐传》说:“先为自己准备寿藏。”注说:“寿藏,指墓穴;称寿者,取其久远之意,犹如寿宫、寿器之类。”《新唐书·姚崇传》说:“自己在万安山南原准备寿藏,……标记墓地为寂居穴,坟为复真堂,中间挖土为床叫化台,并刻石告知后世。”
〔七〕七星板
,古代棺中所用垫尸之板。通典八五大敛引大唐元陵仪注:「加七星板于梓宫内,其合施于板下者,并先置之,乃加席褥于板上。」则七星板之制,上自封建帝王,下至庶民百姓,皆得用之。宋诩宋氏家仪部三:「治棺不用太宽,而作虚檐高足,内外漆灰裨布,内朱外黑,中炒糯米焦灰,研细铺三寸厚,隔以绵纸,纸上以七星板,板上以卧褥,褥中以灯草,此皆附于身者。」明彭演重刻申阁老校正朱文公家礼正衡四:「七星板,用板一片,其长广棺中可容者,凿为七孔。」姚范援鹑堂笔记四八:「今人棺内有七星板,此见颜氏家训终制篇。又左昭二十五年:『宋元公曰:「惟见楄柎,所以藉干者,请无及先君。」』注:『楄柎,棺中笭床也。干,骸骨也。』」曹斯栋贩贩八:「棺中藉干者为七星板,蔡补轩谓即左传楄柎。愚案:楄柎,棺中笭床也,颜氏家训云云,则楄柎又似藉以安版之物。然案释名:『荐物者曰笭,湿漏之水,突然从下过也。』即指为楄柎亦可。」
译七星板,是古代棺材中用来垫尸体的木板。《通典》卷八十五“大敛”条引用《大唐元陵仪注》说:“在梓宫内放置七星板,那些应当放在板下面的物品,都先放置好,然后在板上加上席子和褥子。”由此可知,七星板这种制度,上至封建帝王,下至普通百姓,都可以使用。宋诔《宋氏家仪部》卷三说:“制作棺材不要过于宽大,而要做出虚檐和高足,内外涂漆、抹灰、裱布,里面涂朱红色,外面涂黑色,中间铺上炒熟的糯米和焦灰,研磨细腻后铺三寸厚,用绵纸隔开,纸上放七星板,板上放卧褥,褥中放灯草,这些都是贴身随葬的物品。”明代彭演重刻申阁老校正的《朱文公家礼正衡》卷四说:“七星板,用一块木板,其长度和宽度以棺材内部能容纳为限,凿出七个孔。”姚范《援鹑堂笔记》卷四十八说:“现在人棺材内有七星板,这在《颜氏家训·终制篇》中有记载。另外《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宋元公说:\"我只看到楄柎,那是用来垫骸骨的,请不要让它触及先君。\"’注解说:‘楄柎,是棺材中的笭床。干,指骸骨。’”曹斯栋《贩贩》卷八说:“棺材中用来垫骸骨的是七星板,蔡补轩认为就是《左传》中的楄柎。我认为:楄柎,是棺材中的笭床,《颜氏家训》如此说,那么楄柎又似乎是用来安放木板的东西。然而查考《释名》说:‘垫在下面叫笭,潮湿渗漏的水,突然从下面流走。’将楄柎指认为笭床也是可以的。”
〔八〕续家训「豚」作「肫」,借「?」字。刘盼遂曰:「上虞罗氏所藏古明器,有小弩机张长二寸,中有中士二字;玉豚五枚,铅人二枚(古者锡铅通言不别),上有朱书。」又曰:「日本于大正十四年春,发掘乐浪郡古坟,得玉豚一枚,在死者左胁边指轮之旁,长三寸五分,广七分,高八分八厘。尾端有孔二,盖以丝绳贯之,缠绕于死者腕上,防其脱离而然。朝鲜平壤覆审法院保存玉豚一对,一长四寸,广八分,高九分三厘;一长三寸九分,广七寸,高九分。各刻四足,屈伏地下,作平卧形。眼耳口鼻,仅可分辨。故吴清卿古玉图考虽收有玉豚数枚,而皆误以为周礼虎节之琥,而推及于汉之金虎符。盖以其形本▯胡,不易明辨;使非乐浪发见于死者?下,吾人至今仍未敢肯定其为玉豚,盖可知也。日人关野贞诸氏定此玉豚于丧制为握,并引刘熙释名释丧制云:『握,以物着尸手中使握之也。』(以上节译日本乐浪时代的遗迹。)」器案:异苑二:「弘农杨子阳闻土中有声,掘得玉?,长可尺许。」幽明录:「余杭人沈纵家素贫,与父同入山,得玉胁。」则玉豚于南北朝时已纷纷出人间矣。
〔九〕卢文弨曰:「礼记杂记上:『载粻,有子曰:「非礼也。」』注:『粻,米粮也,言死者不食粮也。』又曰:『瓮甒筲衡实,见闲而后折入。』注:『此谓葬时藏物也。衡当为桁,所以庪瓮甒之属。』檀弓上:『孔子曰:「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斲,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有锺磬而无簨?:其曰明器,神明之也。」』又下篇:『孔子谓为明器者,知丧道矣,备物而不可用也。涂车刍灵,自古有之。孔子谓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
〔一0〕卢文弨曰:「释名:『碑,被也。此本葬时所设,施其辘轳,以绳被其上以引棺也。臣子追述君父之功美以书其上,后人因焉,无故建于道陌之头,显见之处,名其文,就谓之碑也。』案:志墓起于后世,盖纳于圹中,使后人误发掘者从而掩之耳。然能如此者百不一二,今金石文字中所载诸志铭甚多,未闻有复掩于故土者,则亦无益之举而已。旒旐,古之明旌也,旒则旐之垂者。世说排调篇:『桓南郡与殷荆州共作了语,桓曰:「白布缠棺竖旒旐。」』又案:释名『无故』之言,犹云物故耳。」器案:御览五八九引释名,无「无」字。
〔一一〕卢文弨曰:「周礼遂师:『共丘笼及蜃车之役。』注:『四轮迫地而行,有似于蜃,因取名焉。』礼记杂记上:『其輤有裧。』注:『輤,载柩将殡之车饰也。裧谓鳖甲边缘,缁布裳帷,围棺者也。』又云:『载以輲车。』注:『輲读为辁,或作槫,周礼有蜃车,蜃辁声相近,其制同乎辁,崇盖半乘车之轮。』正义:『以其蜃类盖迫地而地,其轮宜卑。』」器案:太平广记四五六引列异记:「夜有乘鳖盖车从数千骑来,自称伯敬,候少千。」鳖盖车即鳖甲车。
〔一二〕续家训「衬」作「儭」。
〔一三〕礼记檀弓上:「古也墓而不坟。」注:「墓谓兆域,今之封茔也。古谓殷时也。土之高者曰坟。」
〔一四〕兆域,坟墓之界域。周礼春官:「冢人掌公墓之地,辨其兆域而为之图。」又见上条注。
〔一五〕续家训及各本俱无「耳」字,宋本有,今从之。庾信五张寺经藏碑:「秦景遥传,竺兰私记。」则「私记」亦六朝人习用语。
〔一六〕灵筵,供亡灵之几筵,后人又谓之灵床,或曰仪床。五灯会元十三洪州同安院威禅师:「室内无灵床,浑家不着孝。」唐诗鼓吹四曹唐哭陷边许兵马使:「更无一物在仪床。」元郝天挺注:「仪床,供灵之几筵也。」
〔一七〕卢文弨曰:「案:礼记祭义有朔月月半之文,即后世所谓朔望也。又闲传:『期而小祥,又期而大祥,中月而禫。』」
〔一八〕胜鬟经室窟:「恶尽言功,善满言德。又德者得也,修功所得,故曰功德。」
〔一九〕生资,犹今言
译〔八〕《续家训》中“豚”字写作“肫”,是借用了“?”字。刘盼遂说:“上虞罗氏收藏的古明器中,有小弩机一张,长二寸,中间刻有‘中士’二字;还有玉豚五枚,铅人二枚(古代锡和铅的说法通用,不加区分),上面有朱砂书写的内容。”又说:“日本在大正十四年春天,发掘乐浪郡的古坟,得到一枚玉豚,位于死者左胁边指环的旁边,长三寸五分,宽七分,高八分八厘。尾部有两个孔,大概是用丝绳贯穿,缠绕在死者的手腕上,以防止其脱落。朝鲜平壤覆审法院保存着一对玉豚,一枚长四寸,宽八分,高九分三厘;另一枚长三寸九分,宽七寸,高九分。各自刻有四只脚,屈伏在地上,呈平躺的形状。眼、耳、口、鼻,仅能勉强分辨。所以吴清卿的《古玉图考》虽然收录了几枚玉豚,但都误认为是《周礼》中虎节所用的琥,并推及到汉代的金虎符。大概是因为它们的形状本来圆浑,不易明确辨认;如果不是乐浪古坟在死者身侧发掘出来,我们至今也不敢肯定它们是玉豚,由此可以想见。日本人关野贞等人判定这些玉豚在丧葬制度中属于‘握’,并引用刘熙《释名·释丧制》说:‘握,是把物品放在尸体手中让它握着。’(以上节译自《日本乐浪时代的遗迹》。)”器案:《异苑》卷二记载:“弘农人杨子阳听到土中有声音,挖掘得到玉?,长约一尺。”《幽明录》记载:“余杭人沈纵家一向贫穷,与父亲一同进山,得到玉胁。”那么玉豚在南北朝时期已经纷纷出现在人世间了。
〔九〕卢文弨说:“《礼记·杂记上》:‘装载干粮,有子说:‘不符合礼制。’’注:‘粻,是米粮,意思是死者不吃粮食。’又说:‘瓮、甒、筲、衡装满东西,看到空隙后再折入。’注:‘这是指下葬时藏置物品的情况。衡应当是桁,用来支撑瓮、甒之类的器物。’《檀弓上》:‘孔子说:“竹子没有做成实用器具,陶器没有盛放食物,木头没有经过砍削加工,琴瑟张好了弦却不平整,竽笙齐备却不和谐,有钟磬却没有悬挂钟磬的木架:这叫作明器,是供神明使用的。”’又在下篇:‘孔子说制作明器的人,懂得了丧礼的道理,备齐了物品但不能使用。泥车、草人,自古以来就有。孔子说制作草人是好的,说制作俑是不仁道的。’”
〔一0〕卢文弨说:“《释名》:‘碑,是被的意思。这原本是下葬时设置的,安装辘轳,用绳子覆盖在上面以牵引棺材。臣子追述君父的功绩美德书写在上面,后人沿袭这种做法,无故建在道路街巷的尽头、显眼之处,给上面的文字命名,就称之为碑。’案:墓志兴起于后世,大概是因为放入墓穴中,让后人误以为发掘的人从而掩埋它罢了。然而能做到这样的百中不过一二,现在金石文字中所记载的各种志铭很多,没听说有重新掩埋在原土中的,那么这也是没有益处的举动罢了。旒旐,是古代的明旌,旒是旐下垂的部分。《世说新语·排调篇》:‘桓南郡与殷荆州一起作谜语,桓说:“白布缠棺竖旒旐。”’又案:《释名》中‘无故’的说法,是说物故罢了。”器案:《御览》卷五八九引用《释名》,没有“无”字。
〔一一〕卢文弨说:“《周礼·遂师》:‘供给丘笼和蜃车的役使。’注:‘四轮贴近地面行驶,类似蜃,因此取名叫蜃车。’《礼记·杂记上》:‘它的輤有裧。’注:‘輤,是载柩将殡时的车饰。裧指鳖甲边缘,黑色布做的裳帷,围绕棺材的。’又说:‘用輲车装载。’注:‘輲读作辁,或写作槫,《周礼》有蜃车,蜃和辁声音相近,其形制同于辁,高盖半乘车之轮。’正义:‘因为蜃类盖子贴近地面,它的轮子应该低矮。’”器案:《太平广记》卷四五六引用《列异记》:“夜里有人乘坐鳖盖车,随从数千骑兵而来,自称伯敬,等候少千。”鳖盖车就是鳖甲车。
〔一二〕《续家训》中“衬”字写作“儭”。
〔一三〕《礼记·檀弓上》:“古代只设墓而不堆坟。”注:“墓指兆域,即现在的封茔。古代指殷商时期。土堆高的叫坟。”
〔一四〕兆域,是坟墓的界域。《周礼·春官》:“冢人掌管公墓的土地,辨别其兆域并为之绘图。”又见上条注。
〔一五〕《续家训》及各本都没有“耳”字,宋本有,现在依从宋本。庾信《五张寺经藏碑》:“秦景遥传,竺兰私记。”那么“私记”也是六朝人常用的语词。
〔一六〕灵筵,是供奉亡灵的几筵,后人又称之为灵床,或叫仪床。《五灯会元》卷十三洪州同安院威禅师:“室内无灵床,浑家不着孝。”《唐诗鼓吹》卷四曹唐《哭陷边许兵马使》:“更无一物在仪床。”元郝天挺注:“仪床,是供奉灵位的几筵。”
〔一七〕卢文弨说:“案:《礼记·祭义》有朔月和月半的文字,即后世所谓的朔望。又《闲传》:‘一年之后小祥,又一年之后大祥,中间之月禫祭。’”
〔一八〕《胜鬟经室窟》:“恶尽言功,善满言德。又德者得也,修功所得,故曰功德。”
〔一九〕生资,犹今言
生活资料。元结舂陵行:「悉使索其家,而又无生资。」通鉴二三八胡三省注:「财物田园,人资以生,谓之资产。」与生资义同。
译生活资料。元结《舂陵行》:“悉使索其家,而又无生资。”《通鉴》卷二百三十八胡三省注:“财物田园,人资以生,谓之资产。”与“生资”意义相同。
〔二0〕器案:左传僖公三十二年:「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又襄公二十一年:「栾祁曰:『死吾父而专于国,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国语晋语:「荀息曰:『死吾君而杀其孤。』」吕氏春秋悔过篇:「先轸曰:『不吊吾丧,不忧吾丧,是死吾君而弱其孤也。』」诸死字用法相同,俱谓人一死便忘得一乾二净也。
〔二一〕本书归心篇:「好杀之人,临死报验,子孙祸殃。」
〔二二〕诗经小雅蓼莪:「欲报之德,昊天罔极。」郑笺:「昊天乎,我心无极!」
〔二三〕礼记祭义:「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非其寒之谓也!」注:「非其寒之谓,谓凄怆及怵惕,皆为感时念亲也。」
〔二四〕宋本原注:「一本无『七月半盂兰盆』六字,却作『及尽忠信不辱其亲所望于汝也』。」案:续家训及各本与一本合。赵曦明曰:「案:颜笃信佛理,固宜有此言。今诸本删去六字,必后人以其言太陋,而因易以他语耳。然文义殊不贯。」卢文弨曰:「盂兰盆经:『目莲见其亡母生饿鬼中,即钵盛饭,往饷其母,食未入口,化成火炭,遂不得食。目莲大叫,驰还白佛。佛言:「汝母罪重,非汝一人所奈何,当须十方众僧威神之力,至七月十五日,当为七代父母厄难中者,具百味五果,以着盆中,供养十方大德。」佛敕众僧,皆为施主,祝愿七代父母,行禅定意,然后受食。是时,目莲母得脱一切饿鬼之苦。目莲白佛:「未来世佛弟子行孝顺者,亦应奉盂兰盆供养。」佛言:「大善。」』故后人因此广为华饰,乃至刻木割竹,饴蜡剪彩,摸花叶之形,极工妙之巧。」郝懿行曰:「案:颜氏以薄葬饬终,近于达矣;乃不遵周、孔所教,而笃信内典功德不忘,至于盂兰斋供,谆谆属望后人,可谓通人之蔽者也。」器案:岁时广记三0引韩琦家祭式云:「近俗七月十五日有盂兰斋者,盖出释氏之教,孝子之心,不忍违众而忘亲,今定为斋享。」案:不忍违众而忘亲之说,最足说明封建士大夫佞佛之心理,颜氏之以此望于子弟,正复尔尔。
孔子之葬亲也,云:「古者,墓而不坟。丘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一〕。」于是封之崇四尺〔二〕。然则君子应世行道,亦有不守坟墓之时,况为事际〔三〕所逼也!吾今羁旅,身若浮云,〔四〕竟未知何乡是吾葬地;唯当气绝便埋之耳。汝曹宜以传业扬名为务,不可顾恋朽壤,以取堙没也。
〔一〕卢文弨曰:「识音志。」
〔二〕卢文弨曰:「已上礼记檀弓上文。」
〔三〕器案:事际,谓多事之际,犹言多事之秋。晋书杨佺期传:「时人以其晚过江,婚宦失类,每排抑之。恒慷慨切齿,因事际以逞其事。」齐书王宴传:「高祖虽以事际须宴,而心相疑斥。」义俱同,朱本作「事势」,不知妄改。
〔四〕论语述而篇:「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郑玄注:「
富贵而不以义者,于我如浮云,非己之有。」此则用为飘忽不定之意。
附录
一、各本序跋
宋本序跋
颜氏家训序
宋本沈跋
明嘉靖甲申傅太平刻本序
刻颜氏家训序
明万历甲戌颜嗣慎刻本序跋
重刻颜氏家训序
颜氏家训后叙
明程荣汉魏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颜氏家训序
颜氏家训序
颜氏家训后序
颜氏家训小跋
重刊颜氏家训小引
三刻黄门家训小引
清康熙五十八年朱轼评点本序
颜氏家训序
清雍正二年黄叔琳刻颜氏家训节钞本序
颜氏家训节钞序
清乾隆五十四年卢文弨刻抱经堂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注颜氏家训序
例言
颜氏家训注
壬子年重校颜氏家训
赵跋
翁方纲复初斋文集卷十六书卢抱经刻颜氏家训注本后
清文津阁四库全书本提要及辨证
二、颜之推传(北齐书文苑传)
三、颜之推
译〔二〇〕王利器按:《左传》僖公三十二年记载:“栾枝说:‘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却去攻打他们的军队,这是让国君死得毫无价值吗?’”又《左传》襄公二十一年记载:“栾祁说:‘让父亲白死而独揽国政,只有死路一条,我绝不顺从他。’”《国语·晋语》记载:“荀息说:‘让国君白死而杀害他的孤儿。’”《吕氏春秋·悔过篇》记载:“先轸说:‘不哀悼我们的丧事,不忧虑我们的丧事,这是让国君白死而削弱他的孤儿。’”这些“死”字的用法相同,都指人一旦死去,就被彻底遗忘,毫无价值。
〔二一〕本书《归心》篇说:“喜好杀戮的人,临死时会受到报应验证,子孙会遭受祸殃。”
〔二二〕《诗经·小雅·蓼莪》说:“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没有穷尽。”郑玄笺注说:“苍天啊,我的心没有穷尽!”
〔二三〕《礼记·祭义》说:“霜露已经降下,君子踩在上面,必定产生凄怆的心情,这并不是因为寒冷!”注解说:“不是因为寒冷,是说凄怆和警惕,都是因为感念时节而思念亲人。”
〔二四〕宋本原注说:“一个版本没有‘七月半盂兰盆’这六个字,而是写作‘以及尽忠信不辱其亲所望于汝也’。”王利器按:《续家训》及各版本与这个版本相同。赵曦明说:“按:颜之推笃信佛理,本来应该有这样的话。现在各版本删去这六个字,一定是后人认为这话太鄙陋,因而改成了其他话语。然而文义很不连贯。”卢文弨说:“《盂兰盆经》说:‘目犍连看见他死去的母亲生在饿鬼道中,就用钵盛饭,去送给母亲吃,饭还没入口,就化成火炭,于是吃不到。目犍连大声叫喊,跑回去告诉佛。佛说:‘你母亲罪孽深重,不是你一个人能办到的,应当依靠十方众僧威神的力量,到了七月十五日,应当为七代父母中处于厄难的人,准备百味五果,放在盆中,供养十方大德。’佛命令众僧,都作为施主,祝愿七代父母,修习禅定心意,然后接受食物。这时,目犍连的母亲得以脱离一切饿鬼的痛苦。目犍连对佛说:‘未来的佛弟子中,行孝顺的人,也应当奉行盂兰盆供养。’佛说:‘很好。’’所以后人因此广泛加以华丽修饰,甚至刻木割竹,用饴糖和彩纸,模仿花叶的形状,极尽工巧之妙。”郝懿行说:“按:颜氏主张薄葬送终,接近通达了;却不遵循周公、孔子的教导,而笃信佛典功德不忘,至于盂兰斋供,谆谆嘱托后人,可以说是通达之人的弊病。”王利器按:《岁时广记》卷三十引韩琦《家祭式》说:“近俗七月十五日有盂兰斋,大概出自释氏的教化,孝子之心,不忍违背众人而忘记亲人,现在定为斋享。”按:不忍违背众人而忘记亲人的说法,最能说明封建士大夫迷信佛教的心理,颜氏以此期望子弟,正是如此。
孔子埋葬亲人时,说:“古代的人,只设墓穴而不堆坟丘。我是东西南北奔走的人,不可以不标记。”于是堆起四尺高的坟丘。然而君子顺应时世推行道义,也有不守坟墓的时候,何况是被时势所逼迫呢!我现在寄居他乡,身如浮云,最终不知道哪里是我的葬地;只应当在气绝时就埋葬罢了。你们应当以传承学业、扬名后世为要务,不可顾恋腐朽的泥土,以致被埋没。
〔一〕卢文弨说:“识音志。”
〔二〕卢文弨说:“以上出自《礼记·檀弓》上文。”
〔三〕王利器按:事际,指多事之际,犹言多事之秋。《晋书·杨佺期传》:“当时的人因为他晚过江,婚姻仕途失去同类,常常排斥压制他。他常常慷慨切齿,趁着事际来逞行他的事。”《南齐书·王宴传》:“高祖虽然因为事际需要王宴,但心里怀疑排斥他。”意义都相同,朱本作“事势”,不知妄改。
〔四〕《论语·述而篇》:“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郑玄注:“富贵而不以义者,于我如浮云,非己之有。”这里用作飘忽不定之意。
附录
一、各本序跋
宋本序跋
颜氏家训序
宋本沈跋
明嘉靖甲申傅太平刻本序
刻颜氏家训序
明万历甲戌颜嗣慎刻本序跋
重刻颜氏家训序
颜氏家训后叙
明程荣汉魏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颜氏家训序
颜氏家训序
颜氏家训后序
颜氏家训小跋
重刊颜氏家训小引
三刻黄门家训小引
清康熙五十八年朱轼评点本序
颜氏家训序
清雍正二年黄叔琳刻颜氏家训节钞本序
颜氏家训节钞序
清乾隆五十四年卢文弨刻抱经堂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注颜氏家训序
例言
颜氏家训注
壬子年重校颜氏家训
赵跋
翁方纲复初斋文集卷十六书卢抱经刻颜氏家训注本后
清文津阁四库全书本提要及辨证
二、颜之推传(北齐书文苑传)
三、颜之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