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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颜氏家训集解三

兄弟第三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18–23 段

制盖如今承盘而有足。凡案,或以承食器,或以承用器,皆与几同类,故说文云:「案,几属。」』曲礼:『凡奉者当心。』今举案高至眉,敬之至。」器案:案,进食之盘也,下安短足,以便席地就食,今所见实物,信与礼器郑玄注合。

译“案”的形制大概像现在的承盘一样有足。凡是案,有的用来承托饮食器具,有的用来承托日常用具,都与几同类,所以《说文解字》说:“案,属于几类。”《曲礼》说:“凡是双手捧物,应当对着心口。”现在举案的高度达到眉毛,这是极尽恭敬的表现。”器案:案,是进献饮食的盘子,下面安置短足,以便席地而坐时进食,现在所见的实物,确实与《礼器》中郑玄的注释相符合。

〔八〕传服,谓孩子衣服,大孩不能用者,可留给小孩也。晋书儒林泛毓传:「奕世儒素,敦睦九族,客居青州,逮毓七世,时人号其家:『儿无常母,衣无常主。』」北史序传:「邢子才为李礼之墓志云:『食有奇味,相待乃餐;衣无常主,易之而出。』」

  〔九〕「业」谓书写经典之大版,连业,谓其兄曾用之经籍,其弟又从而连用之也。管子宙合篇:「修业不息版。」注:「版,牍也。」戴望校正引宋云:「曲礼:『请业则起。』郑注:『业谓篇卷也。』此言修业不息版,古人写书用方版,尔雅曰:『大版谓之业。』故书版亦谓之业,郑训业为篇卷,以今语古也。」器案:宋氏释业义极是。业盖书六艺之大版,先生以是传之弟子曰「授业」,弟子从而承之,则曰「受业」,学记曰:「一年视离经辨志,二年视敬业乐群。」玉藻曰:「父命呼,唯而不诺,手执业则投之,食在口则吐之。」俱谓是物也。左传文公四年:「卫宁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答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又定公十年:「叔孙谓郈工师驷赤曰:『郈非惟叔孙氏之忧,社稷之患也,将若之何?』对曰:『臣之业在扬水卒章之四言矣。』」国语鲁语下:「叔孙穆子聘于晋,晋悼公飨之,乐及鹿鸣之三,而后拜乐三,晋侯使行人问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故不敢拜。』」俱谓书诗之大版为业也。后汉书独行传:「李业,字巨游。」盖以「游于艺」为义,周、秦、两汉人以六经为六艺,名业字巨游,义正相应也。

  〔一0〕论语里仁篇:「游必有方。」郑玄注:「方,常也。」胡三省通鉴注二九:「游谓宴游,学谓讲学。」

  〔一一〕宋本「人」作「行」。

  〔一二〕宋本「人」作「行」。

  〔一三〕赵曦明曰:「尔雅:『长妇谓稚妇为娣妇,稚妇谓长妇为姒妇。』」

  〔一四〕吴讷小学集解五曰:「节量,节制度量也。」黄叔琳曰:「

  节量二字甚妙,不必离闲构衅也,只节量其恩,便有多少不如意不尽理处。」器案:治家篇亦有「妻子节量」语,世说政事篇:「何骠骑作会稽,虞存弟謇作郡主簿,以何见客劳损,欲断常客,使家人节量,择可通者作白。」则节量为六朝人习用语。

  〔一五〕旁人,傅本、鲍本、小学作「傍人」,吴讷曰:「傍人,谓兄弟妻也。」

  二亲既殁,兄弟相顾,当如形之与影,声之与响;爱先人之遗体〔一〕,惜己身之分气,非兄弟何念哉?兄弟之际,异〔二〕于他人,望深则易怨〔三〕,地亲则易弭〔四〕。譬犹〔五〕居室,一穴则塞之,一隙则涂之,则〔六〕无颓毁之虑;如雀鼠之不恤〔七〕,风雨之不防〔八〕,壁陷楹沦,无可救〔九〕矣。仆妾之为雀鼠,妻子之为风雨,甚哉!

  〔一〕吴志薛综传:「莹献诗曰:『嗟臣蔑贱,惟昆及弟,幸生幸育,托综遗体。』」通鉴一四二胡三省注曰:「托灵、托体,皆兄弟同气之谓也。」

  〔二〕元注:「『异』,一本作『易』。」

  〔三〕温公家训七引「则」作「虽」。卢文弨曰:「望,责望也,弟望兄爱我之不至,兄望弟敬我之不至,责望太深,故易生怨。」杨伯峻曰:「疑望为汉书黥布传『布大喜过望』之望,句言希望过奢而不能满足,则易怨。」

  〔四〕地,各本作「他」,温公家训作「比他」,宋本、文津本、抱经堂本作「地」,今从之。少仪外传上引「弭」作「弥」。卢文弨曰:「地近则情亲,怨虽易起,亦易消弭,孟子所谓『不藏怒,不蓄怨』是也。诗小雅沔水传:『弭,止也。』王国维曰:「『弭』当是『渳』之讹,渳之言衅。」

  〔五〕类说引「犹」作「如」。

  〔六〕则,少仪外传引作「故」,类说引作「斯」。

  〔七〕赵曦明曰:「雀鼠本行露。」案:诗召南行露:「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

译〔八〕传服,指的是孩子的衣服,大孩子不能穿的了,可以留给小孩子穿。《晋书·儒林传·范毓传》记载:“世代保持儒家的朴素家风,使九族和睦,客居在青州,到范毓时已是第七代,当时的人称他家:‘孩子没有固定的母亲,衣服没有固定的主人。’”《北史·序传》记载:“邢子才为李礼之写墓志铭说:‘食物有奇特的味道,互相等待后才进餐;衣服没有固定的主人,交换着穿出来。’”

〔九〕“业”指的是书写经典的大版,连业,是说哥哥曾经用过的经籍,弟弟接着又连续使用。《管子·宙合篇》说:“修业不息版。”注解说:“版,就是木牍。”戴望校正引用宋云的话说:“《曲礼》说:‘请教学业就要起身。’郑玄注解说:‘业指的是篇卷。’这里说修业不息版,古人写书用方版,《尔雅》说:‘大版叫做业。’所以书版也叫做业,郑玄解释业为篇卷,是用当时的语言解释古语。”器案:宋氏解释业的含义非常正确。业大概是书写六艺的大版,先生用这个传授给弟子叫做“授业”,弟子接着承受它,就叫做“受业”,《学记》说:“第一年考察离经辨志,第二年考察敬业乐群。”《玉藻》说:“父亲命令呼唤,只应‘唯’而不答‘诺’,手里拿着业就扔掉它,食物在嘴里就吐出来。”都是指这个物品。《左传·文公四年》记载:“卫国宁武子来聘问,鲁公和他宴饮,为他赋《湛露》和《彤弓》,他不推辞也不回答赋诗。派使者私下询问,回答说:‘我以为是在练习学业,所以不敢拜谢。’”又《定公十年》记载:“叔孙对郈工师驷赤说:‘郈地不只是叔孙氏的忧患,也是国家的祸患,将怎么办?’回答说:‘我的学业在《扬之水》卒章的四句话里了。’”《国语·鲁语下》记载:“叔孙穆子到晋国聘问,晋悼公宴请他,音乐奏到《鹿鸣》的第三遍,然后拜谢音乐三次,晋侯派使者询问,……回答说:‘……我以为是在练习学业,所以不敢拜谢。’”都是指书写《诗经》的大版为业。《后汉书·独行传》记载:“李业,字巨游。”大概是以“游于艺”为含义,周、秦、两汉人把六经称为六艺,名叫业字巨游,含义正好相应。

〔一0〕《论语·里仁篇》说:“游必有方。”郑玄注解说:“方,就是常。”胡三省《通鉴注》二九说:“游指的是宴游,学指的是讲学。”

〔一一〕宋本“人”字作“行”。

〔一二〕宋本“人”字作“行”。

〔一三〕赵曦明说:“《尔雅》说:‘长妇称小妇为娣妇,小妇称长妇为姒妇。’”

〔一四〕吴讷《小学集解》五说:“节量,就是节制度量。”黄叔琳说:“节量二字很妙,不必分离闲杂、制造争端,只要节制其恩惠,便有多少不如意、不尽理的地方。”器案:《治家篇》也有“妻子节量”的话,《世说新语·政事篇》说:“何骠骑担任会稽太守,虞存的弟弟虞謇担任郡主簿,因为何骠骑接待客人劳累损伤,想断绝常客,让家人节制度量,选择可以通行的作为白帖。”那么节量是六朝人的习用语。

〔一五〕旁人,傅本、鲍本、《小学》作“傍人”,吴讷说:“傍人,指的是兄弟的妻子。”

双亲去世后,兄弟互相照顾,应当像形体与影子、声音与回响一样;爱护祖先留下的身体,珍惜自己分得的气血,除了兄弟还有什么可思念的呢?兄弟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他人,期望深就容易产生怨恨,关系亲近就容易消解。譬如居住的房屋,一个洞就堵塞它,一条缝就涂抹它,就没有倒塌毁坏的忧虑;如果像麻雀老鼠那样不担忧,风雨那样不防备,墙壁塌陷、柱子沦陷,就没有办法挽救了。仆妾就像麻雀老鼠,妻子就像风雨,多么严重啊!

〔一〕《吴志·薛综传》记载:“莹献诗说:‘嗟臣蔑贱,惟昆及弟,幸生幸育,托综遗体。’”《通鉴》一四二胡三省注说:“托灵、托体,都是兄弟同气的意思。”

〔二〕元注:“‘异’,一本作‘易’。”

〔三〕《温公家训》七引“则”作“虽”。卢文弨说:“望,是责望的意思,弟弟责望哥哥爱我不到家,哥哥责望弟弟敬我不到家,责望太深,所以容易生怨。”杨伯峻说:“怀疑望是《汉书·黥布传》‘布大喜过望’的望,句意是说希望过奢而不能满足,就容易生怨。”

〔四〕地,各本作“他”,《温公家训》作“比他”,宋本、文津本、抱经堂本作“地”,现在从它。《少仪外传》上引“弭”作“弥”。卢文弨说:“地近则情亲,怨恨虽然容易兴起,也容易消弭,孟子所说的‘不藏怒,不蓄怨’就是这样。《诗·小雅·沔水》传:‘弭,止也。’王国维说:‘弭’应当是‘渳’的讹误,渳的意思是衅。”

〔五〕《类说》引“犹”作“如”。

〔六〕则,《少仪外传》引作“故”,《类说》引作“斯”。

〔七〕赵曦明说:“雀鼠本行露。”案:《诗·召南·行露》说:“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

室家不足。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译家中人口不足。谁说老鼠没有牙齿,为何要咬穿我的墙?谁说你没有家室,为何要招致我的诉讼?即使招致我的诉讼,我也不会顺从你。

〔八〕赵曦明曰:「风雨本鸱鸮。」案:诗豳风鸱鸮:「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

  〔九〕救,类说作「久」。

  兄弟不睦,则子侄〔一〕不爱;子侄不爱,则群从〔二〕疏薄;群从疏薄,则僮仆〔三〕为雠敌矣。如此,则行路〔四〕皆踖其面而蹈其心〔五〕,谁救之哉?人或交天下之士〔六〕,皆有欢爱〔七〕,而失敬于兄者,何其能多而不能少也!人或将数万之师,得其死力,而失恩于弟者,何其能疏而不能亲也〔八〕!

  〔一〕卢文弨曰:「子侄,谓兄弟之子也,其缘起,颜氏于风操篇详之,见卷二,谓晋世已来,始呼叔侄。晋书王湛传:『济才气抗迈,于湛略无子侄之敬。』是也。史记魏其武安侯传:『田蚡未贵,往来侍酒魏其,跪起如子侄。』又吕氏春秋亦已有子侄语,是则秦、汉已来即有此称,互见后注。」案:吕氏春秋见疑似篇,王念孙读书杂志余编上,谓史记、吕览之「子侄」当作「子姓」,此自指先秦之称谓言之,六朝以来固不尔也,不可泥古以执今。

  〔二〕钱馥曰:「群从之从,疾用切,『从』母;集韵、类篇似用切,『邪』母;若子用切,则『精』母,乃曲礼『欲不可从』,论语『从之纯如也』之从。」案卢文弨音从,子用切,故钱氏正之。群从,谓族中子弟。

  〔三〕僮仆,类说作「儿童」。

  〔四〕行路,即下条之「行路人」,汉、魏、南北朝人习用语,犹言陌生人。文选苏子卿诗:「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隋书李谔传:「平生交旧,情若弟兄,及其亡没,杳同行路。」

  〔五〕颜本注:「踖,迹、七二音,踏也。」郝懿行曰:「踖,音籍,践也。」

  〔六〕少仪外传上引跳行另起。

  〔七〕爱,宋本作「笑」,各本皆作「爱」,温公家范七、少仪外传引俱作「爱」,今从之。

  〔八〕器案:北齐书韦子粲传:「粲富贵之后,遂特弃其弟道谐,令其异居,所得廪禄,略不相及,其不顾恩义如此。」则之推所斥实有所指。纪昀曰:「必如公言,则苟可以不须人救,便不爱亦可矣;圣贤论理,未必如此。」卢文弨曰:「将,子匠切。」

  娣姒者,多争之地也,使骨肉居之,亦不若各归四海,感霜露而相思〔一〕,伫日月之相望也〔二〕。况以行路之人,处多争之地,能无闲〔三〕者,鲜矣。所以然者,以其当公务而执〔四〕私情,处重责而怀薄义也;若能恕己而行,换子而抚,则此患不生矣。

  〔一〕诗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即此文所本。

  〔二〕之,别解作「以」。文选李陵与苏武诗:「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时。」

  〔三〕卢文弨曰:「闲,古苋反。」

  〔四〕执,温公家范七作「就」。

  人之事兄,不可同于事父〔一〕,何怨爱弟不及爱子乎〔二〕?是反照而不明也。沛国〔三〕刘琎,尝与兄瓛〔四〕连栋隔壁,瓛呼之数声不应,良久方答〔五〕;瓛怪问之,乃曰:「向来〔六〕未着衣帽故也。」以此事兄,可以免矣。

  〔一〕不可同于事父,少仪外传上、通录二俱作「不可不同于事父」,温公家范七作「不同于事父」。今案:不可同于事父,原意自通,林思进先生曰:「尔雅释言:『猷,肯,可也。』肯、可互训,此『可』字正作『肯』用。」韩愈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事其兄如事其父,其行不敢有出焉。」盖本此文。

  〔二〕怨,原作「为」,宋本、颜本、朱本、鲍本、汗青簃本俱作「怨」,温公家范亦作「怨」,今从之。

  〔三〕通录提行另起。赵曦明曰:「续汉书郡国志:『沛国属豫州。』」

  〔四〕赵曦明曰:「南史刘瓛传:『瓛字子圭,沛郡相人。笃志好学,博通训义。弟琎,字子璥,方轨正直,儒雅不及瓛,而文采过之。』瓛音桓,琎音津。」器案:刘瓛,南齐书亦有传。艺文类聚三八引任昉求为刘瓛立馆启云:「刘瓛澡身浴德,修行明经。

译赵曦明说:“风雨本是鸱鸮(的意象)。”按:《诗经·豳风·鸱鸮》中有:“我的居室摇摇欲坠,被风雨吹打飘摇。”

“救”字,在《类说》中写作“久”。

兄弟之间不和睦,那么子侄辈就不会被关爱;子侄辈不被关爱,那么同宗的堂兄弟就会疏远淡薄;同宗的堂兄弟疏远淡薄,那么僮仆就会变成仇敌了。像这样,那么路上的陌生人都敢践踏你的脸面、蹂躏你的心胸,谁来救助你呢?有的人结交天下的士人,大家都对他喜爱亲热,却对兄长失敬,为什么他能对众多的人好,却不能对少数亲近的人好呢?有的人统领数万军队,能得到将士们拼死效力,却对弟弟失恩,为什么他能对疏远的人好,却不能对亲近的人好呢?

卢文弨说:“子侄,指的是兄弟的儿子。其渊源,颜之推在《风操》篇中详细论述过,见卷二,说从晋代以来,才开始称呼叔侄。《晋书·王湛传》记载:‘王济才气豪迈,对王湛完全没有子侄般的恭敬。’就是这个意思。《史记·魏其武安侯传》记载:‘田蚡未显贵时,往来侍奉魏其侯饮酒,跪拜起立像子侄一样。’另外《吕氏春秋》中也有‘子侄’的说法,这说明秦、汉以来就有这种称呼,详见后注。”按:《吕氏春秋》见于《疑似》篇,王念孙在《读书杂志余编上》中说,《史记》、《吕览》中的“子侄”应当作“子姓”,这是针对先秦的称谓而言的,六朝以来本来就不是这样,不能用古代的标准来拘泥今人的用法。

钱馥说:“‘群从’的‘从’字,读疾用切,属‘从’母;《集韵》、《类篇》读似用切,属‘邪’母;如果读子用切,则属‘精’母,那是《曲礼》中‘欲不可从’、《论语》中‘从之纯如也’的‘从’字。”按:卢文弨给“从”注音为子用切,所以钱氏予以纠正。群从,指族中的子弟。

“僮仆”,在《类说》中写作“儿童”。

“行路”,即下文中的“行路人”,是汉、魏、南北朝人常用的习语,意思是陌生人。《文选》苏武诗:“四海之内皆兄弟,谁会是陌生人。”《隋书·李谔传》:“平生的交情旧谊,感情像兄弟一样,等到他死后,却像陌生人一样。”

颜师古注:“踖,读作迹、七二音,意思是踩踏。”郝懿行说:“踖,音籍,意思是践踏。”

《少仪外传上》引用此处时另起一行。

“爱”字,宋本作“笑”,各本都作“爱”,《温公家范》卷七、《少仪外传》引用都作“爱”,现在依从它们。

器案:《北齐书·韦子粲传》记载:“韦子粲富贵之后,就特别抛弃他的弟弟韦道谐,让他另住,所得的俸禄,几乎不给他,他不顾恩义到了这种地步。”那么颜之推所指责的实际上有所针对。纪昀说:“如果一定要像您所说的那样,那么只要可以不须人救助,不爱也可以了;圣贤论述道理,未必是这样。”卢文弨说:“将,读子匠切。”

妯娌之间,是容易发生争执的地方,让骨肉至亲居住在这种地方,还不如各自回到四海之外,感念霜露而相互思念,盼望日月而相互遥望。何况让陌生的人,处在容易争执的地方,能不产生嫌隙的,很少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面对公务却执着于私情,身处重任却怀着浅薄的恩义;如果能够推己及人而行事,像爱护自己的子女一样抚养对方的子女,那么这种祸患就不会产生了。

《诗经·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就是这篇文章所依据的典故。

“之”字,另一种解释为“以”。《文选》李陵与苏武诗:“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时。”

卢文弨说:“闲,读古苋反。”

“执”字,《温公家范》卷七作“就”。

人侍奉兄长,不能等同于侍奉父亲,怎么能怨恨喜爱弟弟不如喜爱儿子呢?这是明察别人而看不清自己啊。沛国人刘琎,曾经和哥哥刘瓛住在连栋的隔壁,刘瓛叫了他几声他不答应,过了很久才回答;刘瓛奇怪地问他,他才说:“刚才没穿戴衣帽所以没答应。”用这种方式侍奉兄长,就可以避免过失了。

“不可同于事父”,《少仪外传上》、《通录》卷二都作“不可不同于事父”,《温公家范》卷七作“不同于事父”。现在按:不可同于事父,原意自然通顺,林思进先生说:“《尔雅·释言》:‘猷,肯,可也。’肯、可以互训,这个‘可’字正是作‘肯’用。”韩愈《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侍奉他的兄长像侍奉他的父亲,他的行为不敢有逾越。”大概是本于此文。

“怨”字,原作“为”,宋本、颜本、朱本、鲍本、汗青簃本都作“怨”,《温公家范》也作“怨”,现在依从它们。

《通录》在此处提行另起。赵曦明说:“《续汉书·郡国志》:‘沛国属于豫州。’”

赵曦明说:“《南史·刘瓛传》:‘刘瓛字子圭,沛郡相人。笃志好学,博通训义。弟弟刘琎,字子璥,方正轨度正直,儒雅不如刘瓛,但文采超过他。’瓛音桓,琎音津。”器案:刘瓛,《南齐书》也有传记。《艺文类聚》卷三八引用任昉《求为刘瓛立馆启》说:“刘瓛澡身浴德,修行明经。”

」文选刘孝标辨命论:「近世有沛国刘瓛,瓛弟琎,并一时秀士也:瓛则关西孔子,通涉六经,循循善诱,服膺儒行;琎则志烈秋霜,心贞昆玉,必亭亭高竦,不杂风尘;皆毓德于衡门,并驰声于天地。而官有微于侍郎,位不登于执戟,相继殂落,宗祀无飨。」

译《文选》中刘孝标的《辨命论》说:“近世有沛国人刘瓛,以及他的弟弟刘琎,都是一时杰出的士人:刘瓛被尊为关西孔子,精通并涉猎六经,善于循序渐进地诱导他人,衷心信奉儒家的行为准则;刘琎则志向如秋霜般刚烈,内心像昆仑玉一样坚贞,必定高耸挺拔,不与世俗风尘混杂;两人都出身于贫寒之家而修养德行,名声都传扬于天下。然而官职却卑微到侍郎,地位未能达到执戟郎,相继去世,宗庙祭祀无人享祭。”

〔五〕宋本「答」作「应」。通鉴四八胡注:「毛晃曰:『良,颇也;良久,颇久也。』或曰:良久,少久也。一曰:良,略也,声轻,故转略为良。」

  〔六〕向来,犹今言刚纔。陶渊明挽歌诗:「向来相送人,各已归其家。」世说新语文学篇:「丞相乃叹曰:『向来语乃竟未知理源所归。』」又:「孙问深公:『上人当是逆家,向来何以都不言?』」知理源所归。』」又:「孙问深公:『上人当是逆家,向来何以都不言?』」

  江陵〔一〕王玄绍,弟〔二〕孝英、子敏,兄弟三人,特相友爱,所得甘旨新异,非共聚食,必不先尝,孜孜〔三〕色貌,相见如不足者〔四〕。及西台陷没〔五〕,玄绍以形体魁梧〔六〕,为兵所围;二弟争共抱持,各求代死,终不得解,遂并命〔七〕尔。

  〔一〕赵曦明曰:「江陵,梁元帝初为荆州刺史所治也。」

  〔二〕弟,温公家范七无此字。

  〔三〕广雅释训:「孜孜,?也。」「?,勤务也。」

  〔四〕论语乡党篇:「其言似不足者。」邢疏:「其言似不足者,下气怡声,似如不足者也。」器案:此文谓兄弟三人虽勤勉不怠,相见仍有做得不够之感。

  〔五〕通鉴一四四胡注:「江陵在西,故曰西台。」赵曦明曰:「

  梁书元帝纪:『承圣元年冬十一月景(丙)子,世祖即皇帝位于江陵。三年九月,魏遣柱国万纽、于谨来寇,反者纳魏师,世祖见执,西魏害世祖,遂崩焉。』」案:西台亦见慕贤篇。

  〔六〕卢文弨曰:「史记留侯世家索隐:『苏林云:「梧音忤。」萧该云:「今读为吾,非也。」』颜师古注汉书张良传:『魁,大貌也;梧者,言其可惊梧。』」器案:「惊梧」当作「惊悟」。

  〔七〕并命,谓相从而死也。后汉书公孙瓒传:「瓒表绍罪状云:『绍又上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贡,横责其钱,钱不备毕,二人并命:绍罪八也。』」三国志张纮传注引吴书:「合肥城久不拔,纮进计曰:『古之围城,开其一面,以疑众心;今围之甚密,攻之又急,诚惧并命戮力,死战之寇,固难卒拔。』」世说贤媛篇注引汉晋春秋:「后杀经,并及其母。将死,垂泣谢母,母颜色不变,笑而谓曰:『人谁不死!往所以止汝者,恐不得其所也;今以此并命,何恨之有!』」晋书卞壸传:「弘讷重议卞壸赠谥云:『贼竣造逆,戮力致讨,身当矢旝,再对贼锋,父子并命,可谓破家为国,守死勤事。』」周书庾信传:「哀江南赋云:『才子并命,俱非百年。』」是并命为汉、魏、南北朝人习用语。亦有作「并命」者,太真外传二:「

  国忠大惧,归谓姊妹曰:『我等死在旦夕,今东宫监国,当与娘子等并命矣。』」集韵四十静:「并,并,或省。」

  后娶第四

  吉甫,贤父也,伯奇,孝子也,以〔一〕贤父御孝子,合得终于天性,而后妻闲之,伯奇遂放〔二〕。曾参妇死,谓其子曰:「吾不及吉甫,汝不及伯奇〔三〕。」王骏丧妻,亦谓人曰:「我不及曾参,子不如华、元〔四〕。」并终身不娶,此等足以为诫。其后,假继〔五〕惨虐孤遗,离闲骨肉,伤心断肠者,何可胜数。慎之哉!慎之哉〔六〕!

  〔一〕以,各本无,宋本有。事文类聚后五,合璧事类前二五引有,今从之。

  〔二〕赵曦明曰:「琴操履霜操:『尹吉甫子伯奇,母早亡,更娶后妻,乃谮之吉甫曰:「伯奇见妾美,有邪念。」吉甫曰:「伯奇慈心,岂有此也?」妻曰:「置妾空房中,君登楼察之。」乃取蜂置衣领,令伯奇掇之。于是吉甫大怒,放伯奇于野。宣王出游,吉甫从,伯奇作歌以感之。宣王曰:「此放子之词也。」吉甫感悟,射杀其妻。』」器案:曹植令禽恶鸟论:「昔尹吉甫信后妻之谗,而杀孝子伯奇,其弟伯封求而不得,作黍离之诗。」御览四六九引韩诗亦云:「

  黍离,伯封作也。」

  〔三〕卢文弨曰:「家语七十二弟子解:『曾参,后母遇

译〔五〕宋本中“答”字作“应”。《资治通鉴》卷四十八胡三省注引毛晃说:“良,是颇的意思;良久,是颇久的意思。”又有人说:良久,是稍微久一点的意思。还有一种说法:良,是略的意思,因为声音轻,所以转略为良。

〔六〕向来,就是现在所说的刚才。陶渊明《挽歌诗》:“向来相送人,各已归其家。”《世说新语·文学篇》:“丞相于是感叹说:‘刚才说的话,竟然还不知道道理的根本所在。’”又说:“孙问深公:‘上人应当是逆家(指僧人),刚才为什么都不说话?’”

江陵〔一〕的王玄绍,弟弟〔二〕孝英、子敏,兄弟三人,特别互相友爱,得到的甘美新奇的食物,如果不是聚在一起吃,一定不先尝,勤勉不懈的样子,相见时好像还有做得不够的地方〔四〕。等到西台陷落〔五〕,玄绍因为身体魁梧〔六〕,被士兵包围;两个弟弟争着共同抱住他,各自请求代替他死,最终没能解脱,于是兄弟三人一同死去了〔七〕。

〔一〕赵曦明说:“江陵,是梁元帝最初担任荆州刺史时所治理的地方。”

〔二〕弟,司马光《家范》卷七没有这个字。

〔三〕《广雅·释训》:“孜孜,是勤勉的意思。”“勤勉,是勤于事务的意思。”

〔四〕《论语·乡党篇》:“他的言语好像不够的样子。”邢昺疏:“他的言语好像不够的样子,是谦恭和悦,好像还有不足的样子。”器案:这里说兄弟三人虽然勤勉不怠,相见时仍有做得不够之感。

〔五〕《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四胡三省注:“江陵在西边,所以叫西台。”赵曦明说:“《梁书·元帝纪》:‘承圣元年冬十一月丙子,世祖在江陵即皇帝位。三年九月,魏派遣柱国万纽、于谨来侵犯,反叛的人接纳了魏军,世祖被俘,西魏杀害了世祖,于是驾崩。’”器案:西台也见于《慕贤篇》。

〔六〕卢文弨说:“《史记·留侯世家》索隐:‘苏林说:“梧音忤。”萧该说:“现在读为吾,是不对的。”’颜师古注《汉书·张良传》:‘魁,是大貌;梧,是说其可惊悟。’”器案:“惊梧”应当是“惊悟”。

〔七〕并命,是说相从而死。《后汉书·公孙瓒传》:“公孙瓒上表列举袁绍的罪状说:‘袁绍又上奏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贡,强行索取他们的钱,钱没凑齐,两人一同死:这是袁绍的第八条罪状。’”《三国志·张纮传》注引《吴书》:“合肥城久攻不下,张纮进献计策说:‘古代围城,留一面出口,以动摇众心;现在围得很严密,攻打又很急,确实担心他们同心协力,死战的敌人,本来就不容易很快攻克。’”《世说新语·贤媛篇》注引《汉晋春秋》:“后来杀了经,并牵连到他的母亲。将要死时,流泪向母亲谢罪,母亲脸色不变,笑着对他说:‘人谁不死!以前阻止你的,是怕你不得其所;现在以此一同死,有什么遗憾呢!’”《晋书·卞壸传》:“弘讷重议卞壸赠谥说:‘贼人刘劭造反,尽力讨伐,身当箭矢,两次面对贼锋,父子一同死,可以说是破家为国,守死勤事。’”《周书·庾信传》:“《哀江南赋》说:‘才子一同死,都未能活到百年。’”可见并命是汉、魏、南北朝人的习用语。也有作“并命”的,《太真外传》卷二:“杨国忠非常害怕,回去对姐妹们说:‘我们死在旦夕,现在东宫监国,应当与娘子等一同死。’”《集韵》卷四十静:“并,并,或省。”

后娶第四

吉甫,是贤父;伯奇,是孝子;用〔一〕贤父驾驭孝子,本该终于天性,但后妻离间他们,伯奇于是被放逐〔二〕。曾参的妻子死了,对他的儿子说:“我不如吉甫,你不如伯奇〔三〕。”王骏丧妻,也对人说:“我不如曾参,儿子不如华、元〔四〕。”都终身不再娶,这些足以作为警戒。后来,假继母残酷虐待孤儿,离间骨肉,伤心断肠的,哪里能数得尽。要谨慎啊!要谨慎啊〔六〕!

〔一〕以,各本无,宋本有。《事文类聚》后五,《合璧事类》前二五引有,现在从之。

〔二〕赵曦明说:“《琴操·履霜操》:‘尹吉甫的儿子伯奇,母亲早亡,再娶后妻,后妻向吉甫谗言说:“伯奇看见妾美,有邪念。”吉甫说:“伯奇慈心,怎么会有这种事?”后妻说:“把我放在空房里,您登楼观察。”于是取蜂放在衣领里,让伯奇拿取。于是吉甫大怒,把伯奇放逐到野外。宣王出游,吉甫跟随,伯奇作歌来感动他。宣王说:“这是放逐儿子的词。”吉甫感悟,射杀了后妻。’”器案:曹植《令禽恶鸟论》:“从前尹吉甫相信后妻的谗言,而杀孝子伯奇,他的弟弟伯封求而不得,作《黍离》之诗。”《御览》卷四六九引《韩诗》也说:“《黍离》,伯封所作。”

〔三〕卢文弨说:“《家语·七十二弟子解》:‘曾参,后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