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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颜氏家训集解二十

治家第五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523–524 段

紃之事,黼黻锦绣罗绮之工,大优于江东也。

译紃这种织物,以及黼、黻、锦、绣、罗、绮等丝织品的工艺,远远优于江东地区。

太公曰:「养女太多,一费也。」陈蕃曰:「盗不过五女之门。」女之为累,亦以深矣。然天生蒸民,先人传体,其如之何?世人多不举女,贼行骨肉,岂当如此,而望福于天乎?吾有疏亲,家饶妓媵,诞育将及,便遣阍竖守之。体有不安,窥窗倚户,若生女者,辄持将去;母随号泣,使人不忍闻也。

  妇人之性,率宠子婿而虐儿妇。宠婿,则兄弟之怨生焉;虐妇,

  则姊妹之谗行焉。然则女之行留,皆得罪于其家者,母实为之。至有谚云:「落索阿姑餐。」此其相报也。家之常弊,可不诫哉!

  婚姻素对,靖侯成规。近世嫁娶,遂有卖女纳财,买妇输绢,比量父祖,计较锱铢,责多还少,市井无异。或猥婿在门,或傲妇擅室,贪荣求利,反招羞耻,可不慎欤!

  借人典籍,皆须爱护,先有缺坏,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济阳江禄,读书未竟,虽有急速,必待卷束整齐,然后得起,故无损败,人不厌其求假焉。或有狼籍几案,分散部帙,多为童幼婢妾之所点污,风雨虫鼠之所毁伤,实为累德。吾每读圣人之书,未尝不肃敬对之;其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达姓名,不敢秽用也。

  吾家巫觋祷请,绝于言议;符书章醮亦无祈焉,并汝曹所见也。勿为妖妄之费。

  卷第二

  风操慕贤

  风操第六

  吾观礼经,圣人之教:箕帚匕箸,咳唾唯诺,执烛沃盥,皆有节文,亦为至矣。但既残缺,非复全书;其有所不载,及世事变改者,学达君子,自为节度,相承行之,故世号士大夫风操。而家门颇有不同,所见互称长短;然其阡陌,亦自可知。昔在江南,目能视而见之,耳能听而闻之;蓬生麻中,不劳翰墨。汝曹生于戎马之闲,视听之所不晓,故聊记录,以传示子孙。

  礼曰:「见似目瞿,闻名心瞿。」有所感触,恻怆心眼;若在从容平常之地,幸须申其情耳。必不可避,亦当忍之;犹如伯叔兄弟,酷类先人,可得终身肠断,与之绝耶?又:「临文不讳,庙中不讳,君所无私讳。」益知闻名,须有消息,不必期于颠沛而走也。梁世谢举,甚有声誉,闻讳必哭,为世所讥。又有臧逢世,臧严之子也,笃学修行,不坠门风;孝元经牧江州,遣往建昌督事,郡县民庶,竞修笺书,朝夕辐辏,几案盈积,书有称「严寒」者,必对之流涕,不省取记,多废公事,物情怨骇,竟以不办而还。此并过事也。

  近在扬都,有一士人讳审,而与沈氏交结周厚,沈与其书,名而不姓,此非人情也。

  凡避讳者,皆须得其同训以代换之: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称;厉王名长,琴有修短之目。不闻谓布帛为布皓,呼肾肠为肾修也。梁武小名阿练,子孙皆呼练为绢;乃谓销炼物为销绢物,恐乖其义。或有讳云者,呼纷纭为纷烟;有讳桐者,呼梧桐树为白铁树,便似戏笑耳。

  周公名子曰禽,孔子名儿曰鲤,止在其身,自可无禁。至若卫侯、魏公子、楚太子,皆名虮虱;长卿名犬子,王修名狗子,上有连及,理未为通,古之所行,今之所笑也。北土多有名儿为驴驹、豚子者,使其自称及兄弟所名,亦何忍哉?前汉有尹翁归,后汉有郑翁归,梁家亦有孔翁归,又有顾翁宠;晋代有许思妣、孟少孤:如此名字,幸当避之。

  今人避讳,更急于古。凡名子者,当为孙地。吾亲识中有讳襄、讳友、讳同、讳清、讳和、讳禹,交疏造次,一座百犯,闻者辛苦,无憀赖焉。

  昔司马长卿慕蔺相如,故名相如,顾元叹慕蔡邕,故名雍,而后汉有朱伥字孙卿,许暹字颜回,梁世有庾晏婴、祖孙登,连古人姓为名字,亦鄙事也。

  昔刘文饶不忍骂奴为畜产,今世愚人遂以相戏,或有指名为豚犊者:有识傍观,犹欲掩耳,况当之者乎?

  近在议曹,共平章百官秩禄,有一显贵,当世名臣,意嫌所议过厚。齐朝有一两士族文学之人,谓此贵曰:「今日天下大同,须为百代典式,岂得尚作关中旧意?明公定是陶朱公大儿耳!

译太公说:“抚养女儿太多,是一种耗费。”陈蕃说:“盗贼不会经过有五个女儿的人家。”女儿成为拖累,也实在太深重了。然而上天生育百姓,祖先传承身体,又能怎么办呢?世人大多不抚养女儿,残害骨肉,哪里应该这样,却还指望上天赐福呢?我有一个远亲,家里有很多婢女侍妾,妻子快要生产时,就派门童守卫着。如果母亲身体不舒服,门童就窥视窗户、倚靠门边,如果生了女儿,就立刻抱走;母亲跟着哭号,让人不忍心听。

女人的本性,大抵是宠爱女婿而虐待儿媳。宠爱女婿,就会产生兄弟间的怨恨;虐待儿媳,就会助长姊妹间的谗言。那么女儿出嫁或留下,都会得罪娘家,这其实是母亲造成的。以至于有谚语说:“落索阿姑餐。”这就是她们互相报复。家庭常见的弊病,能不警惕吗!

婚姻向来是门当户对,这是靖侯制定的规矩。近世嫁娶,竟然有卖女儿索取钱财,买媳妇输送绢帛,比较父祖的财富,计较细微的利益,索取多而归还少,与市井商贩没有区别。有的招来卑劣的女婿进门,有的傲慢的媳妇专权,贪图荣华追求利益,反而招致羞耻,能不谨慎吗!

借别人的书籍,都必须爱护,如果原本就有破损,就应当修补治理,这也是士大夫众多品行中的一项。济阳人江禄,读书没读完,即使有紧急的事,也一定要等书卷整理整齐,然后才起身,所以书籍没有损坏,人们不讨厌向他借书。有的人把书卷散乱地放在几案上,分开的部分杂乱无章,大多被年幼的婢女弄脏,被风雨虫鼠毁坏损伤,实在是有损德行。我每次读圣人的书,没有不肃然起敬地对待的;那些旧纸上有五经的词义,以及贤达人的姓名,不敢用来做肮脏的用途。

我家禁止巫婆神汉祈祷请求,符咒章表祭祀也没有祈求,这些都是你们所见到的。不要花费钱财在妖妄之事上。

卷第二

风操慕贤

风操第六

我观察礼经,圣人的教化:扫帚、勺子、筷子,咳嗽、吐唾沫、应答,拿着蜡烛、浇水洗手,都有礼节规范,也达到极致了。只是现在残缺不全,不再是完整的书;那些没有记载的,以及世事变化改动的,学识通达的君子,自己制定节制规范,相沿成习,所以世人称为士大夫的风操。而各家门风颇有不同,所见互相称说长短;然而其大致的脉络,也自然可以知道。从前在江南,眼睛能看见,耳朵能听见;蓬草生长在麻丛中,不劳笔墨书写。你们生长在战乱之中,视听所不能了解的,所以姑且记录下来,用来传示子孙。

礼经说:“见到相似的人目光惊惧,听到相似的名字心里惊惧。”有所感触,内心悲恻凄怆;如果在从容平常的地方,幸好可以抒发这种情感罢了。如果不可避免,也应当忍耐;就像伯叔兄弟,酷似先人,难道可以终身肠断,与他们断绝关系吗?又说:“面对文章不避讳,宗庙中不避讳,君主面前没有私讳。”更加知道听到名字,必须有所节制,不必期望到颠沛流离才逃跑。梁朝谢举,很有声誉,听到避讳的名字一定哭泣,被世人讥笑。又有臧逢世,是臧严的儿子,笃志学习修养品行,不使门风败坏;孝元帝任江州刺史时,派他到建昌督察事务,郡县的百姓,争相修书问候,早晚聚集,几案上堆满书信,信中有称“严寒”的,他一定对着流泪,不省察记录,大多废弛公事,众人怨恨惊骇,最终因办事不力而返回。这些都是过分的事情。

最近在扬州,有一个士人避讳“审”字,而与沈氏交往深厚,沈氏给他写信,只写名字不写姓氏,这不符合人情啊。

凡是避讳的,都必须找到同义字来替换:齐桓公名白,博戏中有五皓的称呼;周厉王名长,琴有修短的称呼。没听说过把布帛叫做布皓,把肾肠叫做肾修的。梁武帝小名阿练,子孙都称练为绢;竟然说销炼物品为销绢物品,恐怕违背了原意。有的避讳“云”字,称纷纭为纷烟;有的避讳“桐”字,称梧桐树为白铁树,就像戏弄嘲笑一样。

周公给儿子取名叫禽,孔子给儿子取名叫鲤,只限于他们自身,自然可以没有禁忌。至于卫侯、魏公子、楚太子,都取名叫虮虱;司马相如取名叫犬子,王修取名叫狗子,上面牵连到祖先,道理上说不通,这是古人所行的,今人所笑的。北方多有人给儿子取名叫驴驹、豚子的,让他们自称以及兄弟所叫,也怎么忍心呢?前汉有尹翁归,后汉有郑翁归,梁家也有孔翁归,又有顾翁宠;晋代有许思妣、孟少孤:这样的名字,幸好应当避开。

现在的人避讳,比古人更急切。凡是给儿子取名的,应当为孙子考虑。我亲识中有避讳襄、友、同、清、和、禹的,交往疏浅仓促之间,一席话上百次触犯,听到的人辛苦,无可奈何。

从前司马相如羡慕蔺相如,所以取名叫相如,顾元叹羡慕蔡邕,所以取名叫雍,而后汉有朱伥字孙卿,许暹字颜回,梁朝有庾晏婴、祖孙登,连古人的姓作为名字,也是鄙陋的事。

从前刘文饶不忍心骂奴仆为畜产,现在世人愚人竟然互相戏弄,有的指名为豚犊的:有见识的人在旁观看,尚且想要掩耳,何况当事者呢?

最近在议曹,共同评定百官的俸禄,有一个显贵,当世的名臣,心里嫌所议定的俸禄过于优厚。齐朝有一两个士族文学之人,对这位显贵说:“今天天下统一,必须作为百代的典范,哪里还能还抱着关中旧日的想法?明公一定是陶朱公的大儿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