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颜氏家训集解九

文章第九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172–223 段

八〕;司马长卿,窃赀无操〔一九〕;王褒过章僮约〔二0〕;扬雄德败美新〔二一〕;李陵降辱夷虏〔二二〕;刘歆反复莽世〔二三〕;傅毅党附权门〔二四〕;班固盗窃父史〔二五〕;赵元叔抗竦过度〔二六〕;冯敬通浮华摈压〔二七〕;马季长佞媚获诮〔二八〕;蔡伯喈同恶受诛〔二九〕;吴质诋忤乡里〔三0〕;曹植悖慢犯法〔三一〕;杜笃乞假无厌〔三二〕;路粹隘狭已甚〔三三〕;陈琳实号麤疏〔三四〕;繁钦性无检格〔三五〕;刘桢屈强输作〔三六〕;王粲率躁见嫌〔三七〕;孔融、祢衡,诞傲致殒〔三八〕;杨修、丁廙,扇动取毙〔三九〕;阮籍无礼败俗〔四0〕;嵇康凌物凶终〔四一〕;傅玄忿斗免官〔四二〕;孙楚矜夸凌上〔四三〕;陆机犯顺履险〔四四〕;潘岳干没取危〔四五〕;颜延年负气摧黜〔四六〕;谢灵运空疏乱纪〔四七〕;王元长凶贼自诒〔四八〕;谢玄晖侮慢见及〔四九〕。凡此诸人,皆其翘秀〔五0〕者,不能悉记,大较如此〔五一〕。至于帝王,亦或未免。自昔天子而有才华者,唯汉武、魏太祖、文帝、明帝、宋孝武帝,皆负世议〔五二〕,非懿德之君也。自子游、子夏、〔五三〕荀况〔五四〕、孟轲〔五五〕、枚乘〔五六〕、贾谊〔五七〕、苏武〔五八〕、张衡〔五九〕、左思〔六0〕之俦,有盛名而免过患者,时复闻之,但其损败居多耳。每尝思之,原其所积〔六一〕,文章之体,标举兴会〔六二〕,发引性灵,使人矜伐〔六三〕,故忽于持操〔六四〕,果于进取〔六五〕。今世文士,此患弥切〔六六〕,一事惬当〔六七〕,一句清巧〔六八〕,神厉九霄,志凌千载,〔六九〕自吟自赏,不觉更有傍人〔七0〕。加以砂砾所伤,惨于矛戟〔七一〕,讽刺之祸,速乎风尘〔七二〕,深宜防虑,以保元吉。〔七三〕

译司马相如,暗中聚敛钱财,缺乏操守;王褒,过分苛刻地役使僮仆;扬雄,道德败坏,撰写《美新》颂扬新朝;李陵,投降敌人,受辱于夷狄;刘歆,在王莽时代反复无常;傅毅,依附权贵之门;班固,窃取父亲所修的史书;赵元叔,傲慢耸立,过分自高;冯敬通,浮华虚饰,遭到排挤压制;马季长,谄媚逢迎,招致讥讽;蔡伯喈,同流合污,遭受诛杀;吴质,诋毁忤逆乡里;曹植,悖逆轻慢,触犯法律;杜笃,乞求借贷,贪得无厌;路粹,心胸狭隘,已经到了极点;陈琳,确实号称粗疏;繁钦,性情没有检点规范;刘桢,刚强不屈,被罚去做苦役;王粲,轻率急躁,被人嫌弃;孔融、祢衡,荒诞傲慢,导致丧命;杨修、丁廙,煽动是非,招致杀身之祸;阮籍,无礼败坏风俗;嵇康,凌驾于物,凶险地结束一生;傅玄,因忿怒争斗而被免官;孙楚,矜夸自大,凌驾于上级之上;陆机,违犯顺从,涉足险境;潘岳,贪污侵吞,招致危险;颜延年,恃才傲物,遭到贬黜;谢灵运,空疏浅薄,扰乱纲纪;王元长,凶恶贼害,自取祸患;谢玄晖,轻侮傲慢,灾祸及身。以上这些人,都是其中的杰出者,不能全部记载,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至于帝王,也或许不能避免。自古以来,有才华的天子,只有汉武帝、魏太祖、魏文帝、魏明帝、宋孝武帝,都背负着世人的非议,不是具有美好品德的君主。从子游、子夏、荀况、孟轲、枚乘、贾谊、苏武、张衡、左思这类人,有盛名而能避免过失灾祸的,偶尔也能听到,但其中因过失而败亡的占多数。我常常思考,推究他们积累的原因,文章的体裁,标举兴致意会,激发引导性情灵思,使人骄傲自夸,因此忽视保持节操,果敢于进取。当今世代的文士,这种祸患更加严重,一件事做得恰当,一句写得清丽巧妙,精神振奋直冲九霄,志向凌驾千载,自我吟咏自我欣赏,不知不觉间眼里再也没有旁人。加上砂砾造成的伤害,比矛戟还要惨烈,讽刺带来的灾祸,比风尘还要迅速,应当深深防备忧虑,以保全吉祥。

〔一〕文心雕龙宗经篇:「故论说辞序,则易统其首;诏策章奏,则书发其源;赋颂歌赞,则诗立其本;铭诔箴祝,则礼总其端;记传盟檄(从唐写本),则春秋为根。」此亦当时主张文章原本五经之说也。

  〔二〕文心雕龙诏策篇:「命者,使也。秦并天下,改命曰制。汉初定仪则,则命有四品:一曰策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戒敕。敕戒州部,诏诰百官,制施赦命,策封王侯。策者,简也。制者,裁也。诏者,告也。敕者,正也。」又檄移篇:「檄者,皦也,宣露于外,皦然明白也。」

  〔三〕文心雕龙论说篇:「故议者宜言;说者说语;传者转师;注者主解;赞者明意;评者平理;序者次事;引者胤辞:八名区分,一揆宗论。论也者,弥纶群言,而研精一理者也。」又颂赞篇:「及迁史、固书,托赞褒贬,约文以总录,颂体以论辞,又纪传后评,亦同其名;而仲洽流别,谬称为述,失之远矣。」案:汉书叙传下曰:「

  其叙曰:『皇矣汉祖云云。』」师古曰:「自『皇矣汉祖』以下诸叙,皆班固论撰汉书意,此亦依放史记之叙目耳。史迁则云为某事作某本纪某传,班固谦不言作而改言述,盖避作者之谓圣,而取述者之谓明也。但后之学者,不晓此为汉书叙目,见有述字,因谓此文追述汉书之事,乃呼为汉书述,失之远矣。挚虞尚有此惑,其余曷足怪乎?」

  〔四〕尚书舜典:「诗言志,歌永言。」文心雕龙明诗篇:「民生而志,咏歌所含。」说文欠部:「歌,咏也。」徐锴系传曰:「歌者,长引其声以诵之也。」玉篇言部:「咏,长言也,歌也。」文心雕龙诠赋篇:「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也。」又颂赞篇:「

  颂者,容也,所以美盛德而述形容也。」赵曦明曰:「『颂』,宋本作『诵』,古通用。」案:艺苑卮言一引作「颂」。

  〔五〕祭,祭文,文选有祭文类。祀,郊庙祭祀乐歌。乐府诗集一:「周颂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之乐歌也;清庙,祀太庙之乐歌也;我将,祀明堂之乐歌也;载芟、良耜,藉田社稷之乐歌也。然则祭乐之有歌,其来尚矣。」文心雕龙哀吊篇:「赋宪之谥,短折曰哀。哀者,依也,悲实依心,故曰哀也。」又诔碑篇:「诔者,累也,累其德行,旌之不朽也。」御览五九六引挚虞文章流别论:「哀辞者,诔之流也,崔媛、苏顺、马融等为之,率以施于童殇夭折,不以寿终者。建安中,文帝与临淄侯各失稚子,命徐干、刘桢等为之哀辞。哀辞之体,以哀痛为主,缘以叹息之辞。」

  〔六〕文心雕龙书记篇:「书者,舒也,舒布其言,陈之简牍,取象于夬,贵在明决而已。」又奏启篇:「奏者,进也,言敷于下,情进于上也。」又铭箴篇:「铭者,名也,观器必也正名,审用贵乎盛德。」又曰:「箴者,针也(从唐写本),所以攻疾防患,喻针石也。」

  〔七〕文章辨体总论作文法引句首有「故凡」二字。

  〔八〕礼记曲礼下:「约信曰誓。」尚书甘誓正义曰:「马融云:『军旅曰誓,会同曰诰。』诰誓俱是号令之辞,意小异耳。」

  〔九〕牧民,犹言治民,管子有牧民篇。

  〔一0〕施用多途,宋本作「不可暂无」,注云:「一本作『施用多途』。」余师录三引正文及注,俱同宋本,文章辨体总论作文法引作「皆不可无」。

  〔一一〕卢文弨曰:「性灵者,天然之美也,陶冶而成之,如董仲舒所言『犹泥之在钧,唯甄者之所为;犹金之在镕,唯冶者之所铸。』则有质而有文矣。」器案:汉书董仲舒传:「陶冶而成之。」师古曰:「陶以喻造瓦,冶以喻铸金也,言天之生人有似于此也。」文心雕龙原道篇:「性灵所锺,是谓三才。」诗品上:「咏怀之作,可以陶性灵,发幽思。」南史文学传叙:「自汉以来,辞人代有,大则宪章典诰,小则申叙性灵。」邵氏闻见后录十七:「少陵『陶冶性灵存底物』,本颜之推『至于陶冶性情,从容讽

译〔一〕《文心雕龙·宗经》篇说:“所以论说、辞赋、序文,以《易经》为统领;诏令、策命、章表、奏议,以《尚书》为源头;赋、颂、歌、赞,以《诗经》为根本;铭文、诔文、箴言、祝辞,以《礼记》为总纲;记事、传记、盟约、檄文,以《春秋》为根基。”这也是当时主张文章原本于五经的说法。

〔二〕《文心雕龙·诏策》篇说:“‘命’,就是命令。秦朝统一天下后,将‘命’改称为‘制’。汉朝初年制定礼仪制度,‘命’分为四种:一是策书,二是制书,三是诏书,四是戒敕。对州郡发布戒敕,对百官发布诏诰,施行赦免用制书,封赐王侯用策书。‘策’,指简册;‘制’,指裁断;‘诏’,指告知;‘敕’,指纠正。”又在《檄移》篇说:“‘檄’,就是显明,向外面宣示,使其显明清楚。”

〔三〕《文心雕龙·论说》篇说:“所以‘议’应当直言;‘说’应当解说;‘传’应当转述师说;‘注’应当主要解释;‘赞’应当阐明意旨;‘评’应当平正说理;‘序’应当排列事理;‘引’应当延续文辞:这八种名称各有区分,但都遵循同一个宗旨。所谓‘论’,就是包罗群言,而精研一个道理。”又在《颂赞》篇说:“等到司马迁的《史记》、班固的《汉书》,借‘赞’来褒贬,用简练的文字来总括记录,用颂体的形式来议论,又在纪传后面加评,也叫同样的名字;而挚虞在《文章流别论》中,错误地称为‘述’,那就差得远了。”按:《汉书·叙传下》说:“它的叙文说:‘皇矣汉祖……’”颜师古说:“从‘皇矣汉祖’以下的各篇叙文,都是班固论述撰写《汉书》的意图,这也是仿效《史记》的叙目。司马迁说为某事作某本纪某传,班固谦虚不说‘作’而改说‘述’,大概是避讳‘作者谓之圣’,而取‘述者谓之明’的意思。但后来的学者,不明白这是《汉书》的叙目,看到有‘述’字,就认为这篇文章是追述《汉书》的事,于是称它为《汉书述》,那就差得远了。挚虞还有这种疑惑,其他人又何必奇怪呢?”

〔四〕《尚书·舜典》说:“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辞。”《文心雕龙·明诗》篇说:“人生来就有志向,咏歌所蕴含的。”《说文解字》欠部说:“歌,就是咏唱。”徐锴《系传》说:“歌,就是拉长声音来诵读。”《玉篇》言部说:“咏,就是长言,也就是歌。”《文心雕龙·诠赋》篇说:“赋,就是铺陈,铺陈文采,描绘事物,表达志向。”又在《颂赞》篇说:“颂,就是容饰,用来赞美盛德并描述其仪容。”赵曦明说:“‘颂’,宋本作‘诵’,古代通用。”按:《艺苑卮言》卷一引作“颂”。

〔五〕祭,指祭文,《文选》中有祭文一类。祀,指郊庙祭祀的乐歌。《乐府诗集》卷一说:“《周颂·昊天有成命》,是郊祀天地的乐歌;《清庙》,是祭祀太庙的乐歌;《我将》,是祭祀明堂的乐歌;《载芟》、《良耜》,是祭祀藉田社稷的乐歌。那么祭祀之乐中有歌,由来已久了。”《文心雕龙·哀吊》篇说:“赋予谥号,短命夭折称为‘哀’。哀,就是依恋,悲痛实在依恋于心,所以称为哀。”又在《诔碑》篇说:“诔,就是累积,累积其德行,表彰其不朽。”《太平御览》卷五九六引挚虞《文章流别论》说:“哀辞,是诔的流变,崔媛、苏顺、马融等人写作它,大都是施用于童男童女夭折、未能寿终的人。建安年间,文帝和临淄侯各自失去幼子,命令徐干、刘桢等人写哀辞。哀辞的体裁,以哀痛为主,辅以叹息之辞。”

〔六〕《文心雕龙·书记》篇说:“书,就是舒展,舒展其言辞,陈述于简牍之上,取象于夬卦,贵在明白决断罢了。”又在《奏启》篇说:“奏,就是进呈,言辞敷陈于下,情意进呈于上。”又在《铭箴》篇说:“铭,就是名,观看器物必须正名,审慎使用贵在盛德。”又说:“箴,就是针(依据唐写本),用来攻治疾病、防止祸患,比喻针石。”

〔七〕《文章辨体总论·作文法》引句开头有“故凡”二字。

〔八〕《礼记·曲礼下》说:“约定信约称为誓。”《尚书·甘誓》正义说:“马融说:‘军旅称为誓,会同称为诰。’诰和誓都是号令之辞,意思略有不同罢了。”

〔九〕牧民,就是治民,《管子》有《牧民》篇。

〔十〕施用多途,宋本作“不可暂无”,注说:“另一本作‘施用多途’。”余师录卷三引正文及注,都与宋本相同,《文章辨体总论·作文法》引作“皆不可无”。

〔十一〕卢文弨说:“性灵,就是天然之美,经过陶冶而成,如董仲舒所说‘如同泥土在陶轮上,全凭陶工的制作;如同金属在熔炉中,全凭冶工的铸造。’这样就有质又有文了。”器案:《汉书·董仲舒传》:“陶冶而成之。”颜师古说:“陶用来比喻造瓦,冶用来比喻铸金,说天生人像这样。”《文心雕龙·原道》篇:“性灵所聚集,称为三才。”《诗品》上:“咏怀之作,可以陶冶性灵,抒发幽思。”《南史·文学传叙》:“自从汉朝以来,辞人代代都有,大的则效法典诰,小的则申叙性灵。”邵博《邵氏闻见后录》卷十七:“杜甫‘陶冶性灵存底物’,本于颜之推‘至于陶冶性情,从容讽

谏,入其滋味,亦乐事也』。」苕溪渔隐丛话前十二说同。

译谏,入其滋味,亦乐事也』。」苕溪渔隐丛话前十二说同。

〔一二〕卢文弨曰:「白虎通谏诤篇:『讽谏者,智也。』孔子曰:『谏有五,吾从讽之谏。』」

  〔一三〕卢文弨曰:「滋味,喻嗜学也。滋者,草木之滋,见礼记檀弓上曾子之言,记者以为姜桂之谓也。」器案:诗品序,「五言居文词之要,是众作之有滋味者也。」杜甫九月一日过孟十二仓曹十四主簿兄弟:「清谈见滋味。」

  〔一四〕论语学而篇:「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一五〕楚辞离骚后序补注引「多」作「常」。器案:魏、晋以来,对于文人无行,摘斥甚众。文选魏文帝与吴质书:「观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鱼豢曰:『

  寻省往者,鲁连、邹阳之徒,援譬引类,以解缔结,诚彼时文辩之隽也。今览王、繁、阮、陈、路诸人前后文旨,亦何肯不若哉!其所以不论者,时世异耳。余又窃怪其不甚见用,以问大鸿胪卿韦仲将。』仲将曰:『仲宣伤于肥戆,休伯都无格检,元瑜病于体弱,孔璋实自麤疏,文蔚性颇忿鸷,如是彼为,非徒以脂烛自煎糜也,其不高蹈,盖有由矣。然君子不责备于一人,譬之朱漆,虽无桢干,其为光泽,亦壮观也。』」文心雕龙程器篇:「略观文士之疵:相如窃妻而受金,扬雄嗜酒而少算,敬通之不循廉隅,杜笃之请求无厌,班固谄窦以作威,马融党梁而黩货,文举傲诞以速诛,正平狂憨以致戮,仲宣轻脆以躁竞,孔璋?恫以麤疏,丁仪贪婪以乞货,路粹餔啜而无耻,潘岳诡诪于愍、怀,陆机倾仄于贾、郭,傅玄刚隘而詈台,孙楚狠愎而讼府。诸有此类,并文士之瑕累。」魏书文苑温子升传:「杨遵彦作文德论,以为古今辞人,皆负才遗行,浇薄险忌;惟邢子才、王元美、温子升,彬彬有德素。」颜氏论点,与诸家大同,可互参也。

  〔一六〕陈仁锡曰:「此句不是。」黄叔琳曰:「文人多陷轻薄,评论悉当;独于三闾,未免失实。」纪昀曰:「此自班生语,不干颜君事,谓之决择无识可,谓之失实不可。」赵曦明曰:「史记屈原传:『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为怀王左徒,王甚任之。上官大夫与之同列,争宠而心害其能,因谗之王,王怒而疏屈平。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谗谄之蔽明也,邪曲之害公也,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曦明案:三闾纯臣,此论未是。」钱馥曰:「『露才扬己』,乃班孟坚语,非颜氏自为评也,注似宜提明。」李详曰:「见班固离骚序,附见王逸楚辞章句后。」

  〔一七〕赵曦明曰:「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大夫登徒子侍于楚王,短宋玉曰:「玉为人体貌闲丽,口多微辞,性又好色,王勿令出入后宫。」王以登徒子之言问玉,玉对云云。于是楚王称善,宋玉遂不退。』」卢文弨曰:「史记屈原传:『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文见称;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器案:宋玉讽赋序:「玉为人身体容冶。」即此文所本。

  〔一八〕赵曦明曰:「汉书东方朔传:『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上书,高自称誉。上伟之,令待诏公交车,稍得亲近。上使诸数射覆,连中,赐帛。时有幸倡郭舍人者,滑稽不穷,与朔为隐,应声即对,左右大惊。上以朔为常侍郎,尝至太中大夫,后常为郎,与枚皋、郭舍人俱在左右,诙啁而已。』」卢文弨曰:「严助传:『东方朔、枚皋,不根持论,上颇俳优畜之。』」器案:汉书朔本传赞云:「依隐玩世,诡时不逢,其滑稽之雄乎!」

  〔一九〕赵曦明曰:「汉书司马相如传:『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客游梁,梁孝王薨,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素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往舍都亭。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谢吉,吉愈谨肃。富入卓王孙乃与程郑谓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长卿谢病不能临,令身自迎,相如为不得已而往。酒酣,令前奏琴,相如为鼓一再行。时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

译〔一二〕卢文弨说:“《白虎通·谏诤篇》说:‘用委婉含蓄的方式劝谏,是智慧的表现。’孔子说:‘劝谏有五种方式,我赞成用委婉含蓄的方式劝谏。’”

〔一三〕卢文弨说:“滋味,是用来比喻喜爱学习。滋,指草木的滋长,见于《礼记·檀弓上》曾子的话,记录者认为是指姜和桂这类植物。”李详按语:《诗品序》说:“五言诗处于文词的关键地位,是众多作品中富有意味的。”杜甫《九月一日过孟十二仓曹十四主簿兄弟》诗说:“清谈中见出意味。”

〔一四〕《论语·学而篇》说:“实行孝悌忠信等德行后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典籍。”

〔一五〕《楚辞·离骚》后序补注引文中将“多”字写作“常”。李详按语:自魏晋以来,对于文人品行不端,指责批评的人很多。《文选》魏文帝《与吴质书》说:“观察古今文人,大都不注意细微的品行,很少能凭借名声节操自立。”《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鱼豢说:“回顾往昔,鲁仲连、邹阳等人,援引譬喻,列举同类,来解除困局,确实是当时文辞辩才中的杰出人物。如今阅览王粲、繁钦、阮瑀、陈琳、路粹等人前后的文章主旨,又怎会不如他们呢!之所以不被称道,是因为时世不同罢了。我又私下奇怪他们不被重用,去问大鸿胪卿韦仲将。”韦仲将说:“王粲(仲宣)的毛病是肥胖且愚直,繁钦(休伯)全无品格检束,阮瑀(元瑜)的毛病是身体孱弱,陈琳(孔璋)实在粗疏,路粹(文蔚)性情颇为忿戾凶狠,像他们这样作为,不仅仅是像油脂蜡烛自煎自焚那样,他们不能高蹈远引,大概是有原因的。然而君子不对一个人求全责备,譬如朱漆,虽然没有坚实的栋梁之材,但它的光泽,也是壮观的。”《文心雕龙·程器篇》说:“略观文士的缺点:司马相如窃妻而受贿,扬雄嗜酒而缺乏算计,冯衍(敬通)不遵守廉洁的准则,杜笃请求无厌,班固谄媚窦氏以作威作福,马融依附梁冀而贪财,孔融(文举)傲慢放诞以致招来杀身之祸,祢衡(正平)狂傲憨直以致被杀,王粲(仲宣)轻浮脆弱而急躁争竞,陈琳(孔璋)意气用事而粗疏,丁仪贪婪而乞求财物,路粹吃喝无耻,潘岳在愍帝、怀帝时诡辩惑众,陆机在贾后、郭太后时倾侧依附,傅玄刚愎狭隘而辱骂台官,孙楚狠毒固执而诉讼官府。这类情况,都是文士的瑕疵累赘。”《魏书·文苑·温子升传》说:“杨遵彦写《文德论》,认为古今辞人,都自负才华而遗弃德行,浇薄险恶忌妒;只有邢子才、王元美、温子升,彬彬有礼而有德行的素质。”颜之推的观点,与各家大体相同,可以互相参照。

〔一六〕陈仁锡说:“这句话不对。”黄叔琳说:“文人多陷入轻薄,评论都很恰当;唯独对于屈原,未免不符合事实。”纪昀说:“这是班固的话,与颜之推无关,说它决择无见识可以,说它不符合事实不可以。”赵曦明说:“《史记·屈原传》说:‘屈原,名平,是楚王的同姓。担任怀王的左徒,怀王很信任他。上官大夫与他同列,争宠而心里嫉妒他的才能,于是向怀王进谗言,怀王发怒而疏远屈原。屈原痛心于怀王听信不聪,谗言奸佞遮蔽光明,邪曲害公,所以忧愁幽思而创作《离骚》。’赵曦明按语:屈原是纯粹的忠臣,这个论断不对。”钱馥说:“‘露才扬己’,是班固的话,不是颜之推自己的评价,注释似乎应该提明。”李详说:“见于班固《离骚序》,附见于王逸《楚辞章句》后。”

〔一七〕赵曦明说:“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大夫登徒子侍奉楚王,诋毁宋玉说:宋玉身体相貌闲雅美丽,口中多微妙的言辞,生性又好色,大王不要让他出入后宫。’楚王用登徒子的话问宋玉,宋玉回答说……于是楚王称赞宋玉说得对,宋玉于是没有被退职。”卢文弨说:“《史记·屈原传》说:‘屈原死之后,楚国有宋玉、唐勒、景差等人,都爱好辞赋,而以文采著称;然而都效法屈原从容不迫的辞令,最终没有人敢直言劝谏。’”李详按语:宋玉《讽赋》序说:“宋玉为人身体容貌妖冶。”就是本文所依据的。

〔一八〕赵曦明说:“《汉书·东方朔传》说:‘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上书,高度自我称誉。汉武帝认为他伟大,让他待诏公车,逐渐得以亲近。武帝让各位数学家射覆,他接连猜中,赏赐丝帛。当时有受宠的倡优郭舍人,滑稽无穷,与东方朔玩隐语游戏,应声即对,左右大惊。武帝让东方朔做常侍郎,曾升到太中大夫,后来常做郎官,与枚皋、郭舍人都在武帝身边,只是诙谐调笑罢了。’”卢文弨说:“《严助传》说:‘东方朔、枚皋,没有根据的持论,武帝颇像对待俳优一样蓄养他们。’”李详按语:《汉书》东方朔本传赞说:“依隐玩世,诡时不逢,大概是滑稽中的雄杰吧!”

〔一九〕赵曦明说:“《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客游梁地,梁孝王去世,回家而家贫无以自业。一向与临邛令王吉交好,前往住在都亭。王吉假装恭敬,每天去朝见相如,相如起初还见他,后来称病谢绝王吉,王吉更加谨慎恭敬。富人卓王孙于是与程郑对王吉说:‘有贵客,准备酒席召他。’并召王吉。相如推辞有病不能前往,王吉亲自去迎接,相如不得已才去。酒酣,王吉上前奏琴,相如为他鼓琴一再演奏。当时卓王孙有女儿文君新寡,喜好音乐,

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文君窃从户窥,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令侍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徒四壁立。后俱之临邛,卖酒。卓王孙不得已,分与财物。乃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李详曰:「案汉书杨雄传:『司马长卿,窃赀于卓氏。』」器案:后汉书崔骃传注引华峤书曰:「骃讥杨雄,以为窃赀卓氏,割炙细君,斯盖士之赘行,而云不能与此数公者同,以为失类而改之也。」

译所以司马相如故意与县令交好,借琴声向卓文君表达爱慕。文君偷偷从门缝里窥视,心中欢喜并爱慕他,又担心自己配不上他。宴会结束后,相如让侍从重重赏赐文君的侍女,以传达深情。文君便在夜里私奔到相如那里。相如与她一起乘车回到成都,家里穷得只有四面墙壁。后来两人都去了临邛,卖酒为生。卓王孙不得已,分给他们一些财产。于是他们回到成都,购置田产房屋,成了富人。”李详说:“查《汉书·杨雄传》记载:‘司马长卿,从卓氏那里窃取了钱财。’”器按:《后汉书·崔骃传》注引华峤《后汉书》说:“崔骃讥讽杨雄,认为他窃取卓氏钱财,割肉给妻子细君吃,这大概是士人的耻辱行为,却说不能与这几位公卿同列,这是分类错误而加以改正的。”

〔二0〕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鲍本、汗青簃本及奇赏引「僮」作「童」,书证篇亦作「童」。沈揆曰:「褒有僮约一篇,自言到寡妇杨惠舍,故言『过章僮约』,下对『扬雄德败美新』。『约』字颇似『幼』字,诸本误以为『过章童幼』。」赵曦明曰:「案:僮约全文载徐坚初学记。」卢文弨曰:「各本『僮』并作『童』,合古仆竖之义,沈氏考证,即已作『僮』,姑仍之。」钱馥曰:「汉书:『王褒,字子渊,蜀人,宣帝时为谏议大夫。』」器案:僮约见古文苑十七,为一篇侮辱劳动人民之文。南齐书文学传论:「王褒僮约,……滑稽之流。」太公家教云:「疾风暴雨,不入寡妇之门。」子渊自言到寡妇杨惠舍,故颜氏谓之「过章」也。

  〔二一〕赵曦明曰:「李善文选杨雄剧秦美新注:『王莽潜移龟鼎,子云进不能辟戟丹墀,亢词鲠议,退不能草玄虚室,颐性全真;而反露才以耽宠,诡情以怀禄,「素餐」所刺,何以加焉。抱朴子方之仲尼,斯为过矣。』」器案:李善注引李充翰林传论:「扬子论秦之剧,称新之美,此乃计其胜负,比其优劣之义。」

  〔二二〕余师录「虏」作「庭」。赵曦明曰:「史记李将军传:『广子当户有遗腹子,名陵,为建章监。天汉二年,将步兵五千人,出居延北,单于以兵八万围击陵军。陵军兵矢既尽,士死者过半,且引且战,未到居延百余里,匈奴遮狭绝道,食乏而救兵不到,虏急击,招降陵。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匈奴,单于以女妻之。汉闻,族陵母妻子。自是之后,李氏名败,陇西之士居门下者,皆用为耻焉。』」

  〔二三〕赵曦明曰:「汉书楚元王传:『向少子歆,字子骏。哀帝崩,王莽持政,少与歆俱为黄门郎,白太后,留歆为右曹太中大夫,封红休侯。以建平元年改名秀,字颖叔。及莽篡位,为国师。』王莽传:『甄丰、刘歆、王舜,为莽腹心,倡导在位,褒扬功德,「安汉」、「宰衡」之号,……皆所共谋。欲进者并作符命,莽遂据以即真。丰子寻复作符命,言平帝后为寻之妻。莽怒,收寻,寻亡,岁余捕得,词连国师公歆子隆威侯棻、棻弟伐虏侯泳,及歆门人侍中丁隆等,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先是,卫将军王涉素养道士西门君惠,君惠好天文谶记,为涉言:「刘氏当复兴,国师公姓名是也。」涉以语大司马董忠,与俱至国师殿中庐道语,歆因言:「天文人事,东方必成。」涉曰:「董公主中军,涉领宫卫,伊休侯主殿中,同心合谋,劫帝东降南阳天子,宗族可全。」歆怨莽杀其三子,遂与涉、忠谋,欲发,孙伋、陈邯告之,刘歆、王涉皆自杀。』」

  〔二四〕赵曦明曰:「后汉书文苑传:『傅毅字武仲,扶风茂陵人,文雅显于朝廷。窦宪为大将军,以毅为司马,班固为中护军,宪府文章之盛,冠于当时。』」

  〔二五〕赵曦明曰:「后汉书班彪传:『子固,字孟坚。以彪所续前史未详,欲就其业。有人上书,告固私改作国史者,收固系狱。郡上其书,显宗甚奇之,除兰台令史,使终成前所著书。永平中,始受诏,潜精积思,二十余年,至建初中始成。』然则非盗窃父史也。固后亦坐窦宪免官。固不教学诸子,诸子多不遵法度,吏人苦之。及窦氏败,宾客皆逮考,因捕系固,死狱中。若此责固,无辞矣。」器案:文心雕龙史传篇:「及班固述汉,因循前业,观司马迁之辞,思实过半。其十志该富,赞序弘丽,儒雅彬彬,信有遗味。至于宗经矩圣之典,端绪丰赡之功,遗亲攘美之罪,征贿鬻笔之愆:公理辨之究矣。」则谓班固盗窃父史,仲长统已辨其诬。汉书韦贤传注:「汉书诸赞,皆固所为,其有叔皮先论述者,固亦具显,以示后人。而或者谓固窃盗父名,观此,可以免矣。」又案:周书柳芑传有班固受金之说,与文心「征贿鬻笔」说合,则六朝人对于班固汉书固有微辞矣。

  〔二六〕赵曦明曰:「

译〔二0〕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阁本、鲍本、汗青簃本以及《奇赏》所引,均将“僮”写作“童”,《书证》篇也写作“童”。沈揆说:“王褒有一篇《僮约》,文中自称曾到寡妇杨惠家,所以说‘过章僮约’,下文对应‘扬雄德败美新’。‘约’字很像‘幼’字,各版本误以为是‘过章童幼’。”赵曦明说:“按:《僮约》全文收录在徐坚的《初学记》中。”卢文弨说:“各版本‘僮’都写作‘童’,符合古代仆役少年的含义,沈氏考证后,即便已作‘僮’,暂且仍保留原样。”钱馥说:“《汉书》记载:‘王褒,字子渊,蜀地人,汉宣帝时担任谏议大夫。’”器按:《僮约》见于《古文苑》卷十七,是一篇侮辱劳动人民的文字。《南齐书·文学传论》说:“王褒的《僮约》,……属于滑稽一类。”《太公家教》说:“疾风暴雨,不吹寡妇的门。”子渊自称曾到寡妇杨惠家,所以颜氏称之为“过章”。

〔二一〕赵曦明说:“李善在《文选》杨雄《剧秦美新》的注中说:‘王莽暗中转移政权,杨子云进不能持戟立于丹墀,以刚直之言抗争,退不能隐居虚室,修养本性保全真纯;反而显露才华以贪图宠幸,矫饰情感以谋求禄位,‘素餐’所讽刺的,还有谁比他更甚呢。《抱朴子》将他比作孔子,这就过分了。’”器按:李善注引用李充《翰林传论》说:“扬子论述秦朝的暴虐,称颂新朝的美好,这是计算胜负、比较优劣的意思。”

〔二二〕我的老师录文中将“虏”写作“庭”。赵曦明说:“《史记·李将军列传》记载:‘李广的儿子李当户有遗腹子,名叫李陵,担任建章监。天汉二年,率领五千步兵,从居延以北出兵,单于用八万军队包围攻击李陵军。李陵军箭矢用尽,士兵死了一半以上,边撤退边战斗,距离居延还有一百多里,匈奴切断道路,粮食匮乏而援军不到,敌人紧急攻击,招降李陵。李陵说:‘没有面目回报陛下。’于是投降匈奴,单于把女儿嫁给他。汉朝得知后,诛灭了李陵的母亲、妻子和儿女。从此以后,李氏名声败坏,陇西地区依附李氏门下的人,都以此为耻。’”

〔二三〕赵曦明说:“《汉书·楚元王传》记载:‘刘向的小儿子刘歆,字子骏。哀帝驾崩,王莽掌权,王莽年轻时与刘歆一起担任黄门郎,禀告太后,留下刘歆担任右曹太中大夫,封为红休侯。建平元年改名刘秀,字颖叔。等到王莽篡位,刘歆担任国师。’《王莽传》记载:‘甄丰、刘歆、王舜,是王莽的心腹,倡导在位者,褒扬功德,‘安汉’、‘宰衡’等称号,……都是他们共同谋划的。想要晋升的人一起制造符命,王莽于是凭借这些即真皇帝位。甄丰的儿子甄寻又制造符命,说平帝的皇后是甄寻的妻子。王莽发怒,逮捕甄寻,甄寻逃亡,一年多后被捕,供词牵连到国师公刘歆的儿子隆威侯刘棻、刘棻的弟弟伐虏侯刘泳,以及刘歆的门人侍中丁隆等人,列侯以下,死了几百人。’‘在此之前,卫将军王涉一向供养道士西门君惠,西门君惠喜好天文谶记,对王涉说:‘刘氏应当复兴,国师公的姓名就是应验的人。’王涉将这话告诉大司马董忠,一起到国师殿中的庐帐里说道,刘歆于是说:‘天文人事,东方必定成功。’王涉说:‘董忠统领中军,我统领宫卫,伊休侯统领殿中,同心合谋,劫持皇帝向东投降南阳天子,宗族可以保全。’刘歆怨恨王莽杀了他的三个儿子,于是与王涉、董忠谋划,正要发动,孙伋、陈邯告发,刘歆、王涉都自杀。’”

〔二四〕赵曦明说:“《后汉书·文苑传》记载:‘傅毅字武仲,扶风茂陵人,文雅显赫于朝廷。窦宪担任大将军,任命傅毅为司马,班固为中护军,窦宪府署文章的兴盛,冠绝当时。’”

〔二五〕赵曦明说:“《后汉书·班彪传》记载:‘儿子班固,字孟坚。因为班彪所续写的前史不够详尽,想要继承其事业。有人上书,告发班固私自改作国史,逮捕班固关进监狱。郡守上报他的著作,显宗非常惊奇,任命他为兰台令史,让他完成之前所写的书。永平年间,开始接受诏令,潜心精思,二十多年,到建初年间才完成。’那么,班固并非盗窃父亲史书。班固后来也因窦宪事免官。班固不教导诸子,诸子大多不遵守法度,官吏百姓苦不堪言。等到窦氏败落,宾客都被逮捕拷问,于是逮捕班固,死在狱中。像这样指责班固,是没有理由的。”器按:《文心雕龙·史传篇》说:“等到班固叙述汉朝历史,沿袭前人的事业,观察司马迁的文辞,思考实际超过一半。他的十志内容丰富,赞序宏大华丽,儒雅文质彬彬,确实有遗韵。至于尊崇经典效法圣人的典范,开端绪论丰赡的功绩,遗弃亲人攘夺美名的罪过,征索贿赂出卖笔杆的过失:公理已经辨明透彻了。”那么说班固盗窃父亲史书,仲长统已经辨明这是诬蔑。《汉书·韦贤传》注说:“《汉书》各篇赞语,都是班固所作,其中有叔皮先论述的,班固也都明确标示,以显示后人。而有人说是班固窃取父亲名声,看这个,就可以免除了。”又按:《周书·柳芑传》有班固收受金钱的说法,与《文心雕龙》“征贿鬻笔”的说法相合,那么六朝人对班固的《汉书》确实有微词了。

〔二六〕赵曦明说:“

后汉书文苑传:『赵壹,字符叔,汉阳西县人。恃才倨傲,为乡党所指,屡抵罪,有人救,得免。作穷鸟赋,又作刺世疾邪赋,以纾其怨愤。举郡计吏,见司徒袁逢,长揖而已。欲见河南尹羊陟,会其高卧,哭之。』此所谓抗竦过度也。」器案:抗竦,谓高抗竦立,广雅释诂:「竦,上也。」文选西京赋注:「竦,立也。」

译《后汉书·文苑传》记载:“赵壹,字元叔,是汉阳西县人。他依仗才华而傲慢无礼,被同乡所指责,多次触犯法律,幸得有人搭救,才免于刑罚。他创作了《穷鸟赋》,又写了《刺世疾邪赋》,以抒发内心的怨愤。他被推举为郡计吏,拜见司徒袁逢时,只是长揖行礼便罢了。他想拜见河南尹羊陟,恰逢羊陟高卧不起,他便对着羊陟哭泣。”这就是所说的傲慢高傲过度了。李贤注曰:抗竦,意为高傲耸立,《广雅·释诂》说:“竦,就是高。”《文选·西京赋》注说:“竦,就是站立。”

〔二七〕赵曦明曰:「后汉书冯衍传:『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更始二年,鲍永行大将军事,安集北方,以衍为立汉将军,领狼孟长,屯太原。世祖即位,永、衍审知更始已死,乃罢兵,降于河内。帝怨永、衍不时至,永以立功任用,而衍独见黜。顷之,为曲阳令,诛斩剧贼,当封,以谗毁,故赏不行。建武末,上疏自陈,犹以前过不用。显宗即位,人多短衍以文过其实,遂废于家。』」

  〔二八〕赵曦明曰:「后汉书马融传:『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才高博洽,为世通儒。惩于邓氏,不敢违忤势家,遂为梁冀草奏李固,又作大将军西第颂,以此颇为正直所羞。』」

  〔二九〕赵曦明曰:「后汉书蔡邕传:『邕字伯喈,陈留圉人。董卓为司徒,举高第,三日之间,周历三台。及卓被诛,邕在司徒王允坐,殊不意,言之而叹,有动于色。允勃然叱之,收付廷尉治罪,死狱中。』」

  〔三0〕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忤」作「诃」,宋本及余师录作「忤」,今从之。赵曦明曰:「魏志王粲传附:『吴质,济阴人。』裴松之注:『质字季重,始为单家,少游遨贵戚间,不与乡里相浮沉,故虽已出官,本国犹不与之士名。』」器案:王粲传注引质别传:「质先以怙威肆行,谥曰丑侯。质子应上书论枉,至正元中,乃改谥威侯。」此云「诋忤乡里」,当即其怙威肆行,为乡人所不满,故士名不立也。

  〔三一〕赵曦明曰:「魏志陈思王植传:『善属文,太祖特见宠爱,几为太子者数矣。文帝即位,植与诸侯并就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希旨,奏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有司请治罪。帝以太后故,贬爵安乡侯。』余已见前。」

  〔三二〕赵曦明曰:「后汉书文苑传:『杜笃,字季雅,京兆杜陵人。博学不修小节,不为乡人所礼。居美阳,与令游,数从请托,不谐,颇相恨。令怨,收笃送京师。』」

  〔三三〕赵曦明曰:「魏志王粲传:『自颍川邯郸淳、繁钦、陈留路粹、沛国丁仪、丁廙、弘农杨修、河内荀纬等,亦有文采,而不在七人之列。』裴注引典略曰:『粹字文蔚,与陈琳、阮瑀等典记室,承指数致孔融罪;融诛之后,人睹粹所作,无不嘉其才而畏其笔也。至十九年,从大军至汉中,坐违禁贱请驴,伏法。』鱼豢曰:『文蔚性颇忿鸷。』」

  〔三四〕陈琳实号麤疏,详见下条。

  〔三五〕赵曦明曰:「魏志裴注:『繁音婆。典略曰:「钦字休伯,以文才机辩,少得名于汝、颍,其所与太子书,记喉转意,率皆巧丽。为丞相主簿,卒。」韦仲将曰:「陈琳实自麤疏,休伯都无检格。」』」器案:检格,犹言法式。北史儒林传:「徐遵明游燕、赵,师事张吾贵,伏膺数月,乃私谓友人曰:『张生名高,而义无检格,请更从师。』」

  〔三六〕赵曦明曰:「王粲传:『东平刘桢字公干,太祖辟为丞相掾属,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裴注引典略曰:『太子尝请诸文学,酒酣坐欢,命夫人甄氏出拜,坐中众人咸伏,而桢独平视。太祖闻之,乃收桢,减死输作。』」器案:世说言语篇注引文士传:「桢性辨捷,所问应声而答,坐平视甄夫人,配输作部,使磨石。武帝至尚方观作者,见桢匡坐正色磨石,武帝问曰:『石何如?』桢因得喻己自理,跪而对曰:『石出荆山悬岩之巅,外有五色之章,内含卞氏之珍,磨之不加莹,雕之不增文,?气坚贞,受之自然;顾其理枉屈纡绕,而不得申。』帝顾左右大笑,即日赦之。」又见水经谷水注引。

  〔三七〕赵曦明曰:「魏志王粲传:『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以西京扰乱,乃之荆州,依刘表。表以粲貌寝,而体弱通侻,不甚重也。太祖辟为丞相掾,魏国建,拜侍中。』裴注引韦仲将曰:『仲宣伤于肥戆。』」器案:三国志魏书杜袭传:「王粲性躁竞。」文心雕龙程器篇:「仲宣轻脆以躁竞。」此皆六朝人谓王粲为率躁之证。

译〔二七〕赵曦明说:“《后汉书·冯衍传》记载:‘冯衍字敬通,是京兆杜陵人。更始二年,鲍永代理大将军事务,安抚集结北方军队,任命冯衍为立汉将军,兼任狼孟县长,驻守太原。光武帝即位后,鲍永、冯衍审知更始帝已经死去,于是解散军队,在河内投降。光武帝怨恨鲍永、冯衍没有及时前来归附,鲍永因为立功而被任用,唯独冯衍遭到贬斥。不久,冯衍担任曲阳县令,诛杀了凶暴的盗贼,本应封赏,却因遭受谗言诋毁,所以奖赏没有实行。建武末年,冯衍上疏陈述自己的情况,仍然因为以前的过错而不被任用。明帝即位后,很多人诋毁冯衍,说他的文才名不副实,于是冯衍被废黜在家。’”

〔二八〕赵曦明说:“《后汉书·马融传》记载:‘马融字季长,是扶风茂陵人。他才华高超,学识广博,是当世公认的儒学大师。他因惩惧于邓氏家族的权势,不敢违逆权贵,于是替梁冀起草奏章弹劾李固,又撰写了《大将军西第颂》,因此被正直的人所羞耻。’”

〔二九〕赵曦明说:“《后汉书·蔡邕传》记载:‘蔡邕字伯喈,是陈留圉人。董卓担任司徒时,举荐他为高第,三天之内,蔡邕就历任了三个台阁的高官。等到董卓被诛杀时,蔡邕在司徒王允的座席上,非常意外,谈起此事时叹息,脸上流露出感动的神色。王允勃然大怒,斥责他,将他逮捕交给廷尉治罪,蔡邕死在狱中。’”

〔三0〕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将“忤”字写作“诃”,宋本及余师录写作“忤”,现在遵从“忤”字。赵曦明说:“《魏志·王粲传》附载:‘吴质,是济阴人。’裴松之注引:‘吴质字季重,起初出身单寒,年轻时在权贵戚属间游荡,不与同乡人同流合污,所以虽然已经出任官职,本国仍然不给他士人的名号。’”器案:王粲传注引吴质别传记载:“吴质先前因为倚仗权势肆意妄为,谥号定为丑侯。吴质的儿子吴应上书申辩冤屈,到了正元年间,才改谥号为威侯。”这里说“诋毁违逆同乡”,大概就是因为他倚仗权势肆意妄为,被同乡人所不满,所以士人的名号无法确立。

〔三一〕赵曦明说:“《魏志·陈思王植传》记载:‘曹植善于写文章,曹操特别宠爱他,好几次差点立他为太子。文帝即位后,曹植与其他诸侯王一起回到封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迎合旨意,上奏说曹植醉酒狂妄傲慢,劫持胁迫使者。有关部门请求治他的罪。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将曹植贬爵为安乡侯。’这些内容前面已经见过。”

〔三二〕赵曦明说:“《后汉书·文苑传》记载:‘杜笃,字季雅,是京兆杜陵人。他博学但不讲究小节,不被同乡人所尊重。他居住在美阳,与县令交游,多次通过县令请托办事,没有成功,彼此颇有怨恨。县令怀恨在心,逮捕杜笃送往京师。’”

〔三三〕赵曦明说:“《魏志·王粲传》记载:‘来自颍川的邯郸淳、繁钦,来自陈留的路粹,来自沛国的丁仪、丁廙,来自弘农的杨修,来自河内的荀纬等人,也有文采,但不在建安七人之列。’裴注引《典略》说:‘路粹字文蔚,与陈琳、阮瑀等人掌管记室工作,秉承指使罗织孔融的罪名;孔融被杀后,人们看到路粹所写的文章,没有不赞赏他的才华而畏惧他的文笔的。到了十九年,跟随大军到达汉中,因为违反禁令低价请求买驴,伏法被杀。’鱼豢说:‘路粹性情颇为愤激凶狠。’”

〔三四〕陈琳实际上确实粗疏,详见下一条。

〔三五〕赵曦明说:“《魏志》裴注记载:‘繁音婆。《典略》说:‘繁钦字休伯,凭借文才和机智辩才,年轻时在汝水、颍水一带成名,他写给太子的书信,记录喉音转换的意思,大都巧妙华丽。他担任丞相主簿,去世。’韦仲将说:‘陈琳确实自己粗疏,繁休伯完全没有法度规范。’”器案:检格,就是法度规范的意思。《北史·儒林传》记载:“徐遵明在燕、赵一带游学,拜张吾贵为师,潜心学习数月,于是私下对朋友说:‘张先生名望很高,但义理没有法度规范,请让我另拜老师。’”

〔三六〕赵曦明说:“《王粲传》记载:‘东平人刘桢字公干,曹操征召他担任丞相掾属,因为不敬被处以刑罚,刑罚结束后任命为吏。’裴注引《典略》说:‘太子曾经宴请各位文学之士,酒酣耳热,坐中欢乐,命令夫人甄氏出来拜见,在座的人都伏下身子,只有刘桢平视。曹操听说后,于是逮捕刘桢,减死罪改为服劳役。’”器案:《世说新语·言语篇》注引《文士传》记载:“刘桢性情辩才敏捷,所问必答,因为平视甄夫人,被配属到劳役部门,让他磨石头。武帝到尚方观看劳作的人,看见刘桢端正地坐着,神色庄重地磨石头,武帝问:‘石头怎么样?’刘桢借此比喻自己为自己辩白,跪着回答说:‘石头出自荆山悬崖之巅,外面有五彩的纹理,里面含有卞和氏的珍宝,磨它不会更加光亮,雕琢它不会增加文采,刚气坚贞,是自然赋予的;只是它的纹理枉曲纡绕,而不能伸展。’武帝回头看左右大笑,当天就赦免了他。”这也见于《水经·谷水注》所引。

〔三七〕赵曦明说:“《魏志·王粲传》记载:‘王粲字仲宣,是山阳高平人。因为西京动乱,于是前往荆州,依附刘表。刘表因为王粲相貌丑陋,而且身体瘦弱、行为轻浮,不太看重他。曹操征召他担任丞相掾,魏国建立后,任命他为侍中。’裴注引韦仲将说:‘王仲宣的缺点是肥胖和愚钝。’”器案:《三国志·魏书·杜袭传》记载:“王粲性情急躁好胜。”《文心雕龙·程器篇》记载:“王仲宣轻浮脆弱且急躁好胜。”这些都是六朝人认为王粲轻率急躁的证据。

〔三八〕赵曦明曰:「后汉书孔融传:『融见操雄诈渐着,数不能堪,故发辞偏宕,多致乖忤。』文苑传:『祢衡,字正平,平原般人。少有才辩,而气尚刚傲,好矫时慢物,惟善孔融,融亦深爱其才。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与为交友,称于曹操。而衡素轻操,操不能容,送与刘表。后复傲慢于表,表耻不能容,以送江夏太守黄祖,祖性急,故送衡与之。祖大会宾客,而衡言不逊。祖大怒,欲加捶,而衡方大骂祖,遂令杀之。』」器案:艺文类聚四0引袁淑吊古文:「

译赵曦明说:“《后汉书·孔融传》记载:‘孔融看到曹操的雄才与诈术逐渐显露,多次无法忍受,因此言辞偏激放纵,常常导致违逆冲突。’《文苑传》记载:‘祢衡,字正平,是平原般人。年轻时就有才华和辩才,但气性高傲,喜欢矫饰时俗、轻慢他人,只与孔融交好,孔融也深深喜爱他的才华。祢衡刚满二十岁,而孔融已四十岁,于是两人结为朋友,孔融向曹操称赞他。但祢衡一向轻视曹操,曹操不能容忍,将他送给刘表。后来祢衡又在刘表处傲慢无礼,刘表以不能容纳他为耻,于是将他送给江夏太守黄祖,黄祖性情急躁,所以祢衡被送给了他。黄祖大宴宾客,祢衡言语不敬。黄祖大怒,想对他施以鞭打,而祢衡反而大骂黄祖,黄祖于是下令杀了他。’”器按:《艺文类聚》卷四十引用袁淑《吊古文》说:

文举疏诞以殃速。」又抱朴子有弹祢篇,详正平诞傲致殒之故。

  〔三九〕赵曦明曰:「魏志陈思王植传:『植既以才见异,而丁仪、丁廙、杨修为之羽翼,几为太子者数矣。文帝御之以术,故遂定为嗣。太祖既虑终始之变,以修颇有才策,于是以罪诛修。文帝即位,诛丁仪、丁廙,并其男口。』裴注:『丁仪,字正礼,沛郡人。丁廙,字敬礼,仪之弟。』」卢文弨曰:「廙音异。」器案:陈思王植传注引文士传:「廙尝从容谓太祖曰:『临淄侯天性仁孝,发于自然,而聪明智达,其殆庶几。至于博学渊识,文章绝伦,当今天下之贤才君子,不问少长,皆愿从其游而为之死,实天之所以锺福于大魏,而永受无穷之祚也。』欲以劝动太祖,太祖答曰:『植吾爱之,安能若卿言?吾欲立之为嗣何如?』廙曰:『此国家之所以兴衰,天下之所以存亡,非愚劣?贱者所敢与及。廙闻知臣莫若于君,知子莫若于父。至于君不论明闇,父不问贤愚,而能常知其臣子者何?盖犹相知非一事一物,相尽非一旦一夕。况名公加之以圣哲,习之以人子,今发明达之命,吐永安之言,可谓上应天命,下合人心,得之于须臾,垂之于万世者也。廙不避斧钺之诛,敢不尽心。』太祖深纳之。」

  〔四0〕赵曦明曰:「晋书阮籍传:『籍母终,正与人围棋,对者求止,籍留与决赌。既而饮酒二斗,举声一号,吐血数升。裴楷往吊之,籍散发箕踞,醉而直视。』刘孝标注世说引晋阳秋曰:『何曾于太祖座谓阮籍曰:「卿任性放荡,伤礼败俗,若不变革,王宪岂能相容?」谓太祖:「宜投之四裔,以洁王道。」太祖曰:「此贤羸病,君为我恕之。」』」

  〔四一〕赵曦明曰:「已见三卷。」案:诗品中:「晋中散嵇康诗,颇似魏文,过为峻切,讦直露才,伤渊雅之致。」

  〔四二〕赵曦明曰:「晋书傅玄传:『玄字休奕,北地泥阳人。武帝受禅,广纳直言,玄及散骑常侍皇甫陶共掌谏职,俄迁侍中。初玄进陶,及陶入而抵玄以事,玄与陶争言諠哗,为有司所奏,二人竟坐免官。』」

  〔四三〕赵曦明曰:「晋书孙楚传:『楚字子荆,太原中都人。才藻卓绝,爽迈不群,多所陵傲,缺乡曲之誉。年四十余,始参镇东军事,后迁佐著作郎,复参石苞骠骑将军事。楚既负其才气,颇侮易于苞,至则长揖曰:「天子命我参卿军事。」因此而嫌隙遂构。』」案:「矜夸」省事篇作「矜夸」,同。

  〔四四〕艺苑卮言八「履」作「陵」。赵曦明曰:「晋书陆机传:『

  赵王伦辅政,引为相国参军。伦将篡位,以为中书郎。伦之诛也,齐王冏疑九锡文及禅诏,机必与焉,收机等九人付廷尉。成都王颖、吴王晏并救理之,得减死徙边,遇赦而止。时成都王颖推功不居,劳谦下士,机遂委身焉。太安初,颖与河间王颙起兵讨长沙王乂,假机后将军河北大都督,战于鹿苑,机军大败。宦人孟玖,谮其有异志;颖大怒,使牵秀密收机,遂遇害于军中。』」器案:弘明集四颜延之又释何衡阳达性论:「至人尚矣,何为犯顺而居逆哉。」

  〔四五〕赵曦明曰:「晋书潘岳传:『岳字安仁,荥阳中牟人。性轻躁,趋世利。其母数诮之曰:「尔当知足,而干没不已乎!」岳终不能改。初,父为琅邪内史,孙秀为小史给岳,岳恶其为人,数挞辱之。赵王伦辅政,秀为中书令,遂诬岳及石崇等谋奉淮南王允、齐王冏为乱,诛之,夷三族,无长幼一时被害。』」案:通雅五:「干没,犹言白没之也。张汤传:『始为小吏干没。』如淳曰:『豫居物以待之,得利为干,失利为没。』此解非也。苏鹗谓干没如陆沉。隋书王劭赞:『干没营利。』宋子京撰刘待制墓铭:『吏得傍缘干没。』干犹言干得之也,没犹言没为己有也,今人动言落钱,落即没字意。」日知录三二曰:「史记酷吏传:『张汤始为小吏干没。』徐广曰:『

  干没,随势沈浮也。』服虔曰:『干没,射成败也。

译文举因疏放狂诞而招致灾祸迅速降临。」另外,《抱朴子》中有《弹祢》篇,详细论述了祢衡因狂放傲慢而导致丧命的缘故。

〔三九〕赵曦明说:「《三国志·魏书·陈思王植传》记载:『曹植因为才华出众而受到特别对待,而丁仪、丁廙、杨修成为他的辅佐,好几次几乎被立为太子。魏文帝用权术压制他,所以最终确定了继承人。曹操既担忧始终的变故,因为杨修很有才略,于是以罪名杀了杨修。魏文帝即位后,杀了丁仪、丁廙,连同他们的儿子一起诛杀。』裴松之注引:『丁仪,字正礼,沛郡人。丁廙,字敬礼,是丁仪的弟弟。』」卢文弨说:「廙读音为异。」器按:《陈思王植传》注引《文士传》记载:「丁廙曾经从容地对曹操说:『临淄侯天性仁孝,发自自然,而且聪明智达,大概差不多吧。至于他博学深识,文章绝伦,当今天下的贤才君子,不论老少,都愿意跟随他并为他效死,这实在是上天把福泽聚集在大魏,使大魏永远承受无穷的国运。』想以此劝说打动曹操,曹操回答说:『曹植我喜爱他,怎么能像你说的那样?我想立他为继承人怎么样?』丁廙说:『这是国家兴衰、天下存亡的关键,不是愚劣卑贱的人所敢参与的。我听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至于君主不论明暗,父亲不问贤愚,却能常常了解他们的臣子和儿子,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相互了解不是一件事一个物体,相互竭尽不是一天一夜。何况名公加上圣哲的修养,习惯以人子的身份行事,现在发出英明通达的命令,吐出安定长久的言论,可以说是上应天命,下合人心,在片刻间获得,流传于万世。丁廙不避斧钺之诛,怎敢不尽心竭力。』曹操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四0〕赵曦明说:「《晋书·阮籍传》记载:『阮籍母亲去世,他正和别人下围棋,对手请求停止,阮籍留下他决一胜负。随后喝了二斗酒,放声大哭,吐血数升。裴楷前去吊唁,阮籍披头散发,两腿张开坐着,醉眼直视。』刘孝标注引《世说新语》引《晋阳秋》说:『何曾在曹操座前对阮籍说:「你任性放荡,伤害礼教败坏风俗,如果不改变,国家法度怎么能容忍你?」对曹操说:「应该把他流放到边远地区,以净化王道。」曹操说:「这位贤士体弱多病,你替我宽恕他。」』」

〔四一〕赵曦明说:「已在第三卷见过。」按:《诗品》中品说:「晋代中散大夫嵇康的诗,很像魏文帝,过于峻急切直,揭发直露才华,伤害了渊深雅致的韵味。」

〔四二〕赵曦明说:「《晋书·傅玄传》记载:『傅玄字休奕,北地泥阳人。武帝接受禅让,广泛采纳直言,傅玄和散骑常侍皇甫陶共同掌管谏诤职务,不久升任侍中。起初傅玄举荐皇甫陶,等到皇甫陶进入朝廷后却以事端抵赖傅玄,傅玄与皇甫陶争辩喧哗,被有关部门弹劾,两人最终都因罪免官。』」

〔四三〕赵曦明说:「《晋书·孙楚传》记载:『孙楚字子荆,太原中都人。才华藻饰卓越,爽朗豪迈不合群,多有凌驾傲慢的行为,缺乏乡里的赞誉。四十多岁时,才开始参与镇东军事,后来升任佐著作郎,又参与石苞骠骑将军的军事。孙楚既然自负才气,颇为轻视石苞,到了之后长揖说:「天子命令我参与您的军事。」因此嫌隙于是产生。』」按:「矜夸」在《省事》篇中作「矜夸」,相同。

〔四四〕《艺苑卮言》卷八「履」字作「陵」。赵曦明说:「《晋书·陆机传》记载:『赵王司马伦辅政,引陆机为相国参军。司马伦将要篡位,任命陆机为中书郎。司马伦被杀时,齐王司马冏怀疑九锡文和禅诏一定是陆机参与的,逮捕陆机等九人交付廷尉。成都王司马颖、吴王司马晏都救理他们,得以减死罪流放边疆,遇到赦免而停止。当时成都王司马颖推功不居,勤劳谦逊礼贤下士,陆机于是委身于他。太安初年,司马颖与河间王司马颙起兵讨伐长沙王司马乂,假授陆机后将军河北大都督,在鹿苑作战,陆机军队大败。宦官孟玖,诬陷他有异心;司马颖大怒,派牵秀秘密逮捕陆机,于是陆机在军中遇害。』」器按:《弘明集》卷四颜延之《又释何衡阳达性论》:「至人崇尚了,为什么犯顺而居逆呢。」

〔四五〕赵曦明说:「《晋书·潘岳传》记载:『潘岳字安仁,荥阳中牟人。性情轻浮急躁,追逐世俗利益。他的母亲多次讥讽他说:「你应当知足,却贪求不止吗!」潘岳最终不能改正。起初,父亲担任琅邪内史,孙秀做小吏供给潘岳,潘岳厌恶他的为人,多次鞭打侮辱他。赵王司马伦辅政,孙秀任中书令,于是诬陷潘岳和石崇等人谋奉淮南王司马允、齐王司马冏作乱,诛杀他们,夷灭三族,无论长幼同时被害。』」按:《通雅》卷五:「干没,就是说白白侵吞的意思。《张汤传》:『起初做小吏干没。』如淳说:『预先占有物品等待时机,得利为干,失利为没。』这个解释不对。苏鹗说干没像陆沉。《隋书·王劭赞》:『干没营利。』宋祁撰写刘待制墓铭:『官吏得以借机干没。』干就是说干得之,没就是说没为己有,现在人常说落钱,落就是没字的意思。」《日知录》卷三十二说:「《史记·酷吏传》:『张汤起初做小吏干没。』徐广说:『干没,随势沉浮的意思。』服虔说:『干没,射成败的意思。』

』如淳曰:『豫居物以待之,得利为干,失利为没。』三国志傅嘏传:『岂敢寄命洪流,以徼干没。』裴松之注:『有所徼射,不计干燥之与沉没而为之也。』晋书潘岳传:『其母数诮之曰:「尔当知足,而干没不已乎!」』张骏传:『从事刘庆谏曰:「霸王不以喜怒兴师,不以干没取胜。」』卢循传:『姊夫徐道覆素有胆决,知刘裕已还,欲干没一战。』魏书宋维传:『维见乂宠势日隆,便至干没。』北史王劭传论:『

译如淳说:“预先占据有利位置以等待时机,获得利益称为‘干’,遭受损失称为‘没’。”《三国志·傅嘏传》记载:“怎么敢把性命寄托在险恶的洪流中,去侥幸求取‘干没’之利呢?”裴松之注解说:“有所企图和侥幸,不顾及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而去做。”《晋书·潘岳传》记载:“他的母亲多次责备他说:‘你应当知足,却还不停地去冒险侥幸吗!’”《张骏传》记载:“从事刘庆劝谏说:‘霸王不因为个人的喜怒而发动战争,不依靠冒险侥幸来获取胜利。’”《卢循传》记载:“姐夫徐道覆向来胆识果断,知道刘裕已经返回,想要冒险一战。”《魏书·宋维传》记载:“宋维看到元乂的恩宠权势日益显赫,便去冒险投机。”《北史·王劭传》的评论说:

为河朔清流,而干没荣利。』梁书止足传序:『其进也光宠夷易,故愚夫之所干没。』晋鼙鼓歌明君篇:『昧死射干没,觉露则灭族。』抱朴子:『忘发肤之明戒,寻干没于难冀。』干没大抵是徼幸取利之意。史记春申君传:『没利于前而易患于后也。』即此意。」黄汝成集释引杨氏曰:「愚谓干没者,干而亦没,知进不知退,知得不知丧之义。」黄生义府下:「汉书注:『得利为干,失利为没。』非也。言以公家财物入己,如水之淹物,沉没无迹也。不水而没,故曰干,与陆沈意同。」

  〔四六〕赵曦明曰:「南史颜延之传:『延之字延年,琅邪临沂人。读书无所不览,文章冠绝当时,疏诞不能取容。刘湛等恨之,言于义康,出为永嘉太守。延年怨愤,作五君咏,湛以其词旨不逊,欲黜为远郡,文帝诏曰:「宜令思愆里闾,纵复不悛,当驱往东土,乃至难恕,自可随事录之。」于是屏居,不与人间事者七年。』」案:五代史周太祖纪:「为人负气好使酒。」

  〔四七〕赵曦明曰:「南史谢灵运传:『少好学,文章之美,与颜延之为江左第一。袭封康乐公。性豪侈,衣服多改旧形制,世共宗之,咸称谢康乐也。宋受命,降爵为侯,又为太子左卫率,多愆礼度,朝廷唯以文义处之,自谓不见知,常怀愤惋。出为永嘉太守,肆意游遨,动踰旬朔,理人听讼,不以关怀,称疾去职。文帝征为秘书监,迁侍中。自以名辈,应参时政,多称疾不朝,出郭游行,经旬不归。上不欲伤大臣,讽旨令自解。东归,因祖父之资,生业甚厚,凿山浚湖,功役无已。尝自始宁南山伐木开径,直至临海,太守王琇惊骇,谓为山贼。文帝不欲复使东归,以为临川内史。在郡游放,不异永嘉,为有司所纠,司徒遣使收之。灵运兴兵叛逸,遂有逆志,追讨禽之,廷尉论斩,降死,徙广州。令人买弓刀等物,要合乡里,有司奏收之,文帝诏于广州弃市。』」钱大昕曰:「案:『灵运空疏,延之隘薄』二语,见宋书庐陵王义真传。」

  〔四八〕赵曦明曰:「南史王弘传:『曾孙融,字符长,文词捷速,竟陵王子良特相友好。武帝疾笃暂绝,融戎服绛衫,于中书省阁口断东宫仗不得进,欲矫诏立子良。上重苏,朝事委西昌侯鸾,俄而帝崩。融乃处分,以子良兵禁诸门。西昌侯闻,急驰到云龙门,不得进,乃排而入,奉太孙登殿,扶出子良。郁林深怨融,即位十余日,收下廷尉狱,赐死。』」诗小雅小明:「心之忧矣,自诒伊戚。」

  〔四九〕侮,鲍本、奇赏作「悔」,不可据。赵曦明曰:「南史谢裕传:『裕弟述,述孙朓,字玄晖,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启王敬则反谋,迁尚书吏部郎。东昏失德,江祏欲立江夏王宝玄,末更回惑,欲立始安王遥光,遥光又遣亲人刘沨致意于朓,朓自以受恩明帝,不肯答。少日,遥光以朓兼知卫尉事,朓惧见引,即以祏等谋告左兴盛,又语刘暄。暄阳惊,驰告始安王及江祏。始安王欲出朓为东阳郡,祏固执不与。先是,朓尝轻祏为人,至是,构而害之,收朓下狱,死。』」器案:南史本传:「先是,朓尝轻祏为人。祏尝诣朓,朓因言有一诗,呼左右取,既而便停。祏问其故,云:『定复不急。』祏以为轻己。后祏及弟祀、刘沨、刘晏俱候朓,朓谓祏曰:『可谓带二江之双流。』以嘲弄之,祏转不堪。至是,构而害之。」

  〔五0〕卢文弨曰:「翘,高貌;翘秀,谓其出拔尤异者。」器案:抱朴子勖学篇:「陶冶庶类,匠成翘秀。」宋史熊克传:「克幼而翘秀。」

  〔五一〕大较,犹言大略。史记货殖传:「此其大较也。」

  〔五二〕赵曦明曰:「汉承秦敝,礼文多阙。孝武即位,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兴学校,修郊祀,改正朔,定律历,号令文章,焕然可观;而穷兵黩武,致巫蛊之祸。魏之三祖,咸蓄盛藻,终难免于汉贼之讥。文则薄于兄弟,明则侈于土木。孝武于简文之崩,时年十岁,至晡不临,左右进谏

译成为河朔的清流,却贪求并攫取荣华利禄。』《梁书·止足传》序言说:『他们进身时荣耀显赫、平易无险,所以愚昧的人也会去贪求攫取。』晋代《鼙鼓歌·明君篇》说:『昧死射干没,发觉暴露则灭族。』《抱朴子》说:『忘记了爱护身体生命的明确告诫,去追求那难以企及的贪求攫取。』干没大致是侥幸取利的意思。《史记·春申君传》说:『在前贪求利益而在后容易招致祸患。』就是这层意思。」黄汝成《集释》引杨氏说:「我认为干没,是干求而亦沉没,懂得进取而不懂得退守,懂得获得而不懂得丧失的意思。」黄生《义府》下篇说:「《汉书》注说:『得利叫干,失利叫没。』这是不对的。是说把公家的财物据为己有,像水淹没物体一样,沉没而没有踪迹。不是水而沉没,所以叫干,与陆沉的意思相同。」

  〔四六〕赵曦明说:「《南史·颜延之传》:『延之字延年,琅邪临沂人。读书无所不读,文章冠绝当时,疏狂放诞不能取悦于人。刘湛等人憎恨他,向义康进言,将他外放为永嘉太守。延年怨恨愤懑,作了《五君咏》,刘湛认为他的词句意旨不恭顺,想将他贬谪到边远郡县,文帝下诏说:「应当让他回乡反省过错,即使再不悔改,也应当驱赶他到东方,如果罪大难恕,自然可以根据情况记录在案。」于是隐居乡里,不与世间人事交往达七年之久。』」按:《五代史·周太祖纪》:「为人负气好使酒。」

  〔四七〕赵曦明说:「《南史·谢灵运传》:『从小好学,文章之美,与颜延之并列为江左第一。袭封康乐公。性情豪奢,衣服多改变旧有的形制,世人共同推崇他,都称谢康乐。宋受命后,降爵为侯,又任太子左卫率,多次违犯礼法制度,朝廷只以文学义理对待他,自认为不被了解,常怀愤懑惋惜。外放为永嘉太守,肆意游山玩水,动不动就超过十天或一个月,治理百姓、听讼断案,不放在心上,称病离职。文帝征召为秘书监,升任侍中。自认为名望辈分,应当参与时政,多次称病不上朝,出城游玩,经过十天也不回家。皇上不想伤害大臣,暗示旨意让他自己辞职。东归后,凭借祖父的资财,产业很丰厚,开山浚湖,劳役没有止息。曾从始宁南山伐木开辟道路,一直通到临海,太守王琇惊骇,以为是山贼。文帝不想再让他东归,任命为临川内史。在郡中游玩放纵,与在永嘉时没有不同,被有关部门检举,司徒派使者逮捕他。灵运起兵叛逃,于是有了反叛之心,追讨擒获他,廷尉判处斩首,减等死刑,流放广州。派人买弓刀等物,要联合乡里,有关部门奏请逮捕他,文帝下诏在广州处死。』」钱大昕说:「按:『灵运空疏,延之隘薄』这两句话,见于《宋书·庐陵王义真传》。」

  〔四八〕赵曦明说:「《南史·王弘传》:『曾孙融,字符长,文辞敏捷,竟陵王子良特别与他友好。武帝病重暂时断气,融穿着戎服绛衫,在中书省阁口拦住东宫仪仗不得进入,想矫诏立子良。皇上重新苏醒,朝政委托给西昌侯鸾,不久皇帝驾崩。融于是安排,用子良的军队把守各门。西昌侯听说后,急忙赶到云龙门,不得进入,于是推门而入,奉太孙登殿,扶出子良。郁林王深深怨恨融,即位十多天,逮捕下廷尉狱,赐死。』」《诗经·小雅·小明》:「心中的忧愁啊,自找来的悲伤。」

  〔四九〕侮,鲍本、奇赏作「悔」,不可依据。赵曦明说:「《南史·谢裕传》:『裕弟述,述孙朓,字玄晖,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揭发王敬则的反谋,升任尚书吏部郎。东昏侯失德,江祏想立江夏王宝玄,后来更加犹豫,想立始安王遥光,遥光又派亲信刘沨向朓致意,朓自认为受明帝恩德,不肯答复。没过几天,遥光让朓兼管卫尉事务,朓害怕被牵连,就把江祏等人的阴谋告诉左兴盛,又告诉刘暄。刘暄假装惊讶,快马报知始安王及江祏。始安王想把朓外放为东阳郡太守,江祏坚决不同意。在此之前,朓曾轻视江祏为人,至此,构陷并害死他,逮捕朓下狱,处死。』」器按:《南史》本传:「在此之前,朓曾轻视江祏为人。江祏曾拜访朓,朓就说有一首诗,叫左右拿来,随即就停止了。江祏问其原因,说:『确实不急。』江祏认为他轻视自己。后来江祏及弟弟祀、刘沨、刘晏都拜访朓,朓对江祏说:『可谓带着二江的双流。』以此嘲弄他,江祏更加不能忍受。至此,构陷并害死他。」

  〔五0〕卢文弨说:「翘,高的样子;翘秀,指其中特别出众优异的人。」器按:《抱朴子·勖学篇》:「陶冶各类人才,造就出众优异者。」《宋史·熊克传》:「克幼年出众优异。」

  〔五一〕大较,犹言大略。《史记·货殖列传》:「这就是它的大略。」

  〔五二〕赵曦明说:「汉朝承袭秦朝的弊政,礼制文饰多有缺失。孝武帝即位,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兴办学校,修治郊祀,改正历法,制定律历,号令文章,焕然一新可观;而穷兵黩武,导致巫蛊之祸。魏之三祖,都蓄积盛美的辞藻,终究难免受到汉贼的讥讽。文帝对兄弟刻薄,明帝在土木建筑上奢侈。孝武帝在简文帝驾崩时,年仅十岁,直到傍晚也不去吊唁,左右进谏

,答曰:『哀至则哭,何常之有!』谢安叹其名理不减先帝。既威权已出,雅有人君之量,已而溺于酒色,为长夜之饮,见弒宠妃。所谓皆负世议者也。」钱馥曰:「本文是宋孝武帝,注所云乃晋武帝,盖误也。拟改云:『孝武为人,机警勇决,学问博洽,文章华敏,省读书奏,七行俱下,又善骑射,而奢欲无度,大修宫室,土木被锦绣,嬖妾幸臣,赏赐倾府藏,末年尤贪财利,终日酣饮,少有醒时,所谓皆负世议者也。』或恐赵所据本作『晋孝武帝』,然检诸刻,并是『宋孝武帝』。又案晋纪:『孝武帝或宴集酣乐之后,好为手诏诗章,以赐近臣。或文词率尔,所言薉杂,中书舍人徐邈应时收敛,还省刊削,皆使可观,经帝重览,然后出之,时议以此多邈。』据此,则必非晋孝武也,赵翁误耳。」李慈铭曰:「案:颜氏正文明作『宋孝武帝』,此谓宋世祖孝武帝骏,雅好文藻,而即位后,荒淫酒色,纳其叔父义宣女为殷贵妃,故云负世议也。注以晋武帝当之,误。」刘盼遂曰:「按鲍氏知不足斋本家训亦作『宋孝武帝』,赵注误也。考晋、宋二书,于两孝武帝,皆不言有文学,惟隋书经籍志集部:『宋孝武帝集二十五卷。』元注:『梁三十一卷,有录一卷。』文心雕龙时序篇:『自宋武爱文,文帝彬雅,孝武多才,英采云构。』是宋之孝武,其沈思翰藻,有过越人者,而晋帝无闻焉,赵氏必欲以晋易宋,盖其失也。」

译回答说:“悲哀到了极点就会哭泣,有什么固定的常理呢!”谢安赞叹他的名理见解不亚于先帝。既然威权已经外移,他又有君主的度量,不久却沉溺于酒色,通宵达旦地饮酒,最终被宠妃所杀。所谓“皆负世议”说的就是这种人。」钱馥说:“原文是宋孝武帝,注释中所说的却是晋武帝,大概是弄错了。建议改为:‘孝武为人,机警勇决,学问广博,文章华美敏捷,阅读奏章,七行同时看下来,又擅长骑射,但奢侈欲望没有节制,大肆修建宫室,土木建筑都铺上锦绣,宠爱的姬妾和幸臣,赏赐挥霍尽府库的积蓄,晚年尤其贪求财利,整天酣饮,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所谓‘皆负世议’说的就是这种人。’或许赵氏所依据的版本作‘晋孝武帝’,然而查考各种刻本,都是‘宋孝武帝’。又查考《晋书》记载:‘孝武帝有时在宴饮欢乐之后,喜欢亲手写诏书诗章,赐给近臣。有时文词草率,言语杂乱,中书舍人徐邈及时收敛,回到官署删削修改,都使之可观,经过皇帝重新审阅,然后才发出,当时舆论因此称赞徐邈。’据此,那么必定不是晋孝武帝,赵翁弄错了。」李慈铭说:“查考:颜氏正文确实作‘宋孝武帝’,这里指的是宋世祖孝武帝刘骏,他向来爱好文藻,但即位后,荒淫酒色,纳其叔父刘义宣的女儿为殷贵妃,所以说‘负世议’。注释以晋武帝当之,是错误的。”刘盼遂说:“查考鲍氏知不足斋本《家训》也作‘宋孝武帝’,赵氏注释错误。考据《晋书》、《宋书》,对于两位孝武帝,都不说他们有文学才能,只有《隋书·经籍志》集部记载:‘宋孝武帝集二十五卷。’元注:‘梁代三十一卷,有录一卷。’《文心雕龙·时序篇》说:‘自从宋武帝喜爱文学,文帝文雅,孝武帝多才,英华文采如云般构筑。’可见宋孝武帝,其深思翰藻,有过人之处,而晋帝则默默无闻,赵氏一定要以晋代宋,大概是他的失误。”

〔五三〕论语先进篇:「文学:子游,子夏。」子游姓言名偃,子夏姓卜名商,俱孔子弟子,详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五四〕赵曦明曰:「汉书艺文志:『孙卿子三十三篇。名况,赵人,为齐稷下祭酒。』师古注:『本曰荀卿,避宣帝讳,故曰孙。』案今书三十二篇。」器案:荀卿,史记有传。汉志云「三十三篇」者,盖并录一卷计之也。

  〔五五〕史记孟子列传:「孟轲,驺人也。受业子思之门人。……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

  〔五六〕赵曦明曰:「汉书枚乘传:『乘字叔,淮阴人。为吴王濞郎中,王谋逆,谏不用,去游梁。梁客皆善属辞赋,乘尤高。孝王薨,归淮阴。武帝自为太子时,闻乘名,及即位,乘年老,以安车征,道死。』」

  〔五七〕赵曦明曰:「汉书贾谊传:『谊,雒阳人。以能诵诗书属文,称于郡中。文帝召以为博士,超迁,岁中至太中大夫,后为长沙王、梁怀王太傅,死,年三十三。』艺文志儒家:『贾谊五十八篇,又赋七篇。』」

  〔五八〕赵曦明曰:「汉书苏建传:『建中子武,字子卿。以栘中监使匈奴,单于欲降之,武不从,留十九岁始归。』文选载武五言诗四篇。」

  〔五九〕赵曦明曰:「后汉书张衡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作二京赋。』」

  〔六0〕赵曦明曰:「晋书文苑传:『左思,字太冲,齐国临淄人。造齐都赋,一年乃成。复欲赋「三都」,积思十年,门庭藩溷,皆着笔纸,遇得一句,即便疏之。』」器案:王得臣麈史中:「颜氏家训亦足为良,至论文章,以游、夏、孟、荀、枚乘、张衡、左思为狂(

  王正德余师录三引作「枉」),而又诋忤子云(杨本云:「而文崇尚释氏。」),吾不取焉。」即指此文。移孟于荀之上,此则为尊孟而改易古文也。

  〔六一〕黄叔琳曰:「文章与学问各别,深于学问,则无此病矣。」

  〔六二〕淮南子要略篇:「标举终始之坛。」许慎注:「标,末也。」世说赏誉篇:「王恭始与王建武甚有情,后遇袁悦间之,遂致疑隙。然每至兴会,故有相思时。」文选谢灵运传论:「灵运之兴会标举。」李善注:「兴会,情兴所会也。郑玄注周礼曰:『兴者,托事于物也。』」

  〔六三〕淮南子泛论训:「无擅恣之志,无伐矜之色。」御览六二一引作「矜伐」。史记淮阴侯传论:「不伐己功,不矜其能。」三国志魏书邓艾传:「深自矜伐。」

  〔六四〕卢文弨曰:「庄子齐物论:『罔两问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无持操与?」』『持』一作『特』。」

  〔六五〕论语子路篇:「狂者进取。」邢昺疏:「狂者进取于善道,知进而不知退。」

  〔六六〕弥切,更为深切。

  〔六七〕文体明辨文章纲领引「事」作「字」。少仪外传下「惬」引作「偶」,不可从,下文亦有「文章地理,必须惬当」之语,文选文赋:「惬心者贵当。」李善注:「欲快心者,为文贵当。惬犹快也。」

  〔六八〕清巧,谓清新奇巧,为六朝诗一种特征,下文亦言:「何逊诗实为清巧。」又云:「子朗信饶清巧。」诗品下:「鲍令晖歌诗,往往断绝清巧。」

  〔六九〕文选嵇叔夜赠秀才入军诗:「凌厉中原。」李善注:「广雅曰:『凌,驰也。厉,上也。』」案:广雅见释诂。

  〔七0〕晋书王猛传:「扪虱而谈,旁若无人。」

  〔七一〕李详曰:「荀子荣辱篇:『伤人之言,深于矛戟。』」

  〔七二〕少仪外传下引「尘」作「霆」,义较胜,淮南子兵略训:「

  卒如雷霆,疾如风雨。」

  〔七三〕易坤:「黄裳元吉。」文选东京赋:「祚灵主以元吉。」薛综注:「元,大也;吉,福也。」

  学问有利钝,文章有巧拙。钝学累功,不妨精熟;拙文研思,终归蚩鄙〔一〕。但成学士,自足为人。必乏天才,勿强操笔〔二〕。吾见世人,至

译〔五三〕《论语·先进篇》说:“文学方面:子游、子夏。”子游姓言名偃,子夏姓卜名商,都是孔子的弟子,详见《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五四〕赵曦明说:“《汉书·艺文志》记载:‘《孙卿子》三十三篇。名况,赵国人,担任齐国稷下的祭酒。’颜师古注:‘原本称为荀卿,因避汉宣帝刘询的名讳,所以改称孙。’按:今本《荀子》为三十二篇。”李器按:荀卿,《史记》中有传记。《汉书·艺文志》说“三十三篇”,大概是把目录卷也计算在内了。

〔五五〕《史记·孟子列传》说:“孟轲,是邹国人。师从子思的门人学习。……后来与万章等人,编次《诗》《书》,阐述孔子的思想,写成《孟子》七篇。”

〔五六〕赵曦明说:“《汉书·枚乘传》记载:‘枚乘字叔,是淮阴人。担任吴王刘濞的郎中,吴王谋反,枚乘劝谏不被采纳,于是离开吴国到梁国游历。梁国的门客都善于写辞赋,枚乘尤其高超。梁孝王去世后,枚乘回到淮阴。汉武帝在做太子时,就听说过枚乘的名声,等到即位后,枚乘已年老,用安车征召他,枚乘在路上去世。’”

〔五七〕赵曦明说:“《汉书·贾谊传》记载:‘贾谊,是洛阳人。因能诵读《诗》《书》并擅长写文章,在郡中享有声誉。汉文帝召他担任博士,破格提拔,一年之内升任太中大夫,后来担任长沙王、梁怀王的太傅,去世时年仅三十三岁。’《汉书·艺文志》儒家类记载:‘贾谊五十八篇,另有赋七篇。’”

〔五八〕赵曦明说:“《汉书·苏建传》记载:‘苏建的中子苏武,字子卿。以栘中监的身份出使匈奴,单于想让他投降,苏武不从,被扣留十九年后才回到汉朝。’《文选》收录了苏武的五言诗四篇。”

〔五九〕赵曦明说:“《后汉书·张衡传》记载:‘张衡字平子,是南阳西鄂人。创作了《二京赋》。’”

〔六0〕赵曦明说:“《晋书·文苑传》记载:‘左思,字太冲,是齐国临淄人。创作《齐都赋》,一年才完成。又想写《三都赋》,苦思十年,门庭、厕所里都放着笔和纸,想到一句,就立刻记录下来。’”李器按:王得臣《麈史》中说:“《颜氏家训》也足以作为良好的规范,但在谈论文章时,把子游、子夏、孟子、荀子、枚乘、张衡、左思视为狂妄(王正德《余师录》三引作“枉”),而又诋毁扬雄(杨本云:“而文崇尚释氏。”),我不赞同这种观点。”指的就是这篇文章。把孟子排在荀子之上,这是为了尊崇孟子而改动了古文。

〔六一〕黄叔琳说:“文章与学问是不同的,学问深厚,就不会有这种弊病了。”

〔六二〕《淮南子·要略篇》说:“标举终始之坛。”许慎注:“标,是末的意思。”《世说新语·赏誉篇》说:“王恭起初与王建武很有情谊,后来遇到袁悦从中离间,于是产生猜疑隔阂。但每当兴致相投时,仍有思念之时。”《文选·谢灵运传论》说:“灵运的兴会标举。”李善注:“兴会,是情兴所会合。郑玄注《周礼》说:‘兴,是托事于物。’”

〔六三〕《淮南子·泛论训》说:“没有专断恣意的志向,没有夸耀自大的神色。”《太平御览》卷六二一引作“矜伐”。《史记·淮阴侯传论》说:“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自恃自己的才能。”《三国志·魏书·邓艾传》说:“深深地自我夸耀。”

〔六四〕卢文弨说:“《庄子·齐物论》说:‘影子旁边的微影问影子说:‘刚才你走,现在你停,刚才你坐,现在你起,为什么没有主见呢?’‘持’一作‘特’。”

〔六五〕《论语·子路篇》说:“狂者进取。”邢昺疏:“狂者进取于善道,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让。”

〔六六〕弥切,意思是更为深切。

〔六七〕《文体明辨·文章纲领》引“事”作“字”。《少仪外传》下篇“惬”引作“偶”,不可采纳,下文也有“文章地理,必须惬当”的话,《文选·文赋》说:“惬心者贵当。”李善注:“想要称心如意,写文章贵在恰当。惬,就是快的意思。”

〔六八〕清巧,指清新奇巧,是六朝诗的一种特征,下文也说:“何逊的诗确实清巧。”又说:“子朗确实富有清巧。”《诗品》下说:“鲍令晖的歌诗,往往断绝清巧。”

〔六九〕《文选》嵇康《赠秀才入军诗》说:“凌厉中原。”李善注:“《广雅》说:‘凌,是驰骋的意思。厉,是上的意思。’”按:《广雅》见于《释诂》。

〔七0〕《晋书·王猛传》说:“扪虱而谈,旁若无人。”

〔七一〕李详说:“《荀子·荣辱篇》说:‘伤害人的言语,比矛戟还要深刻。’”

〔七二〕《少仪外传》下篇引“尘”作“霆”,意义更好,《淮南子·兵略训》说:“士兵如雷霆,迅疾如风雨。”

〔七三〕《易经·坤卦》说:“黄裳元吉。”《文选·东京赋》说:“祚灵主以元吉。”薛综注:“元,是大;吉,是福。”

学问有快慢之分,文章有巧拙之别。天资迟钝的人通过积累功夫,不妨碍达到精熟;天资拙劣的人即使深思苦想,终究归于粗陋鄙俗。只要成为学士,自然足以做人。如果缺乏天才,就不要勉强拿笔写作。我见世人,至

无才思〔三〕,自谓清华〔四〕,流布丑拙,亦以众矣〔五〕,江南号为詅痴符〔六〕。近在并州,有一士族,好为可笑诗赋,誂撇〔七〕邢、魏诸公〔八〕,众共嘲弄,虚相赞说〔九〕,便击牛酾酒〔一0〕,招延声誉。其妻,明鉴妇人也〔一一〕,泣而谏之。此人叹曰:「才华不为妻子所容〔一二〕,何况行路!」至死不觉。自见之谓明〔一三〕,此诚难也。

译没有才思,却自认为清高华贵,流传散布那些丑拙的作品,这样的人也多了,江南地区称之为“詅痴符”。最近在并州,有一个士族子弟,喜欢写可笑的诗赋,去撩拨邢、魏等几位名士,大家共同嘲笑戏弄他,却虚情假意地称赞他,他便杀牛斟酒,招揽延誉,博取声名。他的妻子,是一位明理识鉴的女子,哭着劝谏他。此人叹息说:“才华不被妻子所容纳,何况是路上的陌生人!”直到死都没有醒悟。能看清自己叫做明智,这确实很难做到。

〔一〕陈琳答东阿王笺:「然后东野、巴人,蚩鄙益着。」

  〔二〕宋本「笔」下有「也」字,余师录引有,少仪外传下引无。梁书文学庾肩吾传载梁简文帝萧纲与湘东王书:「操笔写志,更摹酒诰之文。」黄叔琳曰:「至论。」

  〔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至」下有「于」字,宋本无,今从宋本,少仪外传下、攻媿集五二詅痴符序、说郛本翻古丛编、余师录引俱无「于」字。

  〔四〕晋书左贵嫔传:「言及文义,辞对清华。」北史辛德源传:「文章绮艳,体调清华。」

  〔五〕攻媿集、余师录引「以」作「已」,古通。

  〔六〕宋本原注:「詅,力正反。」赵曦明曰:「案:玉篇云:『

  力丁切。』广雅:『●也。』类篇:『鬻也。』」郝懿行曰:「案:博雅:『詅,卖也。』」器案:詅痴符,犹后人之言卖痴騃。攻媿集詅痴符序:「海邦货鱼于市者,夸诩其美,谓之詅鱼,虽微物亦然。字书以为『詅,衒卖也。』颜黄门之推作家训云云。」苕溪渔隐丛话后集三九:「宋子京云:『江左有文拙而好刻石者,谓之詅嗤符。』」说郛三六翻古丛编曰:「胡氏渔隐丛话作『詅嗤符』,宋景文书作『嗤詅符』,要以颜氏『詅痴』为正,大抵论其文藻骫骳,矜伐自鬻,质之集韵:『詅,力正反。』注:『卖也。』岂非痴自衒鬻之意!」稗史汇编一一三:「予案:宋景文题三泉龙洞诗,刊落因漕为刻石,以石本寄公,公答书有云:『江左有文拙而好刊石,谓詅嗤符,非此乎?』予穷其原,乃出于颜之推家训云云。」杨升庵文集七一:「

  和凝为文,以多为富,有集百卷,自镂版以行,识者多非之曰:『此颜之推所谓詅痴符也。』」

  〔七〕誂撇,宋本原注:「上音窕,相呼诱也。下音瞥。」说文手部:「撇,别也;一曰击也。」吴文英吴下方言考三:「誂撇,音调皮。颜氏家训:『誂撇邢、魏诸公。』案:誂撇,戏言也,吴中谓以言戏人曰誂撇。」太平广记一五八引作「轻蔑」,臆改。

  〔八〕赵曦明曰:「北齐邢邵传:『邵字子才,河间鄚人。读书五行俱下,一览便记,文章典丽,既赡且速,每一文出,京师为之纸贵。与济阴温子升为文士之冠,世论谓之温、邢。巨鹿魏收,虽天才艳发,而年事在二人之后,故子升死后,方称邢、魏焉。有集三十卷。』魏收传:『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巨鹿下曲阳人。以文华显,辞藻富逸,撰魏书一百三十卷,有集七十卷。』」

  〔九〕余师录「虚」作「戏」,太平广记「赞说」作「称赞」。器案:魏书成淹传:「子霄,字景鸾,亦学涉,好为文咏,但词彩不伦,率多鄙俗。与河东姜质等朋游相好,诗赋间起,知音之士,所共嗤笑,闾巷浅识,颂讽成群,乃至大行于世。」疑姜质其人,即颜氏所谓并州士族也。

  〔一0〕击牛酾酒,太平广记作「必击牛酾酒延之」。史记李牧传:「日击数牛飨士。」诗小雅伐木:「酾酒有藇。」释文引葛洪云:「

  酾谓以筐●酒。」器案:后人作筛酒,一音之转也。

  〔一一〕太平广记无「妇」字。

  〔一二〕太平广记「容」下有「与」字。

  〔一三〕赵曦明曰:「老子道经:『自知者明。』」卢文弨曰:「韩非喻老:『知之难,不在见人,在自见。故曰:自见之谓明。』」

  学为文章,先谋亲友,得其评裁,知可施行〔一〕,然后出手;〔二〕慎勿师心自任〔三〕,取笑旁人也〔四〕。自古执笔为文者,〔五〕何可胜言。然至于宏丽精华,不过数十篇耳〔六〕。但使不失体裁〔七〕,辞意可观〔八〕,便称才士〔九〕;要须〔一0〕动俗盖世,亦俟河之清乎〔一一〕!

  〔一〕得其评裁,宋本原注:「一本无此四字。」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类说作「得其评裁者」,无此四字,余师录引同宋本,并有原注。今从宋本。

译陈琳在回复东阿王的信笺中说:“这样一来,东野和巴人的粗俗鄙陋就愈发显著了。”

宋本在“笔”字后面有“也”字,余师录引用时有,少仪外传下引用时没有。梁书文学庾肩吾传记载梁简文帝萧纲给湘东王的信说:“拿起笔来书写志向,再模仿酒诰的文章。”黄叔琳说:“这是极佳的论述。”

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在“至”字后面有“于”字,宋本没有,现在遵从宋本,少仪外传下、攻媿集卷五十二《詅痴符序》、说郛本《翻古丛编》、余师录引用都没有“于”字。

晋书左贵嫔传说:“谈到文章义理,言辞应对清新华美。”北史辛德源传说:“文章绮丽艳美,格调清新华美。”

攻媿集、余师录引用“以”字作“已”字,古文中通用。

宋本原注:“詅,力正反。”赵曦明说:“查考:玉篇说:‘力丁切。’广雅说:‘卖也。’类篇说:‘卖也。’”郝懿行说:“查考:博雅说:‘詅,卖也。’”王利器案:詅痴符,就像后人说卖弄痴傻。攻媿集《詅痴符序》说:“海边集市上卖鱼的人,夸耀其鱼的美好,叫做詅鱼,即使是微小的物品也是这样。字书认为‘詅,炫耀卖弄也。’颜黄门之推在《家训》中说……”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九说:“宋子京说:‘江东有文才拙劣却喜欢刻石的人,叫做詅嗤符。’”说郛卷三十六《翻古丛编》说:“胡氏《渔隐丛话》作‘詅嗤符’,宋景文《书》作‘嗤詅符’,大概以颜氏的‘詅痴’为正确,大体上论述其文藻歪曲,自夸自卖,查考集韵:‘詅,力正反。’注:‘卖也。’难道不是痴人自我炫耀卖弄的意思吗!”稗史汇编卷一百一十三说:“我查考:宋景文题三泉龙洞诗,刊落因漕为刻石,把石本寄给公,公回信说:‘江东有文才拙劣却喜欢刊石,说是詅嗤符,不是这样吗?’我探究其本源,乃出于颜之推《家训》……”杨升庵文集卷七十一说:“和凝写文章,以多为富,有文集百卷,自己雕版发行,识者大多非议说:‘这就是颜之推所说的詅痴符。’”

誂撇,宋本原注:“上音窕,相呼诱也。下音瞥。”说文手部:“撇,别也;一曰击也。”吴文英《吴下方言考》卷三:“誂撇,音调皮。颜氏家训:‘誂撇邢、魏诸公。’查考:誂撇,戏言也,吴中谓以言戏人曰誂撇。”太平广记卷一百五十八引作“轻蔑”,是臆测修改。

赵曦明说:“北齐邢邵传:‘邵字子才,河间鄚人。读书五行俱下,一览便记,文章典丽,既赡且速,每一文出,京师为之纸贵。与济阴温子升为文士之冠,世论谓之温、邢。巨鹿魏收,虽天才艳发,而年事在二人之后,故子升死后,方称邢、魏焉。有集三十卷。’魏收传:‘收字伯起,小字佛助,巨鹿下曲阳人。以文华显,辞藻富逸,撰魏书一百三十卷,有集七十卷。’”

余师录“虚”作“戏”,太平广记“赞说”作“称赞”。王利器案:魏书成淹传:“子霄,字景鸾,亦学涉,好为文咏,但词彩不伦,率多鄙俗。与河东姜质等朋游相好,诗赋间起,知音之士,所共嗤笑,闾巷浅识,颂讽成群,乃至大行于世。”怀疑姜质这个人,就是颜氏所说的并州士族。

击牛酾酒,太平广记作“必击牛酾酒延之”。史记李牧传:“日击数牛飨士。”诗小雅伐木:“酾酒有藇。”释文引葛洪说:“酾谓以筐漉酒。”王利器案:后人作筛酒,是一音之转也。

太平广记无“妇”字。

太平广记“容”下有“与”字。

赵曦明说:“老子道经:‘自知者明。’”卢文弨说:“韩非喻老:‘知之难,不在见人,在自见。故曰:自见之谓明。’”

学习写文章,先要谋划亲友,得到他们的评论裁断,知道可以施行,然后才出手;千万不要自以为是,招致旁人的嘲笑。自古拿起笔来写文章的人,哪里可以说得尽。然而至于宏丽精华的,不过数十篇罢了。只要不失体裁,辞意可观,便称为才士;如果要动俗盖世,也要等到黄河水清的时候吧!

得到他们的评论裁断,宋本原注:“一本无此四字。”查考: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类说作“得其评裁者”,无此四字,余师录引用同宋本,并有原注。现在遵从宋本。

〔二〕陈书徐陵传:「每一文出手,好事者已传写成诵。」

译〔二〕《陈书·徐陵传》记载:“每当他写出一篇文章,喜爱文学的人就已经传抄并诵读。”

〔三〕关尹子五鉴篇:「善心者师心不师圣。」又曰:「如捕蛇,师心不怖蛇。」书断二王献之:「尔后改变制度,别创其法,率尔师心,冥合天矩。」

  〔四〕刘盼遂曰:「案下文云:『江南文制,欲人弹射,知有病累,随即改之。陈王得之于丁廙也。』即发明此文之义。又唐白乐天云:『凡人为文,私于自是,不忍割截,或失于繁多,其间妍媸,益又自惑。必待交友有公鉴,无姑息者,讨论而削夺之,然后繁简当否,得其中矣。』最足发明颜氏此意。」

  〔五〕余师录「者」作「章」。

  〔六〕黄叔琳曰:「眼大如箕。」纪昀曰:「正眼小如豆耳。以宏丽精华论文,是卖木兰之椟,贵文衣之媵也。」

  〔七〕文选谢灵运传论:「延年之体裁明密。」李善注:「体裁,制也。」

  〔八〕宋本「意」作「义」。

  〔九〕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便」作「遂」,宋本及余师录作「便」,今从宋本。

  〔一0〕宋本、余师录无「须」字。

  〔一一〕赵曦明曰:「左氏襄八年传:『周诗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器案:后汉书赵壹传:「河清不可俟,人命不可延。」亦本左传。

  不屈二姓,夷、齐之节也〔一〕;何事非君,伊、箕之义也〔二〕。自春秋已来,家有奔亡,国有吞灭,君臣固无常分矣〔三〕;然而君子之交绝无恶声〔四〕,一旦屈膝而事人,岂以存亡而改虑?陈孔璋居袁裁书,则呼操为豺狼〔五〕;在魏制檄,则目绍为蛇虺〔六〕。在时君所命〔七〕,不得自专,然亦文人之巨患也,当务从容消息之〔八〕。

  〔一〕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

  〔二〕傅本「非君」作「我为」。赵曦明曰:「史记宋世家:『纣为淫佚,箕子谏,不听,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谏不听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悦于民,吾不忍为也。」乃披发佯狂而为奴。』」器案:孟子公孙丑上:「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伊尹也。」赵岐注:「伊尹曰:『事非其君,何伤也,使非其民,何伤也,要欲为天理物,冀得行道而已矣。』」又万章下:「

  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

  〔三〕卢文弨曰:「左氏昭三十二年传:『史墨曰:「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以然。」』」案:此颜氏自解之辞也。

  〔四〕赵曦明曰:「战国燕策:『乐毅报燕惠王书曰:「臣闻古之君子,交绝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

  〔五〕赵曦明曰:「魏志袁绍传注引魏氏春秋:『陈琳为袁绍檄州郡文云:「操豺狼野心,潜包祸谋,乃欲挠折栋梁,孤弱汉室。」』」

  〔六〕赵曦明曰:「琳集不传,此无考。」

  〔七〕黄本「在」作「任」。

  〔八〕消息,注详风操篇。

  或问扬雄曰:「吾子少而好赋?」雄曰:「然。童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也〔一〕。」余窃非之曰:虞舜歌南风之诗〔二〕,周公作鸱鸮之咏〔三〕,吉甫、史克雅、颂之美者〔四〕,未闻皆在幼年累德也。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五〕。」「自卫返鲁,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六〕。」大明孝道,引诗证之〔七〕。扬雄安敢忽之也?若论「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八〕,但知变之而已,又未知雄自为壮夫何如也?着剧秦美新〔九〕,妄投于阁〔一0〕,周章〔一一〕怖慑,不达天命,童子之为耳。桓谭以胜老子〔一二〕,葛洪以方仲尼〔一三〕,使人叹息。此人直以晓算术〔一四〕,解阴阳〔一五〕,故着太玄经〔一六〕,数子为所惑耳〔一七〕;其遗言余行,孙卿、屈原之不及,安敢望大圣之清尘〔一八〕?且太玄今竟何用乎?不啻覆酱瓿而已〔一九〕。

  〔一〕罗本、颜本、程本,

译〔三〕《关尹子·五鉴篇》说:“善于用心的人,以本心为师,不以圣人为师。”又说:“就像捕蛇一样,以本心为师就不害怕蛇。”《书断》中评价王献之说:“此后改变制度,另创书法,随心所欲,暗合天道法度。”

〔四〕刘盼遂说:“按下文说:‘江南的文风,希望别人弹劾批评,知道有毛病累赘,随即改正。陈王曹植从丁廙那里学到了这一点。’这就阐明了本文的意义。又唐代白居易说:‘凡是人写文章,私心自以为是,不忍删减,有时失于繁冗,其中美丑,更加自我迷惑。必须等待朋友中有公正鉴赏力、没有姑息之心的人,讨论并删削它,然后繁简是否得当,才能符合中道。’最能阐发颜氏此意。”

〔五〕我的老师录本中“者”字作“章”。

〔六〕黄叔琳说:“眼睛大得像簸箕。”纪昀说:“正是眼睛小得像豆子罢了。用宏大华丽、精粹华美来评论文章,这是卖椟还珠、重视陪嫁而轻视正妻的做法。”

〔七〕《文选·谢灵运传论》:“谢延年的体裁明密。”李善注:“体裁,即体制。”

〔八〕宋本中“意”字作“义”。

〔九〕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黄本、文津本中“便”字作“遂”,宋本及我的老师录本作“便”,现在遵从宋本。

〔一0〕宋本、我的老师录本中没有“须”字。

〔一一〕赵曦明说:“《左传·襄公八年》传:‘周诗中有这样的话:《俟河之清,人寿几何?》’”王利器案:《后汉书·赵壹传》:“河清不可俟,人命不可延。”也是本于《左传》。

不侍奉两个君主,这是伯夷、叔齐的气节〔一〕;侍奉谁不是君主,这是伊尹、箕子的道义〔二〕。自从春秋以来,家族有逃亡,国家有吞并,君臣之间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名分〔三〕;然而君子断绝交往也不出恶言〔四〕,一旦屈膝侍奉别人,难道会因为存亡而改变考虑吗?陈琳在袁绍手下起草文书,就称曹操为豺狼〔五〕;在曹魏起草檄文,就称袁绍为毒蛇〔六〕。这是当时君主所命令的,不能由自己专断,但这也是文人的大祸患,应当尽量委婉地调和化解〔八〕。

〔一〕《史记·伯夷列传》:“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武王平定殷乱后,天下尊崇周朝,而伯夷、叔齐以此为耻,坚持道义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

〔二〕傅本中“非君”作“我为”。赵曦明说:“《史记·宋世家》:‘纣王淫乱,箕子劝谏,不听,有人说:‘可以离开了。’箕子说:‘作为臣子劝谏不听就离开,是彰显君主的恶行,而在百姓中自我取悦,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披头散发假装疯狂做奴隶。’”王利器案:《孟子·公孙丑上》:“侍奉谁不是君主,役使谁不是百姓,天下安定也进取,天下混乱也进取,这是伊尹的做法。”赵岐注:“伊尹说:‘侍奉的不是理想的君主,有什么妨碍呢,役使的不是理想的百姓,有什么妨碍呢,主要想为上天治理万物,希望得以施行道义罢了。’”又《万章下》:“伊尹说:‘侍奉谁不是君主,役使谁不是百姓,天下安定也进取,天下混乱也进取。’”

〔三〕卢文弨说:“《左传·昭公三十二年》传:‘史墨说:“社稷没有固定的供奉者,君臣没有固定的地位,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案:这是颜氏自我解释的话。

〔四〕赵曦明说:“《战国策·燕策》:‘乐毅给燕惠王的回信说:“我听说古代的君子,断绝交往也不出恶言;忠臣离开国家,不洗刷自己的名声。”’”

〔五〕赵曦明说:“《三国志·袁绍传》注引《魏氏春秋》:‘陈琳为袁绍起草檄文给各州郡说:“曹操有豺狼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谋,竟然想折断栋梁,孤立削弱汉室。”’”

〔六〕赵曦明说:“陈琳文集不传,这没有考证。”

〔七〕黄本中“在”字作“任”。

〔八〕消息,注释详见《风操篇》。

有人问扬雄说:“您年轻时喜欢写赋吗?”扬雄说:“是的。小孩子雕虫篆刻,壮年男子不做这种事〔一〕。”我私下认为他不对:虞舜唱《南风》的诗〔二〕,周公作《鸱鸮》的咏叹〔三〕,吉甫、史克《雅》《颂》的美好篇章〔四〕,没听说都是在幼年时损害德行的。孔子说:“不学《诗》,就不会说话〔五〕。”“从卫国返回鲁国,校正音乐,《雅》《颂》各得其所〔六〕。”大力阐明孝道,引用《诗》来证明〔七〕。扬雄怎么敢忽视这些呢?如果论及“诗人之赋华丽而有法度,辞人之赋华丽而过度”〔八〕,只知道改变罢了,又不知道扬雄自己作为壮年男子怎么样呢?撰写《剧秦美新》,妄图投掷于阁〔一0〕,惶恐不安,不通晓天命,这是小孩子的行为。桓谭认为他胜过老子〔一二〕,葛洪认为他比肩孔子〔一三〕,让人叹息。这个人只是通晓算术〔一四〕,懂得阴阳〔一五〕,所以撰写《太玄经》〔一六〕,几位学者被他迷惑罢了〔一七〕;他的遗言余行,比不上荀卿、屈原,怎么敢仰望大圣人的清尘〔一八〕?况且《太玄》现在究竟有什么用呢?不过是覆盖酱罐罢了〔一九〕。

〔一〕罗本、颜本、程本,

何本、朱本「雕」作「雕」,「雕」后起字。宋本「壮夫」作「壮士」,余本及余师录作「壮夫」。赵曦明曰:「宋本『壮夫』作『壮士』,非,案:见法言吾子篇。」汪荣宝法言义疏三曰:「『童子雕虫篆刻』者,说文:『雕,琢文也。』『

译何焯本、朱骏声本中的“雕”字写作“雕”,“雕”是后起的字。宋代版本中“壮夫”写作“壮士”,其他版本以及我的老师所录的文本都作“壮夫”。赵曦明说:“宋代版本将‘壮夫’写作‘壮士’,这是错误的,查考:可见于《法言·吾子》篇。”汪荣宝在《法言义疏》卷三中说:“‘童子雕虫篆刻’这句话,许慎《说文解字》解释:‘雕,是雕琢文字的意思。’”

篆,引书也。』虫者,虫书;刻者,刻符。说文序云:『秦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汉兴有草书。尉律:「学僮十七以上,始试,讽籀书九千,乃得为史,又以八体试之。」郡移大吏,并课最者以为尚书史。』系传云:『案汉书注,虫书即鸟书,以书幡信,首象鸟形,即下云鸟虫也。又案:萧子良以刻符摹印,合为一体。臣以为符者内外之信,若晋鄙夺魏王兵符,又云借符以骂宋;然则符者,竹而中剖之,字形半分,理应别为一体。』是虫书刻符,尤八书中纤巧难工之体,以皆学僮所有事,故曰童子雕虫篆刻,言文章之有赋,犹书体之有虫书刻符,为之者劳力甚多,而施于实用者甚寡,可以为小技,不可以为大道也。壮夫不为者,曲礼云:『三十曰壮。』自序云:『雄以为赋者,又颇似俳优淳于髡、优孟之徒,非法度所存,贤人君子诗赋之正也,于是辍不复为赋。』」器案:齐书陆厥传载沈约答陆厥书:「宫商之声有五,文字之别累万,以累万之繁,配五声之约,高下低昂,非思力所学,又非止若斯而已也。十字之文,颠倒相配,字不过十,巧历已不能尽,何况复过于此者乎?灵均已来,未经用之于怀抱,固无从得其髣佛矣。若斯之妙,而圣人不尚,何邪?此盖曲折声韵之巧,无当于训义,非圣哲立言之所急也。是以子云譬之雕虫篆刻,云:『壮夫不为。』」

  〔二〕赵曦明曰:「礼记乐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家语辩乐解:『昔者,舜弹五弦之琴,造南风之诗,其诗曰:「

  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器案:乐记郑注:「歌词未闻。」孔疏:「尸子亦载此歌。尸子杂书,家语非郑所见,故云未详。」

  〔三〕赵曦明曰:「诗序:『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王。』」

  〔四〕赵曦明曰:「诗序:『大雅嵩高、蒸民、韩奕,皆尹吉甫美宣王之诗,駉,颂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鲁人尊之,于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郝懿行曰:「杨德祖答陈思王书,已尝非之,颜氏即本其意为说尔。」案:文选杨德祖答临淄侯笺:「修家子云,老不晓事,强着一书,悔其少作。若此,仲山、周旦之俦,为皆有?邪?」李善注:「毛诗序曰:『七月,周公遭变,陈王业之艰难。』然诗无仲山甫作者,而吉甫美仲山甫之德,未详德祖何以言之?」

  〔五〕见论语季氏篇。汉书艺文志诗赋略:「古者,诸侯卿大夫交接邻国,以微言相感,当揖让之时,必称诗以喻其志,盖以别贤不肖而观盛衰焉,故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也。』」器案:诗墉风定之方中传叙九能之士,中有「登高能赋」一项,即言会同之时,坛坫之上,能赋诗见意也,事见左传、国语者,多不胜举也。

  〔六〕论语子罕篇:「子曰:『吾自卫返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史记孔子世家:「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

  〔七〕赵曦明曰:「谓孝经。」器案:孔子为曾子陈孝道,撰述孝经,每章之末,俱引诗以明之。

  〔八〕赵曦明曰:「二语亦见吾子篇。」汪荣宝义疏曰:「诗人之赋,谓六义之一之赋,即诗也。周礼太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班孟坚两都赋序云:『赋者,古诗之流也。』李注云:『毛诗序曰:「诗有六义焉,二曰赋。」故赋为古诗之流也。』尔雅释诂云:『则,法也。』诗人之赋丽以则者,谓古诗之作,以发情止义为美,即自序所谓:『法度所存,贤人君子,诗赋

译篆,是引书。虫,指虫书;刻,指刻符。《说文解字·序》说:“秦代书体有八种:一叫大篆,二叫小篆,三叫刻符,四叫虫书,五叫摹印,六叫署书,七叫殳书,八叫隶书。汉朝兴起后有了草书。《尉律》规定:‘学童十七岁以上,才开始考核,背诵籀书九千字,才能担任史官,又用八体书来考核他们。’郡守将考核成绩优异者移交给大吏,一并选拔最优者担任尚书史。”《系传》说:“查考《汉书》注,虫书即鸟书,用来书写幡信,首端象鸟形,也就是下文所说的鸟虫书。又查考:萧子良认为刻符和摹印,应合为一体。臣认为符是内外凭证,如晋鄙夺取魏王的兵符,又说借符来辱骂宋国;那么符是竹简从中剖开,字形各占一半,理应别为一体。”因此虫书和刻符,是八种书体中最为纤巧难工的体例,因为都是学童所从事的事,所以说童子雕虫篆刻,意思是文章中有赋,就像书体中有虫书和刻符,从事它耗费劳力很多,而应用于实用却很少,可以视为小技,不可以视为大道。壮夫不从事的原因,《曲礼》说:“三十岁称为壮。”《自序》说:“扬雄认为赋,又很像俳优淳于髡、优孟之类,不是法度所在,也不是贤人君子诗赋的正道,于是停止不再写赋。”汪荣宝案:《南齐书·陆厥传》记载沈约回复陆厥的信:“宫商之声有五种,文字的区别数以万计,用数以万计的繁多,配合五种声音的简约,高下低昂,不是思虑力量所能学到的,又不止如此而已。十个字的文章,颠倒相配,字不过十个,巧历已不能穷尽,何况超过这个的呢?屈原以来,未曾用于怀抱,本来无从得到其大概。像这样的妙处,而圣人不推崇,为什么呢?这大概是曲折声韵的巧技,无助于训义,不是圣哲立言所急迫的。所以扬雄把它比作雕虫篆刻,说:‘壮夫不为。’”

〔二〕赵曦明说:“《礼记·乐记》:‘从前,舜制作五弦琴,来歌唱南风。’《家语·辩乐解》:‘从前,舜弹奏五弦琴,创作南风之诗,那首诗说:“南风吹拂温暖啊,可以解除我百姓的怨恨啊;南风应时而来啊,可以丰富我百姓的财富啊。”’”汪荣宝案:《乐记》郑玄注:“歌词未曾听闻。”孔颖达疏:“《尸子》也记载这首歌。《尸子》是杂书,《家语》不是郑玄所见,所以说未详。”

〔三〕赵曦明说:“《诗序》:‘《鸱鸮》,是周公救乱之作。成王不了解周公的志向,周公于是作诗送给成王。’”

〔四〕赵曦明说:“《诗序》:‘《大雅》中的《嵩高》、《蒸民》、《韩奕》,都是尹吉甫赞美宣王的诗,《駉》,是颂扬僖公的,僖公能遵循伯禽的法度,鲁国人尊崇他,于是季孙行父向周王室请求,史克作了这篇颂。’”郝懿行说:“杨德祖回复陈思王的信,已经曾经非议过,颜氏就是本着他的意思来说的。”案:《文选》杨德祖回复临淄侯笺:“我家子云,年老不懂事,勉强写了一本书,后悔他年轻时的作品。如果这样,仲山甫、周公旦之类,难道都有过错吗?”李善注:“《毛诗序》说:‘《七月》,周公遭遇变故,陈述王业的艰难。’然而诗中没有仲山甫作的,而吉甫赞美仲山甫的德行,未详德祖为何这样说?”

〔五〕见《论语·季氏篇》。《汉书·艺文志·诗赋略》:“古时候,诸侯卿大夫交往邻国,用微言相互感应,在揖让的时候,必定称引《诗》来比喻自己的志向,大概用来区别贤与不肖而观察盛衰,所以孔子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汪荣宝案:《诗·墉风·定之方中》传叙九能之士,其中有“登高能赋”一项,就是说在会同之时,坛坫之上,能赋诗表达心意,事见《左传》、《国语》者,多不胜举。

〔六〕《论语·子罕篇》:“孔子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校正音乐,雅、颂各得其所。’”《史记·孔子世家》:“古时候,《诗》有三千多篇,到了孔子,去掉重复的,选取可以施于礼义的,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的兴盛,至幽、厉的缺失,始于衽席,所以说:‘《关雎》之乱,作为风的开始,《鹿鸣》作为小雅的开始,《文王》作为大雅的开始,《清庙》作为颂的开始。’三百零五篇,孔子都弦歌之,以求符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

〔七〕赵曦明说:“指《孝经》。”汪荣宝案:孔子为曾子陈述孝道,撰述《孝经》,每章之末,都引《诗》来阐明。

〔八〕赵曦明说:“这两句话也见于《吾子》篇。”汪荣宝《义疏》说:“诗人之赋,指六义之一的赋,即诗。《周礼·太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班孟坚《两都赋序》说:‘赋者,古诗之流也。’李注说:‘《毛诗序》说:“诗有六义焉,二曰赋。”所以赋为古诗之流也。’《尔雅·释诂》说:‘则,法也。’诗人之赋丽以则者,谓古诗之作,以发情止义为美,即自序所谓:‘法度所存,贤人君子,诗赋’”

之正也』,故其丽以则。艺文志颜注云:『辞人,谓后代之为文辞。』辞人之赋丽以淫者,谓今赋之作,以形容过度为美,即自序云『必推类而言,闳侈巨衍,使人不能加也』,故其丽以淫。艺文类聚五十六引挚虞文章流别论云:『古之作诗者,发乎情,止乎礼义。情之发,因辞以形之,礼义之指,须事以明之,故有赋焉,所以假象尽辞,敷陈其志。古诗之赋,以情义为主,以事类为佐;今之赋以事形为本,以义正为助。情义为主,则言省而文有例矣;事形为本,则言富而辞无常矣。文之烦省,辞之险易,盖由于此。夫假象过大,则与类相远;逸辞过壮,则与事相违;辨言过理,则与义相失;丽靡过美,则与情相悖:此四过者,所以背大体而害政教,是以司马迁割相如之浮说,杨雄疾辞人之赋丽以淫。』案:过即淫也。仲洽此论,推阐杨旨,可为此文之义疏。」

译“之正也”,所以它的华丽而有法度。《汉书·艺文志》颜师古注说:“辞人,是指后代从事文辞创作的人。”所谓辞人的赋华丽而过分,是说现在的赋作,以形容过度为美,即自序中所说“一定要推演类比而言说,宏大奢侈、铺张衍展,使人无法再增添”,所以它的华丽而过分。《艺文类聚》卷五十六引用挚虞《文章流别论》说:“古代作诗的人,抒发情感,以礼义为界限。情感的抒发,依靠文辞来表现;礼义的宗旨,需要事理来阐明,所以有了赋,用来借助形象穷尽文辞,铺陈其心志。古诗中的赋,以情义为主,以事类为辅;现在的赋以事形为本,以义正为助。以情义为主,那么语言简省而文辞有法度;以事形为本,那么语言丰富而文辞没有定规。文辞的繁简,言辞的险易,大概就源于此。假如借助的形象过大,就会与同类相去甚远;放纵的文辞过于壮美,就会与事理相违背;辨析的言辞过于超越常理,就会与道义相背离;华丽的辞藻过于美好,就会与真情相悖逆:这四种过失,之所以背离大体而妨害政教,因此司马迁割除司马相如的浮夸之说,扬雄痛恨辞人的赋华丽而过分。”按:过就是淫(过分)的意思。挚虞这番议论,推演阐发了扬雄的宗旨,可以作为这段文字的意义疏解。

〔九〕赵曦明曰:「文见文选。」案:李善注曰:「李充翰林论曰:『扬子论秦之剧,称新之美,此乃计其胜负,比其优劣之义。』汉书:『王莽下书曰:「定有天下之号曰新。」』」

  〔一0〕赵曦明曰:「汉书杨雄传:『王莽时,刘歆、甄丰皆为上公。莽既以符命自立,欲绝其原,丰子寻,歆子棻复献之。诛丰父子,投棻四裔。辞所连及,便收不请。时雄校书天禄阁上,治狱事使者来,欲收雄,雄恐不免,乃从阁上自投下,几死。莽闻之曰:「雄素不与事,何故在此间?」问其故,乃棻尝从雄学作奇字,雄不知情,有诏勿问。然京师为之语曰:「惟寂寞,自投阁;爰清静,作符命。」』」器案:雄解嘲云:「惟寂惟寞,守德之宅;爰清爰静,游神之庭。」京师语据此以讽雄。

  〔一一〕周章,注详风操篇。

  〔一二〕宋本「桓谭」作「袁亮」,余师录同,并有注云:「案『袁亮』今本作『桓谭』。」赵曦明曰:「汉书杨雄传:『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问桓谭曰:「子尝称雄书,岂能传于后世乎?」谭曰:「必传。顾君与谭不及见也。凡人贱近而贵远,亲见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其书。老聃着虚无之言两篇,薄仁义,非礼乐,然后世好之者,以为过于五经,自汉文、景之君及司马迁皆有是言。今杨子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若使遭遇时君,更阅贤知,为所称善,则必度越诸子矣。」』宋本『桓谭』作『袁亮』,未详,当由避『桓』字,并下字亦讹。」刘盼遂引吴承仕曰:「杨雄本传:『昔老聃着虚无之言两篇,后世好之者,以为过于五经,今杨子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若使遭遇时君,更阅贤智,为所称善,则必度越诸子矣。』桓谭新论称:『玄经数百年,其书必传,世咸尊古卑今,故轻易之;若遇上好事,必以太玄次五经也。』又云:『老子其心玄远,而与道合。』此太玄胜老子之说,班书盖本于桓谭也。家训应作『桓谭』,事在不疑。本作『袁亮』者,『老子与道合』一语,引见袁彦伯三国名臣赞李善注,后世校书者,因相涉而致误欤?」

  〔一三〕赵曦明曰:「晋书葛洪传:『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自号抱朴子,因以名书。』其尚博篇云:『世俗率神贵古昔,而黩贱同时,虽有益世之书,犹谓之不及前代之遗文也。是以仲尼不见重于当时,太玄见蚩薄于比肩也。』」器案:文选剧秦美新李善注:「王莽潜移龟鼎,子云进不能辟戟丹墀,亢辞鲠议,退不能草玄虚室,颐性全真,而反露才以耽宠,诡情以怀禄,素餐所刺,何以加焉。抱朴方之仲尼,斯为过矣。」抱朴子吴失篇:「孔、墨之道,昔曾不行;孟轲、杨雄,亦居困否,有德无时,有自来耳。」此亦抱朴以子云方仲尼之证。

  〔一四〕汉书艺文志数术略有许商算术二十六卷,杜忠算术十六卷。今有九章算术传于世。直,特也。

  〔一五〕汉书艺文志诸子略:「阴阳家者流,盖出于羲和之官,敬顺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此其所长也。及拘者为之,则牵于禁忌,泥于小数,舍人事而任鬼。」

  〔一六〕赵曦明曰:「雄传:『以为经莫大于易,故作太玄。』」卢文弨曰:「王涯说玄:『合而连之者易也,分而着之者玄也。四位之次:曰方,曰州,曰部,曰家。最上为方,顺而数之,至于家。家一一而转,而有八十一家。部三三而转,故有二十七部。州九九而转,故有九州岛。一方,二十七首而转,故三方而有八十一首。一首九赞,故有七百二十九赞。其外踦赢二赞,以备一仪之月。』」

  〔一七〕此句原作「为数子所惑耳」,向宗鲁先生曰:「当作『数子为所惑耳』。」今据改。

  〔一八〕后汉书赵咨传:「复拜东海相,之官,道经荥阳,令敦煌曹嵩,咨之故孝廉也,迎路谒候,咨不为留;嵩送至亭次,望尘不及。」文选卢子谅赠刘琨诗并书:「自奉清尘。」李善注:「楚辞曰:『

  闻赤松

译〔九〕赵曦明说:“这段文字见于《文选》。”按:李善注说:“李充《翰林论》说:‘扬雄论述秦朝的严酷,称颂新朝的美好,这是衡量胜负、比较优劣的意思。’《汉书》记载:‘王莽颁布诏书说:‘确定统治天下的国号为新。’”

〔一〇〕赵曦明说:“《汉书·杨雄传》记载:‘王莽时期,刘歆、甄丰都担任上公。王莽既然凭借符命自立为帝,想要断绝符命的来源,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又进献符命。王莽诛杀了甄丰父子,将刘棻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供词牵连到的人,就立即逮捕,不再请示。当时杨雄在天禄阁校书,审理案件的使者前来,想要逮捕杨雄,杨雄恐怕无法逃脱,于是从阁上跳下,几乎死去。王莽听说后说:‘杨雄一向不参与政事,为什么被牵涉其中?’询问原因,才知道刘棻曾经跟随杨雄学习制作奇字,杨雄并不知情,于是有诏令不再追究。然而京城里因此流传谚语说:‘只有寂寞的人,才会从阁上跳下;只有清静的人,才会制作符命。’”刘师培按:杨雄《解嘲》说:“只有寂静只有空漠,才是守德的居所;只有清静只有安宁,才是游神的庭院。”京城的谚语是依据此来讽刺杨雄的。

〔一一〕周章,注释详见《风操》篇。

〔一二〕宋本“桓谭”作“袁亮”,余师录相同,并有注说:“按‘袁亮’今本作‘桓谭’。”赵曦明说:“《汉书·杨雄传》记载:‘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问桓谭说:‘你曾经称赞杨雄的书,难道能流传到后世吗?’桓谭说:‘一定会流传。只是你和我来不及看到了。大凡人们轻视近世而推崇远古,亲眼见到杨雄的禄位容貌,不能打动人心,所以轻视他的书。老聃著述虚无之言两篇,贬薄仁义,非议礼乐,然而后世喜好它的人,认为它超过了五经,从汉文帝、汉景帝以及司马迁都有这样的言论。现在杨子的书,文辞义理极深,而议论不违背圣人,如果让他遇到当时的君主,再经过贤智之人的审阅,被他们称道,那么必定超越诸子了。’宋本‘桓谭’作‘袁亮’,不详原因,应当是因为避讳‘桓’字,并且下面的字也讹误了。”刘盼遂引用吴承仕说:“杨雄本传记载:‘从前老聃著述虚无之言两篇,后世喜好它的人,认为它超过了五经,现在杨子的书,文辞义理极深,而议论不违背圣人,如果让他遇到当时的君主,再经过贤智之人的审阅,被他们称道,那么必定超越诸子了。’桓谭《新论》称:‘《玄经》数百年后,其书必定流传,世人普遍尊崇古代轻视当今,所以轻易地看待它;如果遇到喜好此事的君主,必定把《太玄》排在五经之后。’又说:‘老子的心志玄妙深远,而与道相合。’这是《太玄》胜过老子的说法,班固《汉书》大概是本于桓谭。《颜氏家训》应当作‘桓谭’,事情不容置疑。本作‘袁亮’的,‘老子与道合’这一句话,引见于袁彦伯《三国名臣赞》李善注,后世校书的人,因为相互牵连而导致错误吗?”

〔一三〕赵曦明说:“《晋书·葛洪传》记载:‘葛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自号抱朴子,因此用这个名字命名他的书。’他的《尚博》篇说:‘世俗之人大多神化并推崇古代,而轻贱同时代的人,即使有有益于世道的书,仍然说它不及前代遗留的文章。因此孔子在当代不被看重,《太玄》被身边的人轻视。’”刘师培按:《文选》《剧秦美新》李善注说:“王莽暗中转移政权,杨雄进不能持戟立于丹墀,直言极谏,退不能隐居虚室著述《玄》书,修养本性保全真性,反而显露才华以贪图宠幸,矫饰情感以怀恋禄位,白吃饭的人所讥刺的,还能有什么超过他的呢。抱朴子将他比作孔子,这就过分了。”《抱朴子·吴失》篇说:“孔子、墨子的道,从前曾经行不通;孟子、杨雄,也处于困顿不得志的境地,有德行而没有时机,由来已久了。”这也是抱朴子将杨雄比作孔子的证据。

〔一四〕《汉书·艺文志》数术略有许商《算术》二十六卷,杜忠《算术》十六卷。现在有《九章算术》流传于世。直,特也。

〔一五〕《汉书·艺文志》诸子略说:“阴阳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羲和之官,恭敬地顺应上天,观测日月星辰的历象,恭敬地教导百姓农时:这是他们的长处。等到拘泥的人从事这一行,就被禁忌所牵制,拘泥于琐碎的术数,舍弃人事而听任鬼神。”

〔一六〕赵曦明说:“杨雄传记载:‘认为经典没有比《易》更大的,所以作《太玄》。’”卢文弨说:“王涯解说《玄》:‘合而连之的是《易》,分而著之的是《玄》。四位的次序:叫方,叫州,叫部,叫家。最上面是方,顺着数下去,直到家。家一一而转,而有八十一家。部三三而转,所以有二十七部。州九九而转,所以有九州。一方,二十七首而转,所以三方而有八十一首。一首九赞,所以有七百二十九赞。其外多出二赞,以完备一仪之月。’”

〔一七〕此句原作“为数子所惑耳”,向宗鲁先生说:“应当作‘数子为所惑耳’。”现在据此改正。

〔一八〕《后汉书·赵咨传》记载:“又任命为东海相,赴任途中,经过荥阳,县令敦煌人曹嵩,是赵咨昔日举荐的孝廉,在路边迎接问候,赵咨不停留;曹嵩送到亭子旁边,望着尘土追不上。”《文选》卢子谅《赠刘琨诗并书》说:“自奉清尘。”李善注说:“《楚辞》说:‘

之清尘。』然行必尘起,不敢指斥尊者,故假尘以言之。言清,尊之也。」

译扬起清高的尘埃。然而行走必定会扬起尘土,不敢直接指斥尊者,所以借尘土来比喻。说“清”,是表示对尊者的敬重。」

〔一九〕不啻,余师录作「不翅」,古通。赵曦明曰:「雄传:『刘歆谓雄曰:「空自苦。今学者有禄利,然尚不能明易,又如玄何?吾恐后人用覆酱瓿也。」雄笑而不答。』师古注:『瓿,音蔀,小罂也。』」卢文弨曰:「案侯芭而后,若虞翻、宋衷、陆绩、范望、王涯、吴秘、司马光诸人,咸重太玄,惜颜氏不及见耳。」案:卢氏此言失之,虞、宋、陆、范之徒,颜氏何尝不及见乎?

  齐世有席毗〔一〕者,清干〔二〕之士,官至行台尚书〔三〕,嗤鄙文学,嘲刘逖云〔四〕:「君辈〔五〕辞藻,譬若荣华〔六〕,须臾之翫,非宏才也〔七〕;岂比吾徒千丈松树〔八〕,常有风霜,不可凋悴矣!」刘应之曰:「既有寒木,又发春华,何如也?」席笑曰:「可哉〔九〕!」

  〔一〕席毗,宋本如此作,余本及别解、余师录俱作「辛毗」,下并同。赵曦明曰:「俗本误作『辛毗』,乃曹魏时人,今从宋本。」器案:御览九五三、事类赋二四引亦作「席毗」,御览五九九引三国典略载此事,正作「席毗」,今从之。

  〔二〕齐书王晏传:「晏启曰:『鸾清干有余,然不谙百氏,恐不可以居此职。』」南史阮孝绪传:「孝绪父彦之,宋太尉从事中郎,以清干流誉。」清干,谓清明能干。

  〔三〕赵曦明曰:「隋书百官志:『后齐制,官行台在令无文,其官置令、仆射,其尚书丞、郎,皆随权制而置员焉。其文未详。』」

  〔四〕赵曦明曰:「北齐书文苑传:『刘逖,字子长,彭城丛亭里人。魏末,诣霸府,倦于羁旅,发愤读书,在游宴之中,卷不离手。亦留心文藻,颇工诗咏。』」器案:御览五九九引三国典略:「刘逖字子长,少好弋猎骑射,后发愤读书,颇工诗咏。行台尚书席毗尝嘲之曰:『君辈辞藻,譬若春荣,须臾之翫,非宏材也;岂比吾徒千丈松树,常有风霜,不可雕悴。』逖报之曰:『既有寒木,又发春荣,何如也?』毗笑曰:『可矣!』」三国典略之文,当即本此。

  〔五〕辈,鲍本误「辇」。

  〔六〕荣华,宋本作「朝菌」,御览、事类赋、余师录、月令广义二俱作「朝菌」。器案:文选郭景纯游仙诗:「蕣荣不终朝。」李善注:「潘岳朝菌赋序:『朝菌者,时人以为蕣华,庄生以为朝菌,其物向晨而结,绝日而殒。』」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释文:「朝菌,支遁云:『一名舜英。』则荣华、朝菌,一物而异名。

  〔七〕才,御览九五三作「材」,三国典略亦作「材」。

  〔八〕千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奇赏、别解及余师录俱作「十丈」,今从宋本。御览、事类赋、月令广义作「千丈」,三国典略亦作「千丈」。卢文弨曰:「世说赏誉上篇:『世庾子嵩目和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磊砢有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器案:王隐晋书云:「庾敳见和峤曰:『森森如千丈松,虽磥砢多节目,施之大厦,梁栋之用。』」见御览九五三引。

  〔九〕可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朱本、文津本、奇赏、别解及月令广义作「可矣」,三国典略亦作「可矣」,事类赋作「可也」,今从宋本。御览、余师录亦作「可哉」。傅本、鲍本不分段。

  凡为文章,犹人乘骐骥〔一〕,虽有逸气〔二〕,当以衔勒制之〔三〕,勿使流乱轨躅〔四〕,放意〔五〕填坑岸〔六〕也。

  〔一〕宋本无「人」字,余师录亦无;余本有「人」字,类说、文体明辨文章纲领亦有,今从之。

  〔二〕文选魏文帝与吴质书:「公干有逸气,但未遒耳。」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典论论文:「徐干时有逸气,然非粲匹也。」文心雕龙风骨篇论刘桢亦云:「有逸气。」逸气,谓俊逸之气。

  〔三〕衔勒,宋本及余师录作「衔策」,余本作「衔勒」,类说同,今从之。赵曦明曰:「宋本『衔勒』作『衔策』,非。说文:『衔,马勒口中衔行马者也。』

译〔一九〕“不啻”,余师录写作“不翅”,古字通用。赵曦明说:“《扬雄传》记载:‘刘歆对扬雄说:你白白地自苦。现在求学的人有俸禄利益,尚且不能通晓《易经》,又怎能通晓《太玄》呢?我担心后人把它用来盖酱罐。’扬雄笑而不答。’颜师古注:‘瓿,音蔀,小瓮。’”卢文弨说:“查考侯芭之后,像虞翻、宋衷、陆绩、范望、王涯、吴秘、司马光这些人,都推崇《太玄》,可惜颜师古没有见到罢了。”按:卢氏这话错了,虞翻、宋衷、陆绩、范望这些人,颜师古何尝没有见到呢?

南齐时有个叫席毗的人,是清明能干之士,官至行台尚书,他嗤笑鄙薄文学,嘲笑刘逖说:“你们这类人的辞藻,好比花草,只是片刻的玩赏之物,算不上宏大的才学;哪里比得上我们这类人如千丈松树,常经风霜,不会凋谢枯萎呢!”刘逖回答说:“既有耐寒的树木,又开出春天的花朵,怎么样呢?”席毗笑着说:“好极了!”

〔一〕席毗,宋本如此写,其他版本及《别解》、余师录都写作“辛毗”,下文相同。赵曦明说:“俗本误作‘辛毗’,那是曹魏时的人,现在依从宋本。”器案:《太平御览》卷九五三、《事类赋》卷二四引用也作“席毗”,《太平御览》卷五九九引用《三国典略》记载此事,正作“席毗”,现在依从它。

〔二〕《南齐书·王晏传》:“王晏上启说:‘鸾清明能干有余,然而不熟悉百家学说,恐怕不能担任这个职务。’”《南史·阮孝绪传》:“阮孝绪的父亲阮彦之,任宋太尉从事中郎,以清明能干流传声誉。”清干,指清明能干。

〔三〕赵曦明说:“《隋书·百官志》:‘后齐制度,官行台在法令中没有条文,其官职设置令、仆射,其尚书丞、郎,都随权宜制度而设置员额。其条文未详。’”

〔四〕赵曦明说:“《北齐书·文苑传》:‘刘逖,字子长,彭城丛亭里人。北魏末年,前往霸府,厌倦羁旅生活,发愤读书,在游玩宴饮之中,书卷不离手。也留心文辞藻饰,很擅长诗歌吟咏。’”器案:《太平御览》卷五九九引用《三国典略》:“刘逖字子长,年少时喜好射猎骑射,后来发愤读书,很擅长诗歌吟咏。行台尚书席毗曾经嘲笑他说:‘你们这类人的辞藻,好比春天花草,只是片刻的玩赏之物,算不上宏大的才学;哪里比得上我们这类人如千丈松树,常经风霜,不会凋谢枯萎。’刘逖回答说:‘既有耐寒的树木,又开出春天的花朵,怎么样呢?’席毗笑着说:‘可以了!’”《三国典略》的文字,当即源自此处。

〔五〕辈,鲍本误作“辇”。

〔六〕荣华,宋本作“朝菌”,《太平御览》、《事类赋》、余师录、《月令广义》卷二都作“朝菌”。器案:《文选》郭璞《游仙诗》:“蕣荣不终朝。”李善注:“潘岳《朝菌赋》序:‘朝菌,时人认为是蕣华,庄子认为是朝菌,这种植物早晨生长,日落就死亡。’”《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释文:“朝菌,支遁说:‘一名舜英。’那么荣华、朝菌,是同一种东西而异名。”

〔七〕才,《太平御览》卷九五三作“材”,《三国典略》也作“材”。

〔八〕千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奇赏》、《别解》及余师录都作“十丈”,现在依从宋本。《太平御览》、《事类赋》、《月令广义》作“千丈”,《三国典略》也作“千丈”。卢文弨说:“《世说新语·赏誉》上篇:‘世人庾子嵩评价和峤,说像千丈松树,虽然粗大而有节疤,用在大厦上,有栋梁的用处。’”器案:王隐《晋书》说:“庾敳见到和峤说:‘森森如千丈松,虽然粗大且多节疤,用在大厦上,有梁栋的用处。’”见《太平御览》卷九五三引用。

〔九〕可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朱本、文津本、《奇赏》、《别解》及《月令广义》作“可矣”,《三国典略》也作“可矣”,《事类赋》作“可也”,现在依从宋本。《太平御览》、余师录也作“可哉”。傅本、鲍本不分段。

大凡写文章,就像人骑骏马,虽然有俊逸的气概,应当用马嚼子和缰绳来控制它,不要让它偏离轨道,放纵心意陷入坑岸。

〔一〕宋本没有“人”字,余师录也没有;其他版本有“人”字,《类说》、《文体明辨·文章纲领》也有,现在依从它们。

〔二〕《文选》魏文帝《与吴质书》:“公干有逸气,只是不够刚健罢了。”《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典论·论文》:“徐干时有逸气,然而不是王粲的对手。”《文心雕龙·风骨》篇论刘桢也说:“有逸气。”逸气,指俊逸的气概。

〔三〕衔勒,宋本及余师录作“衔策”,其他版本作“衔勒”,《类说》相同,现在依从它。赵曦明说:“宋本‘衔勒’作‘衔策’,不对。《说文解字》:‘衔,马勒口中衔行马者也。’”

『勒,马头络衔也。』家语执辔篇:『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犹御马之有衔勒也。』此言文贵有节制,自当用衔勒;若策者,所以鞭马而使之疾行,非本意矣。」

译“勒,是马头上的笼头和嚼子。”《家语·执辔篇》说:“德与法,是驾驭百姓的工具,就像驾驭马匹要有笼头和嚼子一样。”这是说文章贵在有所节制,自然应当使用衔勒;至于鞭策,是用来抽打马匹使其快速奔跑的,并非本意所在。

〔四〕轨躅,犹言轨迹。汉书叙传上:「伏周、孔之轨躅。」注:「郑氏曰:『躅,迹也,三辅谓牛蹄处为躅。』」文选魏都赋:「不睹皇舆之轨躅。」

  〔五〕放意,犹言肆意、纵意。列子杨朱篇:「卫端木叔者,子贡之世也。籍其先资,家累万金,不治世故,放意所好,其生民之所欲为,人意之所欲玩者,无不为也,无不玩也。」陶潜咏二疏:「放意乐余年,遑恤身后虑。」

  〔六〕卢文弨曰:「坑岸,犹言坑堑。」案:后汉书朱穆传:「颠队坑岸。」

  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一〕,气调〔二〕为筋骨,事义为皮肤,华丽为冠冕〔三〕。今世相承,趋本弃末,率多浮艳〔四〕。辞与理竞,辞胜而理伏;事与才争,事繁而才损〔五〕。放逸者流宕而忘归〔六〕,穿凿者补缀而不足〔七〕。时俗如此,安能独违?但务去泰去甚耳〔八〕。必有盛才重誉〔九〕,改革体裁者,实吾所希〔一0〕。

  〔一〕理致,义理情致。南史刘之遴传:「说义属诗,皆有理致。」傅本、文体明辨文章纲领引「心肾」作「心胸」,未可从。

  〔二〕气调,气韵才调。隋书豆卢绩传:「绩器识优良,气调英远。」

  〔三〕之推所持文学理论,以思想性为第一,艺术性为第二。文心雕龙附会篇云:「夫才量学文,宜正体制,必以情志为神明,事义为骨髓,辞采为肌肤,宫商为声色;然后品藻玄黄,摛振金玉,献可替否,以裁厥中,斯缀思之恒数也。」所论与颜氏相合,可以互参。萧统文选序曰:「事出于沈思,义归于翰藻。」萧统之所谓事,即刘、颜之所谓事义;其所谓义,则刘、颜之所谓辞藻也。

  〔四〕浮艳,轻浮华艳。陈书江总传:「总好学,能属文,于五言、七言尤善,然伤于浮艳。」

  〔五〕黄叔琳曰:「南北朝文章之弊,两言道尽。」

  〔六〕艺文类聚二五引梁简文帝诫当阳公大心书:「立身先须谨重,文章且须放荡。」与之推之说相合,足觇当时风尚。

  〔七〕补缀,补葺联缀。类说作「补衲」。

  〔八〕去泰去甚,余师录作「去太甚」。纪昀曰:「老世故语,隔纸扪之,亦知为颜黄门语。」

  〔九〕重誉,谓隆重之声誉,与下文重名意同。

  〔一0〕卢文弨曰:「希,望也,本当作『睎』。」案:傅本、鲍本不分段。

  古人之文〔一〕,宏材〔二〕逸气,体度〔三〕风格〔四〕,去今实远;但缉缀疏朴〔五〕,未为密致耳。今世音律谐靡〔六〕,章句偶对〔七〕,讳避精详〔八〕,贤于往昔多矣〔九〕。宜以古之制裁为本〔一0〕,今之辞调为末,并须两存,不可偏弃也。

  〔一〕广川书跋五引无「人」字。

  〔二〕广川书跋、余师录「材」作「才」。

  〔三〕体度,体态风度。左传文公十八年正义:「和者,体度宽简,物无乖争也。」

  〔四〕风格,风标格范。晋书和峤传:「少有风格。」文心雕龙议对篇:「亦各有美,风格存焉。」

  〔五〕缉缀:缉,编缉;缀即缀文之缀,缀属也。广川书跋「疏」作「疏」,古通。

  〔六〕谐靡,和谐靡丽。

  〔七〕偶对,偶配对称。

  〔八〕讳避,广川书跋作「避讳」。

  〔九〕南史陆厥传:「时盛为文章,吴兴沈约、陈郡谢朓、琅邪王融,以气类相推毂,汝南周颙,善识声韵。约等文皆用宫商,将平上去入四声,以此制韵,有平头、上尾、蜂腰、鹤膝,五字之中,轻重悉异,两句之内,角征不同,不可增减,世呼为永明体。」

  〔一0〕抱经堂本脱「之」字,各本俱有,今据补。

  吾家世文章,甚为典正,不从流俗;梁孝元在蕃邸时〔一〕,撰西府新文,讫无一篇见录者〔二〕,亦以不偶于世,无郑、卫之音〔

  三〕故也。有诗赋铭诔书表启疏二十卷,吾兄弟始在草土〔四〕,并未得编次,便遭火荡尽,竟不传于世。衔酷茹恨,彻于心髓!操行见于梁史文士传〔五〕及孝元怀旧志〔

译〔四〕轨躅,就是轨迹。《汉书·叙传上》:“伏周、孔之轨躅。”注:“郑氏说:‘躅,就是足迹,三辅地区把牛蹄踩过的地方称为躅。’”《文选·魏都赋》:“不睹皇舆之轨躅。”

〔五〕放意,就是肆意、纵意。《列子·杨朱篇》:“卫国的端木叔,是子贡的后代。凭借祖先留下的资财,家产累积万金,不处理世俗事务,放纵自己的喜好,凡是百姓想做的,人们想玩赏的,没有不做的,没有不玩赏的。”陶潜《咏二疏》:“放意乐余年,遑恤身后虑。”

〔六〕卢文弨说:“坑岸,就是坑堑。”按:《后汉书·朱穆传》:“颠队坑岸。”

文章应当以理致为心肾〔一〕,以气调〔二〕为筋骨,以事义为皮肤,以华丽为冠冕〔三〕。当今世人沿袭旧习,舍本逐末,大多浮华艳丽〔四〕。文辞与义理竞争,文辞胜过而义理被压抑;典故与才力相争,典故繁多而才力受损〔五〕。放逸的人流宕忘返〔六〕,穿凿的人补缀不足〔七〕。时俗如此,怎能独自违背?只是务必去除过分和极端罢了〔八〕。必定要有才华盛大、声誉隆重〔九〕,能够改革文体的人,这确实是我所期望的〔一0〕。

〔一〕理致,义理情致。《南史·刘之遴传》:“说义属诗,皆有理致。”傅本、《文体明辨·文章纲领》引“心肾”作“心胸”,不能从。

〔二〕气调,气韵才调。《隋书·豆卢绩传》:“绩器识优良,气调英远。”

〔三〕颜之推所持文学理论,以思想性为第一,艺术性为第二。《文心雕龙·附会篇》说:“才学写文章,应当端正体制,必须以情志为神明,事义为骨髓,辞采为肌肤,宫商为声色;然后品评玄黄,铺陈金玉,献可替否,以裁度其中,这是构思写作的常法。”所论与颜之推相合,可以互相参照。萧统《文选序》说:“事出于沈思,义归于翰藻。”萧统所谓的事,就是刘勰、颜之推所谓的事义;他所谓的义,就是刘勰、颜之推所谓的辞藻。

〔四〕浮艳,轻浮华艳。《陈书·江总传》:“江总好学,能写文章,尤其擅长五言、七言,但伤于浮艳。”

〔五〕黄叔琳说:“南北朝文章的弊病,这两句话就说尽了。”

〔六〕《艺文类聚》卷二十五引梁简文帝《诫当阳公大心书》:“立身先须谨重,文章且须放荡。”与颜之推的说法相合,足以窥见当时的风尚。

〔七〕补缀,补葺联缀。《类说》作“补衲”。

〔八〕去泰去甚,余师录作“去太甚”。纪昀说:“老于世故的话,隔着纸摸一摸,也知道是颜黄门的话。”

〔九〕重誉,指隆重之声誉,与下文重名意思相同。

〔一0〕卢文弨说:“希,希望,本当作‘睎’。”按:傅本、鲍本不分段。

古人的文章〔一〕,宏大的才材〔二〕与超逸的气度,体态风度〔三〕与风标格范〔四〕,与今天实在相去甚远;只是编缉缀连疏略质朴〔五〕,不够细密精致罢了。当今世人音律和谐靡丽〔六〕,章句对偶对称〔七〕,避讳精详〔八〕,比往昔强多了〔九〕。应当以古人的体制为本〔一0〕,以今人的辞调为末,两者都必须并存,不可偏废。

〔一〕《广川书跋》卷五引无“人”字。

〔二〕《广川书跋》、余师录“材”作“才”。

〔三〕体度,体态风度。《左传·文公十八年》正义:“和者,体度宽简,物无乖争也。”

〔四〕风格,风标格范。《晋书·和峤传》:“少有风格。”《文心雕龙·议对篇》:“亦各有美,风格存焉。”

〔五〕缉缀:缉,编缉;缀即缀文之缀,缀属也。《广川书跋》“疏”作“疏”,古通。

〔六〕谐靡,和谐靡丽。

〔七〕偶对,偶配对称。

〔八〕讳避,《广川书跋》作“避讳”。

〔九〕《南史·陆厥传》:“当时盛行写文章,吴兴沈约、陈郡谢朓、琅邪王融,以气类相推毂,汝南周颙,善识声韵。沈约等人的文章都用宫商,将平上去入四声,以此制韵,有平头、上尾、蜂腰、鹤膝,五字之中,轻重悉异,两句之内,角征不同,不可增减,世人称为永明体。”

〔一0〕抱经堂本脱“之”字,各本俱有,今据补。

我家世代文章,非常典正,不随流俗;梁孝元王在藩邸时〔一〕,撰写《西府新文》,竟没有一篇被收录〔二〕,也是因为不合时世,没有郑、卫之音〔三〕的缘故。有诗赋铭诔书表启疏二十卷,我们兄弟起初在草土之中〔四〕,都未能编次,便遭火灾荡尽,竟然没有流传于世。衔酷茹恨,彻于心髓!操行见于《梁史·文士传》〔五〕及《孝元怀旧志》〔

六〕。

  〔一〕蕃邸,指湘东王。

  〔二〕讫,宋本作「纪」,余本作「记」,今从傅本;惟傅本「文」下误衍「史」字。卢文弨曰:「隋书经籍志:『西府新文十一卷,并录,梁萧淑撰。』案:金楼子著书篇所载诸书,有自撰者,有使颜协、刘缓、萧贲诸人撰者,此书当亦元帝所使为之。」器案:唐书艺文志又著录有萧淑新文要集十卷。淑,兰陵人,见齐书萧介传。西府,指江陵,时荆州居分陕之要,故称江陵为西府,犹东晋以历阳为西府也。西府新文,盖梁孝元使萧淑辑录诸臣寮之文,时之推父协正为镇西府咨议参军,未见收录,故之推引以为恨耳。

译〔一〕蕃邸,指湘东王。

〔二〕讫,宋本作“纪”,其他版本作“记”,今从傅本;只是傅本在“文”字下误多了一个“史”字。卢文弨说:“《隋书·经籍志》记载:‘《西府新文》十一卷,并录,梁萧淑撰。’按:《金楼子·著书篇》所载诸书,有自己撰写的,有让颜协、刘缓、萧贲等人撰写的,这本书应当也是元帝让人撰写的。”器按:《唐书·艺文志》又著录有萧淑《新文要集》十卷。萧淑,兰陵人,见《南齐书·萧介传》。西府,指江陵,当时荆州居于分陕之要地,所以称江陵为西府,如同东晋以历阳为西府一样。《西府新文》,大概是梁孝元帝让萧淑辑录各位臣僚的文章,当时萧之推的父亲萧协正担任镇西府咨议参军,文章未被收录,所以萧之推引以为憾。

〔三〕郑、卫之音,指当时浮艳之文。南史萧惠基传:「宋大明以来,声伎所尚多郑、卫,而雅乐正声,鲜有好者。」

  〔四〕卢文弨曰:「草土,谓在苫块之中也。」

  〔五〕赵曦明曰:「梁书文学传:『颜协,字子和。七代祖含,晋侍中国子监祭酒西平靖侯。父见远,博学有志行,齐治书侍御史兼中丞,高祖受禅,不食卒。协幼孤,养于舅氏,博涉群书,工草隶。释褐,湘东王国常侍兼记室,世祖镇荆州,转正记室。时吴郡顾协,亦在蕃邸,才学相亚,府中称为二协。舅谢暕卒,协居丧,如伯叔之礼,议者重焉。又感家门事义,不求显达,恒辞征辟。大同五年卒。所撰晋伯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两卷,遇火湮灭。二子:之仪,之推。』」刘盼遂曰:「按:此云梁史,盖谓陈领军大著作郎许亨所著之梁史五十三卷(见隋书经籍志),颜不见姚思廉梁史也。此处殊宜分辨。」

  〔六〕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怀旧志九卷,梁元帝撰。』」刘盼遂曰:「孝元怀旧志一秩一卷,见金楼子著书篇。又案:北周书颜之仪传:『父协,以见远蹈义忤时,遂不仕进,湘东王引为府记室参军,协不得已乃应命。梁元帝后着怀旧志及诗,并称赞其美。』恐即本家训之说。」案:金楼子著书篇怀旧序曰:「吾自北守琅台,东探禹穴,观涛广陵,面金汤之设险,方舟宛委,眺玉笥之干霄,临水登山,命俦啸侣。中年承乏,摄牧神州,戚里英贤,南冠髦俊,荫真长之弱柳,观茂宏之舞鹤,清酒继进,甘果徐行,长安郡公,为延誉,扶风长者,刷其羽毛。于是驻伏熊,回驷□,命邹湛,召王祥,余顾而言曰:『斯乐难常,诚有之矣!日月不居,零露相半,素车白马,往矣不追,春华秋实,怀哉何已!独轸魂交,情深宿草,故备书爵里,陈怀旧焉。』」

  沈隐侯曰〔一〕:「文章当从三易〔二〕:易见事,一也;易识字,二也;易读诵,三也〔三〕。」邢子才〔四〕常曰:「沈侯文章,用事不使人觉,若胸忆语也〔五〕。」深以此服之。祖孝征〔六〕亦尝谓吾曰:「沈诗云:『崖倾护石髓〔七〕。』此岂似用事邪〔八〕?」

  〔一〕赵曦明曰:「梁书沈约传:『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高祖受禅,封建昌县侯,卒谥隐。』」

  〔二〕清波杂志十用此文,「文章当从三易」作「古儒士为文,当从三易」,盖以臆自为添设。

  〔三〕黄叔琳曰:「古今文章,不出难易两途,终以易者为得,与『辞达而已矣』之旨差近也。」徐时栋曰:「吾生平最服此语,以为此自是文章家正法眼藏。故每作文,偶以比事,须用僻典,亦必使之明白畅晓,令读者虽不知本事,亦可会意,至于难字拗句,则一切禁绝之。世之专以怪涩自矜奥博者,真不知其何心也。」

  〔四〕卢文弨曰:「子才,邢邵字。」

  〔五〕文选文赋:「思风发于胸臆。」

  〔六〕卢文弨曰:「孝征,祖珽字。」

  〔七〕赵曦明曰:「晋书嵇康传:『康遇王烈共入山,尝得石髓如饴,即自服半,余半与康,皆凝而为石。』」器案:此诗今不见沈集,沈游沈道士馆诗有云:「朋来握石髓。」见文选,李善注云:「袁彦伯竹林名士传曰:『王烈服食养性,嵇康甚敬之,随入山。烈尝得石髓,柔滑如饴,即自服半,余半取以与康,皆凝而为石。』」不知为此诗异文,抑别是一诗。

  〔八〕傅本不分段。

  邢子才、魏收俱有重名〔一〕,时俗准的〔二〕,以为师匠〔三〕。邢赏服〔四〕沈约而轻任昉〔五〕,魏〔六〕爱慕任昉而毁沈约,每于谈燕,辞色以之〔七〕。邺下纷纭,各有朋党〔八〕。祖孝征尝谓吾曰:「任、沈之是非,乃邢、魏之优劣也〔九〕。」

  〔一〕重名,犹言盛名、大名,与前文言「重誉」义同。后汉书孔融传:「孔文举有重名。」魏书文苑传:「杨遵彦作文德论,以为古今辞人,皆负才遗行,浇薄险忌;惟邢子才、王元美、温子升彬彬有德

译〔三〕郑、卫之音,指当时浮艳的文风。《南史·萧惠基传》记载:“宋大明年间以来,声乐技艺所崇尚的多是郑、卫之音,而雅乐正声,很少有人喜爱。”

〔四〕卢文弨说:“草土,是指在丧礼中睡在草垫和土块之上。”

〔五〕赵曦明说:“《梁书·文学传》记载:‘颜协,字子和。七代祖颜含,是晋朝侍中、国子监祭酒、西平靖侯。父亲颜见远,博学且有志行,任齐朝治书侍御史兼中丞,高祖受禅即位后,他不食而死。颜协幼年丧父,由舅舅抚养,博览群书,擅长草书和隶书。初仕为湘东王国常侍兼记室,世祖镇守荆州时,转正任记室。当时吴郡顾协,也在王府,才学不相上下,府中称为‘二协’。舅舅谢暕去世,颜协居丧,如同对待伯叔之礼,议论者很看重他。又感念家门忠义之事,不求显达,常辞谢征召。大同五年去世。所撰写的《晋伯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两卷,遭遇火灾而湮灭。两个儿子:之仪、之推。’”刘盼遂说:“按:这里说梁史,大概是指陈朝领军大著作郎许亨所著的《梁史》五十三卷(见《隋书·经籍志》),颜之推没有看到姚思廉的《梁史》。此处特别应当分辨清楚。”

〔六〕赵曦明说:“《隋书·经籍志》记载:‘《怀旧志》九卷,梁元帝撰。’”刘盼遂说:“孝元《怀旧志》一秩一卷,见于《金楼子·著书篇》。又查:《北周书·颜之仪传》记载:‘父亲颜协,因为颜见远蹈义忤时,于是不再仕进,湘东王引荐为府记室参军,颜协不得已才应命。梁元帝后来撰写《怀旧志》及诗,都称赞他的美德。’恐怕就是本家训所说的来源。”按:《金楼子·著书篇》《怀旧志》序言说:“我自从北守琅台,东探禹穴,在广陵观涛,面对金汤般的险要地势,方舟宛委,眺望玉笥山高耸入云,临水登山,呼朋引伴。中年承乏,代理治理神州,戚里英贤,南冠俊才,荫庇真长的弱柳,观看茂宏的舞鹤,清酒接连进献,甘果缓缓行进,长安郡公,为之延誉,扶风长者,为其刷羽毛。于是驻留伏熊,回驾驷马,命令邹湛,召见王祥,我回头说:‘这种快乐难以长久,确实如此!日月不停,零露相半,素车白马,往矣不追,春华秋实,怀念之情何止!独自魂交,情深宿草,所以详细记录爵位籍贯,陈述怀旧之情。’”

沈隐侯说〔一〕:“文章应当遵循三个‘易’:容易见到典故,是第一;容易认识文字,是第二;容易诵读,是第三〔三〕。”邢子才〔四〕常说:“沈侯的文章,使用典故不让人察觉,好像胸中自然流露的话语〔五〕。”我深深佩服这一点。祖孝征〔六〕也曾对我说:“沈诗说:‘崖倾护石髓〔七〕。’这哪里像是使用典故呢〔八〕?”

〔一〕赵曦明说:“《梁书·沈约传》记载:‘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高祖受禅,封为建昌县侯,去世谥号隐。’”

〔二〕《清波杂志》卷十引用此文,‘文章当从三易’作‘古儒士为文,当从三易’,大概是凭臆想自行添设。

〔三〕黄叔琳说:“古今文章,不出难易两途,终究以容易的为得法,与‘辞达而已矣’的宗旨相近。”徐时栋说:“我生平最佩服这句话,认为这是文章家的正法眼藏。所以每次作文,偶尔使用典故,必须使其明白畅晓,让读者即使不知道本事,也能领会意思,至于难字拗句,则一切禁绝。世上专以怪涩自矜奥博的人,真不知他们是何居心。”

〔四〕卢文弨说:“子才,邢邵的字。”

〔五〕《文选·文赋》:“思风发于胸臆。”

〔六〕卢文弨说:“孝征,祖珽的字。”

〔七〕赵曦明说:“《晋书·嵇康传》记载:‘嵇康遇到王烈一起入山,曾得到石髓如饴,自己服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给嵇康,都凝结成石。’”器案:这首诗现在不见于沈集,沈约《游沈道士馆诗》有云:“朋来握石髓。”见于《文选》,李善注说:“袁彦伯《竹林名士传》曰:‘王烈服食养性,嵇康甚敬之,随入山。烈尝得石髓,柔滑如饴,即自服半,余半取以与康,皆凝而为石。’”不知是此诗的异文,还是另一首诗。

〔八〕傅本不分段。

邢子才、魏收都有盛名〔一〕,当时世俗以此为准则〔二〕,把他们当作师匠〔三〕。邢子才赞赏佩服沈约而轻视任昉〔五〕,魏收〔六〕爱慕任昉而诋毁沈约,每次在谈话宴饮时,言辞神色都因此不同〔七〕。邺下纷纭,各有朋党〔八〕。祖孝征曾对我说:“任昉、沈约的是非,就是邢子才、魏收的优劣〔九〕。”

〔一〕重名,犹言盛名、大名,与前文所说“重誉”意义相同。《后汉书·孔融传》:“孔文举有重名。”《魏书·文苑传》:“杨遵彦作文德论,认为古今辞人,都负才遗行,浇薄险忌;只有邢子才、王元美、温子升彬彬有德

素。」

  〔二〕后汉书灵帝纪:「其僚辈皆瞻望于宪,以为准的。」淮南原道篇高诱注:「质的,射者之准蓺也。」案:准的,犹今言标准目的。

译素。」

〔二〕《后汉书·灵帝纪》:“那些同僚都观察宪的一举一动,把他当作标准。”《淮南子·原道训》高诱注:“‘质的’,是射箭者瞄准的目标。”按:“准的”,相当于现在所说的标准、目标。

〔三〕师匠,即宗师大匠。范宁春秋谷梁序:「肤浅末学,不经师匠。」广弘明集二八上王筠与云僧正书:「一代师匠,四海推崇。」

  〔四〕赏服,颜本、朱本作「常服」。

  〔五〕赵曦明曰:「梁书任昉传:『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雅善属文,尤长载笔,才思无穷,起草不加点窜。沈约一代词宗,深所推挹。』」

  〔六〕抱经堂校定本「魏」下有「收」字,各本及类说俱无,今据删。

  〔七〕辞色以之,犹今言争得面红耳热。晋书祖逖传:「辞色壮烈,众皆慨欢。」

  〔八〕宋本及余师录「有」作「为」。

  〔九〕北齐书魏收传:「始收与温子升、邢邵称为后进。邢既被疏出,子升以罪死,收遂大被任用,独步一时,议论更相訾毁,各有朋党。收每议鄙邢文。邢又云:『江南任昉,文体本疏,魏收非直模拟,亦大偷窃。』收闻,乃曰:『伊常于沈约集中作贼,何意道我偷任!』任、沈俱有重名,邢、魏各有所好。武平中,黄门颜之推以二公意问仆射祖珽。珽答曰:『见邢、魏之臧否,即是任、沈之优劣。』」又见北史魏收传及御览五九九引三国典略。器案:六朝时品题人物或文章,往往以所批评之对象的优劣,来定批评者之优劣,曹魏时亦有与此类似之事。三国志陈思王植传注引荀绰冀州记:「刘准子:峤字国彦,髦字士彦,并为后出之俊。准与裴頠、乐广善,遣往见之。頠性弘方,爱峤之有高韵,谓准曰:『峤当及卿,然髦少减也。』广性清淳,爱髦之有神检,谓准曰:『峤自及卿,然髦尤精出。』准叹曰:『我二儿之优劣,乃裴、乐之优劣也。』」(又见御览四0九、四四四引郭子。)

  吴均集〔一〕有破镜赋〔二〕。昔者,邑号朝歌,颜渊不舍〔三〕;里名胜母,曾子敛襟〔四〕:盖忌夫恶名之伤实也。破镜乃凶逆之兽,事见汉书〔五〕,为文幸避此名也。比世往往见有和人诗者,题云敬同〔六〕,孝经云〔七〕:「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八〕。」不可轻言也。梁世费旭诗云:「不知是耶非〔九〕。」殷澐诗云:「飖扬云母舟〔一0〕。」简文曰:「旭既不识其父〔一一〕,澐又飖扬其母。」此虽悉古事,不可用也。世人或有文章引诗「伐鼓渊渊」者〔一二〕,宋书已有屡游之诮〔一三〕;如此流比〔一四〕,幸须避之。北面事亲,别舅摛渭阳之咏〔一五〕;堂上养老,送兄赋桓山之悲〔一六〕,皆大失也。举此一隅〔一七〕,触涂〔一八〕宜慎。

  〔一〕赵曦明曰:「梁书文学传:『吴均,字叔庠,吴兴故鄣人。文体清拔,有古气,好事者或效之,谓为吴均体。』隋书经籍志:『

  梁奉朝请吴均集二十卷。』本传同。」

  〔二〕破镜赋,赵曦明曰:「今不传。」

  〔三〕赵曦明曰:「汉书邹阳传:『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案:此文不同,盖有所本。」郝懿行曰:「诸书多称『邑号朝歌,墨子不入』。」洪亮吉晓读书斋二录曰:「颜渊事,不知所出,或系曾参之误。」陈汉章曰:「案下句即称曾子,何得上句更是曾子?淮南说山训曰:『曾子立孝,不过胜母之闾;墨子非乐,不入朝歌之邑。』崔骃达旨又云:『颜回明仁于度毂。』」龚道耕先生曰:「水经淇水注引论语撰考谶云:『邑名朝歌,颜渊不舍,七十弟子掩目,宰予独顾,由蹶堕车。』」器案:刘昼新论鄙名章:「

  水名盗泉,尼父不漱;邑名朝歌,颜渊不舍;里名胜母,曾子还轫;亭名柏人,汉君夜遁。何者?以其名害义也。」亦以回车朝歌为颜渊事,与本书同。

  〔四〕郑珍曰:「水经淇水注引论语撰考谶云:『邑名朝歌,颜渊不舍。』淮南子、盐铁论(案见晁错篇)并云:『里名胜母,曾子不入。』」器案:御览一五七引论语撰考谶:「里名胜母,曾子敛襟。」说苑谈丛篇、论衡问孔篇、新论鄙名章亦以不入胜母为曾子,与本书同;史记邹阳传索隐引尸子,则又以为孔子。

译〔三〕师匠,即宗师大匠。范宁《春秋谷梁序》:“肤浅末学,不经师匠。”《广弘明集》卷二十八上王筠与云僧正书:“一代师匠,四海推崇。”

〔四〕赏服,颜本、朱本作“常服”。

〔五〕赵曦明说:“《梁书·任昉传》:‘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雅善属文,尤长载笔,才思无穷,起草不加点窜。沈约一代词宗,深所推挹。’”

〔六〕抱经堂校定本“魏”下有“收”字,各本及《类说》俱无,今据删。

〔七〕辞色以之,犹今言争得面红耳热。《晋书·祖逖传》:“辞色壮烈,众皆慨欢。”

〔八〕宋本及余师录“有”作“为”。

〔九〕《北齐书·魏收传》:“起初魏收与温子升、邢邵被称为后进。邢邵既被疏远外放,温子升因罪而死,魏收于是大被任用,独步一时,议论互相诋毁,各有朋党。魏收每议论都鄙薄邢邵的文章。邢邵又说:‘江南任昉,文体本来疏浅,魏收不只是模拟,也是大偷窃。’魏收听说后,就说:‘他常在沈约集里做贼,怎么倒说我是偷任昉!’任昉、沈约都有重名,邢邵、魏收各有所好。武平年间,黄门侍郎颜之推以二人的意思问仆射祖珽。祖珽回答说:‘看邢邵、魏收的优劣,就是任昉、沈约的优劣。’”又见《北史·魏收传》及《御览》卷五九九引《三国典略》。器案:六朝时品评人物或文章,往往以所批评对象的优劣,来定批评者的优劣,曹魏时也有与此类似的事。《三国志·陈思王植传》注引荀绰《冀州记》:“刘准的儿子:峤字国彦,髦字士彦,都是后出的俊才。刘准与裴頠、乐广交好,派他们去见裴、乐。裴頠性情弘大方正,喜爱峤的高雅韵致,对刘准说:‘峤能赶上你,但髦稍差些。’乐广性情清淳,喜爱髦的神采检束,对刘准说:‘峤自然能赶上你,但髦尤其精妙出众。’刘准感叹说:‘我两个儿子的优劣,就是裴頠、乐广的优劣啊。’”(又见《御览》卷四〇九、四四四引《郭子》。)

吴均集〔一〕有《破镜赋》〔二〕。从前,邑名叫朝歌,颜渊不肯停留〔三〕;里名叫胜母,曾子整理衣襟〔四〕:大概是忌讳恶名损害实质。破镜是凶逆的野兽,事见《汉书》〔五〕,写文章幸好避开此名。近世往往见到和诗的人,题写“敬同”〔六〕,《孝经》说〔七〕:“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八〕。”不可轻率而言。梁代费旭诗说:“不知是耶非〔九〕。”殷澐诗说:“飖扬云母舟〔一0〕。”简文帝说:“费旭既不认识他的父亲〔一一〕,殷澐又飘摇他的母亲。”这虽然都是古事,也不可用。世人或有文章引用《诗经》“伐鼓渊渊”的〔一二〕,《宋书》已有屡次游荡的讥讽〔一三〕;如此类推〔一四〕,幸好须要避开。北面侍奉双亲,却分别舅舅而作《渭阳》之咏〔一五〕;堂上养老,送别兄长而赋桓山之悲〔一六〕,都是大错。举此一隅〔一七〕,处世宜慎。

〔一〕赵曦明说:“《梁书·文学传》:‘吴均,字叔庠,吴兴故鄣人。文体清拔,有古气,好事者或效之,谓为吴均体。’《隋书·经籍志》:‘梁奉朝请吴均集二十卷。’本传同。”

〔二〕《破镜赋》,赵曦明说:“今不传。”

〔三〕赵曦明说:“《汉书·邹阳传》:‘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案:此文不同,盖有所本。”郝懿行说:“诸书多称‘邑号朝歌,墨子不入’。”洪亮吉《晓读书斋二录》说:“颜渊事,不知所出,或系曾参之误。”陈汉章说:“案下句即称曾子,何得上句更是曾子?《淮南子·说山训》曰:‘曾子立孝,不过胜母之闾;墨子非乐,不入朝歌之邑。’崔骃《达旨》又云:‘颜回明仁于度毂。’”龚道耕先生说:“《水经·淇水注》引《论语撰考谶》云:‘邑名朝歌,颜渊不舍,七十弟子掩目,宰予独顾,由蹶堕车。’”器案:刘昼《新论·鄙名章》:“水名盗泉,尼父不漱;邑名朝歌,颜渊不舍;里名胜母,曾子还轫;亭名柏人,汉君夜遁。何者?以其名害义也。”亦以回车朝歌为颜渊事,与本书同。

〔四〕郑珍说:“《水经·淇水注》引《论语撰考谶》云:‘邑名朝歌,颜渊不舍。’《淮南子》、《盐铁论》(案见晁错篇)并云:‘里名胜母,曾子不入。’”器案:《御览》卷一五七引《论语撰考谶》:“里名胜母,曾子敛襟。”《说苑·谈丛篇》、《论衡·问孔篇》、《新论·鄙名章》亦以不入胜母为曾子,与本书同;《史记·邹阳传》索隐引《尸子》,则又以为孔子。

〔五〕赵曦明曰:「汉书郊祀志:『有言古天子尝以春解祠,祠黄帝用一枭破镜。』注:『孟康曰:枭,鸟名,食母。破镜,兽名,食父。黄帝欲绝其类,故使百吏祠皆用之。』」

译〔五〕赵曦明说:“《汉书·郊祀志》记载:‘有说法称古代天子曾在春季举行解祠,祭祀黄帝时使用一只枭和一头破镜。’注解说:‘孟康说:枭,是一种鸟的名字,它吞食母亲;破镜,是一种兽的名字,它吞食父亲。黄帝想要灭绝这类不孝的物种,所以让百官在祭祀时都使用它们。’”

〔六〕卢文弨曰:「以同为和,初唐人如骆宾王、陈子昂诸人集中犹然,别有作奉和同云云者,和字乃后人所增入。」器案:叶梦得玉涧新书云:「类文有梁武帝同王筠和太子忏悔诗云:『仍取筠韵。』」此当时和诗言同之证。白居易和答诗十首序云:「其间所见,同者固不能自异,异者亦不能强同,同者谓之和,异者谓之答。」

  〔七〕见士章。

  〔八〕唐明皇注云:「资,取也,言敬父与敬君同。」

  〔九〕赵曦明曰:「汉武帝李夫人歌:『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卢文弨曰:「费旭,江夏人。」刘盼遂曰:「案『旭』皆『甝』之误字也,隋书经籍志:『尚书义疏,梁国子助教费甝作。』陆氏经典释文叙录同。三国、六朝,费氏望出江夏鄳县。」器案:「费旭」当作「费昶」,南史何思澄传:「王子云,太原人,及江夏费昶,并为闾里才子。昶善为乐府,又作鼓吹曲,武帝重之。」隋书经籍志集部有梁新田令费昶集三卷。乐府诗集卷十七载梁费昶巫山高云:「彼美岩之曲,宁知心是非。」下句当即颜氏所引异文,抑或因颜氏弹射而改之也。刘盼遂以为当作「费甝」,非是。

  〔一0〕抱经堂本「飖」作「飘」,下同。赵曦明曰:「晋宫阁记:『舍利池有云母舟。』见初学记。」卢文弨曰:「『殷澐』疑是『殷芸』,梁书有传:『芸字灌蔬,陈郡长平人。励精勤学,博洽群书,为昭明太子侍读。』宜与简文相接也。又有湘东王记室参军褚澐,河南阳泽人,有诗。二者姓名,必有一讹。」

  〔一一〕卢文弨曰:「以耶为父,盖俗称也。古木兰诗:『卷卷有耶名。』」刘盼遂曰:「按南朝通俗称父为耶。南史王彧传:『长子绚,年五六岁,读论语至「周监于二代」,外祖何尚之戏之曰:「可改『耶耶乎文哉』。」绚即答曰:「尊者之名安可戏?宁可道『草翁之风必舅』?」』缘论语此句为『彧彧乎文哉』,彧是绚之父之名,故何戏改为耶,知南朝通称父为耶矣。」器案:文心雕龙指瑕篇:「至于比语求蚩,反音取瑕,虽不屑于古,而有择于今焉。」「是耶」之耶为父,「云母」之母为母,即比语求蚩之证;下文「伐鼓」,又反音取瑕之证也,此皆所谓「讳避精详」者也。

  〔一二〕宋本及余师录无「文章」二字。伐鼓渊渊,诗小雅采芑文。

  〔一三〕李慈铭曰:「案金楼子(杂记上)云:『宋玉戏太宰屡游之谈,流连反语,遂有鲍照伐鼓、孝绰布武、韦粲浮柱之作。』此处『

  宋书』,本亦作『宋玉』。」刘盼遂曰:「案梁元帝金楼子杂记篇……据孝元之言,是引诗『伐鼓渊渊』者为鲍照,然而沈约宋书明远附见南平王铄传中,不见『伐鼓』之文,亦无『屡游』之诮。隋书经籍志正史类有徐爰宋书六十五卷,孙严宋书六十五卷,宋文明中撰宋书六十一卷,则明远『伐鼓』『屡游』故实,当在此三史中矣。」器案:文镜秘府论西册论病文二十八病第二十:「翻语病者,正言是佳词,反语则深累是也。如鲍明远诗云:『鸡鸣关吏起,伐鼓早通晨。』伐鼓,正言是佳词,反语则不祥,是其病也。崔氏云:『伐鼓,反语腐骨,是其病。』」是伐鼓反语为腐骨。屡游反语未详。鲍明远诗,见文选行药至城东桥一首。又案:陆机赠顾交趾公贞诗:「伐鼓五岭表,扬旌万里外。」谢惠连猛虎行:「伐鼓功未着,振旅何时从?」梁武帝藉田诗:「启行天犹暗,伐鼓地未悄。」均引诗「伐鼓渊渊」,不独明远一人而已。诗中密旨六病例反语病六亦云:「篇中正言是佳词,反语则理累。鲍明远诗:『伐鼓早通晨。』伐鼓则正字,反语则反字。」器又案:六朝人所用伐鼓有二义:一为出师,即本诗经;一为戒晨,水经?水注云:「后置大鼓于其上(平城白楼),晨昏伐以千椎,为城里诸门启闭之候,谓之戒晨鼓也。」即其义也。若鲍诗所用,则后一义也,此应分别。

  〔一四〕流比,流辈比类。三国志魏书夏侯太初传:

译〔六〕卢文弨说:“用‘同’字表示‘和’的意思,初唐诗人如骆宾王、陈子昂等人的诗集中仍然如此,另有题为‘奉和同……’的,其中的‘和’字是后人增入的。”王利器按:叶梦得《玉涧新书》说:“类文中记载梁武帝有《同王筠和太子忏悔诗》,诗句说:‘仍取筠韵。’”这是当时和诗称“同”的证据。白居易《和答诗十首序》说:“其中所见,相同的固然不能自己变得不同,不同的也不能勉强相同,相同的称为‘和’,不同的称为‘答’。”

〔七〕见士章。

〔八〕唐明皇注说:“资,取的意思,是说敬父与敬君相同。”

〔九〕赵曦明说:“汉武帝李夫人歌:‘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卢文弨说:“费旭,江夏人。”刘盼遂说:“按‘旭’都是‘甝’的错字,《隋书·经籍志》:‘《尚书义疏》,梁国子助教费甝作。’陆德明《经典释文叙录》相同。三国、六朝时期,费氏郡望出自江夏鄳县。”王利器按:“费旭”应当作“费昶”,《南史·何思澄传》:“王子云,太原人,以及江夏费昶,都是乡里的才子。费昶擅长写乐府,又作鼓吹曲,武帝看重他。”《隋书·经籍志》集部有梁新田令费昶集三卷。《乐府诗集》卷十七载梁费昶《巫山高》说:“彼美岩之曲,宁知心是非。”下句大概就是颜氏所引的异文,或者是因为颜氏的弹射而改动的。刘盼遂认为应当作“费甝”,是不对的。

〔一0〕抱经堂本“飖”作“飘”,下文相同。赵曦明说:“《晋宫阁记》:‘舍利池有云母舟。’见《初学记》。”卢文弨说:“‘殷澐’疑是‘殷芸’,《梁书》有传:‘芸字灌蔬,陈郡长平人。励精勤学,博洽群书,为昭明太子侍读。’应当与简文帝有交往。又有湘东王记室参军褚澐,河南阳泽人,有诗。这两个姓名,必有一个是讹误。”

〔一一〕卢文弨说:“用‘耶’作父,大概是俗称。古《木兰诗》:‘卷卷有耶名。’”刘盼遂说:“按南朝通俗称父为耶。《南史·王彧传》:‘长子王绚,五六岁时,读《论语》到“周监于二代”,外祖父何尚之戏弄他说:“可改为‘耶耶乎文哉’。”王绚立即回答说:“尊者的名字怎么可以戏弄?宁可说‘草翁之风必舅’?”’因为《论语》此句是‘彧彧乎文哉’,彧是王绚父亲的名字,所以何尚之戏改为耶,可知南朝通称父为耶了。”王利器按:《文心雕龙·指瑕篇》:“至于比语求蚩,反音取瑕,虽不屑于古,而有择于今焉。”“是耶”的耶为父,“云母”的母为母,就是比语求蚩的证据;下文“伐鼓”,又是反音取瑕的证据,这都是所谓“讳避精详”的表现。

〔一二〕宋本及余师录没有“文章”二字。伐鼓渊渊,是《诗经·小雅·采芑》的文句。

〔一三〕李慈铭说:“按《金楼子》(杂记上)说:‘宋玉戏太宰屡游之谈,流连反语,遂有鲍照伐鼓、孝绰布武、韦粲浮柱之作。’此处‘宋书’,原本也作‘宋玉’。”刘盼遂说:“按梁元帝《金楼子·杂记篇》……据梁元帝的话,是引诗‘伐鼓渊渊’者为鲍照,然而沈约《宋书》明远附见南平王铄传中,不见‘伐鼓’的文字,也没有‘屡游’的讥讽。《隋书·经籍志》正史类有徐爰《宋书》六十五卷,孙严《宋书》六十五卷,宋文明中撰《宋书》六十一卷,那么明远‘伐鼓’‘屡游’的故实,应当在这三部史书中了。”王利器按:《文镜秘府论》西册论病文二十八病第二十:“翻语病者,正言是佳词,反语则深累是也。如鲍明远诗云:‘鸡鸣关吏起,伐鼓早通晨。’伐鼓,正言是佳词,反语则不祥,是其病也。崔氏云:‘伐鼓,反语腐骨,是其病。’”这是说伐鼓反语为腐骨。屡游反语不详。鲍明远诗,见《文选》行药至城东桥一首。又按:陆机《赠顾交趾公贞诗》:“伐鼓五岭表,扬旌万里外。”谢惠连《猛虎行》:“伐鼓功未着,振旅何时从?”梁武帝《藉田诗》:“启行天犹暗,伐鼓地未悄。”都引诗“伐鼓渊渊”,不独明远一人而已。《诗中密旨》六病例反语病六也说:“篇中正言是佳词,反语则理累。鲍明远诗:‘伐鼓早通晨。’伐鼓则正字,反语则反字。”王利器又按:六朝人所用伐鼓有二义:一为出师,即本诗经;一为戒晨,《水经·洧水注》说:“后置大鼓于其上(平城白楼),晨昏伐以千椎,为城里诸门启闭之候,谓之戒晨鼓也。”就是此义。若鲍诗所用,则是后一义,这应当分别。

〔一四〕流比,流辈比类。《三国志·魏书·夏侯太初传》:

「拟其伦比,勿使偏颇。」义同。

译“比拟同类事物,不要使其偏颇。”意义相同。

〔一五〕赵曦明曰:「诗小序:『渭阳,秦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丽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器案:此言母在北堂,而别舅摛渭阳之咏,是为大失也。太平广记二六二引笑林:「甲父母在,出学三年而归,舅氏问其学何得,并序别父久。乃答曰:『渭阳之思,过于秦康。』既而父数之:『尔学奚益?』答曰:『少失过庭之训,故学无益。』」资暇集上:「征舅氏事,必用渭阳,前辈名公,往往亦然,兹失于识,岂可轻相承耶?审诗文当悟,皆不可征用矣。是以齐杨愔幼时,其舅源子恭问读诗至渭阳未,愔便号泣,子恭亦对之欷歔。」

  〔一六〕沈揆曰:「家语:『颜回闻哭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有生离别者也。闻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声有似于此,谓其往而不返也。孔子使人问哭者,果曰:「父死家贫,卖子以葬,与之长决。」子曰:「回也善于识音矣。」』一本作『恒山』者,非。」赵曦明曰:「案:沈氏所引家语,见颜回篇,说苑辨物篇亦载之,『桓山』作『完山』。」器案:桓山之悲,取喻父死而卖子;今父尚健在,而送兄引用桓山之事,是为大失也。又案:初学记十八、御览四八九引家语作「恒山」,与沈氏所见一本合;抱朴子辨问篇作「完山」,与说苑合。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及余师录引「桓山」作「柏山」,系避宋讳缺末笔而误;朱本作「北山」,又缘「柏山」音近而误也。

  〔一七〕一隅,注详勉学篇「校定书籍」条。

  〔一八〕触涂之触,与「触类旁通」之触义同,唐书崔融传:「量物而税,触涂淹久。」

  江南文制〔一〕,欲人弹射〔二〕,知有病累〔三〕,随即改之,陈王得之于丁廙也〔四〕。山东风俗,不通击难〔五〕。吾初入邺,遂尝以此忤人〔六〕,至今为悔;汝曹必无轻议也。

  〔一〕赵曦明曰:「文制,犹言制文。」器案:徐陵答李颙之书:「忽辱来告,文制兼美。」制、制古通。

  〔二〕弹射,犹言指摘、批评。李详曰:「张衡西京赋:『弹射臧否。』」器案:晋书五行志:「吴之风俗,相驱以急,言论弹射,以刻薄相尚。」

  〔三〕诗品上:「张协文体华净,少病累。」所谓病累,主要指声病而言。通鉴二二二胡注:「声病,谓以平上去入四声,缉而成文,音从文顺谓之声,反是则谓之病。」文镜秘府论西册:「家制格式,人谈疾累。」疾累即病累也,其书列有文二十八病。

  〔四〕赵曦明曰:「文选曹子建与杨德祖书:『仆尝好人讥弹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昔丁敬礼常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能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谓仆:「卿何所疑难,文之佳恶,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尝叹此达言,以为美谈。』」

  〔五〕卢文弨曰:「难,乃旦切。」案:击难,攻击责难也。世说新语文学篇:「桓南郡与殷荆州共谈,每相攻难。」攻难即此击难也。

  〔六〕宋本无「此」字。

  凡代人为文,皆作彼语,理宜然矣。至于哀伤凶祸之辞,不可辄代〔一〕。蔡邕为胡金盈作母灵表颂曰:「悲母氏之不永,然委我而夙丧〔二〕。」又为胡颢作其父铭曰:「葬我考议郎君〔三〕。」袁三公颂曰:「猗欤我祖,出自有妫〔四〕。」王粲为潘文则思亲诗云:「躬此劳悴〔五〕,鞠予小人〔六〕;庶我显妣,克保遐年。」而并载乎邕、粲之集〔七〕,此例甚众。古人之所行,今世以为讳〔八〕。陈思王武帝诔,遂深永蛰之思〔九〕;潘岳悼亡赋,乃怆手泽之遗〔一0〕:是方父于虫〔一一〕,匹妇于考也〔一二〕。蔡邕杨秉碑云:「统大麓之重〔一三〕。」潘尼赠卢景宣诗云:「九五思龙飞〔一四〕。」孙楚王骠骑诔云:「奄忽登遐〔一五〕。」陆机父诔〔

译〔一五〕赵曦明说:“《诗经·小序》说:‘《渭阳》这首诗,是秦康公思念母亲之作。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晋文公遭遇骊姬的祸难,尚未回国,秦姬就去世了;秦穆公接纳晋文公回国,康公当时身为太子,在渭水北岸送别文公,因思念再也见不到的母亲,心想:‘我见到舅舅,就如同母亲还在世一样。’”器案:这里说母亲在北堂,而分别舅舅却吟咏《渭阳》,这是大大的失误。《太平广记》卷二百六十二引《笑林》说:“甲的父母健在,外出求学三年后回家,舅舅问他学到了什么,并责备他久别父亲。甲回答说:‘我对渭阳的思念,超过了秦康公。’后来父亲数落他:‘你求学有什么益处?’甲回答说:‘年少时缺失了父亲的教诲,所以求学没有益处。’”《资暇集》上说:“征引舅舅的事,必定要用《渭阳》的典故,前辈名公往往也是这样,这是见识上的失误,怎么能轻易沿袭呢?仔细审视诗文应当领悟,这些都不可以征引使用了。因此齐国的杨愔小时候,他的舅舅源子恭问他读《诗经》读到《渭阳》没有,杨愔便号啕大哭,源子恭也对着他叹息流泪。”

〔一六〕沈揆说:“《孔子家语》说:‘颜回听到哭声,不只是为死者哀悼,还有生离死别的人。听到桓山的鸟,生了四个孩子,羽翼长成后,将要分散到四海,它们的母亲悲鸣着送别它们,声音类似于此,是说它们去了就不再回来。孔子派人去问哭的人,果然说:‘父亲死了,家里贫穷,卖儿子来安葬父亲,与他长别。’孔子说:‘颜回善于识别声音啊。’”另一版本作“恒山”的,不对。赵曦明说:“查考:沈氏所引《家语》,见于《颜回篇》,《说苑·辨物篇》也记载了这件事,‘桓山’写作‘完山’。”器案:桓山之悲,用来比喻父亲去世而卖掉儿子;现在父亲还健在,而送别兄长却引用桓山的事,这是大大的失误。又查考:《初学记》卷十八、《太平御览》卷四百八十九引《家语》作“恒山”,与沈氏所见的版本相符;《抱朴子·辨问篇》作“完山”,与《说苑》相符。又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以及余师录引“桓山”作“柏山”,是避宋讳缺末笔而造成的错误;朱本作“北山”,又是因“柏山”音近而造成的错误。

〔一七〕一隅,注解详见《勉学篇》“校定书籍”条。

〔一八〕触涂的“触”,与“触类旁通”的“触”意义相同,《唐书·崔融传》说:“衡量物品来征税,触涂淹久。”

江南的文章体制,希望别人指摘批评,知道有毛病累赘,就随即修改,陈王曹植从丁廙那里得到了这种方法。山东的风俗,不通行攻击责难。我刚进入邺城时,曾因此得罪人,至今后悔;你们千万不要轻易议论。

〔一〕赵曦明说:“文制,就是文章体制。”器案:徐陵答复李颙的信说:“忽然承蒙来信告知,文章体制兼美。”制、制古字通用。

〔二〕弹射,就是指摘、批评。李详说:“张衡《西京赋》:‘弹射臧否。’”器案:《晋书·五行志》说:“吴地的风俗,互相驱使急切,言论弹射,以刻薄相尚。”

〔三〕《诗品》上卷说:“张协的文体华美洁净,少有毛病累赘。”所谓的病累,主要指声病而言。《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二胡注说:“声病,是说以平上去入四声,编缉成文,音律顺从文意叫做声,反此则叫做病。”《文镜秘府论》西册说:“家制格式,人谈疾累。”疾累就是病累,该书列有文章二十八种病。

〔四〕赵曦明说:“《文选》曹子建与杨德祖书说:‘我向来喜欢别人讥弹我的文章,有不妥当的地方,随即修改。过去丁敬礼常写小文章,让我润色。我自认为才能不能超过那样的人,推辞不做。丁敬礼对我说:‘你何必疑难,文章的好坏,我自己能知道,后世谁又能评定我的文章呢?’我曾感叹这番通达的话,认为是美谈。’”

〔五〕卢文弨说:“难,读乃旦切。”查考:击难,就是攻击责难。《世说新语·文学篇》说:“桓南郡与殷荆州一起谈论,每相攻难。”攻难就是这里的击难。

〔六〕宋本没有“此”字。

凡是代替别人写文章,都作对方的语气,按理应当如此。至于哀伤凶祸的言辞,不可以随意代替。蔡邕为胡金盈写母亲灵表颂说:“悲痛母亲不能长寿,却丢下我早早去世。”又为胡颢写其父亲铭说:“安葬我的父亲议郎君。”《袁三公颂》说:“啊我的祖先,出自妫水。”王粲为潘文则写思亲诗说:“亲身承受这劳苦憔悴,抚育我这小人;希望我显赫的母亲,能保全长寿。”这些都记载在蔡邕、王粲的文集中,这样的例子很多。古人所做的事,今世认为是忌讳。陈思王曹植为武帝写的诔文,于是有了深永蛰居的思念;潘岳《悼亡赋》,于是有了怆然手泽遗留的悲伤:这是把父亲比作虫子,把妻子比作父亲啊。蔡邕《杨秉碑》说:“统领大麓的重任。”潘尼《赠卢景宣诗》说:“九五之位思念龙飞。”孙楚《王骠骑诔》说:“忽然登遐。”陆机父亲诔

一六〕云:「亿兆宅心,敦叙百揆〔一七〕。」姊诔云:「俔天之和〔一八〕。」今为此言,则朝廷之罪人也〔一九〕。王粲赠杨德祖诗云:「我君饯之,其乐泄泄〔二0〕。」不可妄施人子,况储君乎?〔二一〕

译《尚书》说:“亿万百姓安居乐业,使百官各司其职。”《姊诔》说:“与上天的和顺相匹敌。”如今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朝廷的罪人了。王粲在赠给杨德祖的诗中说:“君王为他饯行,其乐融融。”这种话不可以随意用在人子身上,何况是储君呢?

〔一〕郝懿行曰:「此论亦未尽然,如诗之小弁,宜臼之傅所作,即是哀伤凶祸之辞,可得代为也。」

  〔二〕余师录「然」作「倏」,义较佳。卢文弨曰:「此文今蔡集有之。胡金盈,胡广之女。此句作『胡委我以夙丧』。」刘宝楠汉石例一称灵表例举此及司徒袁公夫人马氏灵表,云:「灵之为善,常训也,大戴礼曾子篇:『神灵者,品物之本也,阳之精气曰神,阴之精气曰灵。』诗灵台传:『神之精明者称灵。』故汉书礼乐志安世房中歌,灵凡再见,郊祀歌练时日,灵凡八见,天地一见,赤蛟五见,皆谓神灵也。说文云:『灵,灵巫以玉事神,从玉霝声。』又云:『灵或从巫。』案:灵本事神之玉,因以名神;其事神之巫,亦因以名灵。然则灵表者,以兆域为神所依,故表其神灵,王稚子阙称先灵是也。」

  〔三〕卢文弨曰:「胡颢,广之孙,议郎,名宁。今蔡集无此篇,与下袁三公颂同逸。」

  〔四〕左传昭公八年杜注:「胡公满,遂之后也,事周武王,赐姓曰妫,封之陈。」广韵二十一欣:「袁姓出陈郡、汝南、彭城三望,本自胡公之后。」诗周颂潜:「猗与漆、沮。」郑笺:「猗与,叹美之言也。」

  〔五〕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及余师录「悴」作「瘁」,字通。诗小雅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劳瘁。」郑笺:「瘁,病也。」

  〔六〕蓼莪:「母兮鞠我。」毛传:「鞠,养。」

  〔七〕赵曦明曰:「思亲诗,今见粲集中。」

  〔八〕宋本及余师录引句末有「也」字。

  〔九〕郝懿行曰:「文心雕龙指瑕篇云:『永蛰颇疑于昆虫。』」李详曰:「案艺文类聚十四,曹植武帝诔:『潜闼一扃,尊灵永蛰。』」

  〔一0〕赵曦明曰:「岳集中载悼亡赋,无此句。」郝懿行曰:「潘岳悲内兄则云『感口泽』,及此云悼亡赋『怆手泽』,今检潘集,都未见此二语,何也?」

  〔一一〕赵曦明曰:「礼记月令:『季秋之月,蛰虫咸俯。』」

  〔一二〕宋本及余师录作「譬妇为考也」。何焯曰:「白诗中『譬』字多作『匹』。」赵曦明曰:「礼记玉藻:『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尔。』」

  〔一三〕赵曦明曰:「案今蔡集所载秉碑一篇,无此语。书舜典:『

  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卢文弨曰:「郑康成注尚书大传云:『山足曰麓,麓者,录也。古者,天子命大事,命诸侯,则为坛国之外。尧聚诸侯,命舜陟位居摄,致天下之事,使大录之。』」案:汉书王莽传中:「予前在大麓,至于摄假。」用法与此同。

  〔一四〕赵曦明曰:「今集中有送卢景宣诗一首,无此句。易干卦:『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案:九五,君位;飞龙,是圣人起而为天子,故不可泛用。」

  〔一五〕赵曦明曰:「此篇今已亡。礼记曲礼下:『告丧曰天王登假。』假读为遐。」器案:孙楚,晋书本传云:「字子荆,太原中都人也。」隋书经籍志:「晋冯翊太守孙楚集六卷,梁十二卷,录一卷。」文选马融长笛赋:「奄忽灭没。」注:「方言:『奄,遽也。』」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亮上言于后主曰:『伏惟大行皇帝……奄忽升遐。』」文镜秘府论地册十四例轻重错谬之例:「陈王之诔武帝,遂称『尊灵永蛰』,孙楚之哀人臣,乃云『奄忽登遐』。」原注:「子荆王骠骑诔,此错谬一例也。见颜氏传。」即据本文为说。王楙野客丛书卷二十八曰:「登遐二字,晋人臣下亦多称之,如夏侯湛曰:『

  我王母登遐。』孙楚除娣服诗曰:『神爽登遐忽一周。』又诔王骠骑曰:『奄忽登遐。』自此称登遐者不少,亦当时未避忌尔,然不可谓臣下亦可称也。」

  〔一六〕陆机父抗,吴大司马。类聚四七引机吴大司马陆抗诔,无此二语,严可均辑全晋文失收,当据补。

  〔一七〕赵曦明曰:「此语未见。左氏闵元年传:『天子曰兆民。』书泰誓中:『

译〔一〕郝懿行说:“这种说法也不完全正确,比如《诗经》中的《小弁》,是宜臼的师傅所作,就是哀伤凶祸的言辞,是可以代为撰写的。”

〔二〕我的老师录本将“然”字录作“倏”字,意义更好。卢文弨说:“这篇文章现在蔡邕文集中有收录。胡金盈,是胡广的女儿。这一句写作‘胡委我以夙丧’。”刘宝楠在《汉石例》第一卷“灵表例”中举出此例以及《司徒袁公夫人马氏灵表》,说:“‘灵’作为善的意思,是通常的解释,《大戴礼记·曾子篇》说:‘神灵是万物的根本,阳的精气称为神,阴的精气称为灵。’《诗经·灵台》的传文说:‘神的精明者称为灵。’所以《汉书·礼乐志》的《安世房中歌》中,‘灵’字出现了两次,《郊祀歌·练时日》中,‘灵’字出现了八次,‘天地’出现一次,‘赤蛟’出现五次,都是指神灵。《说文解字》说:‘灵,灵巫用玉事奉神灵,从玉,霝声。’又说:‘灵有时从巫。’按:‘灵’本义是事奉神灵的玉,因此用来命名神灵;那事奉神灵的巫,也因此命名为灵。那么‘灵表’,是因为兆域是神灵所依附的地方,所以表彰其神灵,王稚子阙称‘先灵’就是如此。”

〔三〕卢文弨说:“胡颢,是胡广的孙子,官职为议郎,名叫宁。现在蔡邕文集中没有这篇,与下面的《袁三公颂》一同散佚。”

〔四〕《左传·昭公八年》杜预注:“胡公满,是遂的后代,侍奉周武王,赐姓为妫,封于陈国。”《广韵》卷二十一欣韵:“袁姓出自陈郡、汝南、彭城三大望族,本源是胡公的后代。”《诗经·周颂·潜》:“猗与漆、沮。”郑玄笺:“猗与,是赞叹美好的言辞。”

〔五〕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以及我的老师录本将“悴”字作“瘁”字,两字通用。《诗经·小雅·蓼莪》:“哀哀父母,生我劳瘁。”郑玄笺:“瘁,是病。”

〔六〕《蓼莪》:“母亲啊养育我。”毛亨传:“鞠,是养育。”

〔七〕赵曦明说:“《思亲诗》,现在见于蔡邕文集中。”

〔八〕宋本以及我的老师录本引用的句子末尾有“也”字。

〔九〕郝懿行说:“《文心雕龙·指瑕篇》说:‘永蛰颇疑于昆虫。’”李详说:“按《艺文类聚》卷十四,曹植《武帝诔》说:‘潜闼一扃,尊灵永蛰。’”

〔一0〕赵曦明说:“潘岳文集中收录《悼亡赋》,没有这一句。”郝懿行说:“潘岳《悲内兄》说‘感口泽’,而这里说《悼亡赋》‘怆手泽’,现在检查潘岳文集,都没有见到这两句话,为什么呢?”

〔一一〕赵曦明说:“《礼记·月令》说:‘季秋之月,蛰虫咸俯。’”

〔一二〕宋本以及我的老师录本作“譬妇为考也”。何焯说:“白居易诗中‘譬’字多作‘匹’。”赵曦明说:“《礼记·玉藻》说:‘父亲去世而不能读父亲的书,因为手泽还留存着。’”

〔一三〕赵曦明说:“按现在蔡邕文集中所载《秉碑》一篇,没有这句话。《尚书·舜典》说:‘把他放在大麓,烈风雷雨也不迷惑。’”卢文弨说:“郑康成注《尚书大传》说:‘山脚叫麓,麓,就是录。古时候,天子任命大事,任命诸侯,就在国都之外筑坛。尧聚集诸侯,任命舜登位代理,处理天下事务,让他大录之。’”按:《汉书·王莽传》中说:“我以前在大麓,以至于摄政代理。”用法与此相同。

〔一四〕赵曦明说:“现在文集中有《送卢景宣》诗一首,没有这一句。《易经·乾卦》说:‘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按:九五,是君位;飞龙,是圣人兴起成为天子,所以不能泛用。”

〔一五〕赵曦明说:“这篇文章现在已经亡佚。《礼记·曲礼下》说:‘报告丧事说天王登假。’假读为遐。”器案:孙楚,《晋书》本传说:“字子荆,太原中都人。”《隋书·经籍志》:“晋冯翊太守孙楚集六卷,梁十二卷,录一卷。”《文选》马融《长笛赋》:“奄忽灭没。”注:“《方言》:‘奄,是迅速。’”《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诸葛亮上言给后主说:‘伏惟大行皇帝……奄忽升遐。’”《文镜秘府论》地册卷十四“轻重错谬之例”说:“陈王诔武帝,于是称‘尊灵永蛰’,孙楚哀悼人臣,却说‘奄忽登遐’。”原注:“子荆《王骠骑诔》,这是错谬的一类。见于颜氏传。”即依据本文来说。王楙《野客丛书》卷二十八说:“‘登遐’二字,晋代人臣下也多有称之,如夏侯湛说:‘我王母登遐。’孙楚《除娣服诗》说:‘神爽登遐忽一周。’又诔王骠骑说:‘奄忽登遐。’从此称登遐的不少,也是当时未避忌罢了,然而不能说臣下也可以称之。”

〔一六〕陆机的父亲陆抗,是吴国大司马。《类聚》卷四十七引陆机《吴大司马陆抗诔》,没有这两句话,严可均辑《全晋文》失收,应当据以补入。

〔一七〕赵曦明说:“这句话没有见到。《左传·闵公元年》说:‘天子曰兆民。’《尚书·泰誓中》说:‘

纣有亿兆夷人。』又康诰:『汝丕远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文选刘越石劝进表:『纯化既敷,则率土宅心。』书益稷:『惇叙九族。』舜典:『纳于百揆,百揆时叙。』」

译纣王拥有亿万民众。』又《康诰》说:『你要深切地考虑到商朝的年长贤者,使他们安居其位,知晓训导。』《文选》中刘琨的《劝进表》说:『纯厚的教化既已广布,那么天下百姓便都安居其心。』《尚书·益稷》说:『敦厚地梳理九族的关系。』《舜典》说:『使他负责百官的事务,百官的事务于是井然有序。』

〔一八〕颜本、朱本及余师录「和」作「妹」。今机集无此文。赵曦明曰:「诗大雅大明:『大邦有子,俔天之妹。』传:『俔,磬也。』说文:『俔,谕也。』谓譬喻也。牵遍切。」

  〔一九〕器案:文心雕龙指瑕篇:「古来文才,异世争驱,或逸才以爽迅,或精思以纤密;而虑动难圆,鲜无瑕病。陈思之文,群才之俊也,而武帝诔云:『尊灵永蛰。』明帝颂云:『圣体浮轻。』浮轻有似于胡蝶,永蛰颇疑于昆虫,施之尊极,岂其当乎!左思七讽,说孝而不从,反道若斯,余不足观矣。潘岳为才,善于哀文;然悲内兄则云『感口泽』,伤弱子则云『心如疑』。礼文在尊极,而施之下流,辞虽足哀,义斯替矣。」所言足与颜氏之说互证。

  〔二0〕赵曦明曰:「此篇已亡。杨修,字德祖,太尉彪之子。左氏隐元年传:『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

  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案:杜注:「泄泄,舒散也。」

  〔二一〕后汉书安纪▯:「降夺储嫡。」李贤注:「储嫡,谓太子也。」董逌广川书跋五:「秦、汉以后,禁忌稍严,文气日益凋丧,然未若后世之纤密周细,求人功?于此也。昔左氏书子皮即位,叔向言罕乐得其国;叶公作顾命,楚、汉之际为世本者用之;潘岳奉其母,称万寿以献觞;张永谓其父柩,大行届道;孙盛谓其父登遐;萧惠开对刘成,甚如慈旨;竟陵谓顾宪之曰:『非君无以闻此德音。』鲍照于始兴王,则谓:『不足宣赞圣旨。』晋武诏山涛曰:『若居谅闇,情在难夺。』夫顾命、大行、谅闇、德音,后世人臣,不得用之。其以朕自况,与称臣对客,自汉已绝于此,况后世多忌,而得用耶?颜之推曰:『古之文,宏才逸气,体度风格,去今人实远;但缀缉疏朴,未为密致耳。今世音律谐靡,章句对偶,避讳精详,贤于往昔。』之推当北齐时,已避忌如此,其谓『缀缉疏朴』,此正古人奇处,方且以避讳精详为工,音律对偶为丽,不知文章至此,衰敝已剧,尚将伥伥求名人之遗迹邪?吾知溺于世俗之好者,此皆沈约徒隶之习也。」案:董氏之说,足与颜氏之说相辅相成,因此而附及之。又案:傅本、鲍本不分段。

  挽歌辞者,或云古者虞殡之歌〔一〕,或云出自田横之客〔二〕,皆为生者悼往告哀之意〔三〕。陆平原〔四〕多为死人自叹之言,〔五〕诗格〔六〕既无此例,又乖制作本意〔七〕。

  〔一〕此句及下句「云」字,抱经堂校定本俱作「曰」,宋本及各本俱作「云」,今据改。赵曦明曰:「左氏哀十一年传:『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注:『虞殡,送葬歌曲。』」

  〔二〕赵曦明曰:「崔豹古今注:『薤露、蒿里,并丧歌也。田横自杀,门人伤之,为作悲歌,言人命如薤上之露,易晞灭也;亦谓人死魂魄归乎蒿里,故有二章。至李延年乃分为二曲,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使挽柩者歌之,世呼为挽歌。』」案:田横,齐王田荣弟,史记有传。

  〔三〕皆为生者悼往告哀之意,傅本、胡本「告」作「苦」,不可从。

  〔四〕赵曦明曰:「陆机为平原内史。」

  〔五〕赵曦明曰:「陆机挽歌诗三首,不全为死人自叹之言,唯中一首云:『广宵何寥廓,大暮安可晨?人往有反岁,我行无归年!』乃自叹之辞。」器案:挽歌诗见文选卷二十八。缪袭挽歌云:「造化虽神明,安能复存我云云。」陶潜挽歌辞云:「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云云。」又云:「肴案盈我前,亲旧哭我傍云云。」又云:「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云云。」并为死人自叹之言,固不止一陆平原也。

  〔六〕案:唐书艺文志丁部著录诗格、诗式,自元兢以下凡七家。据此,则诗格、诗式,虽自唐人始撰辑成书,而其说则六朝固已发之矣。

  〔七〕宋本及余师录「本意」作「大意」。郝懿行曰:「陶渊明自作挽歌,乃愈见其旷达,然故是变格尔。」

  凡

译〔一八〕颜师古本、朱长文本以及我的老师所录的文本中,“和”字写作“妹”。现今《文心雕龙》的辑本中没有这段文字。赵曦明说:“《诗经·大雅·大明》:‘大邦有子,俔天之妹。’《毛传》:‘俔,磬也。’《说文解字》:‘俔,谕也。’意思是譬喻。读音为牵遍切。”

〔一九〕李详按语:《文心雕龙·指瑕》篇说:“自古以来的文学才子,在不同时代竞相驰骋,有的凭借超逸的才思而爽利迅捷,有的凭借精深的构思而细密周全;然而思虑发动难以圆满,很少有毫无瑕疵弊病的。曹植的文章,是众多才子中的俊杰,但曹操的诔文中说:‘尊灵永蛰。’曹丕的颂文中说:‘圣体浮轻。’‘浮轻’似乎像蝴蝶,‘永蛰’颇疑像昆虫,用在至尊的地位上,难道恰当吗!左思的《七讽》,说孝道却不顺从,违背正道到了这种地步,其余的就不足看了。潘岳的才华,擅长写哀悼的文章;然而悼念内兄时却说‘感口泽’,哀伤夭折的儿子时却说‘心如疑’。这些礼文应用在至尊的地位上,却用在下位者身上,言辞虽然足以哀痛,但义理就荒废了。”所说的内容足以与颜师古的说法互相印证。

〔二0〕赵曦明说:“这篇已经亡佚。杨修,字德祖,是太尉杨彪的儿子。《左传·隐公元年》传:‘郑庄公进入隧道而赋诗:‘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氏走出隧道而赋诗:‘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李详按语:杜预注:“泄泄,舒散的样子。”

〔二一〕《后汉书·安帝纪》:“降夺储嫡。”李贤注:“储嫡,指太子。”董逌《广川书跋》卷五说:“秦、汉以后,禁忌逐渐严格,文气日益凋丧,然而不如后世那样细密周全,在此处追求人工的巧饰。从前《左传》记载子皮即位,叔向说罕乐得到了国家;叶公作《顾命》,楚、汉之际编写《世本》的人引用它;潘岳侍奉他的母亲,称颂万寿以献酒;张永对他的父亲灵柩,称‘大行届道’;孙盛对他的父亲称‘登遐’;萧惠开对刘成,说‘甚如慈旨’;竟陵王对顾宪之说:‘非君无以闻此德音。’鲍照对始兴王,则说:‘不足宣赞圣旨。’晋武帝诏书给山涛说:‘若居谅闇,情在难夺。’那些‘顾命’、‘大行’、‘谅闇’、‘德音’,后世的人臣,不得使用。那些以皇帝自比,以及称臣对客,从汉代就已经断绝了,何况后世忌讳更多,能够使用吗?颜之推说:‘古人的文章,宏大的才气,体度风格,与今人确实相差甚远;只是连缀修补疏略古朴,不够细密精致罢了。当今世上音律和谐靡丽,章句对偶工整,避讳精详,胜过往昔。’颜之推处在北齐时期,避忌已经如此,他说‘连缀修补疏略古朴’,这正是古人的奇特之处,反而以避讳精详为工巧,以音律对偶为华丽,不知道文章到了这种地步,衰败已经严重,还将茫然寻求名人的遗迹吗?我知道沉溺于世俗喜好的人,这都是沈约门徒的习气。”李详按语:董逌的说法,足以与颜师古的说法相辅相成,因此附带提及。又按:傅本、鲍本不分段。

挽歌辞,有人说古代是虞殡时的歌曲〔一〕,有人说出自田横的门客〔二〕,都是生者悼念逝者、表达哀痛的意思〔三〕。陆平原〔四〕多写死者自我感叹的话,〔五〕诗歌的体例〔六〕既然没有这种先例,又违背了创作的本意〔七〕。

〔一〕此句及下句的“云”字,抱经堂校定本都写作“曰”,宋本及各本都写作“云”,现在依据宋本等改回。赵曦明说:“《左传·哀公十一年》传:‘公孙夏命令他的部下唱虞殡。’注:‘虞殡,送葬的歌曲。’”

〔二〕赵曦明说:“崔豹《古今注》:‘《薤露》、《蒿里》,都是丧歌。田横自杀,门人哀伤他,为他作悲歌,说人命像薤上的露水,容易干灭;也说人死后魂魄归于蒿里,所以有两章。到了李延年才分为两曲,《薤露》送王公贵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让拉灵车的人歌唱,世人称为挽歌。’”李详按语:田横,是齐王田荣的弟弟,《史记》有传。

〔三〕都是生者悼念逝者、表达哀痛的意思,傅本、胡本“告”字写作“苦”,不能采纳。

〔四〕赵曦明说:“陆机担任平原内史。”

〔五〕赵曦明说:“陆机的挽歌诗三首,不完全是死者自我感叹的话,只有中间一首说:‘广宵何寥廓,大暮安可晨?人往有反岁,我行无归年!’才是自我感叹的言辞。”李详按语:挽歌诗见《文选》卷二十八。缪袭的挽歌说:“造化虽然神明,怎能再让我存活云云。”陶潜的挽歌辞说:“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云云。”又说:“肴案盈我前,亲旧哭我傍云云。”又说:“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云云。”都是死者自我感叹的话,本来就不止陆平原一人如此。

〔六〕李详按语:《唐书·艺文志》丁部著录《诗格》、《诗式》,从元兢以下共七家。据此,那么《诗格》、《诗式》,虽然从唐代才开始编纂成书,但其理论在六朝本来就已经发端了。

〔七〕宋本及余师录“本意”写作“大意”。郝懿行说:“陶渊明自作挽歌,反而更显其旷达,然而终究是变格了。”

凡

诗人之作,刺箴美颂,各有源流,未尝混杂,善恶同篇也。陆机为齐讴篇〔一〕,前叙山川物产风教之盛,后章忽鄙山川之情〔二〕,殊〔三〕失厥体。其为吴趋行〔四〕,何不陈子光、夫差乎〔五〕?京洛行〔六〕,胡不述赧王、灵帝乎〔七〕?

译诗人的作品,无论是讽刺劝诫还是赞美颂扬,各有其渊源和流派,从未有过善恶混杂在同一篇中的情况。陆机创作《齐讴篇》,前面叙述山川物产和风俗教化的兴盛,后面章节却忽然鄙薄山川的情致,完全失去了应有的体例。他写《吴趋行》,为什么不陈述子光和夫差的事迹呢?写《京洛行》,为什么不叙述周赧王和汉灵帝的事迹呢?

〔一〕沈揆曰:「乐府(卷六十四):『陆机齐讴行,备言齐地之美,亦欲使人推分直进,不可妄有所营也。』」器案:文选齐讴行张铣注:「此为齐人讴歌国风也,其终篇亦欲使人推分直进,不可苟有所营。」

  〔二〕赵曦明曰:「非也。案本诗『惟师』以下,刺景公据形胜之地,不能修尚父、桓公之业,而但知恋牛山之乐,思及古而无死也。」器案:齐讴行云:「鄙哉牛山叹,未及至人情。」此鄙景公耳,非鄙山川也。齐景公登牛山,悲去其国而死,见韩诗外传卷十、晏子春秋内篇谏上及外篇、列子力命篇及御览四二八引新序。

  〔三〕「殊」原作「疏」,傅本、朱本及余师录作「殊」,义较胜,今据改正。

  〔四〕沈揆曰:「乐府云:『崔豹古今注曰:「吴趋行,吴人以歌其地。」陆机吴趋行曰:「听我歌吴趋。」趋,步也。』一本作『吴越行』者,非。」器案:文选吴趋行刘良注:「此曲,吴人歌其土风也。」

  〔五〕赵曦明曰:「非也。吴趋乃平原桑梓之邦,以释回增美为体,何为而陈子光、夫差乎?」

  〔六〕案:乐府诗集卷三十九煌煌京洛行,录魏文帝以下四首,无陆机之作,盖在宋时已亡之矣。

  〔七〕罗本、傅本、颜本、何本、朱本及余师录「胡」作「何」,程本及胡本误作「祠」。赵曦明曰:「非也。京洛为天子之居,当以可法可戒为体,何为而述赧王、灵帝乎?」

  自古宏才博学,用事误者有矣;百家杂说,或有不同,书傥湮灭,后人不见,故未敢轻议之。今指知决纰缪者〔一〕,略举一两端以为诫〔二〕。诗云:「有鷕雉鸣〔三〕。」又曰〔四〕:「雉鸣求其牡。」毛传亦曰:「鷕,雌雉声。」又云:「雉之朝雊,尚求其雌。〔五〕」郑玄注月令亦云:「雊,雄雉鸣〔六〕。」潘岳赋〔七〕曰:「雉鷕鷕以朝雊〔八〕。」是则混杂其雄雌矣〔九〕。诗云:「孔怀兄弟〔一0〕。」孔,甚也;怀,思也,言甚可思也。陆机与长沙顾母书〔一一〕,述从祖弟士璜死〔一二〕,乃言:「痛心拔脑〔一三〕,有如孔怀。」心既痛矣,即为甚思,何故方言有如也〔一四〕?观其此意,当谓亲兄弟为孔怀〔一五〕。诗云:「父母孔迩〔一六〕。」而呼二亲为孔迩,于义通乎?异物志〔一七〕云:「拥剑状如蟹〔一八〕,但一螯偏大尔〔一九〕。」何逊〔二0〕诗云:「跃鱼如拥剑〔二一〕。」是不分鱼蟹也。汉书:「御史府中列柏树,常有野鸟数千,栖宿其上,晨去暮来,号朝夕鸟〔二二〕。」而文士往往误作乌鸢用之〔二三〕。抱朴子说项曼都诈称得仙〔二四〕,自云:「仙人以流霞一杯与我饮之,辄不饥渴〔二五〕。」而简文诗云:「

  霞流抱朴碗〔二六〕。」亦犹郭象以惠施之辨为庄周言也〔二七〕。后汉书:「囚司徒崔烈以锒铛锁〔二八〕。」锒铛,大锁也;世间多误作金银字〔二九〕。武烈太子〔三0〕亦是数千卷学士,尝作诗云:「银锁三公脚,刀撞仆射头〔三一〕。」为俗所误〔三二〕。

  〔一〕卢文弨曰:「礼记大传:『五者,一物纰缪。』注:『纰,犹错也。』释文:『纰,匹弥切。缪,本或作谬。』」

  〔二〕宋本、鲍本及余师录引句末有「云」字。

  〔三〕此及下句引诗,见邶风匏有苦叶。卢文弨曰:「鷕,说文以水切,今读户小切。」

  〔四〕又曰,抱经堂本作「又云」,宋本及各本都作「又曰」,今从之。

  〔五〕见诗小雅小弁。

  〔六〕见礼记月令季冬之月。郝懿行曰:「郑注月令,今本无『雄』字,而云:『雊,雉鸣也。』说文亦云:『雊,雄雉鸣。』疑颜氏所见古本有『雄』字,而今本脱之欤?」

  〔七〕赵曦明曰:「岳有射雉赋。」

  〔八〕朱本注云:「雊,音垢,雌雄鸣也。」此朱轼臆说,不可从。

  〔九〕赵曦明曰:「徐爰注此赋云:『延年以潘为误用。案:诗「

  有鷕雉鸣」,则云「求牡」,及其

译沈揆说:“《乐府》(卷六十四)记载:‘陆机的《齐讴行》,详尽地描述了齐地的美好,也是想让人安守本分、正直进取,不可胡乱有所谋求。’”器按:《文选》中《齐讴行》张铣注说:“这是齐人歌颂当地风土的诗篇,其结尾也是想让人安守本分、正直进取,不可苟且有所谋求。”

赵曦明说:“不对。查考本诗‘惟师’以下部分,是讽刺齐景公占据险要之地,不能修习姜太公、齐桓公的功业,却只知道留恋牛山的游乐,想着像古人那样不死。”器按:《齐讴行》说:“鄙陋啊牛山的感叹,未能触及人的真情。”这是鄙薄齐景公,并非鄙薄山川。齐景公登上牛山,悲叹自己将离开齐国而死,此事见于《韩诗外传》卷十、《晏子春秋》内篇谏上及外篇、《列子》力命篇以及《御览》四二八引《新序》。

“殊”字原作“疏”,傅本、朱本及余师录作“殊”,意义较优,今据以改正。

沈揆说:“《乐府》说:‘崔豹《古今注》说:“《吴趋行》,是吴人歌唱其地方风土。”陆机《吴趋行》说:“听我歌唱吴趋。”趋,是快步走。’有一本作‘吴越行’的,是错误的。”器按:《文选》《吴趋行》刘良注说:“此曲,是吴人歌唱其乡土风俗。”

赵曦明说:“不对。《吴趋》乃是平原桑梓之邦,应以纠正邪僻、增添美善为体例,为何要陈述陈子光、夫差呢?”

查考:《乐府诗集》卷三十九《煌煌京洛行》,收录魏文帝以下四首诗,没有陆机的作品,大概在宋代时已经亡佚了。

罗本、傅本、颜本、何本、朱本及余师录中“胡”作“何”,程本及胡本误作“祠”。赵曦明说:“不对。京洛是天子的居所,应当以可效法、可警戒为体例,为何要叙述周赧王、汉灵帝呢?”

自古以来,宏才博学之士,用典有误的也有;百家杂说,或有不同,书籍倘若湮灭,后人看不见,所以不敢轻易议论。如今指出确凿的错误〔一〕,略举一两个例子作为警戒〔二〕。《诗经》说:“有雉鸟鸣叫〔三〕。”又说〔四〕:“雉鸟鸣叫寻求它的雄性。”毛亨传也说:“鷕,是雌雉的声音。”又说:“雉鸟早晨鸣叫,还在寻求它的雌性。〔五〕”郑玄注《月令》也说:“雊,是雄雉鸣叫〔六〕。”潘岳赋〔七〕说:“雉鸟鷕鷕地早晨雊鸣〔八〕。”这就混淆了雄雌了〔九〕。《诗经》说:“孔怀兄弟〔一0〕。”孔,是甚的意思;怀,是思的意思,是说甚可思念。陆机给长沙顾母的信〔一一〕,叙述从祖弟士璜去世〔一二〕,却说:“痛心拔脑〔一三〕,有如孔怀。”心既然痛了,就是甚思,为何还说“有如”呢〔一四〕?看他的意思,应当是把亲兄弟称为孔怀〔一五〕。《诗经》说:“父母孔迩〔一六〕。”如果把二亲称为孔迩,在意义上讲得通吗?《异物志》〔一七〕说:“拥剑形状像蟹〔一八〕,只是一个大螯偏大罢了〔一九〕。”何逊〔二0〕诗说:“跃鱼如拥剑〔二一〕。”这是不分鱼蟹。《汉书》:“御史府中排列柏树,常有野鸟数千,栖息在上面,早晨去晚上来,号称朝夕鸟〔二二〕。”而文士往往误用作乌鸢〔二三〕。《抱朴子》说项曼都诈称得仙〔二四〕,自称:“仙人给我一杯流霞,喝了就不饥渴〔二五〕。”而简文帝诗说:“霞流抱朴碗〔二六〕。”这也如同郭象把惠施的辩说当作庄周的话一样〔二七〕。《后汉书》:“囚禁司徒崔烈用锒铛锁〔二八〕。”锒铛,是大锁;世间多误作金银字〔二九〕。武烈太子〔三0〕也是数千卷的学士,曾作诗说:“银锁三公脚,刀撞仆射头〔三一〕。”是被俗误所误导〔三二〕。

卢文弨说:“《礼记·大传》:‘五者,一物纰缪。’注:‘纰,犹错也。’《释文》:‘纰,匹弥切。缪,本或作谬。’”

宋本、鲍本及余师录引句末有“云”字。

此及下句引诗,见《邶风·匏有苦叶》。卢文弨说:“鷕,《说文》以水切,今读户小切。”

“又曰”,抱经堂本作“又云”,宋本及各本都作“又曰”,今从之。

见《诗·小雅·小弁》。

见《礼记·月令》季冬之月。郝懿行说:“郑注《月令》,今本无‘雄’字,而云:‘雊,雉鸣也。’《说文》亦云:‘雊,雄雉鸣。’疑颜氏所见古本有‘雄’字,而今本脱之欤?”

赵曦明说:“潘岳有《射雉赋》。”

朱本注云:“雊,音垢,雌雄鸣也。”此朱轼臆说,不可从。

赵曦明说:“徐爰注此赋云:‘延年以潘为误用。案:诗“有鷕雉鸣”,则云“求牡”,及其

「朝雊」,则云「求雌」,今云「

  鷕鷕朝雊」者,互文以举,雄雌皆鸣也。』案:徐说甚是,古人行文,多有似此者。」段玉裁曰:「徐子玉与延年皆宋人也,黄门年代在后,其所作家训,当是袭延年说耳。」

译“朝雊”则说“求雌”,现在说“鷕鷕朝雊”,这是互文见义,指雄鸟雌鸟都在鸣叫。』按:徐邈的说法很正确,古人写文章,多有像这样的例子。」段玉裁说:“徐子玉和徐延年是宋朝人,徐邈的年代在他们之后,他所作的《家训》,应当是沿袭了徐延年的说法。”

〔一0〕赵曦明曰:「诗小雅常棣作『兄弟孔怀』。」

  〔一一〕赵曦明曰:「通典:『秦长沙郡,汉为国,后汉复为郡,晋因之。』」

  〔一二〕器案:御览六九五引陆机与长沙夫人书:「士璜亡,恨一襦少,便以机新襦衣与之。」当即一书。

  〔一三〕宋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脑」作「恼」,傅本、抱经堂本及余师录作「脑」,今从之。

  〔一四〕「方」字,各本俱脱,宋本、鲍本及余师录有,今据补正。

  〔一五〕器案:魏志管辂传:「辰叙曰:『辰不以闇浅,得因孔怀之亲,数与辂有所谘论。』」通鉴一三六:「魏主乃下诏,称『二王所犯难恕,而太皇太后追惟高宗孔怀之思云云。』」胡注:「二王于文成帝为兄弟,诗曰:『兄弟孔怀。』」文馆词林六九一隋文帝答蜀王敕书:「嫉妒于弟,无恶不为,灭孔怀之情也。」则以兄弟为孔怀,自三国迄北隋,犹然相同也。孙能传剡溪漫笔一曰:「诗文用歇后语,亦是一疵,东京、魏、晋以来多有之。崔骃云:『非不欲室也,恶登墙而搂处。』崔琰云:『哲人君子,俄有色斯之志。』傅亮云:『

  照邻殆庶。』王融云:『风舞之情咸荡。』皆载在文选,不以为嫌,绝不可以为法。陶渊明诗:『再喜见友于。』梁武帝戏刘溉:『文章假手。』孙荩曰:『得无贻厥之力乎?』后学相承,遂谓兄弟为友于,子孙为贻厥,少陵诗:『山鸟幽花皆友于。』昌黎诗:『岂谓贻厥无基址。』颜鲁公郭汾阳家庙碑:『友于着睦,贻厥有光。』皆未免俗。若尔,则率土之滨莫非王,何以云倒绷孩儿也。」案:孙氏言歇后语之疵,独未及孔怀,此亦其邻类也。

  〔一六〕见诗周南汝坟。

  〔一七〕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异物志一卷,汉议郎杨孚撰。』」

  〔一八〕古今注中鱼虫第五:「?●,小蟹也,生海边,食土,一名长卿。其有一螯偏大,谓之拥剑。亦名执火,以其螯赤,故谓执火也。」

  〔一九〕北户录一崔龟图注引「(上敖下骨)」作为「螯」。朱本注云:「(上敖下骨),音敖,蟹大足,螯同。」

  〔二0〕赵曦明曰:「梁书文学传:『何逊,字仲言,东海郯人。八岁能赋诗文章,与刘孝绰并见重当世。』」

  〔二一〕案:何渡连圻二首作「鱼游若拥剑,猿挂似悬瓜」。

  〔二二〕见汉书朱博传。

  〔二三〕宋祁曰:「浙本亦作『鸟』。余谓『鸟』字当作『乌』字。」缃素杂记八:「余案:白氏六帖与李济翁资暇集,其余简编所载,及人所引用,皆以为乌鸢,而独家训以为不然,何哉?余所未谕。」(永乐大典二三四五用此文,失记出处。)方以智通雅二四曰:「今称御史为乌台,以朱博传『御史府中列柏木,常有野乌数千』也。于文定泥颜氏家训,以为『鸟』误作『乌』。智案:唐、宋来皆用乌府,考汉书原作『乌』字,或颜氏别见一本耶?」卢文弨曰:「此见朱博传,本皆作『乌』,宋祁因颜此言,谓当作『鸟』。」周寿昌曰:「颜氏当日所见汉书,或传钞偶误,宋氏取此孤证,欲改古书,未可信也。考御史府称乌署,见唐制书;乌府、乌台,见白六帖;唐张良器有乌台赋云:『门凌晨而豸出,树夕阳而乌来。』正用此事。是唐以来,汉书皆作『乌』,益可证。」

  〔二四〕刘盼遂曰:「案:葛说又本王充论衡道虚篇。」

  〔二五〕卢文弨曰:「见袪惑篇。」

  〔二六〕今本简文集无此诗。刘盼遂曰:「案抱朴子袪惑篇之说,又本之王充论衡道虚篇。道虚篇云:『河东蒲阪项曼都好道,学仙,委家亡去,三年而返家。问其状,曰:「去时不能自知,忽见若卧形,有仙人数人将我上天,离月数里而止。见月上下幽冥,幽冥不知东西。居月之旁,其寒凄怆,口饥欲食,仙人辄饮我以流霞一杯。每饮一杯,数月不饥。不知去几何年月,不知以何为过,忽然若卧,复下至此。」河东号之曰斥仙。

译〔一0〕赵曦明说:“《诗经·小雅·常棣》中写作‘兄弟孔怀’。”

〔一一〕赵曦明说:“《通典》记载:‘秦朝时的长沙郡,汉朝时改为封国,东汉又恢复为郡,晋朝沿袭这一设置。’”

〔一二〕王利器按语:《太平御览》卷六九五引用陆机写给长沙夫人的信说:“士璜去世,遗憾只有一件短衣太少,于是就把陆机新做的短衣给他穿。”这应该就是同一封信。

〔一二〕宋本、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中的“脑”字写作“恼”,傅本、抱经堂本以及我的老师记录中写作“脑”,现在遵从后者。

〔一四〕“方”字,各版本都缺失,宋本、鲍本以及我的老师记录中有,现在据此补正。

〔一五〕王利器按语:《三国志·魏书·管辂传》记载:“辰叙说:‘我不因为自己愚昧浅薄,得以凭借兄弟般的亲情,多次与管辂有所咨询讨论。’”《资治通鉴》卷一三六记载:“魏主于是下诏,称‘二王所犯的罪难以宽恕,但太皇太后追念高宗对兄弟的深厚情感等等。’”胡三省注解说:“二王对于文成帝来说是兄弟,《诗经》说:‘兄弟孔怀。’”《文馆词林》卷六九一收录隋文帝回答蜀王的敕书说:“对弟弟嫉妒,无恶不作,这是泯灭了兄弟间的情谊。”那么将兄弟称为“孔怀”,从三国到北朝隋代,都是一样的。孙能传《剡溪漫笔》卷一说:“诗文使用歇后语,也是一种毛病,东京、魏、晋以来有很多这样的情况。崔骃说:‘不是不想入室,而是厌恶登墙搂抱的行为。’崔琰说:‘哲人君子,忽然有了色斯之志。’傅亮说:‘照邻大概差不多了。’王融说:‘风舞之情都动荡了。’这些都记载在《文选》中,并不以此为嫌,但绝对不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陶渊明诗说:‘再喜见友于。’梁武帝戏弄刘溉说:‘文章假手。’孙荩说:‘难道没有贻厥之力吗?’后学者相沿成习,于是称兄弟为‘友于’,称子孙为‘贻厥’,杜甫诗说:‘山鸟幽花皆友于。’韩愈诗说:‘岂谓贻厥无基址。’颜真卿《郭汾阳家庙碑》说:‘友于着睦,贻厥有光。’都未免俗气。如果这样,那么‘率土之滨莫非王’,为什么不说成‘倒绷孩儿’呢?”按语:孙氏谈论歇后语的毛病,唯独没有提到“孔怀”,这也属于同一类情况。

〔一六〕见《诗经·周南·汝坟》。

〔一七〕赵曦明说:“《隋书·经籍志》记载:‘《异物志》一卷,汉代议郎杨孚撰写。’”

〔一八〕《古今注》中《鱼虫》第五篇记载:“?●,是小螃蟹,生长在海边,吃泥土,又名长卿。其中有一只螯特别大的,叫做拥剑。也叫执火,因为它的螯是红色的,所以叫执火。”

〔一九〕《北户录》卷一崔龟图注引“(上敖下骨)”作为“螯”。朱本注说:“(上敖下骨),音敖,蟹的大脚,螯同。”

〔二0〕赵曦明说:“《梁书·文学传》记载:‘何逊,字仲言,东海郯人。八岁就能赋诗作文,与刘孝绰一起被当时的人所看重。’”

〔二一〕按语:何逊《渡连圻》二首中写作“鱼游若拥剑,猿挂似悬瓜”。

〔二二〕见《汉书·朱博传》。

〔二三〕宋祁说:“浙江版本也写作‘鸟’。我认为‘鸟’字应当是‘乌’字。”《缃素杂记》卷八记载:“我按语:白居易《六帖》与李济翁《资暇集》,其余简编所载,以及人们引用的,都认为应是乌鸢,唯独《颜氏家训》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我不明白。”(《永乐大典》卷二三四五引用此文,未记出处。)方以智《通雅》卷二四说:“现在称御史为乌台,是因为《朱博传》中‘御史府中列柏木,常有野乌数千’。于文定拘泥于《颜氏家训》,认为‘鸟’是误作‘乌’。我按语:唐、宋以来都用乌府,考查《汉书》原作‘乌’字,或许颜氏另见一本呢?”卢文弨说:“这见于《朱博传》,原本都作‘乌’,宋祁因为颜氏此言,认为应当作‘鸟’。”周寿昌说:“颜氏当时所见的《汉书》,或许传抄偶有错误,宋氏取此孤证,想要改古书,不可信。考查御史府称乌署,见于《唐制书》;乌府、乌台,见于《白六帖》;唐代张良器有《乌台赋》说:‘门凌晨而豸出,树夕阳而乌来。’正是用这件事。可见唐代以来,《汉书》都作‘乌’,更加可以证明。”

〔二四〕刘盼遂说:“按语:葛说又本于王充《论衡·道虚篇》。”

〔二五〕卢文弨说:“见于《袪惑篇》。”

〔二六〕今本《简文集》没有这首诗。刘盼遂说:“按语:《抱朴子·袪惑篇》的说法,又本于王充《论衡·道虚篇》。《道虚篇》说:‘河东蒲阪项曼都好道,学仙,抛弃家庭出走,三年后返回家中。问他情况,他说:‘离开时不能自己知道,忽然看见像躺着的样子,有几位仙人带我上天,离开月亮几里就停止了。看见月亮上下幽冥,幽冥不知东西。住在月亮旁边,寒冷凄怆,口饥想吃东西,仙人就给我喝一杯流霞。每喝一杯,几个月不饿。不知道去了多少年月,不知道因为什么过错,忽然像躺着一样,又下到这里。’河东人称他为斥仙。

』此正为抱朴子所本。简文诗云:『霞流抱朴碗。』亦可云『霞流王充碗』乎?宜其为颜氏之所讥也。」

译这正是《抱朴子》所依据的。简文帝诗中说:“霞光流淌在抱朴子的碗中。”难道可以说“霞光流淌在王充的碗中”吗?难怪他会受到颜之推的讥讽了。

〔二七〕赵曦明曰:「案:庄子天下篇,目『惠施多方』而下,因述施之言而辨正之。郭象注云:『昔吾未览庄子,尝闻论者争夫尺捶、连环之意,而皆云庄生之言。案:此篇较评诸子,至于此章,则曰其道舛驳,其言不中,乃知道听涂说之伤实也。』则郭注本分明,颜氏讥之,误也。」

  〔二八〕锒铛,宋本原注:「上音狼,下音当。」赵曦明曰:「后汉书崔骃传:『孙寔,从弟烈,因傅母入钱五百万,得为司徒。献帝时,子钧与袁绍俱起兵山东,董卓以是收烈付郿狱,锢之锒铛铁锁。卓既诛,拜城门校尉。』」能改斋漫录七:「韩子苍夏夜广寿寺偶书云:『城郭初鸣定夜钟,苾刍过尽法堂空。移床独向西南角,卧看琅珰动晚风。』案:颜氏家训云云,颜所引锒铛字皆从金,子苍所用字皆从玉,仍以锒铛为铃铎,而非锁也。子苍博极群书,恐当别有所本,洪龟父亦云:『琅珰鸣佛屋。』」器案:汉书王莽传下:「以铁锁琅当其颈。」师古曰:「琅当,长锁也。」字正从玉。至谓铃铎为琅珰,当由「三郎郎当」而来耳。

  〔二九〕困学纪闻八引董彦远除正字启:「锁定银铛之名,车改金根之目。」上句即此文所申斥之流比。何焯曰:「金银借对,谓定银为锒也。」

  〔三0〕卢文弨曰:「南史忠壮世子方等传:『字实相,元帝长子。少聪敏,有俊才,南讨军败溺死,谥忠壮,元帝即位,改谥武烈世子。』」

  〔三一〕萧方等无集传世。案北齐书王纮传:「帝使燕子献反缚纮,长广王捉头,帝手刃将下,纮曰:『杨遵彦、崔季舒,逃走避难,位至仆射尚书;冒死效命之士,反见屠戮,旷古未有此事。』帝投刃于地,曰:『王师罗不得杀。』遂舍之。」岂方等亦用近事耶?疑不能明也。

  〔三二〕能改斋漫录此句作「盖误也」。

  文章地理,必须惬当。梁简文〔一〕雁门太守行〔二〕乃云:「

  鹅军攻日逐〔三〕,燕骑荡康居〔四〕,大宛归善马〔五〕,小月送降书〔六〕。」萧子晖〔七〕陇头水〔八〕云:「天寒陇水急,散漫俱分泻,北注徂黄龙〔九〕,东流会白马〔一0〕。」此亦明珠之颣〔一一〕,美玉之瑕,宜慎之。

  〔一〕赵曦明曰:「梁书简文帝纪:『讳纲,字世缵,小字六通,高祖第三子。大宝二年,侯景使王伟等弒之。帝雅好题诗,其序云:「余七岁有诗癖,长而不倦;然伤于轻艳,当时号曰宫体。」』」案:隋书经籍志:「梁简文帝集八十五卷,陆罩撰并录。」周书萧大圜传:「简文集九十卷。」又案:简文前已数见,不应在此始出注,兹仍沿赵、卢之失,率尔识之。

  〔二〕赵曦明曰:「汉书匈奴传:『赵武灵王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置云中、雁门、代郡。』汉书地理志:『雁门郡,秦置,属并州。』」

  〔三〕赵曦明曰:「左氏昭二十一年传:『宋公子城与华氏战于赭丘,郑翩愿为鹳,其御愿为鹅。』汉书匈奴传:『狐鹿孤单于立,以左大将为左贤王,数年病死。其子先贤掸不得代,更以为日逐王。日逐王者,贱于左贤王。』」案:左传杜注:「鹳、鹅,皆阵名。」

  〔四〕赵曦明曰:「战国燕策:『苏秦说燕文侯曰:「燕军七百乘,骑六千匹。」』汉书西域传:『康居国与大月氏同俗,东羁事匈奴。』」

  〔五〕赵曦明曰:「汉书西域传:『大宛国治贵城山,多善马,马汗血。武帝遣使者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善马,不肯与,汉使妄言,宛遂攻杀汉使。于是天子遣贰师将军伐宛,宛人斩其王毋寡首,献马三千匹。宛王蝉封与汉约,岁献天马二匹。』」

  〔六〕赵曦明曰:「汉书西域传:『大月氏为单于攻破,乃远去。不能去者,保南山羌,号小月氏。共?汉使者有五▯侯,皆属大月氏。』」卢文弨曰:「氏音支。▯与翕同。此殆言燕、宋之军,其与此诸国皆不相及也。」器案:此乃梁褚翔诗,非简文诗也。梁简文从军行云:「先平小月阵,却灭大宛城,

译〔二七〕赵曦明说:“查《庄子·天下篇》,从列举‘惠施多方’开始,接着叙述惠施的言论并加以辨析纠正。郭象注说:‘过去我未读《庄子》时,曾听论者争论尺捶、连环的含义,都说是庄子的话。查考此篇比较评论诸子,到了这一章,就说他的道理错杂驳杂,言论不切中要害,才知道道听途说损害了事实。’那么郭象的注本来就很明白,颜之推讥讽他,是错误的。”

〔二八〕锒铛,宋本原注:“上字音狼,下字音当。”赵曦明说:“《后汉书·崔骃传》:‘孙寔,堂弟孙烈,凭借乳母行贿五百万钱,得以担任司徒。汉献帝时,孙烈的儿子孙钧与袁绍一起在山东起兵,董卓因此逮捕孙烈关进郿坞监狱,用锒铛铁锁禁锢他。董卓被杀后,孙烈被任命为城门校尉。’”《能改斋漫录》卷七:“韩子苍夏夜在广寿寺偶然写道:‘城郭初鸣定夜钟,苾刍过尽法堂空。移床独向西南角,卧看琅珰动晚风。’查:《颜氏家训》如此说,颜之推引用的‘锒铛’二字都从金旁,韩子苍所用的字都从玉旁,仍将‘锒铛’当作铃铎,而不是锁链。韩子苍博览群书,恐怕另有依据,洪龟父也说:‘琅珰鸣佛屋。’”器案:《汉书·王莽传下》:“用铁锁琅当套住他的脖子。”颜师古说:“琅当,长锁。”字正是从玉旁。至于将铃铎称为琅珰,应当是由“三郎郎当”而来罢了。

〔二九〕《困学纪闻》卷八引用董彦远《除正字启》:“锁定银铛之名,车改金根之目。”上句就是本文所申斥的这类比附。何焯说:“金银借对,称定银为锒。”

〔三0〕卢文弨说:“《南史·忠壮世子方等传》:‘字实相,元帝长子。年少聪敏,有杰出才华,南征军败溺死,谥号忠壮,元帝即位,改谥武烈世子。’”

〔三一〕萧方等没有文集传世。查《北齐书·王纮传》:“皇帝让燕子献反绑王纮,长广王按住他的头,皇帝手持刀刃将要砍下,王纮说:‘杨遵彦、崔季舒,逃走避难,官位做到仆射尚书;冒死效命的人,反而遭到屠戮,自古以来没有这种事。’皇帝把刀扔在地上,说:‘王师罗不得杀。’于是放了他。”难道萧方等也是用近事吗?疑惑不能明白。

〔三二〕《能改斋漫录》此句作“盖误也”。

文章涉及地理,必须恰当。梁简文帝《雁门太守行》却说:“鹅军攻日逐,燕骑荡康居,大宛归善马,小月送降书。”萧子晖《陇头水》说:“天寒陇水急,散漫俱分泻,北注徂黄龙,东流会白马。”这也是明珠中的瑕疵,美玉上的斑点,应当谨慎。

〔一〕赵曦明说:“《梁书·简文帝纪》:‘名纲,字世缵,小字六通,高祖第三子。大宝二年,侯景派王伟等人弑杀他。皇帝向来喜好题诗,他的序言说:‘我七岁就有诗癖,长大后也不厌倦;但伤于轻艳,当时号称宫体。’’”查:《隋书·经籍志》:“梁简文帝集八十五卷,陆罩撰并录。”《周书·萧大圜传》:“简文集九十卷。”又查:简文帝前面已经多次出现,不应在这里才出注,这里仍沿袭赵、卢的失误,草率记下。

〔二〕赵曦明说:“《汉书·匈奴传》:‘赵武灵王从代地并阴山下至高阙设塞,设置云中、雁门、代郡。’《汉书·地理志》:‘雁门郡,秦朝设置,属并州。’”

〔三〕赵曦明说:“《左传·昭公二十一年》:‘宋公子城与华氏在赭丘作战,郑翩愿为鹳,他的车夫愿为鹅。’《汉书·匈奴传》:‘狐鹿孤单于立,以左大将为左贤王,几年后病死。他的儿子先贤掸不能继承,改任为日逐王。日逐王,地位低于左贤王。’”查:《左传》杜预注:“鹳、鹅,都是阵名。”

〔四〕赵曦明说:“《战国策·燕策》:‘苏秦游说燕文侯说:‘燕军七百乘,骑兵六千匹。’’《汉书·西域传》:‘康居国与大月氏风俗相同,东部依附事奉匈奴。’”

〔五〕赵曦明说:“《汉书·西域传》:‘大宛国治所在贵城山,多良马,马汗血。武帝派使者持千金及金马请求大宛良马,不肯给,汉使妄言,大宛于是攻杀汉使。于是天子派贰师将军讨伐大宛,大宛人斩其王毋寡首,献马三千匹。大宛王蝉封与汉朝约定,每年献天马二匹。’”

〔六〕赵曦明说:“《汉书·西域传》:‘大月氏被单于攻破,于是远去。不能离开的,保南山羌,号小月氏。共?汉使者有五〇侯,都属大月氏。’”卢文弨说:“氏音支。〇与翕同。这大概是说燕、宋的军队,与这些国家都不相及。”器案:这是梁褚翔的诗,不是简文帝的诗。梁简文帝《从军行》说:“先平小月阵,却灭大宛城,

善马还长乐,黄金付水衡。」见乐府诗集卷三十二,此盖相涉而误。又乐府诗集卷三十九载褚翔雁门太守行云:「戎军攻日逐,燕骑荡康居,大宛归善马,小月送降书。」

译“善马还长乐,黄金付水衡。”见于《乐府诗集》卷三十二,这大概是互相牵涉而导致的错误。又《乐府诗集》卷三十九记载褚翔《雁门太守行》说:“戎军攻打日逐,燕地骑兵扫荡康居,大宛归还良马,小月氏送来降书。”

〔七〕赵曦明曰:「梁书萧子恪传:『弟子晖,字景光。少涉书史,亦有文才。』」案隋书经籍志:「梁萧子晖集九卷。」

  〔八〕赵曦明曰:「后汉郡国志:『汉阳郡陇县,州刺史治,有大阪,名陇坻。』注:『三秦记:「其阪九回,不知高几许,欲上者七日乃越。高处可容百余家,清水四注下。」郭仲产秦州记曰:「陇山东西百八十里,登山岭东望秦川四五百里,极目泯然。山东人行役升此而顾瞻者,莫不悲思,故歌曰:陇头流水,分离四下。念我行役,飘然旷野。登高远望,涕零双堕。」』」

  〔九〕赵曦明曰:「宋书朱修之传:『鲜卑冯宏称燕王,治黄龙城。』」

  〔一0〕赵曦明曰:「汉书西南夷传:『自冉駹以东北,君长以十数,白马最大,皆氐类也。』」卢文弨曰:「案:陇在西北,黄龙在北,白马在西南,地皆隔远,水焉得相及。」器案:此及雁门太守行所侈陈之地理,皆以夸张手法出之,颜氏以为文章瑕颣,未当。又案:史记荆燕世家:「汉四年,使刘贾将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正义:「括地志云:『黎阳,一名白马津,在滑州白马县北三十里。』」则此处白马,正当以白马津释之,始与「东流」义会,不必远摭西南之白马氐以实之,且白马氐何得言「东流会」也。

  〔一一〕赵曦明曰:「淮南子泛论训:『夏后氏之璜,不能无考;明月之珠,不能无颣。』」卢文弨曰:「考,瑕衅也。颣,若丝之结颣也,卢对切。」

  王籍〔一〕入若耶溪诗云:「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江南以为文外断绝〔二〕,物无异议。简文吟咏,不能忘之,孝元讽味,〔三〕以为不可复得,至怀旧志载于籍传。范阳卢询祖〔四〕,邺下才俊,乃言:「此不成语,何事于能〔五〕?」魏收亦然其论〔六〕。诗云〔七〕:「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毛传曰:「言不諠哗也。」吾每叹此解有情致〔八〕,籍诗生于此耳〔九〕。

  〔一〕赵曦明曰:「梁书文学传下:『王籍,字文海,琅邪临沂人。七岁能属文。及长,好学博涉,有才气。除轻车、湘东王咨议参军,随府会稽,郡境有云门天柱山,籍尝游之,累月不反,至若邪溪,赋诗云云,当时以为文外独绝。』案:此书作『断绝』,疑误。」

  〔二〕御览五八六引「文外」作「文章」。

  〔三〕案下文亦有「动静辄讽味」语。文心雕龙辨骚篇:「扬雄讽味,亦言体同诗雅。」

  〔四〕「祖」字各本俱脱,今据宋本补。卢文弨曰:「魏书卢观传:『观从子文伟,文伟孙询祖,袭祖爵大夏男。有术学,文辞华美,为后生之俊,举秀才,至邺。』」

  〔五〕器案:论语雍也篇:「何事于仁,必也圣乎?」之推造句本此。苕溪渔隐丛话前一引蔡居厚宽夫诗话:「晋、宋间诗人,造语虽秀拔,然大抵上下句多出一意,如『鱼戏新荷动,鸟散余花落』,『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之类,非不工矣,终不免此病。」此亦言籍此诗之病累者。

  〔六〕黄叔琳曰:「人世好尚不一,焉能强齐?菖葅脍炙,各从所嗜耳。」

  〔七〕见小雅车攻。

  〔八〕宋景文笔记中:「诗曰:『萧萧马鸣,悠悠旆旌。』见整而静也,颜之推爱之。『杨柳依依,雨雪霏霏。』写物态,慰人情也,谢玄爱之。『远猷辰告。』谢安以为佳话。」王士禛古夫于亭杂录二曰:「愚案:玄与之推所云是矣,太傅所谓『雅人深致』,终不能喻其指。」

  〔九〕古夫于亭杂录六:「颜之推标举王籍『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以为自小雅『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得来;此神契语也。学古人勿袭形模,正当寻其文外独绝处。」

  兰陵〔一〕萧悫〔二〕,梁室上黄侯之子,工于篇什〔三〕。尝有秋诗云:「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时人未之赏也。吾爱其萧散〔四〕,宛然在目〔五〕。颍川荀仲举〔六〕、琅邪诸葛汉〔七〕,亦以为尔。而卢思道〔八〕之

译〔七〕赵曦明说:“《梁书·萧子恪传》记载:‘弟子萧子晖,字景光。年少时涉猎书籍史传,也有文学才华。’”查考《隋书·经籍志》:“梁代萧子晖文集九卷。”

〔八〕赵曦明说:“《后汉郡国志》记载:‘汉阳郡陇县,是州刺史的治所,有大阪,名叫陇坻。’注解说:‘《三秦记》说:“这个阪道曲折九回,不知有多高,想要上去的人要七天才能越过。高处可以容纳百余家,清水从四面流下。”郭仲产《秦州记》说:“陇山东西长一百八十里,登上山岭向东眺望秦川四五百里,极目望去一片苍茫。山东的人服役经过这里回头瞻望,没有不悲伤思念的,所以歌谣说:陇头流水,分离四下。念我行役,飘然旷野。登高远望,涕零双堕。”’”

〔九〕赵曦明说:“《宋书·朱修之传》记载:‘鲜卑人冯宏自称燕王,治理黄龙城。’”

〔一0〕赵曦明说:“《汉书·西南夷传》记载:‘从冉駹往东北,君长有十几个,白马族最大,都是氐族一类。’”卢文弨说:“查考:陇在西北,黄龙在北,白马在西南,地方都相隔遥远,水怎么能相互汇合呢。”李贤说:这以及《雁门太守行》中所夸张陈述的地理,都是用夸张手法写出的,颜之推认为是文章的瑕疵,是不恰当的。又查考:《史记·荆燕世家》:“汉四年,派刘贾率领二万人、骑兵数百,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正义说:“《括地志》说:‘黎阳,一名白马津,在滑州白马县北三十里。’”那么这里的白马,应当用白马津来解释,才与“东流”的意思相合,不必远取西南的白马氐来证实,况且白马氐怎么能说“东流会”呢。

〔一一〕赵曦明说:“《淮南子·泛论训》记载:‘夏后氏的玉璜,不能没有瑕疵;明月之珠,不能没有斑点。’”卢文弨说:“考,是瑕疵的意思。颣,像丝结成的疙瘩,读作‘卢对切’。”

王籍〔一〕《入若耶溪》诗说:“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江南人认为这是文章之外断绝俗气的佳作〔二〕,事物无可挑剔。梁简文帝吟咏,不能忘记它,梁元帝讽味,〔三〕认为不可再得,直到《怀旧志》记载在王籍的传记中。范阳人卢询祖〔四〕,是邺下的才俊,却说:“这不成诗句,有什么能耐〔五〕?”魏收也赞同他的论调〔六〕。《诗经》说〔七〕:“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毛传解释说:“是说没有喧哗声。”我每每赞叹这种解释有情致〔八〕,王籍的诗就是由此生发出来的〔九〕。

〔一〕赵曦明说:“《梁书·文学传下》记载:‘王籍,字文海,琅邪临沂人。七岁能写文章。长大后,好学博览,有才气。任轻车、湘东王咨议参军,随府到会稽,郡境有云门天柱山,王籍曾经游览,数月不归,到了若邪溪,赋诗云云,当时人认为这是文章之外独绝的佳作。’查考:这本书作‘断绝’,怀疑是错误。”

〔二〕《太平御览》卷五八六引“文外”作“文章”。

〔三〕查考下文也有“动静辄讽味”的话。《文心雕龙·辨骚》篇:“扬雄讽味,也说体同诗雅。”

〔四〕“祖”字各本都脱落,现在根据宋本补上。卢文弨说:“《魏书·卢观传》:‘卢观的侄子卢文伟,文伟的孙子卢询祖,继承祖父爵位大夏男。有术学,文辞华美,是后生中的俊才,被举为秀才,到了邺。’”

〔五〕李贤说:《论语·雍也》篇:“何事于仁,必也圣乎?”颜之推造句本于此。《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引蔡居厚《宽夫诗话》:“晋、宋间诗人,造语虽秀拔,但大抵上下句多出一意,如‘鱼戏新荷动,鸟散余花落’,‘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之类,不是不工整,终究不免此病。”这也是说王籍此诗的弊病。

〔六〕黄叔琳说:“人世间的喜好崇尚不一,怎么能强行统一?菖蒲和脍炙,各自按照所嗜好的来罢了。”

〔七〕见《小雅·车攻》。

〔八〕宋祁《笔记》中:“《诗经》说:‘萧萧马鸣,悠悠旆旌。’见整肃而安静,颜之推喜爱它。‘杨柳依依,雨雪霏霏。’写物态,慰人情,谢玄喜爱它。‘远猷辰告。’谢安认为是佳话。”王士禛《古夫于亭杂录》二说:“我查考:谢玄和颜之推所说的是对的,太傅所谓的‘雅人深致’,终究不能明白其指意。”

〔九〕《古夫于亭杂录》六:“颜之推标举王籍‘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认为自小雅‘萧萧马鸣,悠悠旆旌’得来;这是神契之语。学习古人不要袭取形模,正当寻找其文外独绝之处。”

兰陵〔一〕人萧悫〔二〕,是梁室上黄侯的儿子,擅长写诗〔三〕。曾经有秋诗说:“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当时的人不欣赏它。我喜爱它的萧散〔四〕,宛然如在眼前〔五〕。颍川人荀仲举〔六〕、琅邪人诸葛汉〔七〕,也认为如此。而卢思道〔八〕之

徒,雅所不惬〔九〕。

  〔一〕兰陵,故址在今山东峄县东五十里。

译徒然如此,向来是我心中所不满意的。

〔一〕兰陵,其故址在今山东峄县以东五十里处。

〔二〕赵曦明曰:「北齐书文苑传:『萧悫,字仁祖,梁上黄侯晔之子。天保中入国,武平中太子洗马,曾秋夜赋诗云云,为知音所赏。』」

  〔三〕隋书经籍志:「记室参军萧悫集九卷。」邢邵萧仁祖集序:「萧仁祖之文,可谓雕章间出。昔潘、陆齐轨,不袭建安之风;颜、谢同声,遂革太原之气。自汉逮晋,情赏犹自不谐;江北、江南,意制本应相诡。」

  〔四〕文选谢玄晖始出尚书省:「乘此终萧散,垂竿深涧底。」李周翰注:「萧散,逸志也。」又江文通杂体诗三十首:「直置忘所宰,萧散得遗虑。」李延济注:「萧散,空远也。」

  〔五〕苕溪渔隐丛话后九:「皮日休云:『北齐美萧悫「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孟先生(浩然)有「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此与古人争胜于毫厘也。』」案:皮日休语见孟亭记,尤袤全唐诗话一亦载其说。许顗许彦周诗话云:「六朝诗人之诗,不可不熟读,如『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锻炼至此,自唐以来,无人能及也。退之云:『齐、梁及陈、隋,众作等蝉噪。』此语,吾不敢议,亦不敢从。」朱子语类一四0:「或问:『李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前辈多称此语,如何?』曰:『自然之好。又如「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则尤佳。』」李东阳麓堂诗话:「『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有何深意,却自是诗家语。」

  〔六〕赵曦明曰:「北齐书文苑传:『荀仲举,字士高,颍川人。仕梁为南沙令,从萧明于寒山被执,长乐王尉粲甚礼之,与粲剧饮,啮粲指至骨。显祖知之,杖仲举一百。或问其故,答云:「我那知许,当时正疑是麈尾耳。」』」

  〔七〕北史文苑传下:「诸葛颍,字汉,丹杨建康人也。有集二十卷。」隋书亦有传。此云琅邪,盖举郡望。

  〔八〕赵曦明曰:「北史卢子真传:『元孙思道,字子行。才学兼着,然不持细行,好轻侮人物。文宣帝崩,当朝人士各作挽歌十首,择其善者而用之。魏收等不过得一二首,惟思道独有八篇,故时人称为八米卢郎。』」案:隋书亦有传。

  〔九〕御览五八六引三国典略:「齐萧悫,字仁祖,为太子洗马,尝于秋夜赋诗,其两句云:『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曰:『萧仁祖之斯文,可谓雕章间出。昔潘、陆齐轨,不袭建安之风;颜、谢同声,遂革太乙之气。自汉逮晋,情赏犹自不谐;河北、江南,意制本应相诡。』(案:「曰」上当脱「邢邵」二字。)颜黄门云:『吾爱其萧散,宛然在目。而卢思道之徒,雅所不惬。』箕、毕殊好,理宜固然。」「大乙」,全北齐文作「太原」。

  何逊诗〔一〕实为清巧〔二〕,多形似之言〔三〕;扬都〔四〕论者,恨其每病苦辛〔五〕,饶贫寒气〔六〕,不及刘孝绰〔七〕之雍容也〔八〕。虽然,刘甚忌之,平生诵何诗,常〔九〕云:「『蘧车响北阙』,??不道车〔一0〕。」又撰诗苑〔一一〕,止取何两篇,时人讥其不广〔一二〕。刘孝绰当时既有重名,无所与让;唯服谢朓〔一三〕,常以谢诗置几案间,动静辄讽味〔一四〕。简文爱陶渊明〔一五〕文,亦复如此。江南语曰:「梁有三何,子朗最多〔一六〕。」三何者,逊及思澄、子朗也。子朗信饶清巧。思澄游庐山,每有佳篇,亦为冠绝〔一七〕。

  〔一〕梁书文学何逊传:「东海王僧孺集其文为八卷。初逊文章,与刘孝绰并见重于世,世谓之何、刘。世祖着论论之云:『诗多而能者沈约,少而能者谢朓、何逊。』」

  〔二〕东观余论跋何水曹集后云:「古人论诗,但爱逊『露滋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及『夜雨滴空阶,晓灯暗离室』为佳,殊不知逊秀句若此者殊多,如九日侍宴云:『疏树翻高叶,寒流聚细纹。日斜迢递宇,风起嵯峨云。』答高博士云:『幽居多卉木,飞蜨弄晚花,清池映疏竹。』还渡五洲云:『萧散烟雾晚,凄清江汉秋。』答庾郎云:『蛱蝶萦空

译〔二〕赵曦明说:“《北齐书·文苑传》记载:‘萧悫,字仁祖,是梁朝上黄侯萧晔的儿子。天保年间入国,武平年间任太子洗马,曾在秋夜赋诗云云,被知音所赏识。’”

〔三〕《隋书·经籍志》记载:“记室参军萧悫集九卷。”邢邵《萧仁祖集序》说:“萧仁祖的文章,可以说雕饰的篇章间或出现。从前潘岳、陆机齐名,不沿袭建安的风气;颜延之、谢灵运同声相应,于是革除了太原的气习。从汉朝到晋朝,情感与鉴赏尚且不能协调;江北、江南,意趣与体制本来就应该不同。”

〔四〕《文选》谢玄晖《始出尚书省》:“乘此终萧散,垂竿深涧底。”李周翰注:“萧散,指超逸的志趣。”又江文通《杂体诗三十首》:“直置忘所宰,萧散得遗虑。”李延济注:“萧散,指空灵深远。”

〔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九:“皮日休说:‘北齐人赞美萧悫的“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孟先生(浩然)有“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这与古人争胜只在毫厘之间。’”按:皮日休的话见于《孟亭记》,尤袤《全唐诗话》卷一也记载了这种说法。许顗《许彦周诗话》说:“六朝诗人的诗,不可不熟读,如‘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锤炼到这种地步,自唐朝以来,无人能及。韩愈说:‘齐、梁及陈、隋,众作等蝉噪。’这话,我不敢议论,也不敢盲从。”朱熹《朱子语类》卷一四〇:“有人问:‘李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前辈多称赞这话,怎么样?’回答说:‘自然是好的。又如“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则更好。’”李东阳《麓堂诗话》:“‘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有什么深意,却自然是诗家的语言。”

〔六〕赵曦明说:“《北齐书·文苑传》记载:‘荀仲举,字士高,颍川人。在梁朝做官任南沙令,跟随萧明在寒山被俘,长乐王尉粲很礼遇他,与尉粲痛饮,咬尉粲的手指直到骨头。显祖知道了,杖打荀仲举一百下。有人问他缘故,他回答说:‘我哪里知道那么多,当时正以为是麈尾罢了。’’”

〔七〕《北史·文苑传下》:“诸葛颍,字汉,丹杨建康人。有文集二十卷。”《隋书》也有他的传记。这里说琅邪,大概是举其郡望。

〔八〕赵曦明说:“《北史·卢子真传》记载:‘卢子真的曾孙卢思道,字子行。才学兼备,然而不拘小节,喜欢轻侮人物。文宣帝去世,当朝人士各自作挽歌十首,选择其中好的采用。魏收等人不过得到一、二首,只有卢思道独有八篇,所以当时人称他为八米卢郎。’”按:《隋书》也有他的传记。

〔九〕《太平御览》卷五八六引《三国典略》:“齐萧悫,字仁祖,任太子洗马,曾在秋夜赋诗,其中两句说:‘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邢邵说:‘萧仁祖的这篇文章,可以说雕饰的篇章间或出现。从前潘岳、陆机齐名,不沿袭建安的风气;颜延之、谢灵运同声相应,于是革除了太原的气习。从汉朝到晋朝,情感与鉴赏尚且不能协调;河北、江南,意趣与体制本来就应该不同。’(按:“曰”上当脱“邢邵”二字。)颜延之说:‘我爱他的萧散,宛然在目。而卢思道之流,却很不满意。’箕星、毕星喜好不同,理当如此。’‘大乙’,全《北齐文》作‘太原’。”

何逊的诗〔一〕确实清丽精巧〔二〕,多形似之语〔三〕;扬州的评论者,遗憾他每每带有苦辛之病〔四〕,充满贫寒之气〔五〕,不及刘孝绰的雍容华贵〔六〕。虽然如此,刘孝绰很嫉妒他,平生诵读何逊的诗,常说:“‘蘧车响北阙’,??不道车〔七〕。”又编撰《诗苑》,只选取何逊两篇,当时人讥笑他见识不广〔八〕。刘孝绰当时已有盛名,无所谦让;唯独佩服谢朓〔九〕,常把谢朓的诗放在案几上,动静之间就讽诵品味〔一〇〕。简文帝喜爱陶渊明〔一一〕的文章,也是这样。江南谚语说:“梁有三何,子朗最多〔一二〕。”三何,是指何逊、何思澄、何子朗。何子朗确实清丽精巧。何思澄游庐山,每每有佳作,也是冠绝一时〔一三〕。

〔一〕《梁书·文学·何逊传》:“东海王僧孺收集他的文章为八卷。起初何逊的文章,与刘孝绰并受世人看重,世人称为什么、刘。世祖著论评论他们说:‘诗多而能者沈约,少而能者谢朓、何逊。’”

〔二〕《东观余论》跋《何水曹集》后说:“古人论诗,只喜爱何逊的‘露滋寒塘草,月映清淮流’,以及‘夜雨滴空阶,晓灯暗离室’为佳,殊不知何逊秀丽的诗句像这样的很多,如《九日侍宴》说:‘疏树翻高叶,寒流聚细纹。日斜迢递宇,风起嵯峨云。’《答高博士》说:‘幽居多卉木,飞蜨弄晚花,清池映疏竹。’《还渡五洲》说:‘萧散烟雾晚,凄清江汉秋。’《答庾郎》说:‘蛱蝶萦空”

戏。』日暮望江云:『水影漾长桥。』赠崔录事云:『河流绕岸清,川平看鸟远。』送行云:『江暗雨欲来,浪白风初起。』庾子山辈有所不逮。其它警句尚多,如早梅云:『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铜爵妓云:『曲终相顾起,日暮松柏声。』句殊雄古。而颜黄门谓其『每病苦辛,饶贫寒气』,无乃太贬乎?」案诗品:「令晖歌诗,往往断绝清巧。」

译戏。』日暮望江云:『水影漾长桥。』赠崔录事云:『河流绕岸清,川平看鸟远。』送行云:『江暗雨欲来,浪白风初起。』庾子山辈有所不逮。其它警句尚多,如早梅云:『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铜爵妓云:『曲终相顾起,日暮松柏声。』句殊雄古。而颜黄门谓其『每病苦辛,饶贫寒气』,无乃太贬乎?」案诗品:「令晖歌诗,往往断绝清巧。」

〔三〕器案:文选沈约宋书谢灵运传论:「相如工为形似之言,二班长于情理之说。」诗品上:「张协巧构形似之言。」形似,犹今言形象也。苕溪渔隐丛话三八载石林诗话云:「古人论诗多矣,吾独爱汤惠休称谢灵运如初日芙蕖,沈约称王筠为弹丸脱手,两语最当人意。初日芙蕖,非人力所能为,而精彩华丽之意,自然见于造化之外,然灵运诸诗,可以当此者无几。弹丸脱手,虽是输写便利,动无违碍,然其精圆快速,发之在手,筠亦未能尽也。然作诗审到此地,岂复有余事。韩退之赠张籍云:『君诗多态度,霭霭空春云。』司空图记戴叔伦语云:『诗人之辞,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亦是形似之微妙者,但学者不能味其言耳。」

  〔四〕刘盼遂曰:「按:扬都指建业而言,本书终制篇云:『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业旧山,旅葬江陵东郭。承圣末,已启求扬都,欲营迁厝,蒙诏赐银百两,已于扬州小郊北地烧砖,便值本朝沦没,流离如此,数十年间,绝于还望。……且扬都污毁,无复孑遗;还彼下湿,未为得计。』此处以建业与扬都并言,明扬都即建业矣。又北齐书之推本传观我生赋自注:『靖侯以下七世,坟茔皆在白下。』亦即终制篇所云之『建业旧山』也,此亦扬都表建业之证。扬都之名,惟颜君用之,他人文中不多觏也。」器案:曹毗、庾阐并有扬都赋,唐、宋人类书多引之,则称建业为扬都,尚矣,不得谓「他人文中多不觏」也,又世说新语文学篇两言庾阐作扬都赋事,庾亮且「大为其名价,云『可三二京、四三都』」矣。

  〔五〕类说引「苦辛」作「苦卒」,苕溪渔隐丛话后二引作「辛苦」,俱未可据。

  〔六〕下文「子朗信饶清巧」,饶字义同。通鉴九七胡注:「寒者,衰冷无气焰也。」

  〔七〕赵曦明曰:「梁书刘孝绰传:『孝绰,字孝绰,彭城人。七岁能属文。舅齐中书郎王融深赏异之,每言曰:「天下文章,若无我,当属阿士。」阿士,孝绰小字也。』」

  〔八〕史记司马相如传:「雍容闲雅甚都。」文选圣主得贤臣颂:「雍容垂拱。」吕延济注曰:「雍容,闲和貌。」

  〔九〕各本无「常」字,宋本有,今据补。

  〔一0〕「蘧车」,原作「蘧居」,今据孙志祖说校改,孙氏读书脞录七曰:「案:『蘧居』,『居』字误,当作为『车』,盖用蘧伯玉事。何逊早朝诗云:『蘧车响北阙,郑履入南宫。』见艺文类聚朝会类、文苑英华,彭叔夏辨证云:『集本题作早朝车中听望,是也。』『??不道车』,是讥何诗语,然不得其解,岂以『蘧车』二字音韵不谐亮耶?」案:宋本原注:「?,呼麦反。」卢文弨曰:「玉篇:『乖戾也。』」器案:孙云「用蘧伯玉事」者,见列女传仁智篇。广韵二十一麦引李概音谱:「??,辩快。」此以重文见义,不当引玉篇之单字。

  〔一一〕案:诗苑未见著录,隋书经籍志:「文苑一百卷,孔逭撰。」据玉海艺文志载中兴书目:「逭集汉以后诸儒文章:赋,颂,骚,铭,评,吊,典,书,表,论,凡十属目录。」孝绰所撰诗苑,当是集汉以来诸家之诗,总此二书,则蔚为文笔之大观矣。范德机木天禁语谓:「唐人李淑有诗苑一书,今世罕传。」盖在唐代,孝绰之书已亡,而李淑续作之,然至元时,则李淑之书,一如孝绰之书,俱皆失传矣。

  〔一二〕赵曦明曰:「梁书何逊传:『范云见其对策,大相称赏,因结忘年交好。自是一文一咏,云辄嗟赏。沈约亦爱其文。』余已见上注。」

  〔一三〕齐书谢朓传:「朓善草隶,长五言诗,沈约常云:『二百年来无此诗也。』」梁书庾肩吾传:「梁简文与湘东王书:『至如近世谢朓、沈约之诗,任昉、陆倕之笔,斯实文章之冠冕,述作之楷模。』」

  〔一四〕动静辄讽味,御览五九九引作「动辄讽吟味其文」。

  〔一五〕赵曦明曰:「陶潜,字渊明,一字符亮。晋、宋、南史并有传。」

译〔三〕器按:《文选》沈约《宋书·谢灵运传论》说:“司马相如擅长描写形似,班固、班超兄弟长于情理。”《诗品》上卷说:“张协巧妙构思形似之语。”形似,就是今天所说的形象。《苕溪渔隐丛话》卷三十八记载《石林诗话》说:“古人论诗很多,我唯独喜爱汤惠休称赞谢灵运如初升太阳下的荷花,沈约称赞王筠如弹丸脱手,这两句话最符合人心意。初日芙蕖,非人力所能为,而精彩华丽之意,自然显现于造化之外,然而灵运的诗,能当得起这个评价的很少。弹丸脱手,虽然是抒写便利,行动没有阻碍,然而其精圆快速,发之于手,王筠也不能完全做到。然而作诗如果能达到这种境界,哪里还有多余的事。韩愈赠张籍诗说:‘君诗多态度,霭霭空春云。’司空图记载戴叔伦的话说:‘诗人之辞,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这也是形似中微妙的,只是学者不能体味其言罢了。”

〔四〕刘盼遂说:“按:扬都指建业而言,本书《终制》篇说:‘先父先母都未能返回建业旧山,临时安葬在江陵东郭。承圣末年,已上奏请求前往扬都,想要营造迁葬,蒙诏赐银百两,已在扬州小郊北地烧砖,便遭遇本朝沦没,流离如此,数十年间,断绝了还望。……况且扬都污毁,无复孑遗;回到那里下湿之地,未为得计。’此处将建业与扬都并言,明确扬都即建业。又《北齐书》之推本传《观我生赋》自注:‘靖侯以下七世,坟茔皆在白下。’也就是《终制》篇所说的‘建业旧山’,这也是扬都表建业的证据。扬都之名,只有颜氏使用,他人文中不多见。”器按:曹毗、庾阐都有《扬都赋》,唐、宋人类书多引用,那么称建业为扬都,尚矣,不能说“他人文中多不觏”,又《世说新语·文学篇》两次提到庾阐作《扬都赋》的事,庾亮且“大为其名价,云‘可三二京、四三都’”了。

〔五〕《类说》引“苦辛”作“苦卒”,《苕溪渔隐丛话》后二引作“辛苦”,都不可据。

〔六〕下文“子朗信饶清巧”,饶字义同。《通鉴》卷九十七胡注:“寒者,衰冷无气焰也。”

〔七〕赵曦明说:“《梁书·刘孝绰传》:‘孝绰,字孝绰,彭城人。七岁能属文。舅齐中书郎王融深赏异之,每言曰:天下文章,若无我,当属阿士。阿士,孝绰小字也。’”

〔八〕《史记·司马相如传》:“雍容闲雅甚都。”《文选》《圣主得贤臣颂》:“雍容垂拱。”吕延济注说:“雍容,闲和貌。”

〔九〕各本无“常”字,宋本有,今据补。

〔一0〕“蘧车”,原作“蘧居”,今据孙志祖说校改,孙氏《读书脞录》卷七说:“按:‘蘧居’,‘居’字误,当作为‘车’,盖用蘧伯玉事。何逊《早朝诗》云:‘蘧车响北阙,郑履入南宫。’见《艺文类聚》朝会类、《文苑英华》,彭叔夏《辨证》云:‘集本题作早朝车中听望,是也。’‘??不道车’,是讥何诗语,然不得其解,岂以‘蘧车’二字音韵不谐亮耶?”按:宋本原注:“?,呼麦反。”卢文弨说:“《玉篇》:‘乖戾也。’”器按:孙说“用蘧伯玉事”,见《列女传·仁智篇》。《广韵》卷二十一麦引李概《音谱》:“??,辩快。”此以重文见义,不当引《玉篇》之单字。

〔一一〕按:《诗苑》未见著录,《隋书·经籍志》:“《文苑》一百卷,孔逭撰。”据《玉海·艺文志》载《中兴书目》:“逭集汉以后诸儒文章:赋,颂,骚,铭,评,吊,典,书,表,论,凡十属目录。”孝绰所撰《诗苑》,当是集汉以来诸家之诗,总此二书,则蔚为文笔之大观矣。范德机《木天禁语》谓:“唐人李淑有《诗苑》一书,今世罕传。”盖在唐代,孝绰之书已亡,而李淑续作之,然至元时,则李淑之书,一如孝绰之书,俱皆失传矣。

〔一二〕赵曦明说:“《梁书·何逊传》:‘范云见其对策,大相称赏,因结忘年交好。自是一文一咏,云辄嗟赏。沈约亦爱其文。’余已见上注。”

〔一三〕《齐书·谢朓传》:“朓善草隶,长五言诗,沈约常云:‘二百年来无此诗也。’”《梁书·庾肩吾传》:“梁简文与湘东王书:‘至如近世谢朓、沈约之诗,任昉、陆倕之笔,斯实文章之冠冕,述作之楷模。’”

〔一四〕动静辄讽味,《御览》卷五九九引作“动辄讽吟味其文”。

〔一五〕赵曦明说:“陶潜,字渊明,一字符亮。晋、宋、南史并有传。”

〔一六〕赵曦明曰:「梁书文苑传:『何思澄,字符静,东海郯人。少勤学,工文辞。起家为南康王侍郎,累迁平南安成王行参军兼记室,随府江州,为游庐山诗,沈约见之,自以为弗逮。除廷尉正,天监十五年,敕太子詹事。徐勉举学士,入华林,撰遍略,勉举思澄等五人应选,迁治书侍御史。出为秣陵令。入兼东宫通事舍人,除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舍人如故。时徐勉、周舍以才具当朝,并好思澄学,常递日招致之。卒,有文集十五卷。初,思澄与宗人逊及子朗俱擅文名,时人语曰:「东海三何,子朗最多。」思澄闻之曰:「此言误耳。如其不然,故当归逊。」意谓宜在己也。子朗字世明,早有才思,工清言。周舍每与共谈,服其精理。世人语曰:「人中爽爽何子朗。」为固山令,卒,年二十四,文集行于世。』」

译赵曦明说:“《梁书·文苑传》记载:‘何思澄,字元静,东海郯人。年少时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初入仕途担任南康王侍郎,多次升迁后任平南安成王行参军兼记室,随王府到江州,写了游览庐山的诗,沈约看了后,自认为比不上他。被任命为廷尉正,天监十五年,受诏任太子詹事。徐勉举荐学士,进入华林园,编撰《遍略》,徐勉举荐何思澄等五人入选,升任治书侍御史。外调担任秣陵令。入朝兼任东宫通事舍人,被任命为安西湘东王录事参军,通事舍人的职务依旧。当时徐勉、周舍凭借才能和器局在朝廷任职,都喜爱何思澄的学问,常常轮流召见他。去世后,有文集十五卷。起初,何思澄与同宗的何逊以及何子朗都享有文名,当时人们说:‘东海三何,何子朗最多。’何思澄听后说:‘这话错了。如果不是这样,那应当归何逊。’意思是认为应当在自己。何子朗字世明,早年就有才华思致,擅长清谈。周舍每次与他交谈,都佩服他精妙的义理。世人说:‘人中爽爽何子朗。’担任固山令,去世时年仅二十四岁,文集流传于世。’”

〔一七〕冠绝,为时冠首,断绝流辈。宋书颜延之传:「文章之美,冠绝当时。」

  名实第十

  名之与实,犹形之与影也。德艺周厚〔一〕,则名必善焉;容色姝丽,则影必美焉。今不修身而求令名于世者〔二〕,犹貌甚恶而责妍影于镜也。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窃名〔三〕。忘名者,体道合德,享鬼神之福佑,非所以求名也;立名者,修身慎行,惧荣观之不显〔四〕,非所以让名也;窃名者,厚貌深奸,干浮华之虚构,非所以得名也。

  〔一〕德艺周厚,谓德行文艺周备笃厚也。

  〔二〕卢文弨曰:「左氏襄二十四年传:『夫令名,德之舆也;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而行之。』」

  〔三〕卢文弨曰:「庄子逍遥游:『圣人无名。』又天运篇:『老子曰:「名,公器也,不可多取。」』后汉书逸民传:『法真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离骚:『老冉冉其将至兮,惧修名之不立。』逸周书官人解:『规谏而不类,道行而不平,曰窃名者也。』」

  〔四〕卢文弨曰:「老子道经:『虽有荣观,宴处超然。』」器案:老子想尔注:「天子王公也,虽有荣观,为人所尊,务当重清静,奉行道诫也。」

  人足所履,不过数寸,然而咫尺之途,必颠蹶于崖岸,拱把之梁〔一〕,每沈溺于川谷者,何哉?为其旁无余地故也〔二〕。君子之立己,抑亦如之。至诚之言,人未能信,至洁之行,物或致疑,皆由言行声名,无余地也。吾每为人所毁,常以此自责。若能开方轨之路〔三〕,广造舟之航〔四〕,则仲由之言信〔五〕,重于登坛之盟,〔六〕赵熹之降城〔七〕,贤于折冲之将矣〔八〕。

  〔一〕把,各本皆作「抱」,今从宋本。孟子告子上:「拱把之桐梓。」即以「拱把」连文。何焯曰:「此谓独木桥尔。」卢文弨曰:「梁,桥也。」器案:两手所围曰拱,只手所握曰把。淮南子缪称篇:「故若行独梁,不为无人竞其容。」高诱注:「独梁,一木之水桥也。」

  〔二〕刘盼遂曰:「案:庄子外物篇:『夫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厕足而垫之致黄泉,人尚有用乎?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颜氏此文,正取庄意。」

  〔三〕赵曦明曰:「战国齐策:『苏秦说齐宣王曰:「秦攻齐,径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行,百人守险,千人不能过也。」』」卢文弨曰:「亢父,音刚甫。」

  〔四〕赵曦明曰:「诗大雅大明:『造舟为梁。』传:『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正义:『皆释水文。李巡曰:「

  比其舟而渡曰造舟。」然则造舟者,比船于水,加板于上,如今之浮桥,杜预云:「则河桥之谓也。」』方言九:『舟自关而东,或谓之航。』」

  〔五〕宋本「言信」作「证鼎」,原注「一本作『言信』。」郝懿行曰:「案证鼎谓证鲁之?鼎也,韩非子以为展禽事。」卢文弨曰:「案证鼎非子路事,韩非子说林下:『齐伐鲁,索谗鼎,鲁以其鴈往,齐人曰:「鴈也。」鲁人曰:「真也。」齐人曰:「使乐正子春来,吾将听子。」鲁君请乐正子春。乐正子春曰:「胡不以其真往也?」君曰:「我爱之。」答曰:「臣亦爱臣之信。」』『鴈』与『?』同,疑颜氏本误用,而后人改之。」器案:证鴈鼎事,吕氏春秋审己篇以为柳下季,郝氏以为韩非子作展禽,非是。

  〔六〕赵曦明曰:「左哀公十四年传:『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对曰:「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器案:公羊传庄公十三年何休注:「土基三尺,土阶三等曰坛。会必有坛者,为升降揖让,称先君以相接,所以长其敬。」

  〔七〕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文津本、别解「熹」作「喜

译〔一七〕冠绝,意为在当代居首,超出同辈。《宋书·颜延之传》记载:“文章之美,冠绝当时。”

名实第十

名声与实际,就像形体与影子一样。德行与才艺完备笃厚,名声必然美好;容貌美丽,影子必然好看。如今不修养自身却想在世上求得美名的人,就像相貌极丑却对着镜子要求影子美丽一样。上等的人忘记名声,中等的人建立名声,下等的人窃取名声。忘记名声的人,体悟大道、契合德行,享受鬼神的福佑,这并不是为了追求名声;建立名声的人,修养身心、谨慎行事,担心荣耀显赫不够显著,这并不是为了推让名声;窃取名声的人,外表忠厚、内心奸诈,追求浮华虚假的名声,这并不是真正获得名声。

〔一〕德艺周厚,是说德行与文艺完备且笃厚。

〔二〕卢文弨说:“《左传》襄公二十四年传记载:‘美好的名声,是德行的载体;用宽恕的心思来彰显德行,那么美好的名声就会承载并传播开来。’”

〔三〕卢文弨说:“《庄子·逍遥游》记载:‘圣人没有名声。’又《天运》篇记载:‘老子说:“名声,是公共的器物,不可多取。”’《后汉书·逸民传》记载:‘法真逃避名声,名声却跟随他;躲避名声,名声却追逐他。’《离骚》记载:‘衰老渐渐到来啊,担心美好的名声不能树立。’《逸周书·官人解》记载:‘规劝谏诤却不合类,道义施行却不公平,这叫窃取名声的人。’”

〔四〕卢文弨说:“《老子》道经记载:‘虽然有荣耀的观览,安处其中却超然物外。’”王利器案:《老子想尔注》记载:“天子王公,虽然有荣耀的观览,被人所尊崇,务必应当重视清静,奉行道的诫命。”

人脚所踩踏的地方,不过几寸,然而近在咫尺的道路,必定会在悬崖岸边跌倒,仅能两手合围或一手握住的独木桥,常常会在河流山谷中沉溺,为什么呢?因为旁边没有多余的空地作为余地。君子确立自己,也大概是这样。极其真诚的话,人们未必相信;极其高洁的行为,事物或许会招致怀疑,这都是因为言行和名声没有留下余地。我每次被人诋毁,常常用这一点来责备自己。如果能够开辟宽阔的道路,建造宽广的舟船,那么仲由(子路)的话就会让人信服,比登坛结盟更庄重;赵熹招降城池,比折冲御侮的将领更贤能。

〔一〕“把”,各版本都写作“抱”,现在依据宋本。《孟子·告子上》记载:“拱把之桐梓。”即以“拱把”连用。何焯说:“这是指独木桥。”卢文弨说:“梁,就是桥。”王利器案:两手合围叫拱,一手握持叫把。《淮南子·缪称》篇记载:“所以如果走独木桥,不会因为没有人而竞争容貌。”高诱注:“独梁,是一根木头做的水上桥。”

〔二〕刘盼遂说:“案:《庄子·外物》篇记载:‘大地并非不广大,人使用的,只是容得下脚的地方罢了。然而如果把脚踩的地方挖到黄泉,人还有用处吗?那么无用之用也就明白了。’颜氏这篇文章,正是取用庄子的意思。”

〔三〕赵曦明说:“《战国策·齐策》记载:‘苏秦游说齐宣王说:“秦国攻打齐国,经过亢父的险要,车子不能并排行驶,马不能并行,一百人守险,一千人不能通过。”’”卢文弨说:“亢父,读音为刚甫。”

〔四〕赵曦明说:“《诗经·大雅·大明》记载:‘造舟为梁。’传注:‘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正义:‘都是解释水文的。李巡说:“把船并列在水上叫造舟。”那么造舟者,是把船并列在水上,在上面加板,就像现在的浮桥,杜预说:“这就是河桥的意思。”’《方言》卷九记载:‘船,从关东,有的叫航。’”

〔五〕宋本“言信”作“证鼎”,原注“一本作‘言信’。”郝懿行说:“案证鼎是指证明鲁国的?鼎,韩非子认为是展禽的事。”卢文弨说:“案证鼎不是子路的事,韩非子《说林下》记载:‘齐国攻打鲁国,索要谗鼎,鲁国用假鼎送去,齐国人说:“是假的。”鲁国人说:“是真的。”齐国人说:“让乐正子春来,我将听你的。”鲁君请乐正子春。乐正子春说:“为什么不把真鼎送去呢?”君说:“我爱惜它。”回答说:“臣也爱惜臣的诚信。”’‘鴈’与‘?’相同,怀疑颜氏原本误用,而后人改之。”王利器案:证鴈鼎的事,《吕氏春秋·审己》篇认为是柳下季,郝氏认为是韩非子作展禽,不对。

〔六〕赵曦明说:“《左传》哀公十四年传记载:‘小邾射带着句绎来投奔,说:“让子路与我约定,我不需要盟誓了。”派子路去,子路推辞。季康子派冉有对他说:“千乘的大国,不相信盟誓,却相信你的话,你何必受辱呢?”回答说:“鲁国对小邾有事,不敢问原因,死在他的城下是可以的。他不臣服却实现他的话,这是义举,我不能做。”’”王利器案:《公羊传》庄公十三年何休注:“土基三尺,土阶三等叫坛。会盟必须有坛,是为了升降揖让,称引先君来相接,所以延长敬意。”

〔七〕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文津本、别解“熹”作“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