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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颜氏家训集解二十七

省事第十二

儒藏 · 修身治家 · 已译 · 第 547–548 段

,思不出位,干非其任,斯则罪人。故表记云:「事君,远而谏,则谄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论语曰:「未信而谏,人以为谤己也。」

译思想不超越自己的本分,干预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这就是罪人。所以《表记》说:“侍奉君主,关系疏远却去进谏,就是谄媚;关系亲近却不进谏,就是尸位素餐。”《论语》说:“还没有取得信任就去进谏,别人会认为是诽谤自己。”

君子当守道崇德,蓄价待时,爵禄不登,信由天命。须求趋竞,不顾羞惭,比较材能,斟量功伐,厉色扬声,东怨西怒;或有劫持宰相瑕疵,而获酬谢,或有諠聒时人视听,求见发遣;以此得官,谓为才力,何异盗食致饱,窃衣取温哉!世见躁竞得官者,便谓「弗索何获」;不知时运之来,不求亦至也。见静退未遇者,便谓「弗为胡成」;不知风云不与,徒求无益也。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焉可胜算乎!

  齐之季世,多以财货托附外家,諠动女谒。拜守宰者,印组光华,车骑辉赫,荣兼九族,取贵一时。而为执政所患,随而伺察,既以利得,必以利殆,微染风尘,便乖肃正,坑阱殊深,疮痏未复,纵得免死,莫不破家,然后噬脐,亦复何及。吾自南及北,未尝一言与时人论身分也,不能通达,亦无尤焉。

  王子晋云:「佐饔得尝,佐斗得伤。」此言为善则预,为恶则去,不欲党人非义之事也。凡损于物,皆无与焉。然而穷鸟入怀,仁人所悯;况死士归我,当弃之乎?伍员之托渔舟,季布之入广柳,孔融之藏张俭,孙嵩之匿赵岐,前代之所贵,而吾之所行也,以此得罪,甘心瞑目。至如郭解之代人报雠,灌夫之横怒求地,游侠之徒,非君子之所为也。如有逆乱之行,得罪于君亲者,又不足恤焉。亲友之迫危难也,家财己力,当无所吝;若横生图计,无理请谒,非吾教也。墨翟之徒,世谓热腹,杨朱之侣,世谓冷肠;肠不可冷,腹不可热,当以仁义为节文尔。

  前在修文令曹,有山东学士与关中太史竞历,凡十余人,纷纭累岁,内史牒付议官平之。吾执论曰:「大抵诸儒所争,四分并减分两家尔。历象之要,可以晷景测之;今验其分至薄蚀,则四分疏而减分密。疏者则称政令有宽猛,运行致盈缩,非算之失也;密者则云日月有迟速,以术求之,预知其度,无灾祥也。用疏则藏奸而不信,用密则任数而违经。且议官所知,不能精于讼者,以浅裁深,安有肯服?既非格令所司,幸勿当也。」举曹贵贱,咸以为然。有一礼官,耻为此让,苦欲留连,强加考核。机杼既薄,无以测量,还复采访讼人,窥望长短,朝夕聚议,寒暑烦劳,背春涉冬,竟无予夺,怨诮滋生,赧然而退,终为内史所迫:此好名之辱也。

  止足第十三

  礼云:「欲不可纵,志不可满。」宇宙可臻其极,情性不知其穷,唯在少欲知足,为立涯限尔。先祖靖侯戒子侄曰:「汝家书生门户,世无富贵;自今仕宦不可过二千石,婚姻勿贪势家。」吾终身服膺,以为名言也。

  天地鬼神之道,皆恶满盈。谦虚冲损,可以免害。人生衣趣以覆寒露,食趣以塞饥乏耳。形骸之内,尚不得奢靡,己身之外,而欲穷骄泰邪?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不知纪极,犹自败累,况士庶乎?常以二十口家,奴婢盛多,不可出二十人,良田十顷,堂室纔蔽风雨,车马仅代杖策,蓄财数万,以拟吉凶急速,不啻此者,以义散之;不至此者,勿非道求之。

  仕宦称泰,不过处在中品,前望五十人,后顾五十人,足以免耻辱,无倾危也。高此者,便当罢谢,偃仰私庭。吾近为黄门郎,已可收退;当时羁旅,惧罹谤讟,思为此计,仅未暇尔。自丧乱已来,见因托风云,徼幸富贵,旦执机权,夜填坑谷,朔欢卓、郑,晦泣颜、原者,非十人五人也。慎之哉!慎之哉!

  诫兵第十四

  颜氏之先,本乎邹、鲁,或分入齐,世以儒雅为业,遍在书记。仲尼门徒,升堂者七十有二,颜氏居八人焉。秦、汉、魏、晋,下逮齐、梁,未有用兵以取达者。春秋世,颜高、颜鸣、颜息、颜羽之徒,皆一斗夫耳。齐有颜涿聚,赵有颜最,汉末有颜良,宋有颜延之,并处将军之任,竟以颠覆。汉郎颜驷,自称好武,更无事迹。颜忠以党楚王受诛,颜俊以据武威见杀,得姓已来,无清操者,唯此二人,皆罹祸败。顷世乱离,衣冠之士,虽无身手,或聚徒众,违弃素业,徼幸

译君子应当坚守正道、崇尚德行,积蓄声望等待时机,爵位俸禄未能获得,确实是由天命决定的。如果必须去奔走钻营,不顾羞耻惭愧,比较才能,衡量功劳,厉声扬威,到处抱怨发怒;或者有人挟持宰相的瑕疵而获得酬谢,或者有人喧哗吵闹扰乱时人的视听,以求得到任用;凭借这些手段得到官职,却认为是自己的才力,这与偷盗食物来吃饱、窃取衣服来取暖有什么不同呢!世人看见那些急躁钻营而得到官职的人,便说“不索取怎么能得到”;却不知道时运到来时,不寻求也会到来。看见那些沉静退让而未得机遇的人,便说“不作为怎么能成功”;却不知道风云际会不给予,徒然寻求也没有益处。凡是那些不寻求而自然得到、寻求却得不到的情况,哪里能计算得尽呢!

齐朝末年,很多人用财物托付依附外戚,喧哗动扰女宠的请托。那些被任命为郡守县令的人,印绶光彩夺目,车骑显赫,荣耀遍及九族,一时显贵。然而被执政者所忌惮,随即被监视考察,既然靠利益得到官职,必定因利益而陷入危险,稍微沾染世俗风气,就违背了严肃公正,陷阱特别深,创伤尚未恢复,纵然能免除死罪,没有不破家的,然后后悔莫及,又怎么来得及呢。我从南到北,不曾说过一句与时人争论身份地位的话,不能通达显贵,也没有遗憾。

王子晋说:“帮忙做饭的能尝到食物,帮忙斗殴的会受伤。”这是说做善事就参与,做恶事就远离,不愿意与人结党做不义之事。凡是损害他人的事,都不参与。然而穷困的鸟飞入怀中,仁爱的人也会怜悯;何况是誓死效忠的人归附我,难道要抛弃他吗?伍子胥托付渔夫渡江,季布藏身于运囚车的柳条车中,孔融藏匿张俭,孙嵩藏匿赵岐,这是前代所推崇的,也是我践行的,因此获罪,我也甘心闭目。至于像郭解那样替人报仇,灌夫那样横怒强求土地,游侠之类的人,不是君子所为。如果有叛逆作乱的行为,得罪君主父母的人,又不足以同情。亲友遭遇危难,家财和自己的力量,应当毫不吝惜;如果凭空图谋算计,无理请托,就不是我的教导了。墨翟的门徒,世人称为热肠;杨朱的伙伴,世人称为冷肠;肠子不能冷,肚子不能热,应当以仁义作为节制规范罢了。

以前我在修文令曹任职时,有山东的学士与关中的太史争论历法,共十余人,纷争多年,内史发文交给议官评判。我持论说:“大致各位儒生所争论的,不过是四分历和减分历两派罢了。历法象数的关键,可以用日影来测量;现在验证其节气交食,那么四分历粗略而减分历精密。粗略的一方声称政令有宽严,运行导致盈缩,不是计算的失误;精密的一方则说日月有迟速,用术数推求,预先知道度数,没有灾祥。采用粗略的历法则隐藏奸邪而不被信任,采用精密的历法则依赖术数而违背经典。况且议官所知,不能比争论的人更精通,以浅薄裁断深奥,怎么会有人信服?既然不是法令规定的职责,幸好不要承担。”全曹上下无论贵贱,都认为正确。有一位礼官,以这种退让为耻,苦苦想要纠缠,强行加以考核。他的见识浅薄,无法测量,又回去采访争论的人,窥探长短,早晚聚集议论,寒暑辛劳,从春到冬,最终没有决断,怨恨讥讽滋生,羞愧而退,最终被内史逼迫:这是好名带来的耻辱。

止足第十三

礼说:“欲望不可放纵,志向不可自满。”宇宙可以达到极限,情性却不知穷尽,只有在少欲知足方面,树立界限罢了。先祖靖侯告诫子侄说:“你们家是书生门户,世代没有富贵;从今以后做官不可超过二千石,婚姻不要贪图权势之家。”我终身铭记在心,认为这是名言。

天地鬼神的道理,都厌恶满盈。谦虚冲淡减损,可以避免祸害。人生穿衣只求覆盖寒露,吃饭只求填饱饥腹罢了。身体之内,尚且不得奢侈浪费,身体之外,却想要穷尽骄奢淫逸吗?周穆王、秦始皇、汉武帝,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不知节制,尚且自取败累,何况士人百姓呢?常以二十口之家,奴婢最多,不可超过二十人,良田十顷,厅堂居室仅能遮蔽风雨,车马仅能代替拐杖,积蓄钱财数万,以应对吉凶急事,超过这个数量的,按道义散给他人;达不到这个数量的,不要用非道手段去谋求。

做官称得安逸,不过处于中等品级,向前看五十人,向后看五十人,足以避免耻辱,没有倾覆危险。超过这个地位的,就应当辞谢,闲居私庭。我最近担任黄门郎,已经可以收手退隐;当时寄居他乡,害怕遭受诽谤,想采取这个计策,只是没有空闲罢了。自从丧乱以来,看见那些凭借风云际会,侥幸获得富贵的人,早上掌握权柄,晚上填塞坑谷,初一像卓文君、郑曼青那样欢乐,晦日像颜回、原宪那样哭泣的人,不是十个中有五六个。谨慎啊!谨慎啊!

诫兵第十四

颜氏的先祖,本源于邹、鲁,有的分支进入齐国,世代以儒雅为业,遍布史书记载。孔子门徒,升堂者七十二人,颜氏占了八人。秦、汉、魏、晋,下至齐、梁,没有用兵来取得显达的。春秋时期,颜高、颜鸣、颜息、颜羽之类的人,都是一介斗夫罢了。齐国有颜涿聚,赵国有颜最,汉末有颜良,宋国有颜延之,都担任将军职务,最终都导致覆灭。汉郎颜驷,自称喜好武事,再无事迹。颜忠因依附楚王被诛杀,颜俊因占据武威被杀,得姓以来,没有清高节操的,只有这两人,都遭遇祸败。近来世道混乱,衣冠士族,虽然无身手,有的聚集徒众,背离素业,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