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本义卷十一 元 程端学 撰
诸侯,又使宋子与会,然则所仗大义果安在哉?」谷梁曰:「礼,▯在堂,孤无外事。今背殡而出会,以宋子为无哀矣。」义又见隠九年会于防。○存耕赵氏曰:「襄王之立,非惠王意也。惠后犹在,王虽立,恐诸侯之或贰也。故桓请王命以盟诸侯,而王亦出重臣以临之。齐虽忠于周,而周以齐而轻矣。案首止,桓以定世子之位。今襄王已立,虽有子带之虑,桓若率诸侯以朝王而听命焉,则一正君而国定矣。桓公、管仲学不知此,狃首止之殊盟而亦用之。周公徒偃蹇于外,以声势足以震荡诸侯,天子亦依以为一日之安尔。」
译诸侯,又让宋国国君与会,那么所依仗的大义究竟在哪里呢?」谷梁传认为:「按照礼制,国君在堂上守丧,孤子不应处理外事。如今违背丧礼而出席会盟,这是把宋国国君当作没有哀痛之情了。」这一义理又见于隐公九年诸侯在防地会盟的记载。○存耕赵氏说:「襄王的即位,并非惠王的本意。惠后尚在,襄王虽然已经即位,恐怕诸侯会有二心。所以齐桓公请求周王命令以盟会诸侯,而周王也派出重臣来监临。齐国虽然忠于周室,但周室却因倚重齐国而显得轻贱了。考察首止之会,齐桓公是为了确定世子之位。如今襄王已经即位,虽然有王子带的顾虑,齐桓公如果率领诸侯去朝见襄王而听从王命,那么一旦确立君位,国家就安定了。齐桓公、管仲学识不知此理,拘泥于首止的特殊盟约而再次使用它。周公徒然在外傲慢不逊,凭借声势足以震慑诸侯,天子也依靠他求得一时的安宁罢了。」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
伯姬,僖公未嫁姊妹也。谷梁曰:「妇人许嫁,笄而字之,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愚谓礼女子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然则未许嫁者固亦笄而字矣。案礼期之丧,诸侯絶,惟姊妹侄不絶不降,则僖公当为之服矣。僖公于时不服,则无亲,以凶服临葵邱之会,则吉凶紊矣。齐桓夺人之丧而使之盟,亦非礼也。○髙氏曰:「公自出会,闻伯姬之卒,不复归临其丧,无亲亲之义也。」莘老孙氏曰:「春秋内女许嫁而卒,惟二尔,伯姬、子叔姬是也。」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邱
陆氏曰:「盟称诸侯者,前目后凡之义,且明周公之不与盟也。」张氏曰:「其义与首止同。」孟子曰:「五伯,桓公为盛。葵邱之会,诸侯束牲载书而不歃血。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材,以彰有徳。』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賔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左氏曰:「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会也。齐侯不务徳而勤逺略,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会也。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愚案:此盟即会葵邱之事。襄王有子带觊觎之难,桓公率诸侯翼戴天子,既会冢宰,又自为盟,使天下知有冢嫡,有共主,而襄王大位得以粗安,齐桓之功亦大矣。然不过假尊王之名以适吾之所便,故不暇奔惠王之丧,聴冢宰之命于朝,既致冢宰于葵邱,而又自为盟焉,遥制朝政,权自己出,拂君臣之大经,此其大辠也。大功不可以不与,大辠不可以不明,故圣人直书以示戒,其尊君抑臣、贵王贱伯之义显矣。义又见隠元年盟于蔑。○胡氏曰:「孟子之言,非与桓也。当时中国倂为十二,其乱又甚于春秋。其曰『五霸,三王之辠人;今之诸侯,五霸之辠人』,孟子非美齐桓可知。」张氏曰:「一命之词,三纲所系,盖修身正家之要。自此以下,尊贤敬臣、子民柔逺人、懐诸侯之意略备。其提挈纲领以正率人,盖春秋之所未有。虽然,大学之道,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桓公于易树子、以妾为妻之禁,终不免躬自犯之,固无以令诸侯、正天下矣。况道不足以治心,诸侯方服而骄,其视夫诸侯大会而作诰,谓『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以谨造邦匪彞、慆淫之戒者,何翅霄壤之殊哉!」
甲戌,晋侯佹诸卒【佹,九委切。张氏曰:「左氏、谷梁作甲子,不应甲子在戊辰之后,合从公羊作甲戌。佹,公、谷作诡】
晋侯献公也,此书卒,为奚齐、卓子见杀起也。不书葬,岂鲁从齐桓而不会其葬欤?
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杀公羊作弑】
里克,世子申生之傅也,其君之子,里克之君之子也,非居丧称子之义。奚齐,晋献庶子,骊姬所出,疑。荀息欲立奚齐,而诸大夫不从,故奚齐未立,而里克杀之。奚齐既非嫡嗣,而又未立,则固其君之子也,故不书曰「弑其君奚齐」。《外传》曰:「骊姬将杀申生,而难太子之傅里克,谋于优施,饮里克酒,为《鸟乌集枯》之歌以感动里克。里克欲中立以免难,称疾不朝。骊姬遂得以成其杀申生之谋。及献公卒,乃杀奚齐、卓子,而欲纳重耳。」《左氏》曰:「献公卒,里克、防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
译秋季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
伯姬,是僖公尚未出嫁的姐妹。《谷梁传》说:“女子许配人家,行笄礼并取字,死后就按成年人的丧礼办理。”我认为,礼制规定女子十五岁行笄礼,二十岁出嫁,那么未曾许配人家的女子本来也是行笄礼并取字的。查考礼制,为期一年的丧服,诸侯通常斩衰断服,只有对姐妹和侄子不断服也不降等,那么僖公应当为她服丧了。僖公当时不服丧,就是没有亲情;穿着凶服参加葵邱的会盟,就是混淆了吉凶礼仪。齐桓公剥夺别人的丧礼而让他盟誓,也不符合礼制。○高氏说:“僖公自从参加会盟后,听到伯姬去世的消息,不再回国临丧,没有亲近亲人的道义。”莘老孙氏说:“《春秋》记载鲁国女子许配人家后去世,只有两位,就是伯姬和子叔姬。”
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邱结盟。
陆氏说:“盟誓称诸侯,是前文列举后文概括的义例,并且表明周公没有参与盟誓。”张氏说:“其义例与首止之盟相同。”孟子说:“五位霸主中,齐桓公最为兴盛。葵邱之会,诸侯捆绑牺牲、载上盟书而不歃血。第一次告诫说:‘诛杀不孝之人,不要更换太子,不要把妾提升为妻。’第二次告诫说:‘尊重贤人,培养人才,以彰显有德之人。’第三次告诫说:‘尊敬老人,慈爱幼小,不要忘记接待宾客和旅人。’第四次告诫说:‘士人不得世袭官职,官职事务不得兼职,选拔士人必须得当,不得擅自杀害大夫。’第五次告诫说:‘不要修筑弯曲的堤防,不要阻挠粮食流通,不要有封地而不报告。’又说:‘凡是我同盟的人,结盟之后,言语归于和好。’”《左传》说:“宰孔先回国,遇到晋侯,说:‘可以不参加会盟了。齐侯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略,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面举行这次会盟。东面的谋略尚且不知,西面就更不行了。这大概会导致动乱吧!您致力于平定动乱,不要勤于出行。’晋侯于是返回。”我认为:这次盟誓就是葵邱会盟之事。襄王有子带觊觎王位的祸难,桓公率领诸侯辅佐拥戴天子,既会见冢宰,又自行盟誓,使天下知道有嫡长子,有共主,而襄王的王位得以大致安定,齐桓公的功劳也很大了。然而不过是假借尊崇周王的名义来适应自己的便利,所以来不及奔丧惠王,在朝廷听从冢宰的命令,既把冢宰带到葵邱,又自行盟誓,遥制朝政,权力出于自己,违背君臣的大经,这是他的重大罪过。大功不可以不给予,大罪不可以不明示,所以圣人直书以示警戒,其尊崇君主、抑制臣下、尊王贱伯的义理就显现了。义理又见于隐元年盟于蔑。○胡氏说:“孟子的话,不是赞许齐桓公。当时中原地区合并为十二国,其混乱又甚于春秋时期。他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现在的诸侯,是五霸的罪人’,孟子不赞美齐桓公可知。”张氏说:“第一次告诫的言辞,关乎三纲,大概是修身正家的关键。从此以下,尊重贤人、敬重臣下、安抚百姓、怀柔远方之人、怀纳诸侯的意思大致具备。其提挈纲领以正率人,大概是《春秋》所未有的。虽然如此,大学之道,自己有才德然后要求别人,自己没有恶行然后非议别人。桓公对于更换太子、以妾为妻的禁令,最终不免亲自触犯,本来就无法号令诸侯、匡正天下了。况且道不足以治心,诸侯刚臣服就骄傲,他们看待诸侯大会而发布诰命,说‘我不知是否得罪了天地,战战兢兢,恐惧得像要坠入深渊’,以谨慎建国、非礼、怠慢淫逸的警戒者,何止是天壤之别呢!”
甲戌日,晋侯佹诸去世【佹,音九委切。张氏说:“《左传》、《谷梁传》作甲子,不应甲子在戊辰之后,合从《公羊传》作甲戌。佹,《公羊传》、《谷梁传》作诡”】
晋侯是献公,这里记载去世,是为奚齐、卓子被杀作引子。不记载安葬,难道鲁国跟随齐桓公而没有参加他的葬礼吗?
冬季,晋国里克杀死了国君的儿子奚齐【杀,《公羊传》作弑】
里克,是世子申生的师傅。国君的儿子,是里克国君的儿子,不是居丧称子的义例。奚齐,是晋献公的庶子,骊姬所生,可疑。荀息想立奚齐,而众大夫不听从,所以奚齐未立,里克就杀了他。奚齐既然不是嫡嗣,而又未立,那么本来就是国君的儿子,所以不记载说“弑其君奚齐”。《外传》说:“骊姬将杀申生,而忌惮太子师傅里克,与优施谋划,给里克喝酒,作《乌乌集枯》之歌以感动里克。里克想中立以免难,称病不上朝。骊姬于是得以完成杀申生的阴谋。等到献公去世,就杀了奚齐、卓子,而想接纳重耳。”《左传》说:“献公去世,里克、丕郑想接纳文公,所以用三位公子的党徒作乱。起初,献公让荀息做奚齐的师傅。献公病重,召见他,说:‘把这些幼孤,托付给大夫,该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说:‘臣竭尽股肱之力,加上忠贞。如果成功,是君主的灵验;如果不成功,就以死继之。’献公说:‘什么叫忠贞?’回答说:‘公家之利,知无不为,是忠;送往事居,耦俱无猜,是贞。’等到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诉荀息说:‘三怨将作,秦、晋辅之,您将如何?’荀息说:‘将死之。’里克说:‘无益也。’荀叔说:‘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
,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愚谓里克为申生傅,当晋献杀申生时,不以死争,而欲中立免难,偷生失节矣。及晋献死,乃旋为申生报怨而杀奚齐。夫奚齐虽庶孽,乃其君之子也。若不当立,宜别立君,而处奚齐于一所。且杀申生者,晋献也,非奚齐也。一旦杀奚齐,则是臣报君怨,非里克杀其君之子而何哉?○朱子曰:「里克事,只以《左传》所书,未见其是非。《国语》载骊姬隂托里克之妻,其后里克守不定,遂有中立之说。他当时只难里克,里克不变,太子可安。由是观之,里克之辠明矣。」又曰:「他倒了处,便在那中立上。天下无中立之事,自家若排得他,便用排退他;若奈何不得,便用自」死,今一许骊姬中立,他事便了,便是他求生避祸。
译(前文省略),将到哪里去躲避呢?况且人们向往善道,谁不如我?我想要没有二心,难道能说别人已经二心了吗?」冬十月,里克在客馆杀死了奚齐。荀息准备为他殉死,有人劝他说:「不如立卓子为国君并辅佐他。」荀息于是立公子卓为国君。」我认为里克担任申生的师傅,当晋献公杀害申生时,他不以死力争,却想保持中立来免除灾祸,这是苟且偷生、丧失节操的行为。等到晋献公死后,他才转而替申生报仇而杀死奚齐。奚齐虽然是庶出的孽子,但却是国君的儿子。如果他不该继位,应当另外拥立国君,而将奚齐安置在别处。况且杀害申生的是晋献公,而不是奚齐。一旦杀了奚齐,这就是臣子报君主的仇怨,这难道不是里克杀害他国君的儿子吗?○朱子说:「里克的事情,只根据《左传》所记载的,看不出他的对错。《国语》记载骊姬暗中托付里克的妻子,后来里克立场不坚定,于是有了中立的说法。当时只是难以对付里克,里克若不改变立场,太子就可以安定。由此看来,里克的罪责是明显的。」又说:「他倒在了那个地方,便在那中立上。天下没有中立这回事,自己如果能排挤他,就应当排挤退位;如果没办法对付他,就应当自杀。现在一答应骊姬中立,他的事情就了结了,这就是他为了求生而躲避祸患。」
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齐
啖氏曰:「凡公及内卿往他国朝聘,皆书曰『知愚谓:「如者,往也,故上下内外通言之。然外诸侯大夫来鲁朝聘,皆明书之;鲁往他国朝聘,皆但言『如』者,亦内辞,而孔子因之也。又见桓五年齐郑如纪,盖鲁不朝王而朝齐,伯业愈盛而王纲愈坠矣。鲁然,则他国可知。」赵氏曰:「所以伤王室之微,着诸侯之不臣也。」义又见隠十一年滕薛来朝。○张氏曰:「庄公十三年柯之盟,鲁已服齐。虽庄公因婚姻一再如齐,自此鲁不朝齐者几二十年,盖桓公伯业未成,不责诸侯以朝礼也。今僖公始朝齐,见于葵邱之后,伯体渐肆,诸侯不朝天子而朝伯主,自是始矣。」
狄灭温温子奔卫
杜氏曰:「盖中国之狄。」张氏曰:「温即孟州温县,本周畿内国,成王时司防苏忿生之邑。此见王灵不振,畿内诸侯狄得灭之,此天王出居郑之权舆也。」义又见隠七年戎伐凡伯。○髙氏曰:「着狄益炽也。伐邢矣,入卫矣,伐晋矣,今又灭温。灭天子之邑而逼逐天子之大臣,齐侯可不治诸?」愚谓王畿有事,诸侯奔命,狄灭温,桓公若不闻焉。其夏乃伐北戎,则伯主尊王假而已矣。
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公羊卓下有子字】卓,骊姬之娣所出者。此称弑其君卓,卓已立也。事见杀奚齐。张氏曰:「圣人以里克当申生未死之前,不能以死正諌,而中立以求免,坐视太子无辠而死,以成骊姬谗贼之谋。及其终也,而弑二君。夫卓子虽庶孽,既立乎其位,则固里克之君也。君臣之分已定,而犯上作乱如此,故正名其弑君。」髙氏曰:「荀息从君于昏,固不足言,然能后身先义,亦可为偷生者之劝矣。」愚谓卓已立,则里克尝北面事之矣,而又杀之,非里克弑其君而何哉?然奚齐、卓子躬无大恶,而不得其死者,其父致之也。晋献嬖宠孽杀树子,幸免其身,卒及臣子,晋国大乱,后世君人者可以鉴此矣。义又见桓二年宋督事。○康侯胡氏曰:「里克是谓持禄容身,速献公杀适立庶之祸者。正其弑逆之辠,虽欲辞而不受,其可得乎?使克明于君臣大义,据经廷诤以动其君,执节不贰以固太子,其济则国之福也,其不济则死于其职,亦无歉矣。人臣所明者义,于功不贵幸而成;所立者节,于死不贵幸而免。克欲以中立祈免,自谓智矣,而亦终不能免。等死耳,不死于世子而死于弑君,其亦不知命之蔽哉!为人臣而不知《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弑诛死之辠,克之谓也。」朱子曰:「荀息未见有可取者,但始终守节死君之难,亦可取尔。」刘氏曰:「里克能不聴优施之谋,▯喜能不从孙林父之乱,陈乞能不随景公之惑,则晋无杀世子之祸,卫无逐君之恶,齐无嬖孽之变矣。患在偷安苟容,逢君之恶,故《春秋》正其篡弑之辠也。陈平之王吕氏、诛少帝也,似此皆不明于臣之分者也。」
夏齐侯许男伐北戎
杜氏曰:「北戎,山戎也,未详是否。」薛氏曰:「当时患有大于戎者,狄及晋、楚是也。晋灭虢、灭虞,狄尝入卫、逼邢,前年伐晋,又近灭温。召陵之后,楚灭▯、围许,岂可置而不图,舍强图弱?守卫果如是乎?所谓不务徳而勤逺略,况许方患楚,而敺以伐戎,非用人之道也。」义又见庄三十年伐山戎。
晋杀其大夫里克
左氏曰:「九年,晋郤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齐隰朋帅师会秦师,纳晋惠公。十年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会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说。将杀里克,公使人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辠,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劒而死。于是防郑聘于秦,且谢缓赂,故不及。」谷梁曰:「里克弑二君与一大夫,其杀之不以其辠也。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乎?』故杀之不以其辠也。」莘老孙氏曰:「春秋之法,虽弑君之贼,以其辠讨之,则书之为『人』;不以其辠讨之,则为专杀。里
译鲁僖公十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僖公前往齐国。
啖氏说:“凡是鲁公及内卿前往他国朝见聘问,都记载为‘如’。知愚说:‘如’就是往的意思,所以上下内外都通称。然而外诸侯大夫来鲁国朝见聘问,都明确记载;鲁国前往他国朝见聘问,都只说‘如’,这也是内辞,孔子沿用了这种说法。又见桓公五年齐国、郑国前往纪国,大概是因为鲁国不朝见周王而朝见齐国,霸业愈盛而王纲愈坠了。鲁国如此,那么其他国家就可以知道了。”赵氏说:“这是为了哀伤王室的衰微,彰显诸侯的不臣。”其义又见隐公十一年滕国、薛国来朝。○张氏说:“庄公十三年柯地之盟,鲁国已经服于齐国。虽然庄公因婚姻一再前往齐国,从此鲁国不朝见齐国将近二十年,大概是因为桓公霸业未成,不责求诸侯以朝礼。现在僖公开始朝见齐国,见于葵丘会盟之后,霸主的体统逐渐放肆,诸侯不朝见天子而朝见霸主,从此开始了。”
狄人灭掉温国,温子逃奔到卫国。
杜氏说:“大概是中原地区的狄人。”张氏说:“温就是孟州温县,本是周王畿内的国家,成王时司寇苏忿生的封邑。这显示出王灵不振,王畿内的诸侯狄人得以灭掉它,这是天王出居郑国的开端。”其义又见隐公七年戎人讨伐凡伯。○高氏说:“彰显狄人日益炽盛。讨伐邢国了,进入卫国了,讨伐晋国了,现在又灭掉温国。灭掉天子的封邑而逼迫驱逐天子的大臣,齐侯能不惩治他们吗?”我认为王畿有事,诸侯奔命,狄人灭温,桓公如果没听说。那年夏天才讨伐北戎,那么霸主尊王只是假托罢了。
晋国里克弑杀了他的国君卓子以及他的大夫荀息【《公羊传》在“卓”字下有“子”字】。卓子,是骊姬的妹妹所生的。这里称弑杀其君卓子,卓子已经即位了。事情见杀奚齐。张氏说:“圣人认为里克在申生未死之前,不能以死正谏,而中立以求免,坐视太子无罪而死,以成全骊姬谗贼的阴谋。等到最后,却弑杀两位国君。卓子虽然是庶孽,既然即位于其位,就固然是里克的国君。君臣的名分已定,而犯上作乱如此,所以正名其为弑君。”高氏说:“荀息追随昏君,固然不足称道,然而能后身先义,也可以作为偷生者的劝诫了。”我认为卓子已经即位,那么里克曾经北面事奉他,而又杀他,这不是里克弑杀其君又是什么呢?然而奚齐、卓子自身没有大恶,却不得善终,是其父导致的。晋献公宠幸孽子杀害嫡子,侥幸保全自身,最终祸及臣子,晋国大乱,后世的君主可以以此为鉴。其义又见桓公二年宋督之事。○康侯胡氏说:“里克可以说是持禄容身,加速献公杀嫡立庶的祸患。正其弑逆之罪,虽想推辞而不接受,怎么可能呢?假使里克明于君臣大义,据经廷诤以打动其君,执节不贰以巩固太子,成功则是国家的福分,不成功则死于职守,也没有遗憾了。人臣所明的是义,对于成功不贵在侥幸而成;所立的是节,对于死亡不贵在侥幸而免。里克想以中立祈求免祸,自认为明智,而最终也不能免。同样是死,不死于世子而死于弑君,这也是不知天命之蔽啊!为人臣而不知《春秋》之义的,必陷篡弑诛死之罪,里克就是这样的。”朱熹说:“荀息未见有可取之处,但始终守节死于君难,也可取罢了。”刘氏说:“里克能不听从优施的谋划,〇喜能不跟随孙林父的叛乱,陈乞能不随顺景公的迷惑,那么晋国就没有杀世子的祸患,卫国就没有逐君的恶行,齐国就没有宠孽的变乱了。祸患在于偷安苟容,逢迎君主的恶行,所以《春秋》正其篡弑之罪。陈平拥立吕氏、诛杀少帝,类似这样都是不明于臣子的本分的。”
夏季,齐侯、许男讨伐北戎。
杜氏说:“北戎,就是山戎,未详是否如此。”薛氏说:“当时有比戎人更大的祸患,狄人以及晋、楚是也。晋国灭虢、灭虞,狄人曾入卫、逼邢,前年讨伐晋国,又近灭温。召陵会盟之后,楚国灭〇、围许,岂可置之不顾,舍弃强敌而图谋弱敌?守卫果真如此吗?所谓不务德而勤远略,况且许国正患楚国,却驱使其讨伐戎人,这不是用人之道啊。”其义又见庄公三十年讨伐山戎。
晋国杀了他的大夫里克。
《左传》说:“九年,晋国郤芮派夷吾重赂秦国以求入国。齐国隰朋率师会合秦师,纳晋惠公。十年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会合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取悦。将要杀里克,晋侯派人告诉他说:‘没有你,就不会达到这个地步。虽然如此,你弑杀两位国君与一位大夫,做你的国君,不也很难吗?’里克回答说:‘没有废黜,国君凭什么兴起?想要加罪于我,难道没有借口吗?臣听命了。’伏剑而死。于是防郑聘问于秦国,且谢缓赂,所以来不及。”《谷梁传》说:“里克弑杀两位国君与一位大夫,杀他不以其罪。里克所为弑杀者,是为重耳。夷吾说:‘这又将杀我吗?’所以杀他不以其罪。”莘老孙氏说:“《春秋》之法,虽弑君之贼,以其罪讨之,则书之为‘人’;不以其罪讨之,则为专杀。里
克虽有弑君之辠,夷吾尝命为大夫矣,又以已私杀之,晋杀其大夫耳,非讨贼也。义又见庄二十六年曹杀大夫。」○康侯胡氏曰:「若惠公既立,谓里克曰:『先君命大夫为世子傅,世子死非其辠,而大夫不恤;若奚齐者,既有先君之命矣,而大夫又杀之以及卓,大夫虽杀之,独不念先君之命乎?』则克必再拜而死,不复有言矣。惠公乃曰:『又将图寡人。』是杀之不以其辠也。」叶氏曰:「晋里克、卫▯喜,皆弑其君者也,然不书讨贼之辞,而与杀大夫一施之,何哉?所以杀者,非讨贼也。卓死,惠公求入,里克实迎立焉,则惠公固幸卓之死而窃其位者也。卫献公之入立,则固与闻乎弑矣,是以求复于喜曰:『苟反,政由▯氏,祭则寡人。』此岂可责以讨贼者欤?及其得国,惠公则曰:『子弑二君、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而后杀克;献公既以政许▯喜,而患其专,乃与公孙无地、公孙臣谋攻▯氏,免余杀喜而尸诸朝。其讨克与喜者,皆畏其害己而除之者也。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其极至于刑不中,无所措手足。』使惠、献无媿于卓与剽,归正二辠之臣而诛焉,春秋如之何不书曰『晋人杀里克』、『卫人杀▯喜』乎?」
译里克虽然有弑君的罪过,但夷吾曾经任命他做大夫,又因为私怨杀了他,这不过是晋国杀掉了自己的大夫罢了,并不是讨伐逆贼。这种道义在《春秋》庄公二十六年“曹国杀大夫”的记载中也可以看到。○康侯胡氏说:“如果惠公即位后,对里克说:‘先君任命大夫做太子的师傅,太子死了不是大夫的罪过,而大夫却不顾惜;至于奚齐,既然已有先君的任命,而大夫又杀了他,并牵连到卓子,大夫虽然杀了他们,难道不念及先君的任命吗?’那么里克必定会一再拜谢而死,不会再有怨言了。惠公却说:‘他又要图谋我。’这是杀他并不依据他的罪过。”叶氏说:“晋国的里克、卫国的州吁,都是弑杀国君的人,然而史书没有使用讨伐逆贼的措辞,而是和杀大夫一样处理,为什么呢?因为杀他们的原因,并不是为了讨伐逆贼。卓子死后,惠公谋求回国即位,里克实际上是迎接并拥立他的,那么惠公本来就是庆幸卓子之死而窃取君位的人。卫献公回国即位,本来就参与了弑君之事,所以请求州吁让他复位时说:‘如果让我回去,政事由州氏掌管,祭祀则由我来进行。’这哪里可以要求他们去讨伐逆贼呢?等到他们得到国家后,惠公就说:‘你弑杀了两位国君、一位大夫,做你的国君,不也太难了吗?’然后才杀里克;献公既然已经把政事许诺给州吁,又担心他专权,于是和公孙无地、公孙臣谋划攻打州氏,免余杀了州吁并在朝廷上陈尸示众。他们讨伐里克和州吁,都是因为害怕他们危害自己而除掉他们。孔子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当,最终会导致刑罚不当,让人手足无措。’假如惠公、献公对卓子和剽没有愧疚,归正两位罪臣并诛杀他们,《春秋》为什么不记载为‘晋人杀里克’、‘卫人杀州吁’呢?”
秋七月
冬,大雨雪【雨于付切,公羊作雹】
公羊曰:「记异也。」莘老孙氏曰:「非常则为灾,故志之尔。」○愚案:冬而雨雪,常也;大雨雪,则隂胜阳而极,备凶矣。春秋书雨雪者三,而言大者二。
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防郑父【防,普悲切,公羊作邳】左氏曰:「十年,防郑之如秦也,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秦伯使泠至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防郑。未详信否,义见庄二十六年曹杀大夫。○苏氏曰:「防郑,里克之党也。惠公既杀里克,防郑言于秦伯,请出晋君而纳重耳,郑则有辠矣。然郑之谋,由里克致之也。」未详信否。
夏公及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阳谷。
叶氏曰:「姜氏,声姜也。阳谷见三年。」邦衡胡氏曰:「鲁以文姜、哀姜乱内外之限,连丧三君,而僖公不监徃辙,又与夫人出会,则男女之位复不正矣。齐桓方务伯业,不能以礼属诸侯,而以乱终之,所以不振也。参讥之。」○张氏曰:「男女无别,则渎乱生。诸侯会伯主,而妇人与焉,君臣之大义、中外之大计,凡所当讲者,必有所不及,而般乐渎乱,浸淫日长。宜桓公自是以往,黄亡不救,徐救不力,女宠盛行,伯业遂衰,而鲁僖之怠弃国政,亦自此始矣。可不戒哉!」
秋八月大雩
义见桓五年
冬楚人伐黄
左氏曰:「黄人不归楚贡,冬,楚人伐黄。」康侯胡氏曰:「黄人慕义背楚即齐,被兵城守,更歴三时,告命已至,而援师不出,则失救患、分灾、御强暴、安与国之义矣,辠桓公既与盟而又不能救也。」义又见僖三年徐取舒,亦为明年灭黄起也。○张氏曰:「中国外裔之势相为消长,而未有不原于心,故曰:『毋怠毋荒,四夷来王。』桓公怠荒之心见于阳谷之会矣,楚人占之,而遂兴伐黄之师也。」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
义见隠三年
夏楚人灭黄
左氏曰:「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供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灭黄。」谷梁曰:「贯之盟,管仲曰:『江黄逺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聴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康侯胡氏曰:「见荆楚之强,诸夏之弱,责方伯连帅之不修其职,使小国困于强暴,不得其所。」义又见僖三年徐人取舒。○存耕赵氏曰:「不言奔,上下同力死社稷也。」愚谓周道衰,诸侯横,江黄国小而近楚,楚人固已视为几上肉矣。然不有齐桓之盟,或可缓数年之命,未必见灭如是之速也。齐桓既与之盟而不救,则君子之责有所归矣。夫齐桓未伯,其求诸侯如此之勤也;伯业既盛,而弃江黄如敝屣者,何也?以徳行仁者,徳愈盛而心愈固;以力假仁者,力尽志溢则怠矣。故贵王贱伯,《春秋》之大义也。
秋七月
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杵公羊作处】
义见隠三年宋公卒,又为陈侯居丧出会起文也。
十有三年春狄侵卫
义见隠七年戎伐凡伯○张氏曰:「楚既灭黄,而齐莫之恤,侵卫之师所以肆行也。」
夏四月▯陈宣公
义见隠三年▯宋穆公
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
杜氏曰:「咸,卫地,东郡濮阳县东南有咸城。」愚谓次年春有诸侯城縁陵事,则此会谋城縁陵也。义见隠九年会于防。
秋九月大雩
义见桓五年
冬公子友如齐
义见隠七年齐来聘。○张氏曰:「阳谷、甯母及咸之会,其后公子友皆如齐,盖伐楚、服郑、城縁陵之事,鲁皆同之,足以见友专鲁政也。」
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縁陵
赵氏曰:「此即上会咸之诸侯,不列序者,前目后凡耳。」縁陵,《汉书·地理志》:「北海营陵。」瓒曰:「春秋谓之縁陵。」张氏曰:「即潍州乐昌县。」愚案:縁陵经不言国,未详何为,大意讥诸
译秋季七月。
冬季,降下大雨雪【雨,音于付,公羊传作冰雹】
公羊传说:“这是记载异常现象。”莘老孙氏说:“不寻常的就是灾害,所以记录下来罢了。”○愚案:冬季下雪,是常事;降下大雨雪,则是阴气胜过阳气到了极点,预示着凶险。春秋记载雨雪共有三次,其中说“大”的有两次。
鲁僖公十一年春季,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防郑父【防,音普悲,公羊传作邳】左氏传说:“十年,防郑父出使秦国时,对秦穆公说:‘吕甥、郤称、冀芮确实是违抗命令的人,如果用厚重的礼物去召他们,我让晋君出逃,您接纳重耳,没有不成功的。’”秦穆公派泠至回报礼物,并且召见这三个人。郤芮说:“礼物厚重而言辞甘甜,这是引诱我们。”于是杀了防郑父。不知是否可信,其义理可见于庄公二十六年曹国杀大夫。○苏氏说:“防郑父,是里克的同党。惠公已经杀了里克,防郑父对秦穆公说,请求让晋君出逃而接纳重耳,那么防郑父就有罪了。然而防郑父的计谋,是由里克引荐的。”不知是否可信。
夏季,鲁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桓公。
叶氏说:“姜氏,就是声姜。阳谷见僖公三年。”邦衡胡氏说:“鲁国因为文姜、哀姜扰乱了内外界限,接连丧亡三位国君,而僖公不吸取过去的教训,又和夫人一起出会,那么男女的地位再次不正了。齐桓公正致力于霸业,不能用礼来统属诸侯,而以混乱告终,所以不能振兴。这里参杂着讥讽。”○张氏说:“男女没有区别,就会滋生渎乱。诸侯会见霸主,而妇人参与其间,君臣的大义、内外的重大计谋,凡是应当讲论的,必定有所不及,而淫乐渎乱,逐渐滋长。难怪齐桓公从此以后,黄国灭亡不去救援,徐国救援不力,女宠盛行,霸业于是衰落,而鲁僖公怠弃国政,也是从这里开始的。能不引以为戒吗!”
秋季八月大雩祭
义理见桓公五年
冬季,楚国人攻打黄国
左氏传说:“黄国人不归还楚国的贡品,冬季,楚国人攻打黄国。”康侯胡氏说:“黄国人仰慕道义,背离楚国而依附齐国,遭受兵祸,筑城防守,历经三个季节,求救的命令已经到达,而援军不出,这就失去了救援患难、分担灾害、抵御强暴、安定盟国的道义了,齐桓公既与黄国结盟又不能救援,是有罪的。”义理又见僖公三年徐国攻取舒国,这也是为明年灭黄国做铺垫。○张氏说:“中原与外族势力的消长,没有不是源于内心的,所以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就会来朝拜。’齐桓公懈怠荒废的心思在阳谷之会就表现出来了,楚国人窥探到这一点,于是兴兵攻打黄国。”
鲁僖公十二年春季,周历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
义理见隐公三年
夏季,楚国人灭掉黄国
左氏传说:“黄国人倚仗诸侯与齐国和睦,不供给楚国的职贡,说:‘从郢都到我们这里有九百里,怎么能害我们?’夏季,楚国灭掉黄国。”谷梁传说:“贯之盟时,管仲说:‘江国、黄国远离齐国而靠近楚国,楚国是贪图利益的国家。如果攻打他们而不能救援,就无法统领诸侯了。’齐桓公不听,于是与他们结盟。管仲死后,楚国攻打江国、灭掉黄国,齐桓公不能救援,所以君子怜悯他们。”康侯胡氏说:“看到荆楚的强大,诸夏的弱小,责备方伯连帅不修其职,使小国困于强暴,不得其所。”义理又见僖公三年徐人攻取舒国。○存耕赵氏说:“不写‘奔’,说明上下同心协力为社稷而死。”愚以为周道衰微,诸侯横行,江国、黄国国小且靠近楚国,楚国人早已把它们视为案板上的肉了。然而如果没有齐桓公的盟约,或许可以延缓几年的灭亡,未必会像这样迅速被灭。齐桓公既与他们结盟又不救援,那么君子的责备就有归处了。齐桓公未称霸时,他寻求诸侯是如此勤勉;霸业既盛,却抛弃江国、黄国如破鞋,为什么呢?以德行仁的人,德行越盛而心志越坚定;以力假仁的人,力气用尽志气溢出就会懈怠了。所以尊王贱伯,是《春秋》的大义。
秋季七月。
冬季十二月丁丑日,陈侯杵臼去世【杵,公羊传作处】
义理见隐公三年宋公去世,又为陈侯居丧而出会做铺垫。
鲁僖公十三年春季,狄人侵犯卫国
义理见隐公七年戎人攻打凡伯○张氏说:“楚国已经灭掉黄国,而齐国不过问,所以狄人侵犯卫国的军队得以肆意横行。”
夏季四月○陈宣公
义理见隐公三年○宋穆公
鲁僖公会见齐桓公、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
杜氏说:“咸,是卫国的地方,东郡濮阳县东南有咸城。”愚以为次年春季有诸侯修筑缘陵的事,那么这次会见就是谋划修筑缘陵。义理见隐公九年会于防。
秋季九月大雩祭
义理见桓公五年
冬季,公子友出使齐国
义理见隐公七年齐国来聘。○张氏说:“阳谷、宁母及咸的会见,其后公子友都出使齐国,大概伐楚、服郑、修筑缘陵的事,鲁国都参与其中,足以看出公子友专断鲁国政事。”
鲁僖公十四年春季,诸侯修筑缘陵
赵氏说:“这就是上次在咸会见的诸侯,不列顺序,是因为前文已列举,后文用总称罢了。”缘陵,《汉书·地理志》:“北海营陵。”应劭说:“春秋称为缘陵。”张氏说:“就是潍州乐昌县。”愚案:缘陵经文不说国名,未详为何,大意是讥讽诸
侯僭天子之权,着伯者之功过也。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鄫,似陵切,谷梁作缯】季姬,僖公妹。赵氏曰:「鲁未嫁女也。」张氏曰:「鄫国,禹后,姒姓。汉属东海郡,晋属琅邪,在沂州承县东北。有鄫故城,又有鄫山。」谷梁曰:「遇者,同谋也。」公羊曰:「非使来朝,使来请已也。」何氏曰:「男不亲求,女不亲许。鲁不防正其女,乃使要遮鄫子,淫泆使来请已,与禽兽无异。」存耕赵氏曰:「夫妇之始不正如此,书之以见僖公之不兄,鄫子之不夫,季姬之不可以为女矣。」○孙氏曰:「此年六月,季姬、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明年九月,季姬归于鄫。是季姬先与鄫子遇于防而后嫁也,此季姬之行不正可知矣。」
译诸侯僭越天子的权力,彰显霸主功过的记载。
夏六月,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鄫子被派来朝见【鄫,音似陵,谷梁传写作缯】。季姬是鲁僖公的妹妹。赵氏说:“这是鲁国尚未出嫁的女子。”张氏说:“鄫国是大禹的后代,姓姒。汉代属于东海郡,晋代属于琅邪郡,位于沂州承县东北。那里有鄫国的旧城,还有鄫山。”谷梁传认为:“‘遇’字表示共同谋划。”公羊传认为:“不是派遣他来朝见,而是让他来请求婚配。”何氏说:“男子不亲自求婚,女子不私自许配。鲁国没有约束端正其女儿的行为,反而让她拦截鄫子,淫乱放纵地让他来请求婚配,这与禽兽没有区别。”存耕赵氏说:“夫妇关系的开始不正当就像这样,史书这样记载是为了显示僖公不像兄长,鄫子不像丈夫,季姬也不像女子了。”○孙氏说:“这一年六月,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鄫子被派来朝见;第二年九月,季姬嫁到鄫国。可见季姬是先与鄫子在防地相遇而后才出嫁的,由此可知季姬的行为是不端正的。”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
杜氏曰:「沙鹿,山名。阳平元城县东有沙鹿土山,在晋地。」谷梁曰:「沙,山名。林属于山为鹿。」张氏曰:「《汉书·元后传》作『麓』,杜説近是。」刘氏曰:「山不可以系国,名山大泽不以封。」公羊曰:「为天下纪异也。」○莘老孙氏曰:「王道大壊彞伦一斁,而天下之人皆反皇极,则天见其变而日食、星孛,地见其妖而川竭、山崩,所以召之,在于天下。沙鹿、梁山崩,虽在于晋,不可以晋言也。」康侯胡氏曰:「《诗》称『百川沸腾,山冢崒崩』,言西周之将亡也。沙鹿崩,虽不指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此《春秋》畏物之反常为异,使人恐惧修省,其垂戒明矣。」愚谓日、星陨食,山、川崩竭,繋之天下,有天下者之责也。然诸侯各有民社,血脉贯通,岂可委之天下而不自省哉!夫灾异固不可指一事而言,然沙鹿崩而天王居郑,其山在晋而晋侯见获于秦,他如齐桓卒而伯业衰,楚氛益炽而遂主夏盟,此其可见之大略也。夫岂天心哉?皆人事乱纪以召天地灾异,而天地灾异复为生民害。盖感必有应,应复为感,有天下国家者,在于谨人事、慎所感而已。
狄侵郑
义见隠七年戎伐凡伯
冬蔡侯肸卒
大意见隠七年滕侯卒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
义见隠十一年滕、薛来朝。○献可杜氏曰:「鲁之所朝者,惟齐、晋、楚。」
楚人伐徐
义见三年徐取舒
三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谷梁》无“卫侯”二字,《公羊》有之,而在“陈侯”之上。“帅”,《公羊》作“率】
牡丘张氏曰:「齐地。齐语曰:『筑五鹿、中牟、盖与牡丘,以卫诸夏之地。』」注云:「四塞诸夏之阙也。」地谱云:「与匡近。」杜氏曰:「匡,卫地,在陈留长垣县西南。」张氏曰:「即开封府长垣县西南。」杜氏曰:「公孙敖,庆父之子。」左氏曰:「楚人伐徐,徐即诸夏故也。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且救徐也。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康侯胡氏曰:「楚都于郢,距徐亦逺,而举兵伐徐,暴横凭陵之辠着矣。徐在山东,与齐宻迩,非有餽粮越险之难也。今书盟于牡丘,见诸侯救患之不协矣;书次于匡,见伯主号令之不严矣;书大夫帅师而诸侯不行,见桓徳益衰,而御强暴安中国之志怠矣。」中庸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久。」春秋谨始卒,欲有国者敦不息之义也。义又见庄二十八年救郑。○愚案:书公孙敖帅师,见孟氏之专兵,亦为下书楚人败徐起文也。
夏五月日有食之
不书日阙文也义见隠三年
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
杜氏曰:「厉,楚与国,义阳随县北有厉乡。」张氏曰:「即徐州徐县,在徐、楚之间。」左氏曰:「伐厉以救徐也。」十六年夏,齐伐厉,不克,救徐而还,未详信否。愚谓于此可见齐之不专于救徐矣。义又见隠三年郑伐卫。○张氏曰:「兵法攻所必救,谓之竒兵。然继此楚败徐于娄林,则厉在所不必救。明年而后不克,救而还,正所谓未闻巧之久者。况同盟不同心,而宋已伐同役之曹乎?」
八月螽【公羊作▯】
义见桓五年
九月公至自会
义见桓二年。公至自唐。○髙氏曰:「公自正月如齐,因而会盟,暴师于外,已逾三时,以会致者始于此。」
季姬归于鄫
先书遇于防,使来请,已而继书归于鄫,则男女之不正可知。○髙氏曰:「去秋与鄫子遇于防,因其自请而遂许之,所谓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相从者也。今公方自会至,而季姬遽归于鄫,厥后鄫子所以取祸者甚酷,岂无自而然哉?」存耕赵氏曰:「鲁诸姑之失教,由诸嫂始也;女之失教,由母始也。文姜、哀姜以淫恣,声姜效之,委姬遂狃以为习矣。」
己卯晦震夷伯之庙
赵氏曰:「晦者,晦朔之晦。」公羊曰:「震之者,雷电击夷伯之庙也。」杜氏曰:
译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
杜氏说:“沙鹿,是山名。阳平元城县东有沙鹿土山,位于晋国境内。”《谷梁传》说:“沙,是山名。林木依附山体称为鹿。”张氏说:“《汉书·元后传》中写作‘麓’,杜氏的说法较为接近正确。”刘氏说:“山名不能冠以国名,名山大泽不用于分封。”《公羊传》说:“这是为天下记录异常灾异。”○莘老孙氏说:“王道严重败坏,伦理道德完全瓦解,天下人都背离了中正之道,那么上天显现出变化,如日食、星孛;大地显现出妖异,如河流枯竭、山崩地裂,招致这些灾异的根源在于天下。沙鹿山、梁山崩塌,虽然发生在晋国,但不能仅从晋国角度来谈论。”康侯胡氏说:“《诗经》称‘百川沸腾,山冢崩塌’,说的是西周即将灭亡。沙鹿山崩塌,虽然不直接对应具体事件,但灾异的征兆已经具备。这是《春秋》畏惧事物反常视为异象,使人恐惧并修省自身,其垂示的警戒意义非常明确。”我认为日、星陨落或日食,山、川崩塌或枯竭,关联到天下,这是拥有天下者的责任。然而诸侯各自拥有百姓和社稷,血脉相通,怎能推诿给天下而不自我反省呢!灾异固然不能仅指某一件事而言,但沙鹿山崩塌时天王居住在郑国,那座山在晋国而晋侯被秦国俘获,其他如齐桓公去世而霸业衰微,楚国势力更加炽盛从而主持中原盟会,这些都是可见的大致情况。这难道是上天的意志吗?都是人事扰乱纲纪从而招致天地灾异,而天地灾异又反过来成为百姓的祸害。大概感应必定有回应,回应又成为新的感应,拥有天下或国家的人,在于谨慎处理人事、慎重对待所引发的感应罢了。
狄人侵犯郑国。
其义理参见隐公七年戎人讨伐凡伯。
冬季,蔡侯肸去世。
其大义参见隐公七年滕侯去世。
鲁僖公十五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前往齐国。
其义理参见隐公十一年滕国、薛国来朝见。○献可杜氏说:“鲁国所朝见的国家,只有齐、晋、楚。”
楚国人讨伐徐国。
其义理参见僖公三年徐国攻取舒国。
三月,鲁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随后驻扎在匡地。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谷梁传》没有“卫侯”二字,《公羊传》有,且在“陈侯”之前。“帅”,《公羊传》写作“率”】
牡丘,张氏说:“齐国地名。齐语说:‘修筑五鹿、中牟、盖与牡丘,以保卫诸夏之地。’”注解说:“这是堵塞诸夏的缺口。”地谱说:“与匡地相近。”杜氏说:“匡,卫国地名,在陈留长垣县西南。”张氏说:“即开封府长垣县西南。”杜氏说:“公孙敖,是庆父的儿子。”《左传》说:“楚国人讨伐徐国,是因为徐国属于诸夏的缘故。在牡丘结盟,是重温葵丘之盟,并且为了救援徐国。孟穆伯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救援徐国,诸侯驻扎在匡地等待他们。”康侯胡氏说:“楚国都城在郢,距离徐国也很远,却兴兵讨伐徐国,其暴横欺凌的罪过昭著了。徐国在山东,与齐国紧密相邻,并没有运送粮草跨越险阻的困难。现在记载在牡丘结盟,显示出诸侯救援患难的不协调;记载驻扎在匡地,显示出霸主号令的不严明;记载大夫率领军队而诸侯不亲自前往,显示出桓公的德行更加衰微,抵御强暴、安定中原的意志懈怠了。”《中庸》说:“至诚没有止息,没有止息就能长久。”《春秋》谨慎对待开始和终结,希望拥有国家的人敦厚那不停止的义理。其义理又参见庄公二十八年救援郑国。○我认为:记载公孙敖率领军队,显示出孟氏专权用兵,也为下文记载楚国人打败徐国埋下伏笔。
夏季五月,发生日食。
不记载日期是因为原文缺失,其义理参见隐公三年。
秋季七月,齐国军队、曹国军队讨伐厉国。
杜氏说:“厉国,是楚国的盟国,义阳随县北有厉乡。”张氏说:“即徐州徐县,在徐国和楚国之间。”《左传》说:“讨伐厉国是为了救援徐国。”十六年夏季,齐国讨伐厉国,没有攻克,救援徐国后返回,不知是否可信。我认为从这里可以看出齐国并不专心于救援徐国。其义理又参见隐公三年郑国讨伐卫国。○张氏说:“兵法说攻击敌人必定救援的地方,叫做奇兵。然而接着楚军在娄林打败徐国,那么厉国是在不必救援的地方。第二年才没有攻克,救援后返回,正所谓没听说巧妙能长久的人。况且同盟不同心,而宋国已经讨伐同役的曹国了吗?”
八月,发生蝗灾【《公羊传》作〇】
其义理参见桓公五年。
九月,鲁公从会盟之地返回。
其义理参见桓公二年。鲁公从唐地返回。○髙氏说:“鲁公从正月前往齐国,进而会盟,军队在外暴露,已经超过三个季节,因为会盟而记载返回,从此开始。”
季姬嫁到鄫国。
先前记载在防地相遇,派人来请求,随后接着记载嫁到鄫国,那么男女关系的不正当就可以知道了。○髙氏说:“去年秋天与鄫子在防地相遇,因为鄫子自己请求就答应了,这就是所谓不等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互相跟随的人。现在鲁公刚从会盟之地回来,而季姬就急忙嫁到鄫国,后来鄫子遭受的祸害非常残酷,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存耕赵氏说:“鲁国各位姑母的失教,是从各位嫂子开始的;女儿的失教,是从母亲开始的。文姜、哀姜因为淫乱放纵,声姜效仿她们,委姬于是习以为常了。”
己卯日晦日,夷伯的庙宇被雷电击中。
赵氏说:“晦,是晦朔的晦。”《公羊传》说:“震,是雷电击中了夷伯的庙宇。”杜氏说:
「夷伯,鲁大夫展氏之祖父。夷,諡;伯,字。」左氏曰:「展氏有隠慝焉。」程子曰:「夷伯之庙震,而言震夷伯之庙,天应之也。」张氏曰:「天之击怒,每在于恶熟而人不加诛之后。君子知天之日监而畏其威,所以事天也。」○张子曰:「凡隂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不善之积,盖亦如此。」
译夷伯,是鲁国大夫展氏的祖父。夷,是谥号;伯,是表字。左氏说:“展氏有隐藏的罪恶。”程子说:“夷伯的庙宇被雷击,而说‘雷击夷伯之庙’,这是上天在回应他。”张氏说:“上天的震怒,往往发生在罪恶成熟而人们不加诛讨之后。君子知道上天日日监察而畏惧它的威严,这就是侍奉上天的态度。”张子说:“凡是阴气凝聚,阳气在内无法透出,就会奋起冲击而形成雷霆。不善之气的积聚,大概也是这样。”
冬宋人伐曹
义见隠二年郑伐卫。○薛氏曰:「宋人内叛,则桓徳之衰、襄志之私,皆可见矣。」君举陈氏曰:「诸夏之相加兵,于是再见,宋襄为之也。」许氏曰:「同盟始相攻,桓不能一矣,则何以禁外裔之乱?伯徳方衰,荒服闚夏,至是而诸侯浸以贰矣,威灵之陵夷,可不慎哉!」愚谓齐桓图伯,四十年闲,诸夏莫争,外裔稍沮,其功大矣。及其终也,人心离贰,同盟相伐,身亲见之,以力假仁,其效如此。
楚人败徐于娄林【娄力侯切】
杜氏曰:「娄林,徐地。下邳僮县东南有娄亭。」张氏曰:「在泗州临淮县。」左氏曰:「徐恃救也。」愚谓以七国之众,不能敌楚千里之孤兵。春秋书诸侯之盟之次,大夫之帅师,于前书齐、曹伐厉,宋人伐曹;于中书楚人败徐于后,则齐桓之无志,诸侯之解体,救徐之不力,其情自见矣。此皆以力假仁之效也。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秦,嬴姓,伯爵,颛帝之后。周孝王时,分土为附庸,邑秦。之六世至襄公,将兵救周,送平王东迁,有功,封为诸侯。叶氏曰:「秦伐晋惠公逆而请战,故书『晋侯及秦伯』,言晋之主此战也。」张氏曰:「韩,后为韩国,即同州韩城县。获,见元年。秦舍晋君于外,已而归之,故不言『以归』也。」左氏曰:「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晋侯谓庆郑曰:『冦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歩扬御戎,家仆徒为右,乗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乗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乗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狡愤,隂血周作,张脉偾与外彊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聴。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鬬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拔舍从之。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太子防▯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丧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必归晋君,乃许晋。平晋,隂饴甥会秦伯,盟于王城。改馆晋侯,馈七牢焉。晋侯归,杀庆郑而后入。是岁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于是秦始征河东,置官司焉。邦衡胡氏曰:「重耳,兄也,当立也;夷吾,弟也,不当立也。夷吾赂秦伯以求入,篡也。秦伯不纳重耳而纳夷吾,以徼赂,是贪而纳篡也。晋惠背赂而不与,故秦穆兴师以伐之,厥辠惟均。晋侯背施逆谏而失民,自取获之道也。」愚谓自晋致戎,又不自咎而逆战焉,经曰:「晋侯及秦伯战」,则秦晋之曲直、辠之重轻皆可见矣。书法与桓十七年战于奚同。○康侯胡氏曰:「秦伯伐晋而经不书伐,专辠晋也。」《谷梁》曰:「韩之战,晋侯失民矣,以其民未败而君获也。」孙氏曰:「晋侯失道,不顾人命以起此战,春伯获之,则又甚矣。」愚谓以诸侯之尊而至于见获,一则夷吾之辠,二则晋献杀世子之余孽也,后世人主可以鉴此矣。
春秋本义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译冬季,宋国人攻打曹国。
其义理可见于隐公二年郑国攻打卫国。薛氏说:“宋国人内部发生叛乱,那么齐桓公德行的衰微、宋襄公志向的私心,都可以看出来了。”君举陈氏说:“中原各国互相攻伐,这是第二次出现了,是宋襄公造成的。”许氏说:“同盟国家开始互相攻伐,齐桓公不能再统一诸侯了,那么凭什么禁止外族扰乱中原?霸主的德行正在衰微,边远地区窥伺中原,到这时诸侯逐渐产生二心了,威势灵验的衰落,能不谨慎吗!”我认为齐桓公谋求霸业,在四十年间,中原各国没有谁敢争锋,外族稍微受到震慑,他的功劳是很大的。到了他晚年,人心背离产生二心,同盟国家互相攻伐,他亲自看到了这些,凭借武力假借仁义,其效果就是这样。
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娄,音力侯切】
杜氏说:“娄林,是徐国的地方。下邳僮县东南有娄亭。”张氏说:“在泗州临淮县。”《左传》说:“徐国依仗救兵。”我认为凭借七个国家的军队,不能抵挡楚国千里之外的孤军。《春秋》记载诸侯结盟的次序,大夫率领军队,在前面记载齐国、曹国攻打厉国,宋国人攻打曹国;在中间记载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在后面记载,那么齐桓公没有志向,诸侯离心离德,救援徐国不力,这些情况自然就显现出来了。这都是凭借武力假借仁义的效果。
十一年壬戌日,晋侯和秦伯在韩地交战,晋侯被俘。
秦国,嬴姓,伯爵,是颛顼帝的后代。周孝王时,分封土地作为附庸,封邑在秦。传到第六代襄公,率领军队救周,护送周平王东迁,有功,被封为诸侯。叶氏说:“秦国攻打晋国,晋惠公违背常理却请求交战,所以记载‘晋侯及秦伯’,意思是晋国主导了这场战争。”张氏说:“韩,后来成为韩国,就是同州韩城县。获,见元年。秦国把晋君安置在外面,不久就归还了他,所以不记载‘以归’。”《左传》说:“晋侯回国时,秦穆姬嘱托贾君,并且说:‘全部接纳公子们。’晋侯与贾君通奸,又不接纳公子们,因此穆姬怨恨他。晋侯许诺贿赂中大夫,不久都违背了。许诺给秦伯河外五座城邑:东边直到虢略,南边直到华山,里面包括解梁城,不久又不给了。晋国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秦国饥荒,晋国禁止卖粮,所以秦伯攻打晋国。晋侯对庆郑说:‘敌人深入了,怎么办?’庆郑回答说:‘是您自己让他们深入的,能怎么办?’晋侯说:‘不恭敬!’占卜右骖,庆郑吉利,不让他担任。步扬驾车,家仆徒做车右,乘坐小马,是郑地出产的。庆郑说:‘古代大事,一定要乘坐本国出产的马。生长在水土之中了解人心,安于教训而熟悉其道,无论到哪里,没有不随心的。现在乘坐异地产的马去从事战争,等到害怕而改变,将与人交换。乱气狡诈愤怒,阴血周身发作,脉张气逆外表强壮内里干枯。进退不得,周旋不能,您一定会后悔。’不听。九月,晋侯迎击秦军,派韩简观察军队。回来报告说:‘军队比我们少,但战士是我们两倍。’晋侯说:‘什么原因?’回答说:‘出去依靠他们的物资,进来使用他们的宠爱,饥荒时吃他们的粮食,三次施恩而没有报答,所以来攻打。现在又攻击他们,我们懈怠秦国振奋,两倍还不足以形容。’晋侯说:‘一个人不可轻视,何况国家呢?’于是派请战。韩简退下说:‘我侥幸得以被俘。’壬戌日,在韩原交战。晋国的戎马陷入泥泞而停止。晋侯呼叫庆郑,庆郑说:‘刚愎自用违背占卜,本来就是求败,又逃到哪里去呢?’于是离开他。梁由靡驾车,韩简做车右,虢射做车右,接近秦伯,将要阻止他。庆郑为了救晋侯,误导了他们,于是失去了秦伯。秦国俘获晋侯回国。晋国大夫反绑双手拔去营寨跟随他们。穆姬听说晋侯将要到来,带着太子圉和女简登上台子踩在柴火上。派他们穿着丧服戴着孝带迎接,并且告诉说:‘上天降下灾难,使我们两国君主不是带着玉帛相见,而是兴起战争。如果晋君早上进入,那么婢女晚上就死;晚上进入,那么早上就死。请君裁断!’于是把晋侯安置在灵台。大夫请求让他进入。晋侯说:‘俘获晋侯,是为了丰厚的回报。不久就丧失回报,有什么用?大夫们还有什么呢?’一定要归还晋君,才答应晋国。平定晋国,阴饴甥会见秦伯,在王城结盟。更换晋侯的馆舍,赠送七牢的祭品。晋侯回国,杀了庆郑然后进入。这一年晋国又饥荒,秦伯又赠送粮食,于是秦国开始征收河东,设置官吏。邦衡胡氏说:‘重耳,是哥哥,应当立为国君;夷吾,是弟弟,不应当立为国君。夷吾贿赂秦伯以求回国,是篡位。秦伯不接纳重耳而接纳夷吾,为了获取贿赂,是贪婪而接纳篡位者。晋惠公违背贿赂而不给,所以秦穆公兴师攻打他,罪责相当。晋侯违背恩施违背劝谏而失去民心,是自取被俘的道路。’我认为晋国招致戎狄,又不自我责备反而迎战,经文说:‘晋侯及秦伯战’,那么秦晋的曲直、罪责的轻重都可以看出来了。书法与桓公十七年战于奚相同。康侯胡氏说:‘秦伯攻打晋国而经文不记载伐,专责晋国。’《谷梁传》说:‘韩之战,晋侯失去民心了,因为他的百姓没有战败而君主被俘。’孙氏说:‘晋侯失去道义,不顾人命而兴起这场战争,秦伯俘获他,那就更严重了。’我认为以诸侯的尊贵而至于被俘,一是夷吾的罪责,二是晋献公杀世子的余孽,后世君主可以以此为鉴。
春秋本义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