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本义卷三 元 程端学 撰
夏城中丘
程子曰:「凡书城者,完旧也。」中邱,杜氏曰:「在琅邪临沂县东北。」张氏曰:「即沂川临沂县。」公羊曰:「内邑也。何以书?以重书也。」程子曰:「为民立君,所以养之也。养民之道,在爱其力。民力足,则生养遂;生养遂,则教化行而风俗美。故为政以民力为重也。春秋凡用民力,必书其所兴作。不时害义,固为罪也;虽时且义,必书,见劳民为重事也。后之人君知此义,则知慎重于民力矣。城中邱,使民不以时,非人君之心也。后仿此。」○孙氏曰:「城邑宫室,髙下大小,皆有王制,不可妄作。是故城一邑、新一廏、作一门、筑一囿,时与不时,皆详而录之。然得其时者,其恶小;非其时者,其恶大。此圣人爱民力、重兴作、惩僭忒之深防也。」叶氏曰:「城郭虽立以为国,非恃以守国,故先王嵗因农隙修之于无事之时,而城多出于畏齐、畏晋、畏邾、畏莒,不然则大夫强而自城其邑,或过其度,未有无故而为也。既不能爱恤其民以时举其政事,至而旋为之备以夺其时,此经之所以书也。」程子曰:「有用民力之大而不书者,为教之意深矣。僖公修泮宫、复閟宫,非不用民力也,然而不书。二者复古兴废之大事,为国之先务,如是而用民,乃所当用也。人君知此义,则知为政之先后轻重矣。」愚谓春秋不书常事,观程子之説益验。
齐侯使其弟年来聘
赵氏曰:「礼以通好曰聘。」孔氏曰:「聘礼,使者执圭以致命,束帛加璧以致享。」左氏曰:「齐使夷仲年来聘,结艾之盟也。」赵氏曰:「将国命,大夫之事,此讥弟也。」张氏曰:「聘者,诸侯遣大夫通好与国,见于《仪礼》之篇详矣。然古者诸侯闲于天子之事,则有邦交殷聘之礼。自隐公即位以来,未甞朝聘扵天子,以鲁推之,则诸侯盖可知矣。而齐僖因艾之盟,遽遣使于鲁以结好,忘君臣之大义,植同列之私党,故观年之聘,则凡《春秋》书聘可以例推矣。书其弟,又着齐侯宠爱之私也。亲亲之道,尊其位,重其禄,非贤则不及以政。齐僖公爱其弟,聘鲁致女,交政邻国,一一使之,爱之之过,遂致乱嫡庶之辨,以启年之子无知篡弑之祸。圣人以其过于溺爱之私,而失亲亲之义,以着后日之祸始于僖公之不早辩也。后凡书聘仿此,而此又兼使其弟之一义耳。」○愚案:诸侯虽世继,然其国非所得私也;大夫、士皆天子之官,各司其职,不可侵也。兄之爱弟,秉彛之心,人伦之至也。使齐侯之弟贤,则将请命天子而为大夫矣;如其不贤,当如舜之处象,禄之而不任以政,爱弟之道也。今僖公过宠其弟,使聘邻国,若庶人使其子弟干父兄之蛊者,任使失道而僭乱作,书此亦为他日见弑起也。同甫陈氏曰:「此及郑伯使其弟语来盟,诸侯以国事为家事,而圣人以国事为王事。」木讷赵氏曰:「弟之书于经者十有二,不奔则叛,不叛则弑。惟齐侯之弟年,不叛不奔,而年之子无知亦弑襄公而乱齐,宠而私之,果有益乎?」
秋公伐邾
公羊曰:「君将不言帅师,书其重者也。」髙氏曰:「君行师从,不待言也。后仿此。」献可杜氏曰:「《诗》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言盟适足以长乱耳。公扵元年为蔑之盟,至此而伐之,其义自见。义又见二年郑伐卫,此则诸侯伐人之国也。」
冬天王使凡伯来聘
天王,桓王也。凡伯,公羊曰:「天子之大夫也。」杜氏曰:「周卿士,凡国,伯爵也。汲郡共县东南有凡城。」张氏曰:「濬州黎阳县之境。」聘,见前。程子曰:「《周礼》:『大行人时聘以结诸侯之好。』王法之行,时加聘问以懐抚诸侯,乃常礼也。春秋诸侯不修臣职,朝觐之礼废絶,王法所当治也。不能正典刑,而反聘之,又不见荅,失道甚矣。」○孙氏曰:「桓王不能兴衰振治,统制四海,以复文武之业,反同列国之君,使凡伯来聘,桓王之为天子可知也。」木讷赵氏曰:「春秋书天王下聘者凡八,责诸侯不朝,而坐受天子之聘也。
译夏季,在城中丘修筑城墙。
程子说:“凡是记载修筑城墙的,都是指修缮旧有的城墙。”中丘,杜氏说:“在琅邪临沂县的东北。”张氏说:“就是沂川临沂县。”《公羊传》说:“这是内地的城邑。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重要的事。”程子说:“为百姓设立君主,是为了养育他们。养育百姓的方法,在于爱惜他们的劳力。百姓的劳力充足,那么生活养育就能顺遂;生活养育顺遂,那么教化就能推行而风俗就会美好。所以治理政事以百姓的劳力为重。《春秋》凡是动用百姓劳力,必定记载所兴建的工程。不合时宜且违背道义,固然是一种罪过;即使合乎时宜且符合道义,也必定记载,表明劳役百姓是一件重大的事。后来的君主懂得这个道理,就会知道慎重对待百姓的劳力了。修筑中丘城墙,役使百姓不合时宜,这不是君主应有的心意。以后类似的情况都仿照此例。”孙氏说:“城邑宫室,高低大小,都有王制的规定,不可以随意兴作。所以修筑一座城邑、新建一个马厩、建造一座城门、修筑一个苑囿,无论是否合乎时宜,都详细地记录下来。但是合乎时宜的,其过错较小;不合时宜的,其过错较大。这是圣人爱惜百姓劳力、重视兴作工程、惩戒僭越违礼的深远防备。”叶氏说:“城郭虽然建立是为了立国,但并不是依靠它来守国,所以先王每年趁着农闲在无事的时候修缮它。而修筑城墙大多是因为畏惧齐国、畏惧晋国、畏惧邾国、畏惧莒国,否则就是大夫势力强大而自行修筑自己的城邑,或者超过了规定的限度,没有无缘无故修筑的。既然不能爱惜体恤百姓以按时举行政事,等到危急时又急忙做准备而耽误了农时,这就是《春秋》之所以记载的原因。”程子说:“有动用百姓劳力重大却不记载的,其中的教化意义很深。僖公修缮泮宫、重建閟宫,并不是不动用百姓劳力,但是却不记载。这两件事是恢复古制、振兴废弛的大事,是国家的优先事务,像这样动用百姓劳力,是应当动用的。君主懂得这个道理,就会知道治理政事的先后轻重了。”我认为《春秋》不记载常事,看了程子的说法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鲁国聘问。
赵氏说:“以礼节互通友好称为聘。”孔氏说:“聘问的礼节,使者拿着圭来传达使命,用束帛加上璧来进献礼物。”《左传》说:“齐国派夷仲年来聘问,是为了巩固艾地的盟约。”赵氏说:“奉持国家使命,是大夫的职责,这里记载‘弟’是讥讽齐侯。”张氏说:“聘问,是诸侯派遣大夫与友好国家互通往来,在《仪礼》中记载得很详细。但是古代诸侯如果空闲于侍奉天子的事务,就有邦交殷勤聘问的礼节。自从隐公即位以来,未曾朝见聘问天子,以鲁国来推测,那么其他诸侯大概可以知道了。而齐僖公因为艾地的盟约,就急忙派使者到鲁国结好,忘记了君臣的大义,培植同列诸侯的私党,所以看年的聘问,那么《春秋》凡是记载聘问的都可以类推了。记载他是弟弟,又显出齐侯宠爱私人的私心。亲爱亲属的道理,尊崇他的地位,加重他的俸禄,如果不是贤能就不让他参与政事。齐僖公宠爱他的弟弟,派他聘问鲁国并送女子,与邻国交往政事,一一都让他去做,宠爱过度,于是导致混乱嫡庶的分别,开启了年之子无知篡位弑君的祸患。圣人因为他过于溺爱的私心,而失去了亲爱亲属的道义,以显明日后的祸患始于僖公没有及早辨别。以后凡是记载聘问的都仿照此例,而这里又兼有派他弟弟这一层意思。”我认为:诸侯虽然世代继承,但是国家不是可以私有的;大夫、士都是天子的官员,各自担任自己的职务,不可以侵犯。兄长爱护弟弟,是秉持常理的心,是人伦中极致的表现。如果齐侯的弟弟贤能,那么就会请求天子任命他为大夫;如果他不贤能,应当像舜对待象那样,给他俸禄但不让他参与政事,这才是爱护弟弟的道理。现在僖公过分宠爱他的弟弟,派他聘问邻国,就像平民百姓派子弟干预父兄的事务一样,任用派遣违背正道而僭越混乱发生,记载这件事也是为日后被弑杀埋下伏笔。同甫陈氏说:“这与郑伯派他的弟弟语来结盟一样,诸侯把国家事务当作家庭事务,而圣人把国家事务当作王事。”木讷赵氏说:“经文中记载‘弟’的有十二次,不逃跑就背叛,不背叛就弑君。只有齐侯的弟弟年,不背叛也不逃跑,但是年之子无知也弑杀襄公而扰乱齐国,宠爱并偏私他,果真有益吗?”
秋季,鲁公讨伐邾国。
《公羊传》说:“国君出征不记载率领军队,记载的是重要的事。”高氏说:“国君出行军队跟随,不需要多说。以后仿照此例。”献可杜氏说:“《诗经》说:‘君子屡次结盟,混乱因此滋长。’说结盟恰恰足以助长混乱罢了。鲁公在元年进行了蔑地的盟会,到这里就讨伐它,其中的道义自然显现。道义又体现在二年郑国讨伐卫国,这里则是诸侯讨伐别人的国家。”
冬季,天王派凡伯来聘问。
天王,是周桓王。凡伯,《公羊传》说:“是天子的卿大夫。”杜氏说:“周朝的卿士,凡国,伯爵。汲郡共县东南有凡城。”张氏说:“在濬州黎阳县的境内。”聘问,见前文。程子说:“《周礼》说:‘大行人按时聘问以结好诸侯。’王法的施行,按时加派聘问以安抚诸侯,是常礼。《春秋》时期诸侯不修臣子的职分,朝见聘问的礼节废绝,这是王法所应当治理的。不能端正典章刑罚,反而去聘问他们,又不见回应,失道太严重了。”孙氏说:“桓王不能振兴衰败、整顿治理,统制四海,以恢复文王武王的功业,反而像列国的君主一样,派凡伯来聘问,桓王作为天子的样子就可以知道了。”木讷赵氏说:“《春秋》记载天王下聘的共有八次,责备诸侯不朝见,却坐着接受天子的聘问。”
隐在位十一年,而天王聘鲁者二,亦何有一介之使如京师以荅天王之勤哉?」愚谓所谓君不君、臣不臣者也。
译隐公在位十一年,而周天子两次派人聘问鲁国,难道就没有一个使者前往京师以报答周天子的辛劳吗?我认为这就是所谓的君不像君、臣不像臣。
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
张氏曰:「戎见隐二年。或曰:此戎州已氏之戎,本昆吾氏之别种,周衰入居中国者也。楚邱,今拱州之楚邱县,汉为梁国已氏县,此非卫之楚邱。杜注『卫地』,非也。」愚谓以僖二年城楚邱推之,当是鲁邑耳。以归,以凡伯归于戎也。程子曰:「伐,见其以众。」左氏曰:「初,戎朝于周,发币于公卿,凡伯弗宾。冬,王使凡伯来聘,还,戎伐之楚邱以归。」未详信否。邦衡胡氏曰:「桓王不能以信交于下,区区聘鲁,威令不行。戎伐其使,先王盛时,诸侯翊戴天子,以隆中国之势,四裔请命不暇,虽樵苏不敢犯,况敢伐天子之使乎?今至于袭浮王人,无所忌惮,是中国不能攘正外域。」张氏曰:「天子之使入境而不卫,地主之辠大矣。」孙氏曰:「録以归者,恶凡伯不死位也。」黄氏曰:「凡皆直书,而意自明白。」○木讷赵氏曰:「古者王臣涖事,事毕卫以出境。单襄公适陈以聘楚,侯不在疆,宰不致膳,单子知陈之将亡。今凡伯来聘,而鲁不加卫,戎得伐之以归,所谓司冦诘奸之法安在乎?」愚谓圣王之驭外域,覊縻分别,使各安其所而已,朝聘所不及也。今使之居于内地,固天子方伯不能壤斥之过。鲁隠又从而防之、盟之,引为同类,致使骄矜犯分,以伐天子之使。书之,一见王政之不行,二见诸侯之衰弱,三见外域之纵恣,四见地主之不敬王使,五见周无死节之臣,六见鲁之盟戎适所以致冦。片言而六义见,呜呼,兹其为《春秋》乎!
八年春宋公卫侯遇于垂
卫侯,宣公也。杜氏曰:「垂,卫地,济隂句阳县东北有垂亭。」刘氏曰:「鲁近邑也。」前説近是。义见四年遇于清。
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庚寅,我入祊【宛,于阮切;祊,必彭切。《公羊》、《谷梁》作邴】宛,郑大夫。祊,杜氏曰:「郑桓公,周宣王之母弟,封郑,有助祭太山汤沐邑,在琅邪费县东南。」张氏曰:「沂州之属县也。」入者,使吏治其地政而主有之也。愚谓:凡言我者,鲁也,内辞也。孙氏曰:「祊,天子所封,非鲁土地,郑不可归,鲁不可入也。郑人归之,鲁人受之,其辠一也。」○髙氏曰:「郑以天子不复廵狩,而祊为无用,且欲急得鲁援,故使宛来归焉。自入祊之后,继好寻盟,史不絶书。入郜、入防,悉归于我。终隠之世,无衅可观,来归之意,断可识矣。」愚谓:祊者,先王所封,先祖所受,而与人为缔交之具,可以见王政衰,诸侯恣,郑奸鲁贪,而宛従君之欲,圣人书之,为后世戒深矣。
夏六月己亥蔡侯考父卒
义见三年宋公卒
辛亥宿男卒
吕氏》曰:「不名,史失之。」大意见七年滕侯卒。
秋七月庚午,宋公、齐侯、卫侯盟于瓦屋。
杜氏曰:「瓦屋,周地。」存耕赵氏曰:「入王畿而为盟,诸侯无忌惮之甚。」义又见元年盟于蔑。○张氏曰:「此宋卫欲成于齐,而齐侯与之盟也。春秋之初,皆离盟,至此三君共要质于神,以示明信。然宋,殇王者之后;齐僖,东方之大国;卫,亦北州之大国。夫民无信不立,而三君合以要言,冝可因此以率诸侯,为讲信修睦之事,成鸠民息肩之圗。而明年齐鲁防防之后,齐侯遂从鲁以党郑,又明年与二国伐宋取邑,视今日盟誓之言,不复顾忌。比诸小人平时指天日为誓,而他日临小利害,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者,正相似也。呜呼!春秋于瓦屋之盟,所以谨世变之甚,悼人理之失者,可胜言哉!」君举陈氏曰:「春秋之初,宋鲁卫陈蔡一党也,齐郑一党也。郑输平于鲁,齐亦为艾之盟以平鲁,为瓦屋之盟以平宋卫,是成三国也。东诸侯之交盛矣。」
八月葬蔡宣公
宣,諡也。杜氏曰:「三月而葬,速。」程子曰:「诸侯五月而葬,不及期,简也。」义又见三年葬宋穆公。
九月辛夘,公及莒人盟于浮来【浮,《公羊》、《谷梁》作包】
此称人与元年盟于宿同。杜氏曰:「浮来,纪邑,东莞县北有邳乡,邳乡西有公来山,号
译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并将他带回。
张氏说:“戎人在隐公二年出现。有人说:这是已氏之戎,本是昆吾氏的分支,周朝衰微时迁入中原地区的人。楚丘,即今拱州的楚邱县,汉代为梁国已氏县,这不是卫国的楚丘。杜预注解说是‘卫地’,是不对的。”我认为根据僖公二年修筑楚邱城来推断,这应当是鲁国的邑地。“以归”,是将凡伯带回戎地。程子说:“伐,显示出他们动用了众多兵力。”《左传》说:“起初,戎人到周朝朝见,向公卿赠送礼物,凡伯没有以宾客之礼接待。冬天,周王派遣凡伯来鲁国聘问,凡伯回国时,戎人在楚丘攻打他并将他带回。”不知此说是否可信。邦衡胡氏说:“桓王不能以诚信与下属交往,仅仅聘问鲁国,威令无法施行。戎人攻打周王的使者,在先王盛世,诸侯辅佐拥戴天子,以增强中原的势力,四方边远地区请求命令还来不及,即使是砍柴割草都不敢侵犯,何况敢攻打天子的使者呢?现在竟然袭击周王的使者,无所忌惮,这说明中原不能匡正外域。”张氏说:“天子的使者入境而得不到护卫,地主国的罪责很大。”孙氏说:“记载‘以归’,是厌恶凡伯没有死守臣节。”黄氏说:“凡伯之事都直书其事,而意思自然明白。”○木讷赵氏说:“古代王臣办理事务,事情办完后由护卫护送出境。单襄公到陈国聘问楚国,陈侯不在边境迎接,宰官不致送膳食,单襄公因此知道陈国将要灭亡。现在凡伯来聘问,而鲁国不加护卫,戎人得以攻打他并将他带回,所谓司寇查究奸邪的法度在哪里呢?”我认为圣王驾驭外域,采取羁縻政策加以区分,使他们各自安守本分而已,朝聘所不及。现在让他们居住在内地,这本来就是天子方伯不能排斥他们的过错。鲁隐公又进而防备他们、与他们结盟,将他们视为同类,致使他们骄横傲慢、侵犯名分,从而攻打天子的使者。记载此事,一是显示王政不行,二是显示诸侯衰弱,三是显示外域放纵恣肆,四是显示地主国不敬重王使,五是显示周朝没有坚守节操的臣子,六是显示鲁国与戎人结盟恰恰招致寇患。寥寥数语而六种含义显现,唉,这就是《春秋》啊!
隐公八年春天,宋公与卫侯在垂地相遇。
卫侯,是宣公。杜氏说:“垂,是卫地,济阴句阳县东北有垂亭。”刘氏说:“是鲁国近邑。”前面的说法较为接近事实。其义理可见于四年在清地相遇。
三月,郑伯派遣宛来归还祊地。庚寅日,我国进入祊地【宛,音于阮;祊,音必彭。《公羊传》、《谷梁传》作邴】宛,是郑国大夫。祊,杜氏说:“郑桓公,是周宣王的同母弟,被封于郑,有辅助祭祀泰山的汤沐邑,在琅邪费县东南。”张氏说:“是沂州的属县。”“入”,是派遣官吏治理该地政务并拥有主权。我认为:凡是说“我”的,都是指鲁国,是内辞。孙氏说:“祊,是天子所封,不是鲁国土地,郑国不可归还,鲁国不可进入。郑人归还,鲁人接受,他们的罪责是一样的。”○髙氏说:“郑国因为天子不再巡狩,而祊地无用,且想急切得到鲁国的援助,所以派遣宛来归还。自从进入祊地之后,继续友好、寻求结盟,史书不断记载。进入郜地、进入防地,都归我所有。直到隐公去世,没有可见的裂痕,来归之意,可以断定。”我认为:祊地,是先王所封,先祖所受,却拿来作为与人缔结交好的工具,可以看出王政衰微,诸侯恣意妄为,郑国奸诈鲁国贪婪,而宛顺从君主的欲望,圣人记载此事,为后世警戒很深。
夏天六月己亥日,蔡侯考父去世。
其义理可见于三年宋公去世。
辛亥日,宿男去世。
吕氏说:“不称名,是史官的失误。”大意可见于七年滕侯去世。
秋天七月庚午日,宋公、齐侯、卫侯在瓦屋结盟。
杜氏说:“瓦屋,是周地。”存耕赵氏说:“进入王畿而结盟,诸侯肆无忌惮到了极点。”义理又可见于元年盟于蔑。○张氏说:“这是宋卫想要与齐国和好,而齐侯与他们结盟。春秋初期,都是离散结盟,至此三君共同向神明发誓,以示明信。然而宋,是殇王的后代;齐僖,是东方大国;卫,也是北方大国。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而三君合在一起用言语发誓,应当借此率领诸侯,从事讲信修睦之事,成就安抚百姓、减轻负担的图谋。而明年齐鲁防地结盟之后,齐侯就跟随鲁国偏袒郑国,又明年与两国攻打宋国夺取城邑,看今日盟誓的言语,不再顾忌。这好比小人平时指天日发誓,而日后面临小利害,不伸手救助,反而推挤,又往下落石,正相似啊。唉!春秋对于瓦屋之盟,所以谨慎对待世道变迁之甚,哀悼人理丧失,岂能尽言!”君举陈氏说:“春秋初期,宋鲁卫陈蔡是一党,齐郑是一党。郑国向鲁国求和,齐国也为艾地之盟以平定鲁国,为瓦屋之盟以平定宋卫,这是促成三国和好。东方诸侯的交往兴盛了。”
八月,安葬蔡宣公。
宣,是谥号。杜氏说:“三个月就安葬,太快。”程子说:“诸侯五个月安葬,不到期限,是简慢。”义理又可见于三年安葬宋穆公。
九月辛夘日,鲁公与莒人在浮来结盟【浮,《公羊传》、《谷梁传》作包】
这里称“人”与元年盟于宿相同。杜氏说:“浮来,是纪邑,东莞县北有邳乡,邳乡西有公来山,号
曰邳来。」张氏曰:「莒地,沂州沂水县有浮来山。」张説近是。义见元年盟于蔑。
译说邳国前来会盟。」张氏说:「邳国之地,在沂州沂水县有浮来山。」张説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其义理可见于鲁隐公元年盟于蔑的记载。
螟
义见五年。○案:三年复螟,见人道悖乱而灾害复出,民之穷困可知矣。
冬十有二月无骇卒
讥世卿也大意见元年益师卒
九年春天王使南季来聘
谷梁曰:「南氏,姓也;季,字也。」刘氏曰:「曷为字?下大夫也。天子之下大夫四命,义见七年凡伯来聘。」○存耕赵氏曰:「鲁隐得国不请命,朝聘不至于京师,时事不归于宰旅,周室之辠人也。王使求赙而不恤王之丧,凡伯来聘而不救戎之伐,冝加贬削之罚矣。南季来聘,何可已而不巳欤?用见王室衰微,威柄已去,惟持福惠以结人。」张氏曰:「隠公十年之间,宰咺、凡伯、南季三至鲁庭,以鲁为周公之胄而欲亲之也。公不明尊王之义以正其国,而朝聘之礼不复行扵王室,于是诸侯视效而王灵竭,臣子则象而篡弑萌。春秋详王使之来,以待读者之自考。」愚谓两讥之,然本义讥天王之意多,而宰咺、凡伯、南季之为臣亦可知矣。
三月癸酉,大雨震电。庚辰,大雨雪【电徒练切,雨雪之雨于付切】髙氏曰:「大者,非常之辞。」《説文》曰:「震,霹雳震物者,雷之甚者也。电,隂阳激曜,雷之光也。」「雨雪」之「雨」,孔氏曰:「自上下者。」《谷梁》曰:「八日之间,再有大变,隂阳错行。」黄氏曰:「三月而有大雪,又见于大雷之后,书之,记异也。」程子曰:「隂阳运动,有常而无忒,凡失其度,皆人为感之也。」○康侯胡氏曰:「雷已出,电已见,则雪不当复降,而大雨雪,此隂气纵也。春秋灾异必书,虽不言其事,而事应具存。惟明扵天人相感之际、响应之理,则见圣人所书之意矣。」
挟卒【挟、檄颊切,公羊、谷梁作侠】
谷梁曰:「挟者,所侠也。」愚谓讥世卿也,大意见元年益师卒。
夏城郎
杜氏曰:「郎,鲁邑,髙平方与东南有郁郎亭。」张氏曰:「郎,鲁近邑,义见七年城中邱。」○许氏曰:「七年书城中邱而后伐邾,九年书城郎而后伐宋,皆公不务崇徳修政以戒萧墙,而念外人之有干,非时勤众,恃城守国,亦巳末矣。」
秋七月
冬,公防齐侯于防【公羊作邴】
此防与二年防戎之防同,与六年公防齐侯之防异义,后仿此。杜氏曰:「防,鲁地,在琅邪华县东南。」张氏曰:「密州诸城县有防城。」存耕赵氏曰:「鲁有东西防,此乃鲁之北鄙,近扵齐者也。」程子曰:「谋伐宋也。」常山刘氏曰:「古者诸侯奉天子之命,以守疆土,治人民,其朝聘有时,出入有度,无非礼者。自王纲不振,诸侯无法以自守,大者纠合其党以逞其欲,小者附从不暇以救其危,故列国之防纷然扵天下。圣人一以王法正之,凡书防者皆讥也。若夫彼善扵此,恶有轻重,则各存乎其事,其意则直辠其非王事相防聚耳,后仿此。」○存耕赵氏曰:「是防也,为郑防齐,将合谋以病宋也。鲁既与宋絶,则与郑为亲,齐郑一党也。前输平则为艾之盟,今受祊而为防之防。盟艾,鲁郑犹未厚也。自防防而后,鲁惟郑之命矣,伐宋败宋皆郑所使,一祊之利足以动鲁若此。」愚谓齐僖前年方与宋有瓦屋之盟,今复防鲁以谋伐宋,齐僖之无信犹鲁隠也。
十年春,王二月,公防齐侯、郑伯于中丘。
中邱见七年,义见防于防。○孙氏曰:「公末年出入无度,不顾忧患扵内,数防诸侯扵外。」
夏翚帅师防齐人郑人伐宋
程子曰:「三国先遣将致伐,义见二年郑伐卫。」○刘氏曰:「伐宋,败宋,取郜,取防,滕侯、薛侯来朝,入许,隠公之所以弑也。徳薄而多大功,虑浅而数得意也。备其四境,祸反在内,可不哀欤?」孔子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也。」
六月壬戌,公败宋师于菅【古顽切】
杜氏曰:「菅宋地。」叶氏曰:「前未有言战者,此何以败宋师?内辞也。」愚谓:「亦有他国败他国之师者,盖多责败之者之辠也。后仿此。」上言翚帅师,而此言公败宋师者,时公后至扵师,以重书也。不言齐、郑,独鲁败之也。诸
译螟虫为害,其义参见隐公五年。按:隐公三年再次出现螟灾,可见人道悖乱导致灾害重现,百姓的穷困程度可以想见了。
冬季十二月,无骇去世。
这是讥讽世卿制度,其大义参见隐公元年益师去世的记载。
隐公九年春季,周天子派遣南季来鲁国聘问。
《谷梁传》说:“南是姓氏,季是字。”刘氏说:“为什么称字?因为他是下大夫。天子的下大夫为四命,其义参见隐公七年凡伯来聘问的记载。”存耕赵氏说:“鲁隐公取得君位没有请示周天子,朝聘不到达京师,时事不归周王室宰旅管辖,是周王室的罪人。周天子派人来求取助丧财物而不体恤天子的丧事,凡伯来聘问而不救助戎族的侵伐,本应加以贬削的惩罚。南季来聘问,为何可以停止而不停止呢?这正显示出王室衰微,威权已失,只能凭借福惠来结交他人。”张氏说:“隐公十年间,宰咺、凡伯、南季三次来到鲁国朝廷,因为鲁国是周公的后代而想要亲近它。隐公不明白尊奉周王的道理来匡正国家,朝聘之礼不再施行于周王室,于是诸侯效仿而王室的威灵枯竭,臣子效仿而篡弑的祸端萌生。《春秋》详细记载周王使者的到来,是留给读者自我考察的。”我认为这是双方都有讥讽,但《春秋》本义中讥讽周天子的意味较多,而宰咺、凡伯、南季作为臣子的情况也可以知道了。
三月癸酉日,大雨伴有雷电。庚辰日,大雪【“电”音徒练切,“雨雪”的“雨”音于付切】髙氏说:“‘大’是非常之辞。”《说文解字》说:“震,是霹雳震击物体的,是雷的剧烈表现。电,是阴阳激荡闪耀,雷的光亮。”“雨雪”的“雨”,孔氏说:“是从上落下的。”《谷梁传》说:“八天之间,两次出现大变异,阴阳错乱运行。”黄氏说:“三月出现大雪,又出现在大雷之后,记载下来,是记录异常现象。”程子说:“阴阳运动,有常规而没有差错,凡是失去法度的,都是人为感应的结果。”康侯胡氏说:“雷已经发出,电已经显现,那么雪就不应该再降,却下起大雪,这是阴气放纵。《春秋》灾异必定记载,虽然不直接说其事,但事应都包含其中。只有明了天人相感之际、响应之理,才能看到圣人所记载的深意。”
挟去世【“挟”音檄颊切,《公羊传》、《谷梁传》作“侠”】
《谷梁传》说:“挟,是所侠的人。”我认为这是讥讽世卿制度,其大义参见隐公元年益师去世的记载。
夏季,修筑郎邑城墙。
杜氏说:“郎,是鲁国的城邑,高平方与东南有郁郎亭。”张氏说:“郎,是鲁国近邑,其义参见隐公七年修筑中邱城墙的记载。”许氏说:“隐公七年记载修筑中邱城墙而后讨伐邾国,隐公九年记载修筑郎邑城墙而后讨伐宋国,这都是隐公不致力于崇德修政以警戒内部祸患,却顾虑外人的侵犯,不合时宜地劳役民众,依靠城墙守卫国家,这也太本末倒置了。”
秋季七月。
冬季,隐公在防地会见齐侯【《公羊传》作“邴”】
这个防地与隐公二年防戎的防地相同,与隐公六年隐公在防地会见齐侯的防地意义不同,后面仿此。杜氏说:“防,是鲁国地,在琅邪华县东南。”张氏说:“密州诸城县有防城。”存耕赵氏说:“鲁国有东防和西防,这是鲁国的北边,靠近齐国的地方。”程子说:“谋划讨伐宋国。”常山刘氏说:“古时候诸侯奉天子之命,守卫疆土,治理人民,朝聘有时,出入有度,没有不合礼的。自从王纲不振,诸侯没有法度来自守,大的纠合党羽以逞欲,小的附从不暇以救危,所以列国的会合纷然于天下。圣人一概用王法来匡正,凡是记载会合的都是讥讽。至于彼此善恶轻重,则各自存在于其事中,其意只是直接指责他们非因王事而相会聚集,后面仿此。”存耕赵氏说:“这次会合,是为郑国而会合齐国,将要合谋以损害宋国。鲁国既然与宋国断绝关系,就与郑国亲近,齐郑是一党。之前输平则是艾地的盟会,现在接受祊地而在防地会合。艾地盟会时,鲁郑关系尚不深厚。自从防地会合之后,鲁国只听命于郑国了,讨伐宋国、打败宋国都是郑国指使的,一个祊地的利益足以让鲁国如此。”我认为齐僖公前年刚与宋国有瓦屋之盟,现在又与鲁国会合谋划讨伐宋国,齐僖公的无信就像鲁隐公一样。
隐公十年春季,周历二月,隐公在中丘会见齐侯、郑伯。
中丘参见隐公七年,其义参见在防地会合的记载。孙氏说:“隐公末年出入无度,不顾内部的忧患,多次在外会合诸侯。”
夏季,翚率领军队与齐人、郑人一起讨伐宋国。
程子说:“三国先派遣将领致伐,其义参见隐公二年郑国讨伐卫国的记载。”刘氏说:“讨伐宋国,打败宋国,夺取郜地,夺取防地,滕侯、薛侯来朝见,攻入许国,这是隐公被弑的原因。德行浅薄而建立大功,思虑浅薄而屡次得逞。防备四境,祸患反而在内部,能不悲哀吗?”孔子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祸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
六月壬戌日,隐公在菅地打败宋军【“菅”音古顽切】
杜氏说:“菅,是宋国地。”叶氏说:“之前没有说战败的,这里为什么说是打败宋军?这是内辞。”我认为:“也有他国打败他国军队的情况,大概多责备打败者之罪。后面仿此。”上文说翚率领军队,这里说隐公打败宋军,是因为当时隐公后到军中,所以郑重记载。不提及齐、郑,只说鲁国打败他们。
辛未取郜,辛巳取防【郜,古报切】
张氏曰:「郜、防,宋二邑。」杜氏曰:「济隂成武县东南有郜城,髙平昌邑县西南有西防城。」义见三年莒取牟娄。此则十日取二邑,其罪尤大,故书其实以见义焉。
秋宋人卫人入郑
左氏曰:「郑师入郊,犹在郊。宋人、卫人入郑。」程子曰:「郑劳民以务外,而不知守其国,故二国入之。」髙氏曰:「宋殇公方丧邑败师,而连兵不已,殇公之民扵是乎不堪命。」愚谓郑结齐鲁以伐宋,宋结卫以入郑,报复不已,由乎王政不纲,诸侯放肆,此《春秋》之时所以为大乱,圣人所以伤世变也。义又见二年莒入向。○存耕赵氏曰:「齐鲁郑伐宋,従中邱之谋;宋卫入郑,则从垂之谋。」
宋人、蔡人、卫人伐戴,郑伯伐取之【戴,《公羊》、《谷梁》作载】
存耕赵氏曰:「戴,郑之附庸。」杜氏曰:「陈留外黄县。」张氏曰:「在开封府考城县。」孔氏曰:「地志云:『梁国甾县,古戴国。』应劭曰:『章帝改为考城。』」公羊曰:「因宋人、蔡人、卫人之力也。」孙氏曰:「三国之师既退,郑伯见利忘义,乘戴之弊而取之,其恶甚矣。」○刘氏曰:「其言『郑伯伐取』何?甚之之辞也。利人之暴,乘人之危,是以无亲扵天下。」
冬十月壬午,齐人、郑人入郕【公羊作盛】
义见二年莒入向
十有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
孔氏曰:「薛,任姓,侯爵,黄帝之苗裔。奚仲封为薛侯,迁扵邳。仲虺居薛,为汤左相。武王复以其胄为薛侯。小国无纪,世不可知。」杜氏曰:「薛,鲁国薛县。」张氏曰:「国都在徐州滕县。」啖氏曰:「人君相见曰朝,受之扵庙,以重礼也。他国来鲁朝聘皆书曰朝,以朝礼相见也。」愚谓:「累数之,同日来朝也。」张氏曰:「《周礼》:『凡诸侯之邦交,殷相聘也,世相朝也。』此乃闲扵天子之事而讲之。」程子曰:「诸侯虽有相朝之礼,而当时诸侯扵天子未甞朝觐,独相率以朝鲁,得为礼乎?」○刘氏曰:「其兼言之何?旅见也。非天子不旅见诸侯,诸侯相旅见,非礼也。」赵氏曰:「诸侯必有防姻之好、疆埸之理,故王者不絶其交焉。春秋之代,则多自扵党仇矣。皆国之大事故君子志之,其邪正则存乎其文。」孙氏曰:「诸侯朝诸侯,斯皆周室不竞,干戈日寻,以大陵小,小国不得已而为之耳。是故齐晋宋卫未甞朝鲁者,齐晋盛也,宋卫敌也;滕薛邾杞奔走而不暇者,土地狭陋,兵众寡弱,不能与鲁伉也。春秋之法,非王事不得逾境,凡书朝,皆恶之也。」
夏五月,公防郑伯于时来【左氏无五月二字,时来公羊作祁黎】
杜氏曰:「时来,郲也。荥阳县东有厘城,郑地。」张氏曰:「属郑州。」左氏曰:「公防郑伯于郲,谋伐许也。」义见九年防于防。
秋七月壬午,公及齐侯、郑伯入许。
孔氏曰:许,姜姓,男爵,与齐同祖伯夷之后。武王封其苗裔文叔于许,十一世庄公始见《春秋》。杜氏曰:许,颍川许昌县。张氏曰:颍昌府长社县。左氏曰:公防齐侯、郑伯伐许。庚辰,傅扵许。瑕叔盈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郑师毕登。壬午,遂入许。齐侯以许让公。公曰:「君谓许不共,故从君讨之。许既伏其辠矣,虽君有命,寡人弗敢与闻。」乃与郑人。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乃使公孙获处许西偏。戴氏曰:郑处许叔扵东偏,后十五年复国,故书入不书灭,俱未详是否。义见二年莒入向。○吕氏曰:隠公有萧墙之变而不知,方且及齐侯、郑伯入人之国,其不明如是,死固宜也。康侯胡氏曰:隠公即位十一年,天子遣使者再,而未甞朝扵京师;平王崩,不奔丧、防葬,以致求赙;擅兴甲兵伐邾、忽;天子封守入祊;取郜、取防;今又入人之国。此五不韪者,人臣之大恶也。然则不善之殃,岂特成于桓,而隠之积亦不可掩矣。故《春秋》所载是非善恶之迹,施设扵前,而成败吉凶之效见扵后,不可不察也。
冬十
译辛未日,鲁军攻取了郜地;辛巳日,攻取了防地。
张氏说:“郜、防,是宋国的两个城邑。”杜氏说:“济阴郡成武县东南有郜城,高平郡昌邑县西南有西防城。”其义理可见于鲁隐公三年莒国攻取牟娄的记载。这里则是十天内攻取了两座城邑,其罪过尤其重大,所以如实记载以彰显其义理。
秋季,宋国人、卫国人侵入郑国。
左氏说:“郑国的军队进入郊外,仍然停留在郊外。宋国人、卫国人侵入郑国。”程氏说:“郑国劳役百姓以致力于对外扩张,却不知道守卫自己的国家,所以宋、卫两国侵入它。”高氏说:“宋殇公正处在丧失城邑、军队战败的丧期,却不停止连年征战,殇公的百姓因此不堪忍受政令。”我认为:郑国联合齐国、鲁国去讨伐宋国,宋国联合卫国去侵入郑国,报复不休,这是因为王政失去了纲纪,诸侯放纵无度,这就是《春秋》时代成为大乱的原因,也是圣人哀伤世道变迁的原因。其义理又可见于鲁隐公二年莒国侵入向国的记载。○存耕赵氏说:“齐国、鲁国、郑国讨伐宋国,是听从了仲丘的计谋;宋国、卫国侵入郑国,则是听从了垂的计谋。”
宋国人、蔡国人、卫国人讨伐戴国,郑伯讨伐并攻取了它。
存耕赵氏说:“戴国,是郑国的附庸国。”杜氏说:“在陈留郡外黄县。”张氏说:“在开封府考城县。”孔氏说:“地志记载:‘梁国甾县,是古戴国。’应劭说:‘汉章帝将其改为考城。’”《公羊传》说:“是借助了宋国人、蔡国人、卫国人的力量。”孙氏说:“三国军队撤退后,郑伯见利忘义,趁着戴国疲敝而攻取它,其恶行非常严重。”○刘氏说:“说‘郑伯讨伐并攻取’是什么意思?这是表示厌恶的措辞。贪图别人的暴利,乘人之危,因此天下人都不亲近他。”
冬季十月壬午日,齐国人、郑国人侵入郕国。
其义理可见于鲁隐公二年莒国侵入向国的记载。
鲁隐公十一年春季,滕侯、薛侯来朝见。
孔氏说:“薛国,是任姓,侯爵,黄帝的后裔。奚仲被封为薛侯,迁徙到邳地。仲虺居住在薛地,担任商汤的左相。周武王又让他的后代担任薛侯。小国没有史籍记载,世系不可考知。”杜氏说:“薛国,在鲁国薛县。”张氏说:“国都在徐州滕县。”啖氏说:“君主相见称为朝见,在宗庙接受朝见,以表示重视礼仪。其他国家来鲁国朝见聘问都记载为‘朝’,是以朝见的礼仪相见。”我认为:“累计计算,是同一天来朝见。”张氏说:“《周礼》记载:‘凡是诸侯之间的邦交,每三年互相聘问,每世互相朝见。’这是在闲暇于天子事务时进行的讲习。”程氏说:“诸侯虽然有互相朝见的礼仪,但当时的诸侯未曾朝见天子,却唯独率领众人来朝见鲁国,这能算是合乎礼仪吗?”○刘氏说:“为什么一并记载?这是旅见(集体朝见)。不是天子不能旅见诸侯,诸侯之间互相旅见,是不合礼仪的。”赵氏说:“诸侯必然有婚姻之好、疆界之理,所以王者不切断他们的交往。春秋时代,则多出于党同伐异。这些都是国家的大事,所以君子记载它们,其邪正就存在于文字之中。”孙氏说:“诸侯朝见诸侯,这都是因为周王室衰微,干戈日寻,大国欺凌小国,小国不得已而为之。所以齐国、晋国、宋国、卫国未曾朝见鲁国,是因为齐、晋强盛,宋、卫势均力敌;滕、薛、邾、杞奔走不暇,是因为土地狭小,兵众寡弱,不能与鲁国抗衡。春秋的法度,不是王事不得越过国境,凡是记载‘朝’,都是表示厌恶。”
夏季五月,鲁隐公在时来与郑伯会盟。
杜氏说:“时来,就是郲地。荥阳县东有厘城,是郑国的土地。”张氏说:“属于郑州。”左氏说:“鲁隐公在郲地与郑伯会盟,谋划讨伐许国。”其义理可见于鲁隐公九年会盟于防的记载。
秋季七月壬午日,鲁隐公与齐侯、郑伯侵入许国。
孔氏说:“许国,是姜姓,男爵,与齐国同祖,都是伯夷的后代。周武王封其苗裔文叔于许国,传到第十一世庄公才见于《春秋》。”杜氏说:“许国,在颍川郡许昌县。”张氏说:“在颍昌府长社县。”左氏说:“鲁隐公与齐侯、郑伯讨伐许国。庚辰日,军队逼近许国。瑕叔盈夺取了郑伯的旗帜蝥弧率先登城,周旋指挥并呼喊说:‘国君登城了!’郑国军队全部登城。壬午日,于是攻入许国。齐侯把许国让给鲁隐公。鲁隐公说:‘您说许国不恭敬,所以跟随您讨伐它。许国已经伏罪了,即使您有命令,我不敢参与。’于是把许国给了郑国。郑伯让许国大夫百里奉许叔居住在许国东部,又让公孙获居住在许国西部。”戴氏说:“郑国安置许叔在东部,后来十五年复国,所以记载‘入’而不记载‘灭’,都不详细是否属实。”其义理可见于鲁隐公二年莒国侵入向国的记载。○吕氏说:“隐公面临萧墙之变却不知道,反而与齐侯、郑伯侵入别人的国家,其不明智到了这种地步,死本来就是应该的。”康侯胡氏说:“隐公即位十一年,天子派遣使者两次,却未曾朝见京师;平王去世,不奔丧、不助葬,以致请求赙赠;擅自发动军队讨伐邾国、忽国;天子封守的祊地;攻取郜地、攻取防地;现在又侵入别人的国家。这五种不义之事,是人臣的大恶。那么不善的灾祸,难道只是成就于桓公,而隐公的积恶也不可掩盖了。所以《春秋》所载的是非善恶之迹,施行于前,而成败吉凶的效果见于后,不可不仔细考察。”
冬季十
有一月壬辰公薨
杜氏曰:「实弑,书薨,又不地者,史策所讳也。」公羊曰:「不忍言也。」左氏曰:「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太宰。公曰:『为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营菟裘,吾将老焉。』羽父反谮公于桓公而请弑之。公之为公子也,与郑人战于狐壤,止焉。郑人囚诸尹氏,赂尹氏而祷扵其主钟巫,遂与尹氏归而立其主。十一月,公祭钟巫,齐于社囿,馆于寪氏。壬辰,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立桓公而讨寪氏,有死者。义见四年卫州吁事。」○程子曰:「人君终扵路寝,见卿大夫而终,乃正终也。薨扵燕寝,不正其终也。薨不书地,弑也。」莘老孙氏曰:「春秋之法,外言弑,内不言弑,所以别内外,逺凶变,养忠孝也。」左氏曰:「不书葬,不成丧也。」愚谓大夫专兵擅政,未有不弑其君而夺其国者,其有存焉者,幸而免耳。春秋两书翚帅师扵前,着隠公被弑扵后,所以戒后世权不可下移也。若鲁隠让桓之事,则未详信否。
译有一年壬辰日,隐公去世。
杜氏说:“实际上是弑君,史书却记载为‘薨’,并且不记载地点,这是史官所忌讳的。”《公羊传》说:“不忍心说他是被杀的。”《左传》说:“羽父请求杀桓公,打算借此谋求太宰的职位。隐公说:‘因为他还年轻,我打算把国君之位传给他。让他去经营菟裘这个地方,我打算在那里养老。’羽父回去后,在桓公面前进谗言诬陷隐公,并请求杀掉隐公。隐公在做公子的时候,曾在狐壤与郑国人交战,被郑人俘虏。郑人把他囚禁在尹氏那里,隐公贿赂尹氏,并向尹氏家主的钟巫祈祷,于是尹氏把他送回国并立他为君。十一月,隐公祭祀钟巫,在社囿斋戒,住在寪氏家中。壬辰日,羽父派刺客在寪氏家中杀了隐公,拥立桓公,并讨伐寪氏,有人因此被杀。其义理可见于鲁隐公四年卫州吁之事。”
程子说:“国君死在路寝,当着卿大夫的面去世,这才是正常的终局。死在燕寝,是不正常的终局。记载‘薨’而不写地点,说明是被弑杀的。”莘老孙氏说:“《春秋》的法则,对外国记载‘弑’,对本国不记载‘弑’,这是为了区别内外,疏远凶险的变故,培养忠孝之心。”《左传》说:“不记载葬礼,是因为丧礼没有完成。”我认为大夫专断兵权、独揽朝政,没有不弑杀国君而夺取国家的,那些得以保全的,只是侥幸免祸罢了。《春秋》在前面两次记载翚率领军队,在后面记载隐公被弑,这是为了告诫后世权力不可下移。至于鲁隐公让位给桓公这件事,则不知是否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