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本义卷十五 元 程端学 撰
。臾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秦人欲战,秦伯谓士防曰:『若何而战?』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赵有侧室曰穿,晋君之壻也,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好勇而狂,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秦伯以璧祈战于河。十二月戊午,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敌至不击,将何俟焉?』军吏曰:『将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乃以其属出。宣子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君之士皆未憖也,明日请相见也。』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薄诸河,必败之。』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秦师夜遁,复侵晋,入瑕。」愚案此传颇详,独称秦伯及交战事与经不合,读者择焉可也。孙氏曰:「二国之讐既易世矣,二国之战可以已也。而秦康、晋灵犹寻旧怨,残民以逞,是彰父之不徳也。」义又见隐七年戎伐凡伯。
译臾骈说:“秦军不能持久,请深挖壕沟、加固营垒,等待他们。”晋君听从了他的建议。秦人想要交战,秦伯问士防说:“怎样作战?”士防回答说:“赵氏新提拔的下属臾骈,必定是制定这个计谋的人,打算用持久战来消耗我军。赵国有个庶子叫赵穿,是晋君的妻兄,受宠但软弱,不参与军事,喜好勇武而狂妄,并且憎恶臾骈辅佐上军。如果派轻装部队去挑衅,可以吗?”秦伯用玉璧在黄河边祈祷求战。十二月戊午日,秦军偷袭晋国上军,赵穿追击他们,没追上,返回后愤怒地说:“带着干粮、穿着铠甲,本来就是寻求敌人,敌人到了却不攻击,还等待什么呢?”军吏说:“将领有等待的意图。”赵穿说:“我不了解计谋,将独自出击。”于是率领他的部属出击。宣子说:“秦军俘获赵穿,就等于俘获了一位卿大夫。秦军凭借胜利回国,我们拿什么回报?”于是全军出战,双方交战后各自撤退。秦国的使者夜间告诫晋军说:“两国君主的将士都未能尽兴,明天请相见。”臾骈说:“使者眼神游移而言语放肆,是害怕我们,将要逃跑了。逼近黄河,一定能击败他们。”胥甲、赵穿在军门呼喊说:“死伤的人尚未收殓就抛弃他们,是不仁爱;不等待约定而逼迫别人陷入险境,是无勇。”于是停止追击。秦军夜间逃跑,(晋军)再次入侵秦国,攻入瑕地。我按:这段传文颇为详细,唯独记载秦伯及交战的事情与《春秋》经文不合,读者自行选择采信即可。孙氏说:“两国的仇怨已经换了一代人,两国的战争本可以停止了。而秦康公、晋灵公仍然追寻旧怨,残害百姓以逞私欲,这是彰显他们父亲的不德。”其义理又可见于隐七年戎族讨伐凡伯一事。
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音运公羊作运】
诸见庄二十九年,书及亦同。前郓,西郓,鲁邑也,即成四年城郓之郓。杜氏谓莒、鲁所争者非是,辨见《或问》。王氏曰:「城未有言帅师者,季氏自帅其师,专兵久矣。二邑近费而介于莒,此行父自为封殖之计也。」献可杜氏曰:「圣人重民力,凡城筑之事皆志之,况出师而城乎?劳民甚矣。」○邦衡胡氏曰:「《春秋》城筑二十九,独三言帅师尔,此年及襄十五年季孙宿、叔孙豹城郛,哀三年季孙斯、叔孙州仇城启阳是也。帅师者,欲因城而遂广其疆界。书此者,以见非惟劳民以城,又毒众以争也。」
十有三年春王正月
夏五月壬午陈侯朔卒
此为明年陈侯居丧同盟起文也,大意又见《隐七年滕侯卒》。
邾子蘧蒢卒【蘧,《谷梁》作蘧蒢;《公羊》、《谷梁》作篨】
此为明年正月邾人居丧伐鲁,与叔彭生伐丧起文也,大意又见隐七年滕侯卒。
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义见庄三十年。○愚案:文公时两遭亢旱,其所以修民事、奉天时之道可知矣。
大室屋壊【大音泰,公羊作世】
大室,杜氏曰:「大庙之室。」孔氏曰:「《明堂位》曰:『祀周公于大庙。』此周公之庙壊也。不直言大庙壊而云大室屋坏者,大庙之制,其檐四阿而下,室当其中,又拔出为重屋,此是大庙当中之室,其上之屋壊非大庙全坏也。」左氏曰:「大室之屋坏,书不共也。」公羊曰:「讥久不修也。」谷梁曰:「为社稷之主,而先君之庙坏,志不敬也。」○康侯胡氏曰:「自正月不雨,则无壊道也,而先君之庙坏,不恭甚矣。」吕氏曰:「君子之于宫庙,有斯须不敢忘者,非以崇孝而厚逺也,孝子之于亲,心固如是也。推是心以为政,虽不中,不逺矣。鲁之为国,至使大室屋坏,其能及物乎?」
冬,公如晋。卫侯防公于沓【徒荅切,公羊防下无公字】
杜氏曰:「沓,地阙。」左氏曰:「公如晋朝,且寻盟。卫侯防公于沓,请平于晋。公还,郑伯防公于棐,亦请平于晋。」未详信否。献可杜氏曰:「春秋诸侯不朝天子,擅相朝防今如晋而卫侯防之,其朝与防皆非典礼也。」愚谓诸侯非王事,自相防且不可,况因其经过而旋为防岂礼也哉?此与庄二十三年「公及齐侯防于谷,而萧叔朝公」意同,义又见僖十年公如齐。
狄侵卫
贯道王氏曰:「卫出防,鲁而狄侵卫,乘闲也。义见隐七年戎伐凡伯。」○髙氏曰:「晋不能为中国御防乱,使无侵轶,而恶诸侯之贰,此《春秋》所以矜小国之多虞也。」
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晋侯盟
义见隐元年盟于蔑
公还自晋,郑伯会公于棐【芳味切,又芳尾切。公羊作斐。公羊、谷梁“还”上无“公”字】杜氏曰:「棐,郑地。」义同防公于沓。○孙氏曰:「公本朝晋,既朝且盟,又贪二国之防,皆非天子之事也。」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公至自晋
髙氏曰:「公自去冬初如晋,则因与卫防。既盟晋而还,则又因与郑防。久于道路而不朝正,书至以见之,义又见桓二年公至自唐。」
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帅师伐邾。
余氏曰:「君丧而伐人,与伐人之丧,其辠一也。」义又见隐二年「郑伐卫」。○贯道王氏曰:「帅师伐邾,彭生因事专兵也。」胡氏曰:「互兴甲兵以相伐,其恶可知。」
夏五月乙亥齐侯潘卒
齐侯,孝公弟昭公。此为九月商人弑君起文也,大意又见隐七年滕侯卒。
六月,公会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癸酉,同盟于新城。
赵氏曰:「他时但就诸侯行盟礼,故云『某日,防某侯,盟于某』。此本行防礼,别日又行盟礼,故书日。」杜氏曰:「新城,宋地,在梁国谷熟县西。」张氏曰:「即南京应天府也。」髙氏曰:「新城,郑地,未详是否。」左氏曰:「同盟于新城,从于楚者服也。」黄氏曰:「从楚者,宋、郑、许也。自楚荐食中国,诸侯无所依。去年冬,卫、郑防鲁,皇皇然求晋。晋赵盾又方有求
译季孙行父率领军队修筑诸邑和郓邑的城墙。【郓音运,《公羊传》作运】
诸邑见于庄公二十九年,此处记载“及”字用法相同。前郓、西郓,都是鲁国的城邑,即成公四年修筑郓邑城墙的那个郓邑。杜预认为这是莒国和鲁国争夺的地方,这种说法不对,辨析见《或问》。王氏说:“修筑城墙没有记载‘率领军队’的,季氏自己率领军队,专擅兵权已经很久了。这两个城邑靠近费邑且介于莒国之间,这是行父为自己扩充势力范围的计谋。”献可杜氏说:“圣人重视民力,凡是修筑城墙的事都记载下来,何况出兵修筑城墙呢?劳苦百姓太严重了。”○邦衡胡氏说:“《春秋》记载修筑城墙共二十九次,只有三次提到‘率领军队’,这一年以及襄公十五年季孙宿、叔孙豹修筑郛邑城墙,哀公三年季孙斯、叔孙州仇修筑启阳城墙就是。率领军队,是想借修筑城墙的机会扩大疆界。记载这个,是为了表明不仅劳苦百姓来修筑城墙,又用战争毒害众人。”
十三年春季,周历正月。
夏季五月壬午日,陈侯朔去世。
这是为明年陈国居丧期间结盟做铺垫,大意又见《隐公七年滕侯卒》。
邾子蘧蒢去世。【蘧,《谷梁传》作蘧蒢;《公羊传》、《谷梁传》作篨】
这是为明年正月邾国居丧期间攻打鲁国,以及叔彭生攻打居丧之国做铺垫,大意又见隐公七年滕侯卒。
从正月不下雨直到秋季七月。
义理见庄公三十年。○我按:文公时期两次遭遇大旱,他修养民事、顺应天时的道理可以知道了。
大室的屋顶坍塌。【大音泰,《公羊传》作世】
大室,杜氏说:“是大庙的屋子。”孔氏说:“《明堂位》说:‘在大庙祭祀周公。’这是周公的庙宇坍塌。不直接说大庙坍塌而说大室的屋顶坍塌,是因为大庙的规制,屋檐四面倾斜向下,屋子在中间,又突出为重屋,这是大庙中间的屋子,上面的屋顶坍塌,并非大庙全部坍塌。”左氏说:“大室的屋顶坍塌,记载是因为不恭敬。”《公羊传》说:“讥讽长久不修缮。”《谷梁传》说:“作为社稷之主,先君的庙宇坍塌,记载是因为不敬。”○康侯胡氏说:“从正月不下雨,就没有坍塌的道理,而先君的庙宇坍塌,不恭敬太严重了。”吕氏说:“君子对于宫庙,有片刻不敢忘记的,不是为了推崇孝道而厚待远祖,孝子对于父母,心里本来就是这样。推此心来治理政事,即使不中肯,也不远了。鲁国作为国家,以至于让大室的屋顶坍塌,它能惠及百姓吗?”
冬季,鲁公前往晋国。卫侯在沓地会见鲁公。【徒荅切,《公羊传》“防”下没有“公”字】
杜氏说:“沓,地名不详。”左氏说:“鲁公前往晋国朝见,并且重温盟约。卫侯在沓地会见鲁公,请求晋国讲和。鲁公返回,郑伯在棐地会见鲁公,也请求晋国讲和。”不知是否可信。献可杜氏说:“春秋时期诸侯不朝见天子,擅自互相朝见会见,现在前往晋国而卫侯会见他,这朝见和会见都不符合典礼。”我认为诸侯如果不是为了王事,互相会见尚且不可以,何况因为经过而随即会见,难道是礼吗?这与庄公二十三年“鲁公和齐侯在谷地会见,而萧叔朝见鲁公”意思相同,义理又见僖公十年鲁公前往齐国。
狄人侵犯卫国。
贯道王氏说:“卫国驱逐了卫侯,鲁国和狄人侵犯卫国,是趁虚而入。义理见隐公七年戎人攻打凡伯。”○髙氏说:“晋国不能为中国抵御蛮夷之乱,使没有侵犯掠夺,却厌恶诸侯有二心,这就是《春秋》所以怜悯小国多忧的原因。”
十二月己丑日,鲁公和晋侯结盟。
义理见隐公元年盟于蔑。
鲁公从晋国返回,郑伯在棐地会见鲁公。【芳味切,又芳尾切。《公羊传》作斐。《公羊传》、《谷梁传》“还”上没有“公”字】杜氏说:“棐,郑国的地方。”义理同卫侯在沓地会见鲁公。○孙氏说:“鲁公本来朝见晋国,既朝见又结盟,又贪图两国的会见,都不是天子的事。”
十四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公从晋国到达。
髙氏说:“鲁公从去年冬天初前往晋国,就因此和卫侯会见。既和晋国结盟而返回,就又因此和郑侯会见。长久在道路上而不朝见君主,记载到达来表明这一点,义理又见桓公二年鲁公从唐地到达。”
邾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叔彭生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余氏说:“君主丧期而攻打别人,和攻打别人的丧期,罪过是一样的。”义理又见隐公二年“郑国攻打卫国”。○贯道王氏说:“率领军队攻打邾国,彭生借事专擅兵权。”胡氏说:“互相兴兵互相攻打,其恶行可知。”
夏季五月乙亥日,齐侯潘去世。
齐侯,是孝公弟弟昭公。这是为九月商人弑君做铺垫,大意又见隐公七年滕侯卒。
六月,鲁公会合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国赵盾。癸酉日,在新城结盟。
赵氏说:“其他时候只就诸侯举行盟礼,所以说‘某日,会见某侯,在某某地结盟’。这次本来举行会见礼,另一天又举行盟礼,所以记载日期。”杜氏说:“新城,宋国的地方,在梁国谷熟县西。”张氏说:“就是南京应天府。”髙氏说:“新城,郑国的地方,未详是否。”左氏说:“在新城结盟,服从楚国的人臣服了。”黄氏说:“服从楚国的,是宋、郑、许。自从楚国接连侵食中国,诸侯无所依靠。去年冬天,卫、郑会见鲁国,惶恐不安地寻求晋国。晋国赵盾又正有求
诸侯之心,交相求而适相济,是以同盟。」贯道王氏曰:「齐桓之为同盟,殷同之义也。赵盾不知其义而效为之,亦曰同盟。晋襄一没,诸夏无主,夷氛甚恶,郑、卫请平,亦足见诸夏之依于晋者重也。盾而忠于谋晋,则奉十余岁之君以主诸侯,夫岂不可?今诸侯无主而求与盾盟以为安,以赵盾而尸盟,是大夫得专制诸侯也。」髙氏曰:「陈侯居丧出盟,辠又可知也。义又见庄十六年同盟于幽。」○愚案:《春秋》凡书「同盟」十有六,未有大夫主之者,而赵盾主盟,始于扈,中于衡雍,至此率天下诸侯举同盟焉,宜其卒至于弑逆也。
译诸侯的心意,互相寻求而恰好互相补益,因此结为同盟。」贯道王氏说:「齐桓公结为同盟,是符合殷同之义的。赵盾不了解其中的义理而效仿去做,也称同盟。晋襄公一去世,中原各国没有主心骨,夷狄的侵扰非常严重,郑国、卫国请求讲和,也足以看出中原各国对晋国的依赖很深。赵盾如果忠诚地谋划晋国的事,那么拥戴在位十余年的国君来主持诸侯,难道不可以吗?现在诸侯没有主心骨而请求与赵盾结盟以求安定,由赵盾来主持盟会,这是大夫得以专断诸侯事务了。」高氏说:「陈侯在居丧期间外出结盟,其罪过也就可想而知了。其义理又可见于庄公十六年同盟于幽。」○我按:《春秋》凡记载「同盟」共十六次,没有大夫主持的,而赵盾主持盟会,始于扈地,继于衡雍,至此率领天下诸侯举行同盟,难怪他最终走向弑君篡逆的地步。
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
有与有▯有蜚之有同孙氏曰:「孛彗之属也,偏指曰彗,光芒四出曰孛。」言入于北斗者,入于魁中也。刘向曰:「君臣乱于朝,政令亏于外,则上浊三光之精,五星赢缩变色逆行,甚则为孛。」髙氏曰:「斗有环域,而孛星自外入于其中,此变之大者,天之示人显矣。」春秋三书孛,皆以谨人君之戒。○献可杜氏曰:「天人相交,甚于影响,盖事作于下,则象动于上,是以人君饬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则七政上齐,而谴异不作矣。」
公至自防
义见桓二年《公》至自唐,又可见诸侯本为防,而旋为同盟也。
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捷公羊作接】
称晋人将卑师少也,弗克纳,纳而不胜之辞也。左氏曰:「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晋。」愚谓废置诸侯,天子之事,若废嫡立庶,虽天子亦不可也。赵盾以大夫而废嫡立庶,辠莫大焉,虽弗克纳,其辠一也。髙氏曰:「捷菑为人之子,借他国之兵,归篡其兄,辠不容诛也。」
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
左氏曰:「穆伯之从己氏也,鲁人立文伯。穆伯生二子于莒,而求复。文伯以为请,襄仲使无朝,听命,复而不出。三年而尽室以复,适莒。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也。』许之。文伯卒,立惠叔。穆伯请重赂以求复,惠叔以为请,许之。将来,九月卒于齐,告丧请▯,弗许。」孙氏曰:「奔大夫不卒。此卒者,为明年齐人归其丧起。」莘老孙氏曰:「将有其末,不得不録其本也。」愚谓亦以讥世卿也。○贯道王氏曰:「敖奉鲁侯之命,以吊天子之丧,不至而复,不忠莫大焉。忘天属之尊,而奔不义,孰甚焉?犯二大不韪,周有常刑,皆僇余也。鲁不能讨,且许其归,欲絶之而不能也。明年齐归其丧,许归者鲁,而归其丧者齐也。鲁道衰矣。」髙氏曰:「此着与刑之坏也。」
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
舎居丧未逾年,当称子。今曰弑其君者,盖称子者,缘人子之心也。然一日嗣位,则举国臣子固皆戴之为君矣,故曰弑其君也。左氏曰:「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齐商人弑舍而让元。元曰:『尔求之久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将免我乎?尔为之。』」义见隐四年卫州吁事。
宋子哀来奔
子哀字也,命大夫也,与齐仲孙、王人子突之类同。黎氏曰:「宋公之子,经有子同、子纠,未详是否。」义见僖二十八年元咺奔晋。○韩中甫曰:「司马死,司城亡,大夫奔,见昭公之不可为国,而见弑之渐也。」
冬,单伯如齐。齐人执单伯。齐人执子叔姬。
张氏曰:「单伯,大夫之命于天子者,自庄公元年至今已七十余年,未必一人,或其子若孙欤?」愚谓凡执人者,史当称人。子叔姬,文公女,不书及者,先执单伯,后执子叔姬,不可以臣及君夫人,故两书齐人,无他义也。杜氏曰:「不称夫人,自鲁録之也。」愚谓鲁不讨商人弑逆之辠,而区区为子叔姬之求,故两被执以自取辱。又见当时弑逆之贼不少知惧,而执其母与诸侯之使,则王法不行而天伦絶矣。
十有五年春季孙行父如晋
左氏曰:「季文子如晋,为单伯与子叔姬故也。未详信否。义见隐七年『齐来聘』。」
三月宋司马华孙来盟
左氏曰:「宋华耦来盟。」赵氏曰:「不称使,意与楚屈完、齐髙子来盟同。」愚谓诸侯为盟,已干王法,况司马掌一国之兵,不能爰整其旅,为国长城,乃离军适鲁,区区求盟,失其职矣。孔子曰:「王孙贾治军旅,奚其丧?」司马之所务可知矣。此亦昭公见弑之渐也。○康侯胡氏曰:「称华孙者,自督弑殇公,诸侯受赂不讨,使秉宋政,及其后世,继掌兵权,春秋所禁者。经曰华孙,犹季孙、叔孙、仲孙、臧孙之类,不书名者,义不系于名也。」未详是否。
夏曹伯来朝
译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并进入北斗七星。
“有”与“有”相同,“有”与“有蜚”的“有”相同。孙氏说:“孛星属于彗星一类,偏向一侧的称为彗,光芒向四周发散的称为孛。”说进入北斗七星,是指进入北斗的魁星之中。刘向说:“君臣在朝廷混乱,政令在外亏损,就会使上天浑浊日月星辰的精气,五大行星盈亏缩退、变色逆行,严重时就会形成孛星。”高氏说:“北斗有环绕的区域,而孛星从外面进入其中,这是重大的天象变异,上天向人显示的征兆非常明显了。”《春秋》三次记载孛星,都是为了告诫国君。○献可杜氏说:“天人感应,比影随形、声随响还要紧密,大概事情在下界发生,天象就会在上界变动,因此国君端正五种政务,建立大中道来承接天心,那么七政就会在上界整齐,灾异就不会发生了。”
鲁公从防地回来。
意义见桓公二年《公至自唐》,又可见诸侯原本是为了防地,后来却变成了同盟。
晋国人把捷菑送到邾国,没能成功送入【捷,《公羊传》作接】。
称“晋人”,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军队少。“弗克纳”,是送入却未能取胜的说法。《左传》说:“邾文公的正妃齐姜生了定公,次妃晋姬生了捷菑。文公死后,邾国人拥立了定公,捷菑逃奔到晋国。”我认为废立诸侯,是天子的事情,如果是废嫡立庶,即使是天子也不可以。赵盾作为大夫却废嫡立庶,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即使没能成功送入,他的罪过是一样的。高氏说:“捷菑作为别人的儿子,借他国的军队,回国篡夺他哥哥的位子,罪不容诛。”
九月甲申日,公孙敖死在齐国。
《左传》说:“穆伯跟随己氏时,鲁国人拥立了文伯。穆伯在莒国生了两个儿子,并请求回国。文伯为他请求,襄仲让文伯不要朝见,听从命令,穆伯回国后不出门。三年后,穆伯带着全家回国,去了莒国。文伯生病时请求说:‘谷的儿子年幼,请立难为继承人。’襄仲答应了。文伯死后,立了惠叔。穆伯请求重礼以求回国,惠叔为他请求,襄仲答应了。穆伯将要回来时,九月死在齐国,报告丧事请求回国,襄仲不允许。”孙氏说:“出奔的大夫不记载死亡。这里记载死亡,是为了明年齐国人送回他的尸体做铺垫。”莘老孙氏说:“将有其末,不得不记录其本。”我认为这也是为了讥讽世卿制度。○贯道王氏说:“敖奉鲁侯之命,去吊唁天子的丧事,没到就回来了,没有比这更不忠的了。忘记天子的尊贵,而投奔不义,还有什么更严重的呢?犯了两大错误,周朝有常刑,都应该被杀。鲁国不能讨伐他,反而允许他回国,想断绝关系却做不到。明年齐国送回他的尸体,允许回国的是鲁国,而送回尸体的是齐国。鲁国的道义衰败了。”高氏说:“这是记载刑罚败坏的情况。”
齐国公子商人杀死了他的国君舍。
舍居丧未满一年,应当称“子”。现在说“弑其君”,大概是因为称“子”是顺着人子的心理。但是一旦继位,全国的臣子本来都拥戴他为君,所以说“弑其君”。《左传》说:“子叔姬是齐昭公的妃子,生了舍。叔姬不受宠爱,舍没有威势。公子商人在国内频繁施恩,并大量聚集士人,耗尽家产,向公家借贷以维持。夏季五月,昭公去世,舍即位。齐国商人杀了舍,把位子让给元。元说:‘你追求这个位子很久了!我能侍奉你,你不可以让我多蓄积怨恨,难道想免除我吗?你自己做吧。’”意义见隐公四年卫州吁的事。
宋国的子哀来投奔。
子哀是字,是受命的大夫,与齐国的仲孙、王人的子突之类相同。黎氏说:“宋公的儿子,经文中提到子同、子纠,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意义见僖公二十八年元咺奔晋。○韩中甫说:“司马死了,司城逃亡,大夫投奔,可见昭公无法治理国家,以及被杀的征兆。”
冬季,单伯前往齐国。齐国人抓住了单伯。齐国人抓住了子叔姬。
张氏说:“单伯,是受天子任命的大夫,从庄公元年至今已经七十多年了,未必是同一人,可能是他的儿子或孙子吧?”我认为凡是抓人,史书应当称“人”。子叔姬是文公的女儿,不写“及”,是因为先抓单伯,后抓子叔姬,不可以用臣子连及君夫人,所以两次都写“齐人”,没有其他含义。杜氏说:“不称夫人,是从鲁国的角度记录的。”我认为鲁国不讨伐商人弑逆的罪过,却只为子叔姬的请求奔波,所以两次被抓是自取其辱。又可见当时弑逆的贼人不知恐惧,而抓走他们的母亲和诸侯的使者,说明王法不行而天伦断绝了。
十五年春季,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左传》说:“季文子前往晋国,是因为单伯和子叔姬的缘故。不知道是否可信。”意义见隐公七年“齐来聘”。
三月,宋国司马华孙来结盟。
《左传》说:“宋华耦来结盟。”赵氏说:“不称‘使’,意思与楚国屈完、齐国高子来结盟相同。”我认为诸侯结盟,已经违背王法,何况司马掌管一国的军队,不能整顿军队,成为国家的长城,却离开军队到鲁国,只为结盟,失职了。孔子说:“王孙贾治理军队,怎么会有损失?”司马的职责可想而知。这也是昭公被杀的征兆。○康侯胡氏说:“称华孙,是因为从华督杀殇公开始,诸侯受赂不讨伐,让他执掌宋国政事,到了他的后代,继续掌握兵权,这是《春秋》所禁止的。经文中称华孙,就像季孙、叔孙、仲孙、臧孙之类,不写名字,是因为意义不系于名字。”不知道是否可信。
夏季,曹伯来朝见。
左氏曰:「齐人或为孟氏谋,曰:『鲁,尔亲也。饰棺寘诸堂阜,鲁必取之。』从之。卞人以告。惠叔犹毁,以为请,立于朝以待命。许之,取而殡之。齐人送之。书曰:『齐人归公孙敖之丧。』为孟氏,且国故也。▯视共仲。孙氏曰:「敖废命奔莒,辠当诛絶。齐归鲁受,皆非礼也。」○东莱吕氏曰:「奔大夫卒皆不书,如公子庆父、臧孙讫,内大夫卒于外皆不至,如仲遂、公孙婴齐。而公孙敖书卒,以齐人归其丧起也;书至,以鲁人受其丧故也。禄去公室,三家之子孙盛强,虽废命奔莒,而其子文伯、惠叔继立于朝,大夫之汰可知。以其子之汰请父之丧,欲弗许,得乎?」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义见庄二十五年。○髙氏曰:「庄二十五年、三十年,皆以日食而鼓用牲于社,其非礼妄作,义已着矣。今文公亦复如此,皆因陋承误。」愚谓创业垂统,使可继者也。一有非礼,则子孙视为故事,弗能改矣。《春秋》慎始,正指此类,而非汉儒所谓五始者也。
单伯至自齐
书至,见此事之终也。鲁至此又不能讨商人弑逆、执母之辠,亦既逾年,幸其见释而归,则鲁之为国,单伯之为使,从可知矣。
晋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
左氏曰:「新城之盟,蔡人不与。晋郤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义见隐二年莒入向。○存耕赵氏曰:「蔡从楚,可伐也,入之则己甚矣。大夫交政,专兵,自文公以来,帅师伐书阳处父,帅师入书郤缺,侵书赵穿,有书大夫自为战,有书与君战者。」
秋齐人侵我西鄙
商人弑君、执母,又伐母家,不容诛矣。亦鲁不能讨贼,而区区请子叔姬以召之也。义又见庄十年公侵宋。
季孙行父如晋
左氏曰:「齐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于晋。」义见隐七年「齐来聘」。
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
诸侯不序,与七年盟于扈同,益见史有详略,不可以凡例求矣。刘氏曰:「晋为伯主,齐弑其君,兴诸侯而莫能正,晋则固有辠矣,诸侯不亦病乎?」义又见隐元年盟于蔑。
十有二月齐人来归子叔姬
献可杜氏曰:「春秋书内女来归者三,郯伯姬、杞伯姬直曰来归,此子叔姬曰齐人来归,盖讥在齐也。商人弑其子,又絶其母,辠不容诛矣,况执之而又来归乎?」髙氏曰:「未有子而黜其母者也。」愚谓鲁于是可讨商人弑君、执母、黜母之辠,而又不能焉,则鲁之为国益可知矣。○石氏曰:「子叔姬先书被执,次书来归,非郯杞之比。夫商人弑君自立,又虐其国君之母,天子不能讨,诸侯不能伐,季孙行父再如晋,诸侯为是盟于扈,皆无能为而退,徒得单伯之至、子叔姬之归而已,而兴兵以侵鲁者未已也。于以见晋伯之不竞也,于以见诸侯有弑君者而莫之讨也,于以见齐之横而鲁之弱也。」
齐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
郛城外大郭也。左氏曰:「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遂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愚谓商人弑君、执母、再伐母家、入人郛郭,辠大恶极,不待言矣,亦鲁不讨贼,有以召之也。义又见庄十年公侵宋、隐二年郑伐卫。○髙氏曰:「恶鲁及曹,非理甚矣。夫商人弑君而自立,诸侯防于扈而不能讨,益无顾忌,侵我伐曹以肆其暴,岂特齐有辠焉,亦见诸侯之纵乱矣。」
十有六年春,季孙行父防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阳谷见僖三年。公羊曰:「其言弗及盟何?不见与盟也。」左氏曰:「及齐平。公有疾,使季文子防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闲。』」张氏曰:「文公不能明政刑,举大义以致命,使执辱吾女,边鄙被兵,与国防伐,又使大夫自屈以请盟而不见答,可谓困心衡虑而无愤悱改图之心。书此以见鲁之衰,文公之无志也。」
夏五月公四不视朔
四不视朔。范氏曰:「自二月不视朔,至于五月也。」髙氏
译左传记载:“齐国有人替孟氏出谋划策,说:‘鲁国是你的亲戚。把棺材装饰好放在堂阜,鲁国一定会来收殓。’孟氏听从了。卞地的人把这事告诉了鲁国。惠叔仍然悲痛,为此向鲁君请求,站在朝廷上等待命令。鲁君答应了,派人去收殓公孙敖的遗体并停放在殡宫。齐国人送来了灵柩。《春秋》记载说:‘齐国人送还公孙敖的灵柩。’这是为了孟氏,并且因为这是国家的大事。〇这与视共仲的情况类似。孙氏说:‘公孙敖违抗君命逃往莒国,罪当诛灭断绝。齐国送回灵柩,鲁国接受,都不符合礼制。’○东莱吕氏说:‘奔逃的大夫去世都不记载,比如公子庆父、臧孙讫;在国内的大夫死在境外都不记载到达,比如仲遂、公孙婴齐。而公孙敖记载去世,是因为齐国人送回了他的灵柩;记载到达,是因为鲁国人接受了他的灵柩。俸禄权力离开了公室,三桓家族的子孙强盛,虽然公孙敖违抗君命逃往莒国,但他的儿子文伯、惠叔相继在朝廷任职,大夫的骄横可见一斑。凭借儿子的骄横请求父亲灵柩,想要不答应,能做到吗?’”
六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击鼓并在社庙使用牺牲祭祀。
其义理可见于庄公二十五年。○高氏说:“庄公二十五年、三十年,都因为日食而击鼓并在社庙使用牺牲,这种不合礼制的妄为,其义理已经彰明了。现在文公也这样做,都是因循陋习承袭错误。”我认为开创基业垂立法统,是要让后世可以继承的。一旦有了不合礼制的行为,子孙就会把它当作惯例,不能改正了。《春秋》慎重对待开端,正是指这类事情,而不是汉代儒者所说的五始。
单伯从齐国回来
记载“至”,表明这件事的终结。鲁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能讨伐商人弑君、拘禁国母的罪行,也已经过了一年,庆幸他被释放而回国,那么鲁国的治国状况,单伯作为使臣的表现,就可以知道了。
晋国郤缺率领军队攻打蔡国,戊申日进入蔡国
左传记载:“新城的盟会,蔡国没有参加。晋国郤缺率领上军、下军攻打蔡国,说:‘国君势弱,不可以懈怠。’戊申日,进入蔡国,通过城下之盟而回国。”其义理可见于隐公二年莒国进入向地。○存耕赵氏说:“蔡国跟随楚国,可以讨伐,但进入其国境就太过分了。大夫交替执政,专断兵权,从文公以来,率领军队讨伐记载阳处父,率领军队进入记载郤缺,侵犯记载赵穿,有记载大夫自己作战的,有记载与国君一起作战的。”
秋天,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
商人弑君、拘禁国母,又攻打国母娘家,罪不容诛。也是鲁国不能讨伐贼人,却仅仅请求子叔姬来召他回来。其义理又可见于庄公十年鲁公侵犯宋国。
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左传记载:“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所以季文子向晋国报告。”其义理可见于隐公七年“齐国来聘问”。
冬天十一个月,诸侯在扈地结盟
诸侯没有按次序排列,与七年盟于扈相同,更加显示史书有详略之分,不可以用固定的体例来推求。刘氏说:“晋国作为霸主,齐国弑杀其君,召集诸侯却没有人能纠正,晋国本来就有罪了,诸侯不也感到痛苦吗?”其义理又可见于隐公元年盟于蔑。
十二个月,齐国人送还子叔姬
献可杜氏说:“《春秋》记载本国女子被送回的有三例,郯伯姬、杞伯姬直接说‘来归’,这里子叔姬说‘齐人来归’,大概是在讥讽她在齐国的遭遇。商人弑杀他的儿子,又断绝他的母亲,罪不容诛,何况拘禁她而又送还呢?”高氏说:“没有儿子而废黜母亲的道理。”我认为鲁国在这个时候可以讨伐商人弑君、拘禁母亲、废黜母亲的罪行,却又不能做到,那么鲁国的治国状况更加可以知道了。○石氏说:“子叔姬先记载被拘禁,接着记载被送还,不同于郯国、杞国的情况。商人弑君自立,又虐待国君的母亲,天子不能讨伐,诸侯不能征伐,季孙行父两次前往晋国,诸侯为此在扈地结盟,都是无能为力而退兵,只得到单伯的回来、子叔姬的送还而已,而兴兵侵犯鲁国的还没有停止。由此可以看出晋国霸业的衰微,由此可以看出诸侯中有弑君者却没有人讨伐,由此可以看出齐国的蛮横和鲁国的软弱。”
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进而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
郛是城外的大郭。左传记载:“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是说诸侯不能做什么。进而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是讨伐曹国来朝见的事。”季文子说:“齐侯恐怕不能免于祸难吧!自己反而违背天道,却又以此讨伐别人,难以免于祸难了。”我认为商人弑君、拘禁母亲、再次攻打母亲娘家、进入别人外城,罪恶极大,不必多说了,也是鲁国不讨伐贼人,有以招致这样的结果。其义理又可见于庄公十年鲁公侵犯宋国、隐公二年郑国攻打卫国。○高氏说:“厌恶鲁国和曹国,很不合理。商人弑君而自立,诸侯在扈地防备却不能讨伐,更加肆无忌惮,侵犯我国攻打曹国以放纵其暴行,岂止齐国有罪,也显示出诸侯纵容乱臣。”
十六年春天,季孙行父在阳谷防备齐侯,齐侯没有来得及结盟。阳谷见于僖公三年。公羊传说:“说‘弗及盟’是什么意思?是不被允许结盟。”左传记载:“与齐国讲和。鲁公有病,派季文子在阳谷防备齐侯,请求结盟。齐侯不肯,说:‘请等您身体安闲时再说。’”张氏说:“文公不能明察政令刑罚,举大义以致命,致使女儿被执辱,边境遭受兵祸,与国防备讨伐,又让大夫自屈去请求结盟而得不到回应,可以说是困心衡虑而没有愤悱改图之心。记载这件事以显示鲁国的衰败,文公的无志。”
夏天五月,鲁公四次不视朔
四次不视朔。范氏说:“从二月不视朔,直到五月。”高氏
曰:「朔者,天子之所颁也。诸侯上禀天子之命,下授万民之时,故其奉王朔告于庙,则谓之告朔;退而视朝以授民,则谓之视朔。」谷梁曰:「公四不视朔,不臣也。」以公为厌政,以甚矣。
译说:“朔日,是天子所颁布的。诸侯对上禀承天子的命令,对下授予万民的时间,所以他在宗庙中奉行王历并宣告,就叫做告朔;退朝后临朝听政以授民时节,就叫做视朔。”《谷梁传》说:“鲁公四次不视朔,是不尽臣子的本分。”这是认为鲁公厌恶政事,批评得太过分了。
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郪音西乂,七西切。《公羊》作犀,《谷梁》作师。《公羊防》云:「正本作菑】
杜氏曰:「郪丘,齐地。」左氏曰:「公使襄仲纳赂于齐,故盟于郪丘。」谷梁曰:「复行父之盟也。」愚谓文公不能讨商人之辠,而区区求盟,不得而复之,使乱臣贼子肆行于世,而三纲于是大坏,虽周道陵夷而然,亦文公不能为国以自取之也。孔子曰:「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陈恒弑其君,孔子请讨之,观此可以知《春秋》所书之防矣。义又见隐元年盟于蔑。
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
公羊曰:「文公母也。」愚谓此为毁泉台及▯声姜起文也。
毁泉台
杜氏曰:「毁,坏也。泉台,台名。」左氏曰:「有蛇自泉宫出,入于国,如先君之数。声姜薨,毁泉台,未详信否。」公羊曰:「毁泉台,何以书?讥。筑之讥,毁之,讥。先祖为之,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矣。」谷梁曰:「丧不贰事。」愚谓孔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台作于先君,初丧母而即毁之,则思亲之意盖藐然矣,况在谅闇之中而出令役民乎?○康侯胡氏曰:「先祖为之,非矣。然台之存毁,非安危治乱之所系也,而必毁之,是暴扬其失,有轻先祖之心,此履霜之渐,弑父与君之萌,春秋之所谨也,故书。」
楚人秦人巴人灭庸
庸,小国也。左氏曰:「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师于大林。又伐其东南,至于阳丘,以侵訾枝。庸人帅羣蛮以叛楚。廪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启。楚人谋徙于阪髙。蒍贾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往。不如伐庸。夫麇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以往,振廪同食。次于句澨。使庐戢黎侵庸。及庸方城,庸人遂之,囚子扬窗。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羣蛮聚焉,不如复大师,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师叔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蚡冐所以服陉隰也。』又与之遇,七遇皆北,唯禆、鯈、鱼人实逐之。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楚子乘驿,防师于临品,分为二队:子越自石溪,子贝自仞以伐庸。秦人、巴人从楚师,羣蛮从楚子盟。遂灭庸。」义见僖三年徐取舒。○张氏曰:「御变待敌,亦制服之而已。夷人宗社,岂王法之所容乎?」
冬十有一月,宋人弑其君杵臼【杵公羊作处】
孙氏曰:「称人,微者也,名不登于史策。」刘氏曰:「弑君者,曷为或称名氏,或不称名氏?以氏通者称氏,以名通者称名,名氏不通者称人,贵贱之序也。」愚谓《书》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先书「宋人杀其大夫」,与司马,又司城与子哀来奔,司马华孙来盟,则是股肱既剪,然后宋公见弑于宋人,圣人之垂戒逺矣。义又见隐四年卫州吁事。
十有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
叶氏曰:「四国称人,微者也。」愚谓四国伐宋,得其伐矣。然诸侯不亲,而使微者行,其后又不见讨贼之迹,则非以讨贼举也。此乱臣贼子所以接迹于世,而晋灵亦亲被其祸,大义不明故也。○程子曰:「行天讨而成其乱,失天职也。」
夏四月癸亥,▯我小君声姜【声公羊作圣非也】
髙氏曰:「九月而▯,缓也。不称僖姜,而别为之諡,非礼也。」○贯道王氏曰:「用见文公怠弃国政,虽亲丧亦不尽心。」
齐侯伐我西鄙
贯道王氏曰:「商人不母其母,凭陵外家,恃强陵弱,必欲服鲁而后已,此所以继有谷之盟也。」愚谓亦鲁不能讨贼,有以召之也。义又见隐二年郑伐卫。
六月癸未公及齐侯盟于谷
谷,见庄七年。齐鲁皆诸侯也。文公不能讨贼,以自取辱,至此而遂与弑逆之贼刑牲歃血以为盟,其何以临民哉?义又见隐元年盟于蔑。○邦衡胡氏曰:「齐侯与遂盟于郪丘,是年伐我,则盟之无信已可知矣。至是又与公盟于
译六月戊辰,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结盟。郪音西乂,七西切。《公羊传》作犀,《谷梁传》作师。《公羊防》说:“正本作菑。”杜氏说:“郪丘,是齐国的地方。”《左传》说:“鲁文公派襄仲向齐国进献贿赂,所以在郪丘结盟。”《谷梁传》说:“这是重申父辈的盟约。”我认为文公不能讨伐商人的罪过,却只求结盟,未能实现又去重申,致使乱臣贼子在世上肆意横行,三纲因此大大败坏,虽然这是周道衰微的缘故,也是文公不能治理国家而自取的结果。孔子说:“能治理好他的国家,谁敢侮辱他?”陈恒杀了他的君主,孔子请求讨伐他,观察这件事就可以知道《春秋》所记载的防微杜渐的意义了。其义又见于隐元年盟于蔑。
秋天八月辛未,夫人姜氏去世。
《公羊传》说:“是文公的母亲。”我认为这是为了毁弃泉台以及声姜去世而写的。
毁弃泉台。
杜氏说:“毁,是毁坏。泉台,是台的名字。”《左传》说:“有一条蛇从泉宫出来,进入国都,数量如同先君一样。声姜去世,毁弃泉台,不知是否可信。”《公羊传》说:“毁弃泉台,为什么要记载?是讥讽。建造它要讥讽,毁弃它也要讥讽。先祖建造的,自己却毁弃它,不如不住它罢了。”《谷梁传》说:“居丧期间不做第二件事。”我认为孔子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可以算是孝了。”台是先君建造的,刚丧母就立即毁弃它,那么思念亲人的心意大概就很淡薄了,何况在居丧守孝期间却发令役使百姓呢?康侯胡氏说:“先祖建造它,是不对的。但是台的存留或毁弃,并不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治乱,却一定要毁弃它,这是暴露并宣扬他的过失,有轻视先祖的心,这是履霜坚冰的渐进,是弑父与弑君的萌芽,是《春秋》所谨慎对待的,所以记载。”
楚人、秦人、巴人灭掉庸国。
庸,是小国。《左传》说:“楚国大饥荒,戎人攻打它的西南,到达阜山,驻扎在大林。又攻打它的东南,到达阳丘,侵犯訾枝。庸人率领群蛮背叛楚国。廪人率领百濮聚集在选地,准备攻打楚国。这时申、息两地的北门不开。楚国人谋划迁徙到阪高。蒍贾说:‘不行。我们能去,敌人也能去。不如攻打庸国。麇国和百濮,认为我们饥荒不能出兵,所以攻打我们。如果我们出兵,他们一定害怕而回去。百濮分散居住,将各自逃回他们的城邑,谁有空谋划别人?’于是出兵。过了十五天,百濮才解散。从庐地以往,打开粮仓共同进食。驻扎在句澨。派庐戢黎侵犯庸国。到达庸方的城,庸人追赶他,囚禁了子扬窗。住了三晚后逃脱,说:‘庸国的军队众多,群蛮聚集在那里,不如召回大军,并且起用王卒,合兵而后前进。’师叔说:‘不行。暂且再与他们相遇以使他们骄傲。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才可以战胜,先君蚡冐所以能征服陉隰,就是用的这个方法。’又与他们相遇,七次都败退,只有禆、鯈、鱼人真正追赶他们。庸人说:‘楚国不值得与之作战。’于是不设防备。楚子乘坐驿车,在临品防备军队,分为两路:子越从石溪,子贝从仞地攻打庸国。秦人、巴人跟随楚军,群蛮跟随楚子结盟。于是灭掉了庸国。”其义见于僖三年徐取舒。张氏说:“抵御变故等待敌人,也只是制服他们罢了。夷人的宗庙社稷,难道是王法所容许的吗?”
冬天十有一月,宋人杀了他们的君主杵臼。杵,《公羊传》作处。
孙氏说:“称人,是地位卑微的人,名字不登于史册。”刘氏说:“弑君的人,为什么有的称名氏,有的不称名氏?以氏相通的称氏,以名相通的称名,名氏都不相通的称人,这是贵贱的次序。”我认为《尚书》说:“股肱喜哉,元首起哉。”先记载“宋人杀了他们的大夫”,以及司马,又司城与子哀来奔,司马华孙来盟,那么就是股肱既被剪除,然后宋公被宋人所弑,圣人的垂戒深远啊。其义又见于隐四年卫州吁的事。
十有七年春天,晋人、卫人、陈人、郑人攻打宋国。
叶氏说:“四国称人,是地位卑微的人。”我认为四国攻打宋国,得到了讨伐的名义。但是诸侯不亲自前往,而让地位卑微的人去执行,其后又没有见到讨伐贼人的迹象,那么就不是以讨伐贼人为举动了。这就是乱臣贼子所以在世上接连出现,而晋灵公也亲身遭受祸害的原因,大义不明啊。程子曰:“执行天讨却成就了祸乱,是失职了。”
夏天四月癸亥,〇我小君声姜。声,《公羊传》作圣,不对。
髙氏说:“九月才〇,太迟缓了。不称僖姜,而另外给她谥号,不合礼制。”贯道王氏说:“可以看出文公怠弃国政,即使是亲丧也不尽心。”
齐侯攻打我国西部边境。
贯道王氏说:“商人不以他的母亲为母,欺凌外家,恃强凌弱,一定要使鲁国屈服才罢休,这就是接着有谷之盟的原因。”我认为也是鲁国不能讨伐贼人,有以招致祸患。其义又见于隐二年郑伐卫。
六月癸未,公与齐侯在谷结盟。
谷,见于庄七年。齐、鲁都是诸侯。文公不能讨伐贼人,自取侮辱,至此竟然与弑逆之贼杀牲歃血结盟,他怎么能够治理百姓呢?其义又见于隐元年盟于蔑。邦衡胡氏说:“齐侯与遂在郪丘结盟,这一年攻打我国,那么盟约没有信用就可以知道了。至此又与公在谷结盟。”
谷,齐之叛盟固不容诛,然公之昏庸,不能为国以礼,而汲汲以请盟,深可耻也。」文公立十有八年,大夫盟防十八、九,独此书公盟,亦以见大夫之张也。
译谷,齐国背叛盟约,固然罪不容诛,然而鲁公昏庸,不能以礼治国,却急切地请求结盟,实在深可耻啊。」鲁文公十八年,大夫在防地结盟,十八年、十九年都如此,唯独这里记载鲁公亲自结盟,这也是为了显示大夫势力的嚣张。
诸侯防于扈
左氏曰:「公不与防,齐难故也。」愚谓此防诸侯不序,与七年盟于扈同。十五年诸侯盟于扈,既不能讨齐弑君之贼;此诸侯复防于扈,又不能讨宋弑君之贼。此三纲大坏,而诸侯不可以为国也。春秋非特责其不朝天子而自盟防之辠,而尤在乎不讨贼之事。是晋灵不有桓文之功,而徒有桓文之辠矣。卒之不免也,冝义。又见隐九年防于防。
秋公至自谷
文公不能自强其国,而甘心事贼,逾时而返,义又见桓二年「公至自唐」○髙氏曰:「书公至自谷,则不防于扈可知矣。」
冬公子遂如齐
左氏曰:「襄仲如齐,拜谷之盟。」髙氏曰:「公已与齐侯盟,而遂复往者,政在遂故也。且见齐侯以篡弑,而诸侯反畏之如此。」义又见隐七年齐来聘。○邦衡胡氏曰:「齐连年伐我,而数遣使以聘之,鲁之君臣岂不谓重币甘言可以己敌国之难乎?呜呼!不知立国,区区以国与人,虽竭力以事之,彼岂以我为徳乎?」
十有八年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台下。
台下,台之下也。谷梁曰:「台下,非正也。」莘老孙氏曰:「人君之薨,必于路寝,非路寝皆不正也。其曰台下,盖有甚焉。」○崔氏曰:「台下者,泉台之下也。其台毁矣,而其下屋存焉。」未详是否。
秦伯防卒
秦伯,张氏曰:「康公也。」何氏曰:「穆公也。」案《史记》,张氏近是。髙氏曰:「秦虽伯益之后,僻在西夷,自秦仲始大。至平王时,秦襄始有功于周室,列于诸侯,赐爵为伯。及穆公与于城濮之战,自后与中国交聘、盟、防,遂伯西戎。九年来归僖公成风之襚,始与鲁通好,至是遂书其卒而吊其丧也。」愚谓外域之丧赴于中国,而中国往吊焉,则夷夏混殽,大经紊矣。盖其始也,归成风之襚而不却,使术来聘而受之,其赴中国固冝。《春秋》内中国、外夷狄,而常慎其始,先书襚、聘于前,而终之以此,垂戒逺矣。
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
称人见十六年。髙氏曰:「春秋之法,弑君之贼,以弑君讨之,则以贼书。商人弑君自立,至于五年,冝加讨贼之辞,而称齐人弑其君者,齐人恬不讨贼,皆北面事之,遂令商人专行无道,而自以私怨杀之,故曰齐人弑其君也。」左氏曰:「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乘。五月,公游于申池。二人浴于池,歜以扑抶职,职怒。歜曰:『人夺汝妻而不怒,一抶汝,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愚闻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弑君而偷生者,幸而免者也。若商人者,盖不免者也。商人弑君,黜母,恶极辠大,幸免天下之诛,而不免齐人之弑,此天理也。故《春秋》歴书商人之恶,而终之以此,垂戒逺矣。义又见隐四年卫州吁事。○或曰:「弑逆之贼,而《春秋》书曰弑其君,齐之臣子犹可戴商人为君乎?」曰:「篡位天子、诸侯与天下之人,一日不可待之为齐侯,齐之臣子一日不可戴之为齐君。苟齐之臣子北面拜之为君,而以私怨杀之,是弑君也。《春秋》安得不正齐人弑君之辠哉!豫让有言曰:『委质为臣,而求杀之,是二心也。』况以私怨乎?齐人弑君之辠不可逃矣。此与里克弑君而书晋杀其大夫里克之意同,虽君、大夫异势,而其不以讨贼杀之则一也。呜呼!《春秋》正名,此之谓也。」
六月癸酉▯我君文公
义见▯桓公
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
左氏曰:「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康侯胡氏曰:「祸乱邪谋,发于并使之日,而公子遂弑立其君之辠着矣。」义又见隐七年齐来聘。○叶氏曰:「聘则何以二卿共使?非常聘也,其谋立宣公也。自僖公以来,三桓之子孙渐进:四年公孙兹见,文元年
译诸侯在扈地会盟。
左氏说:“鲁文公没有参加扈地的会盟,是因为忌惮齐国的缘故。”我认为这次诸侯在扈地会盟,秩序混乱,与僖公七年诸侯在扈地会盟的情况相同。僖公十五年诸侯在扈地会盟,既不能讨伐齐国弑君的贼子;这次诸侯又在扈地会盟,又不能讨伐宋国弑君的贼子。这是三纲严重败坏,诸侯已经不能治理好国家了。《春秋》不仅责备他们不朝见天子而擅自会盟的罪过,更在于他们不讨伐弑君贼子这件事。这说明晋灵公没有继承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却只有齐桓公、晋文公的罪过。最终难免灭亡,是合乎道义的。又如隐公九年“防于防”的记载。
秋天,鲁文公从谷地返回。
文公不能使国家自强,却甘愿侍奉弑君的贼子,超过期限才返回,其义理又如桓公二年“公至自唐”的记载。高氏说:“记载‘公至自谷’,就可以知道他没有参加扈地的会盟了。”
冬天,公子遂出使齐国。
左氏说:“襄仲出使齐国,是为了拜谢谷地会盟的恩惠。”高氏说:“文公已经和齐侯结盟,而公子遂又去,是因为政令掌握在公子遂手中。这也显示出齐侯以篡弑得位,而诸侯反而如此畏惧他。”其义理又如隐公七年“齐来聘”的记载。邦衡胡氏说:“齐国连年攻打我们,而我们多次派遣使者去聘问,鲁国的君臣难道不认为厚重的礼物和甜言蜜语可以平息敌国的灾难吗?唉!不知道如何立国,仅仅把国家送给别人,即使竭尽全力去侍奉他,他难道会感激我们的恩德吗?”
鲁文公十八年春天,周历二月丁丑日,文公在台下去世。
台下,就是台子的下面。谷梁说:“台下,是不合正道的。”莘老孙氏说:“国君去世,必须在路寝,不在路寝都是不合正道的。说在台下,情况更为严重。”崔氏说:“台下,是泉台的下部。台子已经毁坏,而下面的房屋还保存着。”不知是否如此。
秦伯去世。
秦伯,张氏说:“是康公。”何氏说:“是穆公。”查考《史记》,张氏的说法更接近事实。高氏说:“秦国虽然是伯益的后代,地处偏远的西夷,从秦仲开始强大。到周平王时,秦襄公开始对周王室有功,位列诸侯,赐爵为伯。等到秦穆公参与城濮之战,此后与中国交往聘问、会盟、会防,于是称霸西戎。九年前送还僖公夫人成风的丧服,开始与鲁国通好,到这时就记载他的去世并吊唁他的丧事。”我认为外域国家的丧事通报给中国,而中国前往吊唁,这是夷夏混杂,大经紊乱了。大概起初送还成风的丧服而不推辞,派术来聘问而接受,他们通报中国本是应当的。《春秋》内重中国、外轻夷狄,而常常谨慎对待开端,先记载前面的送丧服、聘问,而最终以这件事结尾,垂示的警戒深远啊。
夏天五月戊戌日,齐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商人。
称“人”的义理见僖公十六年。高氏说:“《春秋》的法度,弑君的贼子,如果是为了讨伐弑君者而杀,就按贼子记载。商人弑君自立,长达五年,应当加上讨伐贼子的措辞,而说齐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是因为齐国人安然不讨伐贼子,都北面侍奉他,于是让商人专行无道,而齐国人因私怨杀了他,所以说齐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左氏说:“齐懿公做公子时,与邴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有获胜。等到即位,就挖出他父亲的尸体并砍断他的脚,让邴歜做车夫。强纳阎职的妻子,让阎职陪乘。五月,懿公到申池游玩。两人在池中洗澡,邴歜用马鞭打阎职,阎职发怒。邴歜说:‘别人夺了你的妻子你不怒,打你一下,有什么伤害?’阎职说:‘砍断你父亲脚而不能报仇的人,怎么样?’于是谋划弑杀懿公,把他塞进竹笼里。回国后,放下酒杯就走了。齐国人拥立公子元。”我听说孔子说:“人的生存是因为正直,不正直的人生存是侥幸免祸。”弑君而苟活的人,是侥幸免祸的。像商人这样的人,大概是不能免祸的。商人弑君,废黜母亲,罪恶极大,侥幸免去了天下的诛讨,却没能免于齐国人的弑杀,这是天理。所以《春秋》历数商人的罪恶,而最终以这件事结尾,垂示的警戒深远啊。其义理又如隐公四年卫州吁的事。有人说:“弑逆的贼子,《春秋》记载说‘弑其君’,齐国的臣子还可以拥戴商人为君吗?”回答说:“篡位的天子、诸侯和天下的人,一天也不能把他当作齐侯,齐国的臣子一天也不能拥戴他做齐君。如果齐国的臣子北面拜他为君,而因私怨杀他,这就是弑君。《春秋》怎么能不纠正齐国人弑君的罪过呢!豫让有话说:‘委身做臣子,却想杀他,这是二心。’何况因私怨呢?齐国人弑君的罪过不可逃避了。这与里克弑君而记载晋国杀大夫里克的用意相同,虽然君、大夫地位不同,但不以讨伐贼子的名义杀他这一点是一样的。唉!《春秋》正名,说的就是这个。”
六月癸酉日。
义理见桓公。
秋天,公子遂、叔孙得臣出使齐国。
左氏说:“文公有两位妃子,敬嬴生了宣公。敬嬴受宠而私下结交襄仲,宣公年长后托付给襄仲。襄仲想立他,叔仲不同意。襄仲去见齐侯请求支持,齐侯新即位想亲近鲁国,答应了他。”康侯胡氏说:“祸乱邪谋,在共同出使之日爆发,而公子遂弑君立君的罪过就显露了。”其义理又如隐公七年“齐来聘”的记载。叶氏说:“聘问为什么两位卿共同出使?这不是寻常的聘问,是谋划拥立宣公。从僖公以来,三桓的子孙逐渐进用:四年公孙兹出现,文公元年
叔孙得臣见,而叔孙氏强矣;僖十五年公孙敖见,而仲孙氏强矣;文公六年季孙行父见,而季孙氏强矣。终春秋之世,而莫之能去也。僖之十六年公子友卒,公孙兹卒,三家子孙列于卿者,惟公孙敖一人。遂以二十八年得政,虽后于敖者,然视三家为最亲。故敖自十五年救徐之后,不复用事,所往来齐、晋、楚三大国之间,至于入杞伐邾,皆遂为之。鲁之政,盖在遂焉。文公立而益专,及元年叔孙得臣见,六年季孙行父见,二氏虽复进而力未能与遂抗。故其末年执政,遂与叔彭生、得臣、行父四人。彭生既以不从而杀,则得臣、行父不得不畏而听。此其所以挟得臣与之偕行,将以见此鲁执政之意,而非己之私也。齐侯于是许之。宣公立,季孙行父亦如齐。公遂防齐侯于平州以定其位,则二人盖皆与闻乎弑者欤?」
译叔孙得臣被任用,叔孙氏就强大了;僖公十五年公孙敖被任用,仲孙氏就强大了;文公六年季孙行父被任用,季孙氏就强大了。直到春秋时代结束,也没有谁能铲除他们。僖公十六年公子友去世,公孙兹去世,三家子孙位列卿位的,只有公孙敖一人。于是他在僖公二十八年掌握政权,虽然比公孙敖晚,但相比三家他最为亲近。所以公孙敖自从十五年救援徐国之后,不再掌权,那些在齐、晋、楚三大国之间往来的事务,以至于入侵杞国、讨伐邾国,都是由遂来办理的。鲁国的政事,大概掌握在遂手中。文公即位后,他的权力更加专断,等到文公元年叔孙得臣被任用,六年季孙行父被任用,这两家虽然再次进用,但力量还不足以与遂抗衡。所以在文公末年执政时,是遂与叔彭生、得臣、行父四人共同执政。彭生因为不服从而被杀,那么得臣、行父不得不畏惧而听从。这就是他挟持得臣与自己一同出行的原因,想要以此显示这是鲁国执政者的意图,而不是他个人的私意。齐侯于是答应了他。宣公即位,季孙行父也去了齐国。宣公因此在平州拦截齐侯以安定自己的君位,那么这两个人大概都参与了弑君之事吧?
冬十月子卒
不名,阙文也。左氏曰:「名恶。」公羊曰:「名赤。」未详孰是。弑而书卒,义同庄三十二年子般卒。左氏曰:「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康侯胡氏曰:「何以知其贼乎?上书大夫并使,下书子卒,夫人归,则知辠之在公子遂矣。」愚谓嗣君之祸由于大夫之专,而大夫之专由于文公之暗。遂虽得政于僖公之末,实张皇于文公之世,故《春秋》歴叙文公之恶,遂与得臣、行父之辠,而终之以此。若文公者,幸免其身而卒及其嗣,大夫之专不至于弑君不已,其为鉴戒显矣。○张氏曰:「私事公子遂,敬嬴夺嫡之心也。然其敢启是心者,嬖故也。有夫人、太子而嬖宠妾,则文公所以怠于事伯、急于盟齐、简于视朔者,有自来矣。人君昏于嬖宠,弃忘国政,故妾媵大臣相谋弑国嗣而不能察,身死之后,冢嗣二人遂见戕弑,所谓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者,文公之谓矣。」
夫人姜氏归于齐
姜氏。杜氏曰:「恶视之母,出姜也。」赵氏曰:「文公夫人。」左氏曰:「夫人姜氏归于齐,大归也。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嫡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愚谓文公死,骨肉未寒,而子杀妻归,不得终丧,君闇臣专,祸至于此,春秋书之,后世可以鉴矣,而亦以着被弑之实也。○张氏曰:「嫡庶之乱,未有不始于妾上僭、夫人失位而致之者,是以知文公之首恶也。」
季孙行父如齐
许氏曰:「文子之行,告宣公立也。前乎子卒,书如齐;后乎子卒,书如齐,齐与闻乎故也,所以恶齐也。」沙随程氏曰:「遂、得臣、行父三人皆与谋,以其前后如齐而知之也。」髙氏曰:「见鲁国臣子之辠,皆不可胜诛也。」义又见隐七年齐来聘。○吕氏曰:「君死不正,而国之大臣恃大国以自免,施施肆肆,无所忌惮。行父名大夫也,而犹若是,先王之泽尽矣。」木讷赵氏曰:「三家之强虽自僖公,而僖公之世犹未敢专也。至文公之世,孟氏则公孙敖为戚之防、垂陇之盟;叔孙氏则得臣防晋伐沈、败狄于咸;季氏则行父如陈、如晋、帅师城邑;至东门氏,则襄仲见于经者凡九,非防则盟,非盟则如,非如则伐,其横尤甚于三家。然极其源,皆由文公怠惰不君也。即位之初,伯主之防、邻国之好,未尝亲之,率以大夫往。闰月不告月,常月不视朔,怠惰庸昏,不出寝门,何以为国?冝诸大夫互结私援,外事大国,内懐国人,公室寖弱,而权归于臣也。一身未瞑,二子为戮,妃妾不能保。终春秋之世,权不复收,而鲁遂以微,文公不能逭其责也。」
莒弑其君庶其
不书,弑君之贼未详。或曰:「阙文也。」义见隐四年卫州吁事。
春秋本义卷十五
<经部,春秋类,春秋本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本义卷十六 元 程端学 撰
宣公【名倭,或作接,文公庶子,子赤庶兄,襄仲杀嫡而立之】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谷梁曰:「继故而言即位,与闻乎故也。」戴氏曰:「鲁之桓、宣,皆继故而立,无所畏惧,偃然行即位之礼。《春秋》即其实而书之,义同桓公即位。」
公子遂如齐逆女
莘老孙氏曰:「宣公弑子赤而立,又在文公之丧也,乃遽使大夫逆女于齐。书逆,所以见弑君之人得志而在位,则无所不至也。」髙氏曰:「公子遂,盖公族之尊者,尤不可也。」愚谓鲁人杀齐之甥,而姜氏归矣,复以其女,即其丧而嫁弑逆之贼,又使弑逆之贼来逆而不辞,齐侯之恶亦不可掩矣。○康侯胡氏曰:「太子赤,齐出也。仲遂杀子赤及其母弟而立宣公,惧于见讨,故结婚于齐,为自安计,越典礼以逆之如此。其亟而不顾者,必敬嬴、仲遂请齐立接之始谋
译冬季十月,公子子赤去世。
不写他的名字,是因为原文有缺失。左氏说:“名字是恶。”公羊说:“名字是赤。”不知道哪个说法正确。被弑杀却记载为“卒”,其义理与庄公三十二年子般去世相同。左氏说:“仲杀了恶和视,而立宣公。”《春秋》记载:“子卒。”这是为了避讳。仲以君主的命令召见惠伯,惠伯的家臣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必定会死。”叔仲说:“为君主的命令而死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是君主的命令可以死,不是君主的命令又听谁的?”惠伯不听,于是进去,被杀后埋在马粪之中。公冉务人带着惠伯的家眷逃往蔡国,不久后又回到叔仲氏。康侯胡氏说:“怎么知道他是被贼人杀害的呢?上文记载大夫一同出使,下文记载公子子卒,夫人归国,就知道罪责在公子遂身上了。”我认为嗣君遭祸是由于大夫专权,而大夫专权是由于文公昏庸。公子遂虽然在僖公末年得势,实际上是在文公时代张扬跋扈,所以《春秋》历数文公的恶行,以及公子遂、公孙得臣、季孙行父的罪责,最后以此作为终结。像文公这样的人,侥幸保全自身,最终祸及嗣君,大夫专权不到弑君不止,这作为鉴戒是很明显的。○张氏说:“私下侍奉公子遂,是敬嬴夺取嫡位的心思。然而她敢产生这种心思,是因为受宠的缘故。有夫人、太子却宠幸妾室,那么文公所以在事奉霸主上懈怠、在盟会齐国上急切、在视朔上简慢,都是有原因的。君主昏庸于宠幸,抛弃遗忘国政,所以妾室和大臣相互谋划弑杀国嗣而不能察觉,死后,嫡子二人就被残杀,所谓前面有谗言而看不见,后面有贼人而不知道,说的就是文公。”
夫人姜氏归回齐国。
姜氏。杜氏说:“是恶和视的母亲,出姜。”赵氏说:“文公的夫人。”左氏说:“夫人姜氏归回齐国,是休弃归回。将要出发时,哭着经过市场,说:‘天啊!仲做不道义的事,杀嫡立庶!’市场上的人都哭,鲁国人称她为哀姜。”我认为文公死后,骨肉未寒,儿子就杀了,妻子就归国,不能守完丧期,君主昏庸臣子专权,祸患到了这种地步,《春秋》记载下来,后世可以以此为鉴,同时也用来彰显被弑杀的实情。○张氏说:“嫡庶的混乱,没有不是始于妾室僭越、夫人失位而导致的,因此知道文公是最大的恶首。”
季孙行父前往齐国。
许氏说:“文子出行,是告知宣公即位。在子卒之前,记载前往齐国;在子卒之后,记载前往齐国,齐国参与了这件事,所以厌恶齐国。”沙随程氏说:“公子遂、公孙得臣、季孙行父三人都参与了谋划,根据他们前后前往齐国而知道这一点。”髙氏说:“可见鲁国臣子的罪责,都不可胜数。”义理又见隐公七年齐国来聘。○吕氏说:“君主死得不正,而国家的大臣依靠大国来保全自己,洋洋自得,无所忌惮。行父是名大夫,尚且如此,先王的恩泽已经耗尽。”木讷赵氏说:“三家势力的强大虽然始于僖公,但僖公时代还不敢专权。到了文公时代,孟氏则有公孙敖进行戚之防、垂陇之盟;叔孙氏则有公孙得臣防备晋国伐沈、在咸地打败狄人;季氏则有季孙行父前往陈国、前往晋国、率领军队筑城;至于东门氏,则襄仲在经文中出现共九次,不是防就是盟,不是盟就是前往,不是前往就是讨伐,其蛮横尤其超过三家。然而追究其根源,都由于文公怠惰不像君主。即位之初,霸主的防备、邻国的友好,未曾亲自处理,都派大夫前往。闰月不告月,常月不视朔,怠惰庸昏,不出寝门,怎么能治理国家?适宜诸大夫互相结为私援,对外依附大国,对内笼络国人,公室逐渐衰弱,而权力归于臣下。自身尚未闭眼,两个儿子就被杀戮,妃妾不能保全。整个春秋时代,权力不再收回,而鲁国因此衰微,文公不能逃避他的责任。”
莒国弑杀其君庶其。
不记载名字,是因为弑君的贼人不详。有人说:“是原文缺失。”义理见隐公四年卫州吁的事。
春秋本义卷十五
<经部,春秋类,春秋本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本义卷十六 元 程端学 撰
宣公【名倭,或作接,文公庶子,子赤庶兄,襄仲杀嫡而立之】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谷梁说:“继承旧事而言即位,是参与了旧事。”戴氏说:“鲁国的桓公、宣公,都是继承旧事而立,无所畏惧,安然举行即位之礼。《春秋》就其实际而记载,义理同桓公即位。”
公子遂前往齐国迎娶女子。
莘老孙氏说:“宣公弑杀子赤而立,又在文公的丧期,却急忙派大夫去齐国迎娶女子。记载‘逆’,是为了显示弑君的人得志而在位,就无所不至了。”髙氏说:“公子遂,大概是公族中地位尊贵的人,尤其不可以。”我认为鲁国人杀了齐国的外甥,而姜氏归国了,又把她的女儿,就在丧期嫁给弑逆的贼人,又让弑逆的贼人来迎娶而不推辞,齐侯的恶行也不可掩盖了。○康侯胡氏说:“太子赤,是齐国所出。仲遂杀了子赤及其母弟而立宣公,害怕被讨伐,所以与齐国结婚,作为自安之计,违背典礼而这样迎娶。其急切而不顾礼法,一定是敬嬴、仲遂请求齐国立接的始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