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制第二十七
体立矣;天有四时,每一时有三月,三四十二,十二月相受,而岁数终矣;官有四选,每一选有三人,三四十二,十二臣相参,而事治行矣;以此见天之数,人之形,官之制,相参相得也,人之与天多此类者,而皆微忽,不可不察也。天地之理,分一岁之变,以为四时,四时亦天之四选已,是故春者,少阳之选也,夏者,太阳之选也,秋者,少阴之选也,冬者,太阴之选也,四选之中,各有孟仲季,是选之中有选,故一岁之中有四时,一时之中有三长,天之节也。人生于天,而体天之节,故亦有大小厚薄之变,人之气也,先王因人之气,而分其变,以为四选,是故三公之位,圣人之选也,三卿之位,君子之选也,三大夫之位,善人之选也,三士之位,正直之选也,分人之变,以为四选,选立三臣,如天之分岁之变,以为四时,时有三节也;天以四时之选,与十二节相和而成岁,王以四位之选,与十二臣相砥砺而致极,道必极于其所至,然后能得天地之美也。
译人的形体已经确立;天有四季,每一季有三个月,三乘四等于十二,十二月依次承接,而一年的数目就终结了;官职有四种选拔,每一类选拔有三人,三乘四等于十二,十二位大臣互相参验,而政事就治理得井井有条了;由此可以看出天的数目、人的形体、官职的制度,是互相参验、互相契合的,人与天之间多有这类相似之处,但都细微隐忽,不可不加以考察。天地的道理,将一年的变化,划分为四季,四季也就是天的四种选拔,所以春天是少阳的选拔,夏天是太阳的选拔,秋天是少阴的选拔,冬天是太阴的选拔,四种选拔之中,各自有孟、仲、季,这是选拔之中又有选拔,所以一年之中有四季,一季之中有三个阶段,这是天的节律。人诞生于天,而体现天的节律,所以也有大小厚薄的变化,这是人的气机,先王根据人的气机,将其变化划分为四种选拔,所以三公的位置,是圣人的选拔,三卿的位置,是君子的选拔,三大夫的位置,是善人的选拔,三士的位置,是正直之人的选拔,将人的变化划分为四种选拔,每种选拔设立三位大臣,就像天将一年的变化划分为四季,每季有三个节气一样;天凭借四季的选拔,与十二个节气相调和而形成一年,君王凭借四种职位的选拔,与十二位大臣相砥砺而达到极致,道理必定要达到它所应达到的极致,然后才能获取天地的美好。
尧舜不擅移汤武不专杀第二十五
尧舜何缘而得擅移天下哉?孝经之语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天与父同礼也。今父有以重予子,子不敢擅予他人,人心皆然;则王者亦天之子也,天以天下予尧舜,尧舜受命于天而王天下,犹子安敢擅以所重受于天者予他人也,天有不予尧舜渐夺之故,明为子道,则尧舜之不私传天下而擅移位也,无所疑也。儒者以汤武为至圣大贤也,以为全道究义尽美者,故列之尧舜,谓之圣王,如法则之;今足下以汤武为不义,然则足下之所谓义者,何世之王也?曰:弗知。弗知者,以天下王为无义者耶?其有义者而足下不知耶?则答之以神农。应之曰:神农之为天子,与天地俱起乎?将有所伐乎?神农有所伐,可,汤武有所伐,独不可,何也?且天之生民,非为王也;而天立王,以为民也。故其德足以安乐民者,天予之,其恶足以贼害民者,天夺之。诗云:“殷士肤敏,祼将于京,侯服于周,天命靡常。”言天之无常予,无常夺也。故封泰山之上,禅梁父之下,易姓而王,德如尧舜者,七十二人,王者,天之所予也,其所伐,皆天之所夺也,今唯以汤武之伐桀纣为不义,则七十二王亦有伐也,推足下之说,将以七十二王为皆不义也。故夏无道而殷伐之,殷无道而周伐之,周无道而秦伐之,秦无道而汉伐之,有道伐无道,此天理也,所从来久矣,宁能至汤武而然耶!夫非汤武之伐桀纣者,亦将非秦之伐周,汉之伐秦,非徒不知天理,又不明人礼,礼,子为父隐恶,今使伐人者,而信不义,当为国讳之,岂宜如诽谤者,此所谓一言而再过者也。君也者,掌令者也,令行而禁止也,今桀纣令天下而不行,禁天下而不止,安在其能臣天下也!果不能臣天下,何谓汤武弒?
服制第二十六
率得十六万国,三分之,则各度爵而制服,量禄而用财,饮食有量,衣服有制,宫室有度,畜产人徒有数,舟车甲器有禁;生有轩冕之服位贵禄田宅之分,死有棺椁绞衾圹袭之度。虽有贤才美体,无其爵,不敢服其服;虽有富家多赀,无其禄,不敢用其财。天子服有文章,不得以燕公以朝,将军大夫不得以燕将军大夫以朝官吏,命士止于带缘,散民不敢服杂采,百工商贾不敢服狐貉,刑余戮民不敢服丝玄纁乘马,谓之服制。
卷第八
度制第二十七
孔子曰:“不患贫而患不均。”故有所积重,则有所空虚矣。大富则骄,大贫则忧,忧则为盗,骄则为暴,此众人之情也。圣者则于众人之情,见乱之所从生,故其制人道而差上下也,使富者足以示贵而不至于骄,贫者足以养生而不至于忧,以此为度而调均之,是以财不匮而上下相安,故易治也。今世弃其度制,而各从其欲,欲无所穷,而俗得自恣,其势无极,大人病不足于上,而小民羸瘠于下,则富者愈贪利而不肯为义,贫者日犯禁而不可得止,是世之所以难治也。
孔子曰:“君子不尽利以遗民。”诗云:“彼其遗秉,此有不歛穧,伊寡妇之利。”故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渔,食时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以此防民,民犹忘义而争利,以亡其身。天不重与,有角不得有上齿,故已有大者,不得有小者,天数也。夫已有大者,又兼小者,天不能足之,况人乎!故明圣者象天所为为制度,使诸有大奉禄,亦皆不得兼小利、与民争利业,乃天理也。
凡百乱之源,皆出嫌疑纤微,以渐寖稍长,至于大。圣人章其疑者,别其微者,绝其纤者,不得嫌,以蚤防之。圣人之道,众堤防之类也,谓之度制,谓之礼节,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制,朝廷有位,乡党有序,则民有所让而不敢争,所以一之也。书曰:“轝服有庸,谁敢弗让,敢不敬应?”此之谓也。
凡衣裳之生也,为盖形暖身也,然而染五采、饰文章者,非以为益冗肤血气之情也,将以贵贵尊贤,而明别上下之伦,使教前行,使化易成,
译尧舜不擅自转移天下,汤武不独断专行杀戮 第二十五
尧舜凭什么能够擅自转移天下呢?《孝经》中说:“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上天就明达。”侍奉上天与侍奉父亲礼仪相同。现在父亲把重要的东西给予儿子,儿子不敢擅自给予他人,人心都是这样;那么王者也是上天的儿子,上天把天下给予尧舜,尧舜接受上天的命令而统治天下,就像儿子怎么敢擅自把从上天那里接受的重要东西给予他人呢?上天有不给予尧舜并逐渐剥夺他们的缘故,明确这是作为儿子的道理,那么尧舜不私自传位天下而擅自改变君位,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儒者认为汤武是至圣大贤,认为他们是完全践行道义、尽善尽美的人,所以把他们列入尧舜之列,称为圣王,作为法则来效法;现在您认为汤武是不义的,那么您所说的义,是哪个时代的君王呢?回答说:不知道。不知道的人,是认为天下君王都没有义呢?还是有义而您不知道呢?那么就用神农来回答。回答说:神农成为天子,是与天地一起产生的呢?还是有所征伐呢?神农有所征伐是可以的,汤武有所征伐却唯独不可以,为什么呢?况且上天生育百姓,不是为了君王;而上天设立君王,是为了百姓。所以他的德行足以使百姓安乐的,上天给予他;他的恶行足以残害百姓的,上天剥夺他。《诗经》说:“殷商的士人敏捷熟练,在京城举行灌祭,诸侯臣服于周,上天的命令没有恒常。”说的是上天没有恒常的给予,也没有恒常的剥夺。所以在泰山上封禅,在梁父山下禅祭,改换姓氏而称王,德行像尧舜一样的,有七十二人,君王,是上天所给予的,他们所征伐的,都是上天所剥夺的,现在只认为汤武征伐桀纣是不义的,那么七十二位君王也有征伐,推究您的说法,将认为七十二位君王都是不义的了。所以夏朝无道而殷朝征伐它,殷朝无道而周朝征伐它,周朝无道而秦朝征伐它,秦朝无道而汉朝征伐它,有道征伐无道,这是天理,由来已久了,难道到了汤武才这样吗!那些非议汤武征伐桀纣的人,也将非议秦朝征伐周朝,汉朝征伐秦朝,这不仅是不知道天理,又不明白人伦礼节,礼节规定,儿子为父亲隐瞒过错,现在假使征伐他人的人,确实是不义的,应当为国家隐瞒它,怎么适宜像诽谤者那样呢?这就是所谓一句话说错两次了。君王,是掌管发布命令的人,命令施行而禁令停止,现在桀纣命令天下而不施行,禁止天下而不停止,哪里在于他们能臣服天下呢!如果真的不能臣服天下,怎么说汤武是弑君呢?
服制 第二十六
大概得到十六万个诸侯国,分为三份,就各自根据爵位制定服饰,衡量俸禄使用财物,饮食有定量,衣服有制度,宫室有尺度,牲畜财产仆人有数目,舟车铠甲器物有禁令;活着有轩车冕冠的服饰、地位、俸禄、田宅的区别,死了有棺椁、绞衾、墓穴、袭衣的规格。虽然有贤才美体,没有那个爵位,不敢穿那种服饰;虽然有富家多财,没有那个俸禄,不敢用那种财物。天子服饰有花纹,不得用便服代替公服上朝,将军大夫不得用便服代替将军大夫服上朝官吏,命士只限于带缘,平民不敢穿杂色衣服,百工商贾不敢穿狐貉皮,受过刑的罪民不敢穿丝织品、玄纁色衣服、骑马,这叫做服制。
卷第八
度制 第二十七
孔子说:“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平均。”所以有所积聚过多,就有所空虚了。太富就会骄傲,太贫就会忧愁,忧愁就会做盗贼,骄傲就会暴虐,这是众人的常情。圣人就在众人的常情中,看到动乱产生的根源,所以他制定人伦大道而区分上下等级,使富人足以显示尊贵而不至于骄傲,穷人足以维持生活而不至于忧愁,以此作为标准来调节均衡,因此财物不匮乏而上下相安,所以容易治理。现在世人抛弃了这种度制,而各自顺从自己的欲望,欲望没有穷尽,而风俗得以放纵,这种势头没有止境,权贵在上忧虑不足,而小民在下瘦弱贫瘠,那么富人更加贪利而不肯行义,穷人每天触犯禁令而不可制止,这是世间难以治理的原因。
孔子说:“君子不占尽利益而留给百姓。”《诗经》说:“那里遗留的禾把,这里没有收割的散穗,这是寡妇的利益。”所以君子做官就不种庄稼,种田就不捕鱼,吃饭时不追求珍馐,大夫不坐食全羊,士不坐食全犬。《诗经》说:“采葑采菲,不要连根拔起,美好的德行不要违背,与你同生共死。”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还是忘记道义而争夺利益,以致丧身。上天不重复给予,有角的动物不能有上齿,所以已经有大的,就不能有小的,这是天数的规定。已经有大的,又兼有小的,上天尚且不能使他满足,何况人呢!所以明智的圣人效法上天的作为来制定制度,使那些有大俸禄的,也都不能兼取小利、与百姓争夺利益职业,这是天理。
大凡各种动乱的根源,都出自嫌疑细微之处,逐渐慢慢滋长,直到很大。圣人彰显那些可疑的,区别那些细微的,断绝那些纤小的,不产生嫌疑,以便及早防范。圣人的道理,就像众多堤防一样,叫做度制,叫做礼节,所以贵贱有等级,衣服有制度,朝廷有位次,乡里有秩序,那么百姓有所谦让而不敢争夺,这是用来统一他们的。《尚书》说:“众官服饰有常制,谁敢不谦让,敢不恭敬应承?”说的就是这个。
大凡衣裳的产生,是为了遮盖形体温暖身体,然而染上五种颜色、装饰花纹,并不是为了增加皮肤血气的感情,而是为了尊重尊贵、尊崇贤能,而明确区别上下的伦理,使教化先行,使风化容易形成,
为治为之也。若去其度制,使人人从其欲,快其意,以逐无穷,是大乱人伦而靡斯财用也,失文采所遂生之意矣。上下之伦不别,其势不能相治,故苦乱也;嗜欲之物无限,其势不能相足,故苦贫也。今欲以乱为治,以贫为富,非反之制度不可。古者天子衣文,诸侯不以燕,大夫衣綧,士不以燕,庶人衣缦,此其大略也。
译治理国家是要有所作为的。如果废除法度制度,让每个人顺从自己的欲望,放纵自己的心意,去追逐无穷无尽的享受,这是大乱人伦而浪费财用,背离了礼制文采所蕴含的意义。上下等级不分明,其形势就无法互相制约,所以会苦于混乱;嗜欲之物没有限制,其形势就无法互相满足,所以会苦于贫困。现在想要把混乱变为治理,把贫困变为富裕,不反过来依靠制度是不行的。古代天子穿着有花纹的礼服,诸侯不在宴饮时穿,大夫穿着有绲边的礼服,士不在宴饮时穿,平民穿着素色的衣服,这就是大概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