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第五
在大夫矣,又曰徐行而不反也,若相悖然,是何谓也?”曰:“四者各有所处,得其处,则皆是也,失其处,则皆非也。春秋固有常义,又有应变。无遂事者,谓平生安宁也;专之可也者,谓救危除患也;进退在大夫者,谓将率用兵也;徐行不反者,谓不以亲害尊,不以私妨公也;此之谓将得其私知其指。故公子结受命,往媵陈人之妇于鄄,道生事,从齐桓盟,春秋弗非,以为救庄公之危。公子遂受命使京师,道生事,之晋,春秋非之,以为是时僖公安宁无危。故有危而不专救,谓之不忠;无危而擅生事,是卑君也。故此二臣俱生事,春秋有是有非,其义然也。”
译已经身为大夫了,又说应当慢慢走而不返回,这似乎相互矛盾,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四种情况各有其适用的场合,处在恰当的场合,那么都是对的;处在不恰当的场合,那么都是错的。《春秋》既有固定的常义,又有应对变化的权变。所谓‘不要擅自行事’,是指平时国家安宁无事的时候;所谓‘可以专断行事’,是指拯救危难、消除祸患的时候;所谓‘进退由大夫决定’,是指率领军队作战的时候;所谓‘慢慢走而不返回’,是指不因为亲情而损害尊长,不因为私利而妨碍公事;这就叫做掌握了原则并理解了其中的旨意。所以公子结接受命令,前往鄄地送陈国的陪嫁女子,途中制造事端,跟随齐桓公结盟,《春秋》没有指责他,认为这是为了拯救庄公的危难。公子遂接受命令出使京师,途中制造事端,前往晋国,《春秋》指责他,认为那时僖公安宁无事,没有危难。所以有危难而不专断去救援,叫做不忠;没有危难而擅自制造事端,是轻视君主。因此这两位臣子都制造了事端,《春秋》却一褒一贬,其义理就是如此。”
齐桓挟贤相之能,用大国之资,即位五年,不能致一诸侯,于柯之盟,见其大信,一年,而近国之君毕至,鄄幽之会是也。其后二十年之间,亦久矣,尚未能大合诸侯也,至于救邢卫之事,见存亡继绝之义,而明年,远国之君毕至,贯泽、阳谷之会是也。故曰:亲近者不以言,召远者不以使,此其效也。其后矜功,振而自足,而不修德,故楚人灭弦而志弗忧,江黄伐陈而不往救,损人之国,而执其大夫,不救陈之患,而责陈不纳,不复安郑,而必欲迫之以兵,功未良成,而志已满矣。故曰:管仲之器小哉!此之谓也。自是日衰,九国叛矣。
春秋之听狱也,必本其事而原其志。志邪者,不待成;首恶者,罪特重;本直者,其论轻。是故逢丑父当斮,而辕涛涂不宜执,鲁季子追庆父,而吴季子释阖庐,此四者,罪同异论,其本殊也。俱欺三军,或死或不死;俱弒君,或诛或不诛;听讼折狱,可无审耶!故折狱而是也,理益明,教益行;折狱而非也,闇理迷众,与教相妨。教,政之本也,狱,政之末也,其事异域,其用一也,不可不以相顺,故君子重之也。
难晋事者曰:“春秋之法,未踰年之君称子,盖人心之正也,至里克杀奚齐,避此正辞,而称君之子,何也?”曰:“所闻诗无达诂,易无达占,春秋无达辞。从变从义,而一以奉人。仁人录其同姓之祸,固宜异操。晋,春秋之同姓也,骊姬一谋,而三君死之,天下之所共痛也,本其所为为之者,蔽于所欲得位,而不见其难也;春秋疾其所蔽,故去其正辞,徒言君之子而已。若谓奚齐曰:‘嘻嘻!为大国君之子,富贵足矣,何必以兄之位为欲居之,以至此乎云尔!’录所痛之辞也。故痛之中有痛,无罪而受其死者,申生、奚齐、卓子是也;恶之中有恶者,己立之,己杀之,不得如他臣之弒君,齐公子商人是也。故晋祸痛而齐祸重,春秋伤痛而敦重,是以夺晋子继位之辞,与齐子成君之号,详见之也。”
古之人有言曰:“不知来,视诸往。”今春秋之为学也,道往而明来者也,然而其辞体天之微,效难知也,弗能察,寂若无,能察之,无物不在。是故为春秋者,得一端而多连之,见一空而博贯之,则天下尽矣。鲁僖公以乱即位,而知亲任季子,季子无恙之时,内无臣下之乱,外无诸侯之患,行之二十年,国家安宁;季子卒之后,鲁不支邻国之患,直乞师楚耳;僖公之情,非辄不肖,而国衰益危者,何也?以无季子也。以鲁人之若是也,亦知他国之皆若是也,以他国之皆若是,亦知天下之皆若是也,此之谓连而贯之,故天下虽大,古今虽久,以是定矣。以所任贤,谓之主尊国安,所任非其人,谓之主卑国危,万世必然,无所疑也。其在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夫鼎折足者,任非其人也,覆公餗者,国家倾也。是故任非其人,而国家不倾者,自古至今,未尝闻也。故吾按春秋而观成败,乃切悁悁于前世之兴亡也,任贤臣者,国家之兴也。夫知不足以知贤,无可奈何矣;知之不能任,大者以死亡,小者以乱危,其若是何邪?以庄公不知季子贤邪?安知病将死,召而授以国政;以殇公为不知孔父贤邪?安知孔父死,已必死,趋而救之;二主知皆足以知贤,而不决,不能任,故鲁庄以危,宋殇以弒,使庄公早用季子,而宋殇素任孔父,尚将兴邻国,岂直免弒哉!此吾所悁悁而悲者也。
卷第四
王道第六
春秋何贵乎元而言之?元者,始也,言本正也;道,王道也;王者,人之始也。王正,则元气和顺,风雨时,景星见,黄龙下;王不正,则上变天,贼气幷见。五帝三王之治天下,不敢有君民之心,什一而税,教以爱,使以忠,敬长老,亲亲而尊尊,不夺民时,使民不过岁三日,民家给人足,无怨望忿怒之患、强弱之难,无谗贼妒疾之人,民修德而美好,被发衔哺而游,不慕富贵,耻恶不犯,父不哭子,兄不哭弟,毒虫不螫,猛兽不搏,抵虫不触,故天为之下甘露,
译齐桓公凭借贤相的才能,利用大国的资源,即位五年,还不能招致一个诸侯。在柯地的盟会上,他展现了巨大的诚信,一年之内,邻近国家的君主全部到来,这就是鄄地、幽地的会盟。此后二十年间,时间也很长了,仍然没能大规模会合诸侯,直到救援邢国、卫国的事件,展现了存亡继绝的道义,第二年,远方国家的君主全部到来,这就是贯泽、阳谷的会盟。所以说:亲近身边的人不靠言语,招致远方的人不靠使者,这就是它的效验。后来他自夸功劳,振奋而自满,不再修养德行,所以楚国人灭掉弦国而他不担忧,江国、黄国攻打陈国而他不去救援,损害别人的国家,并拘捕他们的大夫,不救援陈国的祸患,反而责备陈国不接纳自己,不再安抚郑国,而一定要用武力逼迫它,功业尚未很好地成就,而志向已经满足了。所以说:管仲的器量太小了!说的就是这个。从此一天天衰落,九个国家背叛了。
《春秋》审理案件,一定要依据事实并推究动机。动机邪恶的人,不必等到罪行完成;首恶的人,罪责特别重;本意正直的人,判决从轻。因此逢丑父应当被斩,而辕涛涂不适宜被拘捕,鲁国的季子追杀庆父,而吴国的季子释放阖庐,这四件事,罪行相同却判决不同,是因为他们的本意不同。都欺骗三军,有的死有的不死;都弑杀君主,有的被诛杀有的不被诛杀;审理诉讼断决案件,能不审慎吗!所以断案正确,道理更加明白,教化更加推行;断案错误,遮蔽道理迷惑众人,与教化相妨害。教化,是政治的根本;案件,是政治的末节,它们的事情领域不同,但作用是一致的,不能不相互顺应,所以君子重视它。
诘难晋国事件的人说:“《春秋》的法度,没有过继位的君主称‘子’,大概是人心正当的体现,到了里克杀奚齐,避开这个正当的称呼,而称‘君之子’,为什么呢?”回答说:“听说《诗经》没有固定的解释,《易经》没有固定的占卜,《春秋》没有固定的辞令。顺应变故和道义,而统一用来侍奉人。仁人记录同姓的祸患,本来就应该有不同的做法。晋国,是《春秋》中同姓的国家,骊姬一个计谋,而三位君主因此死去,这是天下共同痛心的,推究他们做这件事的原因,是被想要得到地位的欲望所蒙蔽,而没有看到其中的艰难;《春秋》痛恨他们的蒙蔽,所以去掉正当的称呼,只说‘君之子’罢了。如果说奚齐:‘唉!作为大国的君主之子,富贵足够了,何必以兄长的位置为想要占据的,以至于达到这个地步呢!’这是记录痛心的言辞。所以痛之中有痛,无罪而遭受死亡的,申生、奚齐、卓子是这类;恶之中有恶的,自己立他,自己杀他,不能像其他臣子弑君那样,齐国的公子商人是这类。所以晋国的祸患令人痛心而齐国的祸患严重,《春秋》伤痛而敦厚,因此剥夺晋国‘子’继位的称呼,与齐国‘子’成君的称号,详细地体现出来了。”
古人有话说:“不知道未来,看过去。”现在《春秋》作为学问,是推究过去而阐明未来的,然而它的辞令效法天道的微妙,效验难以知晓,不能察觉,寂静得好像没有,能察觉它,没有事物不在其中。因此研究《春秋》的人,得到一个头绪而多方联系它,看到一个空缺而广泛贯通它,那么天下就穷尽了。鲁僖公因动乱即位,而知道亲近任用季子,季子无恙的时候,国内没有臣下的动乱,国外没有诸侯的祸患,实行了二十年,国家安宁;季子死后,鲁国抵挡不住邻国的祸患,只是向楚国乞求军队罢了;僖公的情况,不是突然不肖,而国家衰落更加危险,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季子。以鲁国人这样,也知道其他国家的都这样,以其他国家的都这样,也知道天下的都这样,这就叫做联系而贯通,所以天下虽然大,古今虽然久,用这个就确定了。任用贤人,叫做君主尊贵国家安定,任用的人不是贤人,叫做君主卑贱国家危险,万世必然如此,没有什么可疑的。《易经》中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的美食。”鼎折足,是任用的人不是贤人,倾覆公的美食,是国家倾覆。因此任用的人不是贤人,而国家不倾覆的,从古至今,未曾听说过。所以我依据《春秋》观察成败,于是深切忧虑前世国家的兴亡,任用贤臣的,是国家兴盛。智慧不足以了解贤人,无可奈何了;了解了不能任用,大的导致死亡,小的导致动乱危险,这怎么办呢?认为庄公不知道季子贤吗?怎么知道病将死,召来把国家政事托付给他;认为殇公不知道孔父贤吗?怎么知道孔父死,自己也必死,奔跑去救他;两位君主智慧都足以了解贤人,而不决断,不能任用,所以鲁庄公因此危险,宋殇公因此被弑,如果庄公早点任用季子,而宋殇公一向任用孔父,还将兴盛邻国,岂止免除被弑呢!这是我深切忧虑而悲伤的。
卷第四
王道第六
《春秋》为什么重视“元”而说它呢?元,是开始,说根本正当;道,是王道;王者,是人的开始。王正当,那么元气和顺,风雨适时,景星出现,黄龙下降;王不正当,那么上天变异,贼气一并出现。五帝三王治理天下,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心,十分之一的税率,用爱来教化,用忠来役使,尊敬长老,亲近亲人而尊重尊者,不剥夺百姓的农时,役使百姓不超过每年三天,百姓家家给人充足,没有怨恨愤怒的祸患、强弱的灾难,没有谗言贼害嫉妒的人,百姓修养德行而美好,披发含着食物而游玩,不羡慕富贵,以恶为耻不犯法,父亲不哭儿子,兄长不哭弟弟,毒虫不蜇,猛兽不搏,抵虫不触,所以上天降下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