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繁露七

王道第六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4–17 段

朱草生,醴泉出,风雨时,嘉禾兴,凤凰麒麟游于郊,囹圄空虚,画衣裳而民不犯,四夷传译而朝,民情至朴而不文,郊天祀地,秩山川,以时至封于泰山,禅于梁父,立明堂,宗祀先帝,以祖配天,天下诸侯各以其职来祭,贡土地所有,先以入宗庙,端冕盛服,而后见先,德恩之报,奉先之应也。

译朱草生长,甘泉涌出,风雨应时,嘉禾兴旺,凤凰麒麟在郊野游荡,监狱空虚,仅以彩绘衣裳作为刑罚而百姓不犯法,四方夷族通过翻译前来朝见,民风极其质朴而不尚文饰,在郊外祭天、在社坛祭地,按次序祭祀山川,按时在泰山举行封禅,在梁父山举行禅礼,建立明堂,宗庙祭祀先帝,以祖先配享天帝,天下诸侯各自依其职责前来祭祀,进贡土地所产之物,先送入宗庙,穿戴端正的冠冕和隆重的礼服,然后拜见祖先,这是德政恩泽的回报,也是奉祀祖先的感应。

桀纣皆圣王之后,骄溢妄行,侈宫室,广苑囿,穷五采之变,极饬材之工,困野兽之足,竭山泽之利,食类恶之兽,夺民财食,高雕文刻镂之观,尽金玉骨象之工,盛羽旄之饰,穷白黑之变,深刑妄杀以陵下,听郑卫之音,充倾宫之志,灵虎兕文采之兽,以希见之意,赏佞赐谗,以糟为邱,以酒为池,孤贫不养,杀圣贤而剖其心,生燔人,闻其臭,剔孕妇,见其化,斮朝涉之足,察其拇,杀梅伯以为醢,刑鬼侯之女,取其环。诛求无已,天下空虚,群臣畏恐,莫敢尽忠,纣愈自贤,周发兵,不期会于孟津者,八百诸侯,共诛纣,大亡天下,春秋以为戒,曰蒲社灾。周衰,天子微弱,诸侯力政,大夫专国,士专邑,不能行度制法文之礼,诸侯背叛,莫修贡聘,奉献天子,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孽杀其宗,不能统理,更相伐锉以广地,以强相胁,不能制属,强奄弱,众暴寡,富使贫,并兼无已,臣下上僭,不能禁止,日为之食,星霣如雨,雨螽,沙鹿崩,夏大雨水,冬大雨雪,霣石于宋五,六鹢退飞,霣霜不杀草,李梅实,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地震,梁山崩,壅河,三日不流,画晦,彗星见于东方,孛于大辰,鹳鹆来巢,春秋异之,以此见悖乱之征。孔子明得失,差贵贱,反王道之本,讥天王以致太平,刺恶讥微,不遗小大,善无细而不举,恶无细而不去,进善诛恶,绝诸本而已矣。

  天王使宰喧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刺不及事也;天王伐郑,讥亲也;会王世子,讥微也;祭公来逆王后,讥失礼也。刺家父求车,武氏毛伯求赙金,王人救卫,王师败于贸戎,天王不养,出居于郑,杀母弟,王室乱,不能及外,分为东西周,无以先天下。召卫侯,不能致,遣子突征卫,不能绝;伐郑,不能从;无骇灭极,不能从。诸侯得以大乱,篡弒无已,臣下上逼,僭拟天子;诸侯强者行威,小国破灭;晋至三侵周,与天王战于贸戎,而大败之;戎执凡伯于楚丘,以归;诸侯本怨随恶,发兵相破,夷人宗庙社稷,不能统理;臣子强,至弒其君父;法度废,而不复用,威武绝,而不复行。故郑鲁易地,晋文再致天子,齐桓会王世子,擅封邢卫杞,横行中国,意欲王天下,鲁舞八佾,北祭泰山,郊天祀地,如天子之为,以此之故,弒君三十二,亡国五十二,细恶不绝之所致也。

  春秋立义,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诸山川不在封内不祭。有天子在,诸侯不得专地,不得专封,不得专执天子之大夫,不得舞天子之乐,不得致天子之赋,不得适天子之贵。君亲无将,将而诛,大夫不得世,大夫不得废置君命。立适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立夫人以适不以妾,天子不臣母后之党,亲近以来远,未有不先近而致远者也。故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言自近者始也。

  诸侯来朝者得褒,邾娄仪父称字,滕薛称侯,荆得人,介葛卢得名;内出言如,诸侯来曰朝,大夫来曰聘,王道之意也。诛恶而不得遗细大,诸侯不得为匹夫兴师,不得执天子之大夫,执天子之大夫,与伐国同罪,执凡伯言伐;献八佾,讳八言六;郑鲁易地,讳易言假;晋文再致天子,讳致言狩;桓公存邢卫杞,不见春秋,内心予之行,法绝而不予,止乱之道也,非诸侯所当为也。春秋之义,臣不讨贼,非臣也,子不复储,非子也;故诛赵盾,贼不讨者,不书葬,臣子之诛也;许世子止不尝药,而诛为弒父;楚公子比胁而立,而不免于死;齐桓晋文擅封致天子,诛乱,继绝存亡,侵伐会同,常为本主,曰:桓公救中国,攘夷狄,卒服楚,至为王者事;晋文再致天子,皆止不诛,善其牧诸侯,奉献天子,而服周室,春秋予之为伯,诛意不诛辞之谓也。

  鲁隐之代桓立,祭仲之出忽立突,仇牧、孔父、荀息之死节,公子目夷不与楚国,此皆执权存国,行正世之义,守惓惓之心,春秋嘉气义焉,故皆见之,复正之谓也。夷狄邾娄人、牟人、葛人,为其天王崩而相朝聘也,此其诛也

译夏桀和商纣都是圣明君王的后代,却骄横放纵、胡作非为,扩建宫殿,扩大园林,穷尽五彩的变化,极尽加工材料的工艺,使野兽的脚力困顿,耗尽山泽的资源,食用那些被厌恶的野兽,掠夺百姓的财物粮食,推崇雕刻镂刻的观赏品,穷尽金玉骨象的工艺,盛装羽毛旄牛装饰,穷尽黑白颜色的变化,用严酷的刑罚胡乱杀戮来凌辱下属,听郑卫的靡靡之音,满足倾宫的欲望,驯养虎兕等文采斑斓的野兽,以满足罕见的猎奇心理,奖赏谄媚之徒,赐给进谗之人,把酒糟堆成山丘,把酒酿成池子,孤儿贫民得不到供养,杀害圣贤并剖开他们的心脏,活活烧人,闻到他们的焦臭,剔开孕妇的肚子,观看胎儿的变化,砍断刚涉水者的脚,观察他们脚趾的痛楚,杀害梅伯做成肉酱,刑罚鬼侯的女儿,夺取她的玉环。诛求无度,天下空虚,群臣畏惧恐慌,没有人敢尽忠,商纣更加自以为是,周武王发兵,在孟津不期而会的八百诸侯,共同诛杀商纣,导致天下大乱,《春秋》以此为警戒,记载了蒲社发生火灾。周朝衰微,天子势力微弱,诸侯凭借武力施政,大夫专断国政,士人专断城邑,不能推行法度礼仪,诸侯背叛,没有人修缮贡品聘礼,向天子奉献,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庶孽杀害宗族,不能统治理政,互相攻伐以扩大土地,以强凌弱,不能制约下属,强者吞并弱者,众者欺凌寡者,富者驱使贫者,兼并没有止境,臣下僭越上位,不能禁止,日食发生,星星坠落如雨,降下蝗虫,沙鹿山崩塌,夏天大雨洪水,冬天大雪纷飞,陨石落在宋国五次,六只鹢鸟倒退着飞,降霜却不冻死草,李梅结果,正月不下雨,直到秋七月,发生地震,梁山崩塌,堵塞黄河,三天不流动,天色昏暗,彗星出现在东方,在大辰星旁扫过,鹳鸟和鹊鸟来筑巢,《春秋》对此感到诧异,以此来显示悖乱灾异的征兆。孔子阐明得失,区分贵贱,回归王道的根本,讥讽天王以达到太平,讽刺邪恶,讥讽细微,不分大小,善行无论多小都加以表彰,恶行无论多小都加以清除,进用善行诛除邪恶,从根本上断绝罢了。

天王派遣宰喧来送惠公仲子的丧礼助葬品,讥讽他做事不及事;天王攻打郑国,讥讽他亲自出征;会见王世子,讥讽他地位卑微;祭公来迎接王后,讥讽他失礼。讽刺家父求取车辆,武氏毛伯求取助葬金,王人救援卫国,王师在贸戎战败,天王不能供养,出居在郑国,杀害同母弟弟,王室混乱,不能顾及外部,分为东周和西周,无法率先治理天下。召见卫侯,不能使其到来,派遣子突征讨卫国,不能断绝;攻打郑国,不能使其顺从;无骇灭掉极国,不能使其顺从。诸侯因此大乱,篡弑没有止境,臣下逼迫上位,僭越拟似天子;诸侯强者施行威权,小国破灭;晋国甚至三次侵扰周室,与天王在贸戎交战,大败周师;戎人在楚丘抓获凡伯,带回去;诸侯原本怨恨跟随邪恶,发兵互相攻伐,夷平宗庙社稷,不能统治理政;臣子强横,以至于弑杀君父;法度废弃,不再使用,威武断绝,不再施行。所以郑国和鲁国交换土地,晋文公两次召见天子,齐桓公会见王世子,擅自封立邢、卫、杞,横行中原,意图称王天下,鲁国舞八佾,北祭泰山,郊祀天地,如同天子的做法,因此弑君三十二起,亡国五十二个,都是细微恶行不断绝所导致的。

《春秋》确立义理,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不在封疆内的山川不祭祀。有天子在,诸侯不得专断土地,不得专断封爵,不得专断逮捕天子的大夫,不得舞蹈天子的音乐,不得征收天子的赋税,不得使用天子的尊贵礼仪。君主和亲人没有预谋,有预谋就诛杀,大夫不得世袭,大夫不得废置君命。立嫡子以长幼不以贤能,立儿子以尊贵不以长幼,立夫人以嫡出不以妾生,天子不臣服母后家族,亲近以招致远方,没有不先亲近而能招致远方的。所以内重本国而外轻诸夏,内重诸夏而外轻夷狄,说的是从近处开始。

诸侯来朝见的得到褒奖,邾娄仪父称字,滕薛称侯,荆得人,介葛卢得名;国内出言用“如”,诸侯来叫“朝”,大夫来叫“聘”,这是王道的意旨。诛除邪恶不能遗漏大小,诸侯不得为平民兴师,不得逮捕天子的大夫,逮捕天子的大夫,与攻打国家同罪,逮捕凡伯说“伐”;献八佾,避讳八说六;郑鲁交换土地,避讳易说假;晋文公两次召见天子,避讳致说狩;桓公保全邢卫杞,不见于《春秋》,内心赞许他的行为,法度断绝而不赞许,这是止乱的方法,不是诸侯应当做的。《春秋》的义理,臣不讨贼,不是臣,子不复仇,不是子;所以诛杀赵盾,贼不讨的,不书葬,这是臣子的诛杀;许世子止不尝药,而诛杀为弑父;楚公子比胁迫而立,而不免于死;齐桓晋文擅自封立召见天子,诛乱,继绝存亡,侵伐会同,常为本主,说:桓公救中国,攘夷狄,最终服楚,做到王者之事;晋文公两次召见天子,都止而不诛,赞许他牧养诸侯,奉献天子,而服周室,《春秋》赞许他们为霸主,诛意不诛辞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鲁隐公代替桓公立,祭仲驱逐忽立突,仇牧、孔父、荀息死节,公子目夷不与楚国,这些都是执权存国,行正世之义,守惓惓之心,《春秋》嘉许其义,所以都记载,复正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夷狄邾娄人、牟人、葛人,因为天王崩而互相朝聘,这是他们的罪过

。杀世子母弟,直称君,明失亲亲也。鲁季子之免罪,吴季子之让国,明亲亲之恩也。阍杀吴子余祭,见刑人之不可近。郑伯髡原卒于会,讳弒,痛强臣专君,君不得为善也。卫人杀州吁,齐人杀无知,明君臣之义,守国之正也。卫人立晋,美得众也。君将不言率师,重君之义也。正月公在楚,臣子思君,无一日无君之意也。诛受令,恩卫葆,以正囹圉之平也。言围成,甲午祠兵,以别迫胁之罪,诛意之法也。作南门,刻桷丹楹,作雉门及两观,筑三台,新延厩,讥骄溢不恤下也。故臧孙辰请籴于齐,孔子曰:“君子为国,必有三年之积,一年不熟,乃请籴,失君之职也。”诛犯始者,省刑绝恶,疾始也。大夫盟于澶渊,刺大夫之专政也。诸侯会同,贤为主,贤贤也。春秋记纤芥之失,反之王道,追古贵信,结言而已,不至用牲盟而后成约,故曰:“齐侯卫侯苟命于蒲。”传曰:“古者不盟,结言而退。”宋伯姬曰:“妇人夜出,传母不在,不下堂。”曰:“古者周公东征则西国怨。”桓公曰:“无贮粟,无鄣谷,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宋襄公曰:“不鼓不成列,不阨人。”庄王曰:“古者、杅不穿,皮不蠹,则不出。君子笃于礼,薄于利;要其人,不要其土;告从不赦,不祥;强不陵弱。”齐顷公吊死视疾;孔父正色而立于朝,人莫过而致难乎其君;齐国佐不辱君命,而尊齐侯;此春秋之救文以质也。救文以质,见天下诸侯所以失其国者亦有焉,潞子欲合中国之礼义,离乎夷狄,未合乎中国,所以亡也。吴王夫差行强于越,臣人之主,妾人之妻,卒以自亡,宗庙夷,社稷灭,其可痛也,长王投死,于戏,岂不哀哉!晋灵行无礼,处台上,弹群臣,枝解宰人而弃之,漏阳处父之谋,使阳处父死,及患赵盾之谏,欲杀之,卒为赵盾所弒。晋献公行逆理,杀世子申生,以骊姬立奚齐卓子,皆杀死,国大乱,四世乃定,几为秦所灭,从骊姬起也。楚平王行无度,杀伍子苟父兄,蔡昭公朝之,因请其裘,昭公不与,吴王非之,举兵加楚,大败之,君舍乎君室,大夫舍乎大夫室,妻楚王之母,贪暴之所致也。晋厉公行暴道,杀无罪人,一朝而杀大臣三人,明年,臣下畏恐,晋国杀之。陈侯佗淫乎蔡,蔡人杀之。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左右,备一师,以备不虞,今陈侯恣以身出入民间,至死闾里之庸,甚非人君之行也。宋闵公矜妇人而心妒,与大夫万博,万誉鲁庄公曰:“天下诸侯宜为君者,唯鲁侯尔。”闵公妒其言,曰:“此虏也。”“尔虏焉故?鲁侯之美恶乎至。”万怒,搏闵公,绝脰,此以与臣博之过也。古者,人君立于阴,大夫立于阳,所以别位,明贵贱,今与臣相对而博,置妇人在侧,此君臣无别也,故使万称他国,卑闵公之意,闵公借万,而身与之博,下君自置,有辱之妇人之房,俱而矜妇人,独得杀死之道也。春秋传曰:“大夫不适君”远此逼也。梁内役民无已,其民不能堪,使民比地为伍,一家亡,五家杀刑,其民曰:“先亡者封,后亡者刑。”君者,将使民以孝于父母,顺于长老,守丘墓,承宗庙,世世祀其先,今求财不足,行罚如将不胜,杀戮如屠,仇雠其民,鱼烂而亡,国中尽空,春秋曰:“梁亡。”亡者,自亡也,非人亡之也。虞公贪财,不顾其难,快耳悦目,受晋之璧,屈产之乘,假晋师道,还以自灭,宗庙破毁,社稷不祀,身死不葬,贪财之所致也。故春秋以此见物不空来。宝不虚出,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此其应也。楚灵王行强乎陈蔡,意广以武,不顾其行;虑所美,内罢其众,干溪有物女,水尽则女见,水满则不见,灵王举发其国而役,三年不罢,楚国大怨;有行暴意,杀无罪臣成然,楚国大懑;公子弃疾卒令灵王父子自杀,而取其国,虞不离津泽,农不去畴土,而民相爱也,此非盈意之过

译杀害世子和同母弟弟,直接称其为君,是为了明确显示违背了亲爱亲属的原则。鲁国季子免除罪责,吴国季子让出国家,是为了彰显亲爱亲属的恩情。守门人杀害吴国公子余祭,表明受刑之人不可亲近。郑伯髡原在会盟中去世,避讳说是被弑杀,是因为痛心于权臣专断君权,使国君无法行善。卫国人杀死州吁,齐国人杀死无知,是为了阐明君臣之间的道义,坚守治国的正道。卫国人拥立晋,是因为晋得到了众人的拥戴。国君不亲自率领军队,是重视君主的道义。正月国君在楚国,臣子和儿子思念国君,没有一天没有拥戴国君的心意。惩罚接受命令的人,恩惠保护卫国,是为了使监狱的刑罚公正。说包围成功,甲午日祭祀军队,是为了区分胁迫的罪行,确立诛杀意图的法律。建造南门,雕刻椽子并漆红柱子,建造雉门和两座观台,修筑三座高台,新建延厩,是讥讽骄奢淫逸、不体恤百姓。所以臧孙辰向齐国请求借粮,孔子说:“君子治理国家,必须有三年的积蓄,一年收成不好,就请求借粮,这是失职的表现。”惩罚犯法之首,减少刑罚以杜绝罪恶,是因为痛恨犯罪的开端。大夫在澶渊结盟,是讽刺大夫专权。诸侯会盟,以贤者为尊,是尊重贤德。《春秋》记载细微的过失,是为了回归王道,追慕古代重视信用的传统,只要缔结言辞即可,不必杀牲盟誓才达成约定,所以说:“齐侯、卫侯在蒲地苟且受命。”传文说:“古代不盟誓,缔结言辞就退兵。”宋国伯姬说:“妇人夜间外出,传命的女仆不在,就不下堂。”又说:“古代周公东征,西方各国怨恨。”桓公说:“不要囤积粮食,不要阻塞谷物流通,不要更换太子,不要把妾提升为妻。”宋襄公说:“不击鼓进军,不攻击未成阵的敌人。”楚庄王说:“古代,木桶不穿孔,皮革不腐烂,就不出兵。君子笃守礼义,轻视利益;重视人,不重视土地;告发从犯而不赦免,是不祥的;强者不欺凌弱者。”齐顷公吊唁死者、探望病人;孔父严肃地站在朝廷,没有人敢冒犯他的国君;齐国佐不辱没君命,并尊崇齐侯;这是《春秋》用质朴来补救浮华的做法。用质朴补救浮华,显示天下诸侯失去国家的原因也有类似情况,潞子想要符合中原的礼义,脱离夷狄,但未能完全符合中原标准,因此灭亡。吴王夫差对越国逞强,臣服越国君主,纳越国君主之妻为妾,最终导致自己灭亡,宗庙被毁,社稷灭绝,实在令人痛心,长王投死,唉,难道不悲哀吗!晋灵公行为无礼,站在台上弹射群臣,肢解厨师并抛弃尸体,泄露阳处父的计谋,致使阳处父死亡,后来因赵盾进谏而想杀他,最终被赵盾所杀。晋献公违背情理,杀害世子申生,立骊姬之子奚齐、卓子,都被杀死,国家大乱,经过四代才安定,几乎被秦国所灭,这都是从骊姬开始的。楚平王行为无度,杀害伍子胥的父兄,蔡昭公朝见他,他索要蔡昭公的皮衣,蔡昭公不给,吴王因此发怒,出兵攻打楚国,大败楚军,国君住在国君的房舍,大夫住在大夫的房舍,娶楚王之母,这是贪婪暴虐所致。晋厉公施行暴政,杀害无罪之人,一天之内杀死三位大臣,第二年,臣下恐惧,晋国人杀死了他。陈侯佗在蔡国淫乱,蔡国人杀死了他。古代诸侯出国境,必定配备左右护卫,准备一个师的兵力,以防不测,如今陈侯放纵自己出入民间,以至于死在平民之中,这非常不符合国君的行为规范。宋闵公宠爱妇人而内心嫉妒,与大夫万下棋,万称赞鲁庄公说:“天下诸侯中适宜做君主的,只有鲁侯。”闵公嫉妒他的话,说:“这是俘虏。”“你为何是俘虏?鲁侯的美德为何不及你。”万愤怒,殴打闵公,扭断他的脖子,这是因为与臣下下棋的过错。古代国君站在阴位,大夫站在阳位,以区别地位,明确贵贱,如今与臣下相对下棋,把妇人放在旁边,这是君臣没有区别,所以让万称赞他国,贬低闵公,闵公借助万,亲自与他下棋,降低国君身份,把自己置于受辱妇人的房间,一起宠爱妇人,独自招致杀身之祸。《春秋传》说:“大夫不适宜接近国君”,远离这种逼迫。梁国役使百姓没有止境,百姓无法忍受,让百姓五家为伍,一家逃亡,五家受刑,百姓说:“先逃亡的受封,后逃亡的受刑。”国君本应使百姓孝敬父母,顺从长辈,守护坟墓,继承宗庙,世代祭祀祖先,如今追求财利不足,施行刑罚如同无法承受,杀戮如同屠宰,与百姓为仇,国家像鱼腐烂一样灭亡,国内空虚,所以《春秋》说:“梁亡。”亡,是自取灭亡,不是别人灭亡它。虞公贪图财利,不顾灾难,取悦耳目,接受晋国的玉璧和屈地产的马,借给晋国道路,结果导致自己灭亡,宗庙被毁,社稷无人祭祀,死后不被安葬,这是贪图财利所致。所以《春秋》以此显示事物不会凭空而来,宝物不会无故送出,从内部产生的,没有匹配就不能施行,从外部到来的,没有主人就不能停止,这就是相应的道理。楚灵王对陈国、蔡国逞强,志向广大而崇尚武力,不顾自己的行为;考虑所喜爱的事物,内部耗尽民众,干溪有物女,水竭则女现,水满则女隐,灵王发动全国服役,三年不停,楚国大怨;有施行暴政的意图,杀害无罪的大臣成然,楚国大愤;公子弃疾最终导致灵王父子自杀,夺取了他的国家,虞不离津泽,农不去畴土,而民相爱,这不是志向过盈的过错

耶!鲁庄公好宫室,一年三起台,夫人内淫两弟,弟兄子父相杀,国绝莫继,为齐所存,夫

  人淫之过也,妃匹贵妾,可不慎邪!此皆内自强,从心之败已。见自强之败,尚有正谏而不用,卒皆取亡,曹?谏其君曰:“戎众以无义,君无自适。”君不听,果死戎寇。伍子苟谏吴王,以为越不可不取,吴王不听,至死伍子苟,还九年,越果大灭吴国。秦穆公将袭郑,百里蹇叔谏曰:“千里而袭人者,未有不亡者也。”穆公不听,师果大败殽中,匹马只轮无反省。晋假道虞,虞公许之,宫之奇谏曰:“宴亡齿寒,虞虢之相救,非相赐也,君请勿许。”虞公不听,后虞果亡于晋。春秋明此存亡道可观也,观乎蒲社,知骄溢之罚;观乎许田,知诸侯不得专封;观乎齐桓、晋文、宋襄、楚庄,知任贤奉上之功;观乎鲁隐、祭仲、叔武、孔父、荀息、仇牧、吴季子、公子目夷,知忠臣之效;观乎楚公子比,知臣子之道,效死之义;观乎潞子,知无辅自诅之败;观乎公在楚,知臣子之恩;观乎漏言,知忠道之绝;观乎献六羽,知上下之差;观乎宋伯姬,知贞妇之信;观乎吴王夫差,知强陵弱;亲乎晋献公,知逆理近色之过;观乎楚昭王之伐蔡,知无义之反;观乎晋厉之妄杀无罪,知行暴之报;观乎陈佗、宋闵,知妒淫之祸;观乎虞公、梁亡,知贪财枉法之穷;观乎楚灵,知苦民之壤;观乎鲁庄之起台,知骄奢淫佚之失;观乎卫侯朔,知不即召之罪;观乎执凡伯,知犯上之法;观乎晋却缺之伐邾娄,知臣下作福之诛;观乎公子翚,知臣窥君之意;观乎世卿,知移权之败。故明王视于冥冥,听于无声,天覆地载,天下万国莫敢不悉靖其职,受命者不示臣下以知之至也,故道同则不能相先,情同则不能相使,此其教也。由此观之,未有去人君之权,能制其势者也;未有贵贱无差,能全其位者也;故君子慎之。

  卷第五

  灭国上第七

  王者,民之所往,君者,不失其群者也;故能使万民往之,而得天下之群者,无敌于天下。弒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小国德薄不朝聘,大国不与诸侯会聚,孤特不相守,独居不同群,遭难莫之救,所以亡也。非独公侯大人如此,生天地之间,根本微者,不可遭大风疾雨,立铄消耗。卫侯朔固事齐襄,而天下患之;虞虢幷力,晋献难之。晋赵盾,一夫之士也,无尺寸之土,一介之众也,而灵公据霸主之余尊,而欲诛之,穷变极轴,轴尽力竭,祸大及身,推盾之心,载小国之位,庸能亡之哉!故伍子苟,一夫之士也,去楚,干阖庐,遂得意于吴,所托者诚是,何可御邪!楚王髡托其国于子玉得臣,而天下畏之;虞公托其国于宫之奇,晋献患之;及髡杀得臣,天下轻之;虞公不用宫之奇,晋献亡之;存亡之端,不可不知也。诸侯见加以兵,逃遁奔走,至于灭亡,而莫之救,平生之素行可见也。隐代桓立,所谓仅存耳,使无骇帅师灭极,内无谏臣,外无诸侯之救,载亦由是也,宋、蔡、卫国伐之,郑因其力而取之,此无以异于遗重宝于道,而莫之守,见者掇之也。邓、谷失地,而朝鲁桓,邓、谷失地,不亦宜乎!

  灭国下第八

  纪侯之所以灭者,乃九世之▯也,一旦之言,危百世之嗣,故曰大去。卫人侵成,郑入成,及齐师围成,三被大兵,终灭,莫之救,所恃者安在?齐桓公欲行霸道,谭遂违命,故灭而奔莒,不事大而事小。曹伯之所以战死于位,诸侯莫助忧者,幽之会,齐桓数合诸侯,曹小,未尝来也,鲁大国,幽之会,庄公不往,戎人乃窥兵于济西,由见鲁孤独而莫之救也,此时大夫废君命,专救危者。鲁庄公二十七年,齐桓为幽之会,卫人不来,其明年,桓公怒而大败之;及伐山戎,张旗陈获,以骄诸侯;于是鲁一年三筑台,乱臣比三起于内,夷狄之兵仍灭于外;卫灭之端,以失幽之会;乱之本,存亲内蔽。邢未尝会齐桓也,附晋又微,晋侯获于韩而背之,淮之会是也,齐桓卒,竖刁、易牙之乱作,邢

译唉!鲁庄公喜好修建宫室,一年内三次筑台;夫人对内与两个弟弟通奸,导致兄弟、父子互相残杀,国家断绝无人继承,全靠齐国才得以保存,这都是夫人淫乱的过错啊!妃嫔和贵妾,能不慎重对待吗!这些都是内部自我强求,顺从私欲而导致的败坏。看到自我强求导致的败坏,还有正直劝谏而不被采纳的,最终都招致灭亡。曹刿劝谏他的国君说:“戎人众多且不讲道义,国君不要亲自前往。”国君不听,果然死于戎寇之手。伍子胥劝谏吴王,认为越国不可不消灭,吴王不听,最终杀了伍子胥,过了九年,越国果然彻底灭亡了吴国。秦穆公打算偷袭郑国,百里傒、蹇叔劝谏说:“千里迢迢去偷袭别人,没有不失败的。”穆公不听,军队果然在殽山惨败,连一匹马、一个车轮都没有返回。晋国向虞国借道,虞公答应了,宫之奇劝谏说:“唇亡齿寒,虞国和虢国互相救助,不是互相赠送土地,国君请不要答应。”虞公不听,后来虞国果然被晋国灭亡。《春秋》阐明这些存亡的道理是可以观察的:观察蒲社之事,可知骄横过度的惩罚;观察许田之事,可知诸侯不得擅自分封;观察齐桓公、晋文公、宋襄公、楚庄王,可知任用贤才、尊奉天子的功绩;观察鲁隐公、祭仲、叔武、孔父、荀息、仇牧、吴季子、公子目夷,可知忠臣的效验;观察楚公子比,可知臣子的道义和效死的节义;观察潞子,可知没有辅佐而自我诅咒的败亡;观察鲁昭公在楚国,可知臣子的恩义;观察泄露言语,可知忠道的断绝;观察献舞六佾,可知上下等级的差别;观察宋伯姬,可知贞洁妇女的信义;观察吴王夫差,可知强凌弱的后果;亲近晋献公,可知违背情理、亲近美色的过错;观察楚昭王讨伐蔡国,可知不义之举的反噬;观察晋厉公妄杀无罪之人,可知施行暴行的报应;观察陈佗、宋闵公,可知嫉妒淫乱的祸患;观察虞公、梁国灭亡,可知贪财枉法的穷途末路;观察楚灵王,可知虐待百姓的败坏;观察鲁庄公筑台,可知骄奢淫逸的过失;观察卫侯朔,可知不立即召见的罪过;观察拘捕凡伯,可知犯上作乱的法则;观察晋国却缺讨伐邾娄,可知臣下擅自行善的诛罚;观察公子翚,可知臣子窥探君主意旨的祸患;观察世卿制度,可知权力转移的败亡。所以圣明的君王在幽暗中观察,在无声中倾听,上天覆盖大地承载,天下万国没有谁不敢完全安守其职分,受命者不向臣下显示自己无所不知,所以道义相同就不能互相争先,情感相同就不能互相驱使,这就是他的教化。由此看来,没有放弃君主的权力,却能控制局势的;没有贵贱没有差别,却能保全地位的;所以君子对此要慎重。

卷第五

灭国上第七

王,是百姓所向往的;君,是不失去其民众的;所以能使万民向往,而得到天下民众的,在天下无敌。弑君三十六次,亡国五十二次,小国德行浅薄不朝贡聘问,大国不与诸侯会聚,孤立无援不相守护,独居不同群,遭遇灾难无人救援,这就是灭亡的原因。不只是公侯大人如此,生活在天地之间,根基微弱的,经不起大风疾雨,站立不稳就会消耗殆尽。卫侯朔固守侍奉齐襄公,而天下人担忧他;虞国和虢国合力,晋献公忌惮他们。晋国的赵盾,只是一个士人,没有尺寸的土地,一个民众的兵力,而灵公凭借霸主的余威,想要诛杀他,穷尽变化极尽轴心,轴心尽力竭尽,大祸及身,推究赵盾的心,承载小国的地位,怎么能灭亡他呢!所以伍子胥,只是一个士人,离开楚国,投奔阖庐,终于在吴国得志,所托付的对象确实正确,谁能抵挡呢!楚成王把国家托付给子玉得臣,而天下人畏惧他;虞公把国家托付给宫之奇,晋献公忌惮他;等到楚成王杀了得臣,天下人轻视他;虞公不用宫之奇,晋献公灭亡了他;存亡的关键,不可不知道啊。诸侯被加兵讨伐,逃遁奔走,以至于灭亡,而没有谁救援,平素的品行可见一斑。隐公代替桓公即位,所谓仅仅是幸存罢了,派无骇率领军队灭掉极国,国内没有劝谏的臣子,国外没有诸侯的救援,由此也可以看出,宋、蔡、卫国讨伐他,郑国趁机夺取他,这与把重宝遗落在路上,而没有谁守护,看见的人就捡走没有什么不同。邓、谷失去土地,而朝见鲁桓公,邓、谷失去土地,不也是应该的吗!

灭国下第八

纪侯之所以灭亡,是因为九世的罪过,一句话,危及百世的嗣位,所以说是大去。卫人侵犯成国,郑国进入成国,等到齐国军队包围成国,三次遭受大兵,最终灭亡,没有人救援,所依赖的在哪里?齐桓公想要实行霸道,谭遂违背命令,所以灭亡而逃奔莒国,不侍奉大国而侍奉小国。曹伯之所以战死在位,诸侯没有谁帮助忧虑的,是因为在幽地的会盟,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曹国小,从来没有来过;鲁国是大国,在幽地的会盟,庄公没有去,戎人于是窥探兵锋于济水以西,由此看出鲁国孤立无援而没有谁救援,这时大夫废黜君命,专门救援危难者。鲁庄公二十七年,齐桓公在幽地会盟,卫人不来,第二年,桓公发怒而大败他们;等到讨伐山戎,张旗陈列战利品,以骄横诸侯;于是鲁国一年内三次筑台,乱臣接连三次在内兴起,夷狄的军队不断在外灭亡;卫国灭亡的端倪,在于失去幽地的会盟;乱的根本,在于亲近内部遮蔽外部。邢国从来没有会合齐桓公,依附晋国又微弱,晋侯在韩地被俘而背叛他,淮地的会盟就是这样,齐桓公死后,竖刁、易牙的祸乱兴起,邢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