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庄王第一
制。”自僻者得此以为辞,曰:古苟可循先王之道,何莫相因?世迷是闻,以疑正道而信邪言,甚可患也。答之曰:人有闻诸侯之君射《狸首》之乐者,于是自断狸首,悬而射之,曰:安在于乐也!此闻其名而不知其实者也。今所谓新王必改制者,非改其道,非变其理,受命于天,易姓更王,非继前王而王也。若一因前制,修故业,而无有所改,是与继前王而王者无以别。受命之君,天之所大显也。事父者承意,事君者仪志。事天亦然。今天大显已,物袭所代而率与同,则不显不明,非天志。故必徙居处、更称号、改正朔、易服色者,无他焉,不敢不顺天志而明白显也。若夫大纲、人伦、道理、政治、教化、习俗、文义尽如故,亦何改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无易道之实。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乎!”言其主尧之道而已。此非不易之效与?问者曰:物改而天授显矣,其必更作乐,何也?曰:乐异乎是。制为应天改之,乐为应人作之。彼之所受命者,必民之所同乐也。是故大改制于初,所以明天命也。更作乐于终,所以见天功也。缘天下之所新乐而为之文曲,且以和政,且以同德。天下未遍合和,王者不虚作乐。乐者,盈于内而动发于外者也。应其治时,制礼作乐以成之。成者,本末质文皆以具矣。是故作乐者必反天下之所始乐于己以为本。舜时,民乐其昭尧之业也,故《韶》。“韶”者,昭也。禹之时,民乐其三圣相继,故《夏》。“夏”者,大也。汤之时,民乐其救之于患害也,故《濩》。“濩”者,救也。文王之时,民乐其同师征伐也,故《武》。“武”者,伐也。四者,天下同乐之,一也,其所同乐之端不可一也。作乐之法,必反本之所乐。所乐不同事,乐安得不世异?是故舜作《韶》而禹作《夏》,汤作《濩》而文王作《武》。四乐殊名,则各顺其民始乐于己也。见其效矣。《诗》云:“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乐之风也。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当是时,纣为无道,诸侯大乱,民乐文王之怒而咏歌之也。周人德已洽天下,反本以为乐,谓之《大武》,言民所始乐者武也云尔。故凡乐者,作之于终,而名之以始,重本之义也。此观之,正朔、服色之改,受命应天制礼作乐之异,人心之动也。二者离而复合,所为一也。
译“制。”那些偏执的人借此作为借口,说:古代如果遵循先王的道,为什么不能互相沿袭?世人被这种说法迷惑,从而怀疑正道而相信邪说,这是很令人担忧的。回答他们说:有人听说诸侯的君主演奏《狸首》之乐,于是自己砍下狸的头,悬挂起来对着它射箭,说:乐趣在于这里啊!这是只听到名称而不知道实际的人。现在所谓新王必须改变制度,并不是改变道,也不是改变理,而是承受天命,改换姓氏称王,不是继承前王而称王。如果完全沿袭前代的制度,修习旧业,而没有任何改变,这就与继承前王而称王的人没有区别了。承受天命的君主,是上天所大大彰显的。侍奉父亲要顺承心意,侍奉君主要效法意志。侍奉上天也是这样。现在上天大大彰显了他,如果事物袭用所替代的前代而大体相同,那么就不彰显不明亮,这不是上天的意志。所以必须迁移居所、更改称号、改正朔、改变服色,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敢不顺从上天的意志而明白彰显罢了。至于大纲、人伦、道理、政治、教化、习俗、文义都依旧,又有什么可改的呢?所以王者有改变制度的名义,没有改变道的实质。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这是说他主要遵循尧的道罢了。这不是不改变道的效验吗?提问的人说:事物改变而天命的授予已经显明了,为什么一定要重新制作音乐呢?回答说:音乐不同于此。制度是为了顺应上天而改变的,音乐是为了顺应人而制作的。那些承受天命的人,一定是百姓所共同喜爱的。因此在初期进行大的改制,是为了表明天命。在末期重新制作音乐,是为了显示天功。依据天下所新近喜爱的而为之制作文曲,既用来调和政治,又用来统一德行。天下没有普遍和谐,王者不凭空制作音乐。音乐,是内心充满而发动于外部的。顺应其治世之时,制定礼仪制作音乐来完成它。完成,是指本末、质朴与文采都具备了。所以制作音乐的人一定要反求天下最初喜爱于自己的作为根本。舜的时候,百姓喜爱他彰显尧的功业,所以叫《韶》。“韶”就是彰显的意思。禹的时候,百姓喜爱三位圣人相继,所以叫《夏》。“夏”就是大的意思。汤的时候,百姓喜爱他拯救百姓于患害,所以叫《濩》。“濩”就是拯救的意思。文王的时候,百姓喜爱他共同出兵征伐,所以叫《武》。“武”就是征伐的意思。这四种,是天下共同喜爱的,是一致的,但它们共同喜爱的起因不能是一样的。制作音乐的法则,一定要反求根本所喜爱的。所喜爱的事物不同,音乐怎么能不随世而异呢?所以舜制作《韶》而禹制作《夏》,汤制作《濩》而文王制作《武》。四种音乐名称不同,就各自顺从百姓最初喜爱于自己的原因。可以看到它的效验了。《诗经》说:“文王承受天命,拥有这些武功。既已讨伐崇国,在丰地建立城邑。”这是音乐的风范。又说:“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当时,纣王无道,诸侯大乱,百姓喜爱文王的愤怒而咏歌它。周人的德行已经洽和天下,反求根本作为音乐,称为《大武》,是说百姓最初喜爱的是武罢了。所以凡是音乐,在末期制作,而用初期的名称命名,是重视根本的意义。由此看来,正朔、服色的改变,承受天命顺应上天制定礼仪制作音乐的差异,都是人心的感动。两者分离而又复合,所做的事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