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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繁露义证六

精华第五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4–15 段

夫矣,又曰徐行而不反也。若相悖然,是何谓也?曰:四者各有所处。得其处则皆是也,失其处,则皆非也。《春秋》固有常义,又有应变。无遂事者,谓平生安宁也。专之可也者,谓救危除患也。进退在大夫者,谓将率用兵也。徐行不反者,谓不以亲害尊,不以私妨公也。此之谓将得其私,知其指。故公子结受命往媵陈人之妇,于鄄。道生事,从齐桓盟,《春秋》弗非,以为救庄公之危。公子遂受命使京师,道生事之晋,《春秋》非之,以为是时僖公安宁无危。故有危而不专救,谓之不忠;无危而擅生事,是卑君也。故此二臣俱生事,《春秋》有是有非,其义然也。

译况且,又说徐行而不返回。如果看起来相互矛盾,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四种情况各自有其适用的场合。处在合适的场合就是对的,处在不合适的场合就是错的。《春秋》既有固定的常理,又有应对变化的权变。不擅自决断,是指平时安宁无事的时候。可以专断行事,是指拯救危难、消除祸患的时候。进退由大夫决定,是指将领率领军队作战的时候。徐行而不返回,是指不因为亲情而损害尊位,不因为私情而妨害公义。这就叫做掌握了其中的私意,明白了其中的旨趣。所以公子结奉命前往鄄地送陈国的陪嫁女子,在路上制造事端,跟随齐桓公结盟,《春秋》并不非议他,认为这是为了拯救庄公的危难。公子遂奉命出使京师,在路上制造事端前往晋国,《春秋》非议他,认为当时僖公安宁无事并无危难。所以有危难却不专断去拯救,叫做不忠;没有危难却擅自制造事端,是贬低君主的地位。因此这两位臣子都在路上制造事端,《春秋》却一褒一贬,其义理就是这样。

齐桓挟贤相之能,用大国之资,即位五年,不能致一诸侯。于柯之盟,见其大信,一年而近国之君毕到,鄄幽之会是也。其后二十年之间亦久矣,尚未能大合诸侯也。至于救邢卫之事,见存亡继绝之义,而明年远国之君毕到,贯泽、阳谷之会是也。故曰亲近者不以言,召远者不以使,此其效也。其后矜功,振而自足,而不修德,故楚人灭弦而志弗忧,江黄伐陈而不往救,损人之国而执其大夫,不救陈之患而责陈不纳,不复安郑,而必欲迫之以兵,功未良成而志已满矣。故曰:“管仲之器小哉!”此之谓也。

  《春秋》之听狱也,必本其事而原其志。志邪者不待成,首恶者罪特重,本直者其论轻。是故逄丑父当 ,而辕涛涂不宜执,鲁季子追庆父,而吴季子释阖庐。此四者罪同异论,其本殊也。俱欺仨三军,或死或不死;俱弒君,或诛或不诛。听讼折狱,可无审耶!故折狱而是也,理益明,教益行。折狱而非也,暗理迷众,与教相妨。教,政之本也。狱,政之末也。其事异域,其用一也,不可不以相顺,故君子重之也。

  难晋事者曰:《春秋》之法,未逾年之君称子,盖人心之正也。到里克杀奚齐,避此正辞而称君之子,何也?曰:所闻《诗》无达诂,《易》无达占,《春秋》无达辞,从变从义,而一以奉人。仁人录其同姓之祸,固宜异操。晋,《春秋》之同姓也。骊姬一谋而三君死之,天下之所共痛也。本其所为为之者,蔽于所欲得位而不见其难也。《春秋》疾其所蔽,故去其正辞,徒言君之子而已。若谓奚齐曰:嘻嘻!为大国君之子,富贵足矣,何必以兄之位为欲居之,以到此乎云尔。录所痛之辞也。故痛之中有痛,无罪而受其死者,申生、奚齐、卓子是也。恶之中有恶者,己立之,己杀之,不得如他臣之弒君者,齐公子商人是也。故晋祸痛而齐祸重。《春秋》伤痛而敦重,是以夺晋子继位之辞与齐子成君之号,详见之也。

  古之人有言曰:不知来,视诸往。今《春秋》之为学也,道往而明来者也。然而其辞体天之微,故难知也。弗能察,寂若无;能察之,无物不在。是故为《春秋》者,得一端而多连之,见一空而博贯之,则天下尽矣。鲁僖公以乱即位,而知亲任季子。季子无恙之时,内无臣下之乱,外无诸侯之患,行之二十年,国家安宁。季子卒之后,鲁不支邻国之患,直乞师楚耳。僖公之情非辄不肖而国衰益危者,何也?以无季子也。以鲁人之若是也,亦知他国之皆若是也。以他国之皆若是,亦知天下之皆若是也。此之谓连而贯之。故天下虽大,古今虽久,以是定矣。以所任贤,谓之主尊国安。所任非其人,谓之主卑国危。万世必然,无所疑也。其在《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夫鼎折足者,任非其人也。覆公 者,国家倾也。是故任非其人而国家不倾者,自古到今未尝闻也。故吾按《春秋》而观成败,乃切于前世之兴亡也。任贤臣者,国家之兴也。夫知不足以知贤,无可奈何矣。知之不能任,大者以死亡,小者以乱危,其若是何邪?以庄公不知季子贤邪?安知病将死,召而授以国政。以殇公为不知孔父贤邪?安知孔父死己必死,趋而救之。二主知皆足以知贤,而不决,不能任。故鲁庄以危,宋殇以弒。使庄公早用季子,而宋殇素任孔父,尚将兴邻国,岂直免弒哉。此吾所悁悁而悲者也。

王道第六

  《春秋》何贵乎元而言之?元者,始也,言本正也。道,王道也。王者,人之始也。王正则元气和顺、风雨时、景星见、黄龙下。王不正则上变天,贼气并见。五帝三王之治天下,不敢有君民之心。什一而税。教以爱,使以忠,敬长老,亲亲而尊尊,不夺民时,使民不过岁三日。民家给人足,无怨望忿怒之患,强弱之难,无谗贼妒疾之人。民修德而美好,被发衔哺而游,不慕富贵,耻恶不犯。父不哭子;兄不哭弟。毒虫不螫,猛兽不搏,抵虫不触。故天为之下甘露,朱草生,醴泉出,风寸时,嘉禾兴,

译齐桓公凭借贤相的才能,利用大国的资源,即位五年,还不能使一个诸侯来朝。在柯地的盟会中,他表现出极大的诚信,一年内邻近国家的君主都到了,这就是鄄地和幽地的会盟。此后二十年间也很久了,仍然未能大规模会合诸侯。到了救援邢国、卫国的时候,他表现出保存危亡、延续绝嗣的道义,第二年远方国家的君主都到了,这就是贯泽、阳谷的会盟。所以说,亲近身边的人不靠言语,招致远方的人不靠使者,这就是它的效验。后来他自夸功劳,振奋而自满,不再修养德行,所以楚国灭掉弦国他并不担忧,江国、黄国攻打陈国他不去救援,损害别国并拘捕其大夫,不救援陈国的祸患反而责备陈国不接纳自己,不再安抚郑国,却一定要用武力逼迫它,功业尚未很好地成就而志向已经满足了。所以说:“管仲的器量太小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春秋》审理案件,必定依据事实并推究动机。动机邪恶的人不等罪行完成就定罪,为首作恶的人罪责特别重,本意正直的人判决就轻。因此,逄丑父应当受罚,而辕涛涂不应当被拘捕;鲁国的季子追杀庆父,而吴国的季子释放阖庐。这四件事罪行相同却判决不同,是因为他们的本意不同。都欺骗了三军,有的死有的不死;都弑杀君主,有的被诛杀有的不被诛杀。审理诉讼、裁决案件,能不审慎吗!所以裁决案件正确,道理就越来越明白,教化就越来越推行。裁决案件错误,就会遮蔽道理、迷惑众人,与教化相妨害。教化,是政治的根本。案件,是政治的末节。它们的事情虽然不同,但作用是一致的,不可不相互顺承,所以君子重视它。

质疑晋国事件的人说:《春秋》的法度,没有满一年的君主称“子”,这大概是人心中的正道。里克杀了奚齐,避开这个正辞而称“君之子”,为什么呢?回答说:我听说《诗经》没有固定的解释,《易经》没有固定的占卜,《春秋》没有固定的言辞,要顺应变化、遵循道义,而统一用来侍奉人。仁爱的人记录同姓的祸患,本来就应该有不同的做法。晋国,是《春秋》中同姓的国家。骊姬一个阴谋导致三位君主死亡,这是天下共同痛心的。推究他们做这件事的原因,是被想要得到的地位蒙蔽而看不到其中的危难。《春秋》痛恨这种被蒙蔽的行为,所以去掉正辞,只说“君之子”罢了。如果认为奚齐说:“嘻嘻!做大国君主的儿子,富贵已经足够了,何必想要占据兄长的位置,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呢?”这是记录痛心的言辞。所以痛心之中还有痛心,无罪而遭受死亡的,申生、奚齐、卓子就是这样。邪恶之中还有邪恶的,自己立他,自己杀他,不能像其他臣子弑君那样,齐国的公子商人就是这样。所以晋国的祸患令人痛心,齐国的祸患更为严重。《春秋》伤痛而敦厚,因此剥夺了晋国“子”继位的言辞和齐国“子”成君的称号,详细地表现出来了。

古人有话说:不知道未来,就看看过去。现在《春秋》作为学问,是推究过去而阐明未来的。然而它的言辞体察天道的微妙,所以难以知晓。不能察知,就寂静如同没有;能察知它,就没有事物不在其中。因此研究《春秋》的人,得到一个端绪就多方联系它,看到一个空缺就广泛贯通它,那么天下就穷尽了。鲁僖公在动乱中即位,而知道亲自任用季子。季子无恙的时候,国内没有臣下的动乱,国外没有诸侯的祸患,实行了二十年,国家安宁。季子死后,鲁国抵挡不住邻国的祸患,只是向楚国乞求军队罢了。僖公的情况难道不是突然不贤而国家衰落更加危险吗,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季子。凭借鲁国人像这样,也知道其他国家都像这样。凭借其他国家都像这样,也知道天下都像这样。这就叫做联系而贯通。所以天下虽然大,古今虽然久,用这个就确定了。任用贤人,叫做君主尊贵国家安定。任用非其人,叫做君主卑贱国家危险。万世必然如此,没有什么可疑的。《易经》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的美食。”鼎折足,是任用了非其人。倾覆公的美食,是国家倾覆。所以任用非其人而国家不倾覆的,从古到今未曾听说过。所以我按照《春秋》观察成败,就深切于前代的兴亡了。任用贤臣,是国家的兴盛。智慧不足以了解贤人,无可奈何了。了解了而不能任用,大的以死亡告终,小的以动乱危险告终,这该怎么办呢?难道庄公不知道季子贤吗?怎么知道病将死,召来把国家政事托付给他。难道殇公不知道孔父贤吗?怎么知道孔父死自己必死,奔跑去救他。两位君主智慧都足以了解贤人,却不决断,不能任用。所以鲁庄公因此危险,宋殇公因此被弑。假使庄公早用季子,而宋殇公一向任用孔父,尚且将要兴盛邻国,岂止免除被弑呢。这是我忧愁悲伤的原因。

王道第六

《春秋》为什么重视“元”而谈论它?元,是开始,是说根本端正。道,是王道。王者,是人的开始。王者端正则元气和顺、风雨适时、景星出现、黄龙降临。王者不端正则上天变异,贼气同时出现。五帝三王治理天下,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心。十分之一的税率。用爱来教化,用忠来役使,尊敬长老,亲近亲人而尊重尊贵,不耽误百姓农时,役使百姓不超过每年三天。百姓家家给人足,没有怨恨愤怒的祸患,没有强弱的灾难,没有谗言贼害嫉妒的人。百姓修养德行而美好,披发含着食物游玩,不羡慕富贵,以恶为耻而不犯。父亲不哭儿子;兄长不哭弟弟。毒虫不螫人,猛兽不搏击,抵触的虫不触碰。所以天为之下降甘露,朱草生长,醴泉涌出,风雨适时,嘉禾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