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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繁露义证四

竹林第三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7–10 段

竹林第三

  《春秋》之常辞也,不予夷狄而予中国为礼,到 之战,偏然反之,何也?曰:《春秋》无通辞,从变而移。今晋变而为夷狄,楚变而为君子,故移其辞以从其事。夫庄王之舍郑,有可贵之美,晋人不知其善,而欲击之。所救已解,如挑与之战,此无善善之心,而轻救民之意也,是以贱之。而不使得与贤者为礼。秦穆侮蹇叔而大败。郑文轻众而丧师。《春秋》之敬贤重民如是。是故战攻侵伐,虽数百起,必一二书,伤其害所重也。问者曰:其书战伐甚谨。其恶战伐无辞,何也?曰:会同之事,大者主小;战伐之事,后者主先。苟不恶,何为使起之者居下。是其恶战伐之且《春秋》之法,凶年不修旧,意在无苦民尔。苦民尚恶之。况伤民乎?伤民尚痛之,况杀民乎?故曰:凶年旧则讥。造邑则讳。是害民之小者,恶之小也;害民之大者,恶之大也。今战伐之于民,其为害几何?考意而观指,则《春秋》之所恶者,不任德而任力,驱民而残贼之。其所好者,设而勿用,仁义以服之也。诗云:“弛其文德,洽此四国。”《春秋》之所善也。夫德不足以亲近,而文不足以来远,而断断以战伐为之者,此固《春秋》之所甚疾已,皆非义也。难者曰:《春秋》之书战伐也,有恶有善也。恶诈击而善偏战,奈何以《春秋》为无义战而尽恶之也?曰:凡《春秋》之记灾异也,虽 有数茎,犹谓之无麦苗也。今天下之大,三百年之久,战攻侵攻不可胜数,而复 者有二焉。是何以异于无麦苗之有数茎哉?不足以难之,故谓之无义战也。以无义战为不可,则无麦苗亦不可也;以无麦苗为可,则无义战亦可矣。若《春秋》之于偏战也,善其偏,不善其战,有以效其然也。《春秋》爱人,而战者杀人,君子奚说善杀其所爱哉?故《春秋》之于偏战也,犹其于诸夏也。引之鲁,则谓之外;引之夷狄,则谓之内。比之诈战,则谓之义;比之不战,则谓之不义。故盟不如不盟。然而有所谓善盟。战不如不战,然而有所谓善战。不义之中有义,义之中有不义。辞不能及,皆在于指,非精心达思者,其孰能知之。《诗》云:“棠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孔子曰:“未之思,夫何远之有!”由是观之。见其指者,不任其辞。不任其辞,然后可与适道矣。

  司马子反为其君使。废君命,与敌情,从其所请,与宋平。是内专政而外擅名也。专政则轻君,擅名则不臣,而《春秋》大之,奚由哉?曰:为其有惨怛之恩,不忍饿一国之民,使之相食。推恩者远之而大,为仁者自然而美。今子反出己之心,矜宋之民,无计其闲,故大之也。难者曰:《春秋》之法,卿不忧诸侯,政不在大夫。子反为楚臣而恤宋民,是忧诸侯也;不复其君而与敌平,是政在大夫也。溴梁之盟,信在大夫,而诸侯刺之,为其夺君尊也。平在大夫,亦夺君尊,而《春秋》大之,此所间也。且《春秋》之义,臣有恶,擅名美。故忠臣不谏,欲其由君出也。《书》曰:“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君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此谋此猷,惟我君之德。”此为人臣之法也。古之良大夫,其事君皆若是。今子反去君近而不复,庄王可见而不告,皆以其解二国之难为不得已也。奈其夺君名美何?此所惑也。曰:《春秋》之道,固有常有变,变用于变,常用于常,各止其科,非相妨也。今诸子所称,皆天下之常,雷同之义也。子反之行,一曲之变。独修之意也。夫目惊而体失其容,心惊而事有所忘,人之情也。通于惊之情者,取其一美,不尽其失。《诗》云:“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此之谓也。今子反往视宋,间人相食,大惊而哀之,不意之到于此也,是以心骇目动而违常礼。礼者,庶于仁、文,质而成体者也。今使人相食,大失其仁,安着其礼?方救其质,奚恤其文?《春秋》之辞,有所谓贱者,有贱乎贱者。夫有贱乎贱者,则亦有贵乎贵者矣。今让者《春秋》之所贵。虽然见人相食,

译竹林第三

《春秋》通常的措辞,是不赞许夷狄而赞许中原国家合乎礼制。到了邲之战,却完全反其道而行之,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没有固定不变的措辞,而是随着事态的变化而改变。如今晋国变得像夷狄一样,楚国变得像君子一样,所以改变措辞来顺应事实。楚庄王宽恕郑国,有值得珍视的美德,晋国人不知道这是善举,却想要攻击它。所救援的郑国已经解围,却像挑衅一样与之交战,这是没有喜爱善行的心意,而轻视拯救百姓的意思,因此轻视晋国。不让他们与贤者一起合乎礼制。秦穆公轻慢蹇叔而大败。郑文公轻慢众人而丧失军队。《春秋》敬重贤人、重视百姓就是这样的。因此战争攻伐,虽然发生数百次,必定只记载一两次,是哀伤它们伤害了所重视的东西。

提问者说:《春秋》记载战争攻伐非常谨慎。它厌恶战争攻伐却没有明确的言辞,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会盟朝见的事情,大国主导小国;战争攻伐的事情,后发者主导先发者。如果不厌恶战争,为什么让挑起战争的人处于下位。这就是它厌恶战争攻伐的原因。而且《春秋》的法度,灾荒之年不修缮旧有的工程,意在不让百姓受苦。让百姓受苦尚且厌恶,何况伤害百姓呢?伤害百姓尚且痛惜,何况杀害百姓呢?所以说:灾荒之年修缮旧工程就加以讥讽。建造城邑就加以隐讳。这是害民的小的,就是厌恶的小的;害民的大的,就是厌恶的大的。如今战争攻伐对于百姓,它的危害有多大呢?考察意图而观察旨意,那么《春秋》所厌恶的,是不依靠德行而依靠武力,驱使百姓而残害他们。它所喜爱的,是设立武力而不用,用仁义来使人心服。《诗经》说:“施展你的文德,安抚这四个国家。”这是《春秋》所赞许的。如果德行不足以亲近身边的人,而文采不足以招来远方的人,却断然依靠战争攻伐来做事,这本来就是《春秋》所非常痛恨的,都是不符合道义的。

诘难者说:《春秋》记载战争攻伐,有厌恶的也有赞许的。厌恶偷袭而赞许正面交战,怎么能认为《春秋》没有正义的战争而全都厌恶呢?回答说:凡是《春秋》记载灾异,虽然有几根麦苗,仍然说没有麦苗。如今天下这么大,三百年之久,战争攻伐不可胜数,而符合道义的只有两次。这与没有麦苗却有几根麦苗有什么不同呢?不足以用来诘难,所以说没有正义的战争。如果认为没有正义的战争是不可以的,那么没有麦苗也是不可以的;如果认为没有麦苗是可以的,那么没有正义的战争也是可以的。至于《春秋》对于正面交战,是赞许它的正面,而不赞许它的战争,有理由证明是这样。《春秋》爱护百姓,而战争是杀害百姓,君子怎么可以说赞许杀害他所爱的人呢?所以《春秋》对于正面交战,就像它对于中原各国一样。把它比作鲁国,就说是外;把它比作夷狄,就说是内。把它比作偷袭,就说是义;把它比作不战,就说不义。所以盟约不如不盟约。然而有所谓好的盟约。战争不如不战争,然而有所谓好的战争。不义之中有义,义之中有不义。言辞不能达到,都在于旨意,不是精心通达思虑的人,谁能知道呢。《诗经》说:“棠棣的花,翩翩飞舞。难道不想念你吗?是因为家室太远。”孔子说:“没有真正想念,哪里会有远呢!”由此看来。看到旨意的人,不依赖言辞。不依赖言辞,然后才可以与道相合了。

司马子反作为楚王的使者。废弃君王的命令,与敌人讲和,顺从他们的请求,与宋国讲和。这是在内专断政事而在外独占美名。专断政事就轻视君王,独占美名就不像臣子,而《春秋》却赞扬他,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因为他有悲痛怜悯的恩德,不忍心让一国的百姓挨饿,让他们互相残杀。推广恩德的人,恩德深远而伟大,施行仁爱的人,自然美好。如今子反出于自己的本心,怜悯宋国的百姓,不考虑其中的间隙,所以赞扬他。诘难者说:《春秋》的法度,卿大夫不担忧诸侯,政事不在大夫手中。子反作为楚国的臣子而体恤宋国的百姓,这是担忧诸侯;不回复君王而与敌人讲和,这是政事在大夫手中。溴梁之盟,信义在大夫手中,而诸侯指责他,是因为他夺取了君王的尊贵。讲和在大夫手中,也夺取了君王的尊贵,而《春秋》却赞扬他,这是有疑问的。而且《春秋》的道义,臣子有恶行,独占美名。所以忠臣不劝谏,希望事情由君王发出。《尚书》说:“你有好的计谋,在宫内报告你的君王,然后你在宫外顺从执行,说:这个计谋,是我们君王的德行。”这是做臣子的法度。古代的良臣,他们侍奉君王都是这样的。如今子反离开君王近却不回复,庄王可见却不告知,都是因为他解除两国的危难是不得已。怎么能让他夺取君王的美名呢?这是令人困惑的。回答说:《春秋》的道义,本来有常规有变化,变化用于变化,常规用于常规,各自止于它们的类别,不是互相妨碍的。如今各位所说的,都是天下的常规,雷同的道义。子反的行为,是一时的变化。独特的修养的意思。眼睛受惊而身体失去仪容,心里受惊而事情有所遗忘,这是人的常情。通晓受惊之情的人,选取他的一点美,不追究他的过失。《诗经》说:“采摘蔓菁和萝卜,不要嫌弃它的根茎。”说的就是这个。如今子反前往视察宋国,听到人吃人的消息,大惊而哀怜,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所以心里惊骇眼睛震动而违背了常规礼仪。礼仪,是接近仁、文采,质朴而形成的整体。如今让人吃人,大大失去了仁,哪里还讲究礼仪?正是要拯救实质,何必顾虑文采?《春秋》的措辞,有所谓轻视的,有比轻视更轻视的。有比轻视更轻视的,那么也有比尊贵更尊贵的。如今让位是《春秋》所尊贵的。虽然看到人吃人,

惊人相爨,救之忘其让,君子之道有贵于让者也。故说《春秋》者,无以平定之常义,疑变故之大则,义几可谕矣。

译人们互相争夺做饭的灶位,在救援时忘记了谦让,而君子之道中,有比谦让更珍贵的东西。因此,解说《春秋》的人,不要用太平时期的常规道义,去怀疑变故时的重大准则,其中的大义几乎就可以明白了。

《春秋》记天下之得失,而见所以然之故。甚幽而明,无传而着,不可不察也。夫泰山之为大,弗察弗见,而况微渺者乎?故案《春秋》而适往事,穷其端而视其故,得志之君子,有喜之人,不可不慎也。齐顷公亲齐桓公之孙,国固广大而地势便利矣,又得霸主之余尊,而志加于诸侯。以此之故,难使会同,而易使骄奢。即位九年,未尝肯一与会同之事。有怒鲁卫之志,而不从诸侯于清丘、断道。春往伐鲁,入其北郊,顾返伐卫,败之新筑。当是时也,方乘胜而志广,大国往聘,慢而弗敬其使者。晋鲁惧怒,内悉其众,外得党与曹卫,四国相辅,大困之奸,获齐顷公, 逄丑父。深本顷公之所以大辱身,几亡国,为天下笑,其端乃从慑鲁胜卫起。伐鲁,鲁不敢出,击卫,大败之,因得气而无敌国以兴患也。故曰,得志有喜,不可不戒。此其效也。自是之后,顷公恐惧,不听声乐,不饮酒食肉,内爱百姓,问疾吊霄,外敬诸侯。从会与盟,卒终其身,国家安宁。是福之本生于忧,而祝起于喜也。呜呼!物之所由然,其于人切近,可不省邪?

  逄丑父杀其身以生其君,何以不得谓知权?丑父欺晋,祭仲许宋,俱枉正以存其君。然而丑父之所为,难于祭仲,祭仲见贤而丑父犹见非,何也?曰:是非难别者在此。此其嫌疑相似而不同理者,不可不察。夫去位而避兄弟者,君子之所甚贵;获虏逃遁者,君子之所甚贱。祭仲措其君于人所甚贵以生其君,故《春秋》以为知权而贤之。丑父措其君于人所甚贱以生其君,《春秋》以为不知权而简之。其俱枉正以存君,相似也;其使君荣之与使君辱,不同理。故凡人之有为也,前枉而后义者,谓之中权,虽不能成,《春秋》善之,鲁隐公、郑祭仲是也。前正而后有枉者,谓之邪道,虽能成之,《春秋》不爱,齐顷公、逄丑父是也。夫冒大辱以生,其情无乐,故贤人不为也,而众人疑焉。《春秋》以为人之不知义而疑也,故示之以义,曰国灭君死之,正也。正也者,正于天之为人性命也。天之为人性命,使行仁义而羞可耻,非若鸟兽然,苟为生,苟为利而已。是故《春秋》推天施而顺人理,以到尊为不可以加于到辱大羞,故获者绝之。以到辱为亦不可以加于到尊大位,故难失位弗君也。已反国复在位矣,而《春秋》犹有不君之辞,况其固然方获而虏邪。其于义也,非君定矣。若非君,则丑父何权矣。故欺三军为大罪于晋,其免顷公为辱宗庙于齐,是以虽难而《春秋》不爱。丑父大义,宜言于顷公曰:“君慢侮而怒诸侯,是失礼大矣。今被大辱而弗能死,是无耻也而复重罪。请俱死,无辱宗庙,无羞社稷。”如此,虽陷其身,尚有廉名。尝此之时,死贤于生。故君子生以辱,不如死以荣,正是之谓也。由法论之,则丑父欺而不中权,忠而不中义,以为不然?复察《春秋》。《春秋》之序辞也,置王于春正之间,非日上奉天施而下正人,然后可以为王也云尔。

  今善善恶恶,好荣憎辱,非人能自生,此天施之在人者也。君子以天施之在人者听之,则丑父弗忠也。天施之在人者,使人有廉耻。有廉耻者,不生于大辱。大辱莫甚于去南面之位而束获为虏也。曾子曰:“辱若可避,避之而已。及其不可避,君子视死如归。”谓如顷公者也。

  《春秋》曰:“郑伐许。”奚恶于郑而夷狄之也?曰:卫侯 卒,郑师侵之,是伐丧也。郑与诸侯盟于蜀,以盟而归,诸侯于是伐许,是叛盟也。伐丧无义,叛盟无信,无信无义,故大恶之。问者曰:“是君死,其子未逾年,有称伯不子,法辞其罪何?曰:先王之制,有大丧者,三年不呼其门,顺其志之不在事也。《书》云:“高宗谅暗,三年不言。”居丧之义也。今纵不能如是,奈何其父卒未逾年即以丧举兵也。《春秋》以薄恩,且施失其子心,故不复得称子,谓之郑伯,以辱之也。且其先君襄公伐丧叛盟,得罪诸侯,诸侯怒之未解,恶之未已。继其业者,宜务善以覆

译《春秋》记载天下的得失,并揭示其背后的原因。道理深奥却明白,没有传注却显著,不可不仔细考察。泰山之所以高大,不观察就看不见,何况那些细微渺小的事物呢?所以依据《春秋》去推究往事,穷尽事情的开端并审视其缘由,得志的君子,得意的人,不可不谨慎。齐顷公是齐桓公的孙子,国家本来广大且地势便利,又享有霸主遗留的威势,因而对诸侯怀有凌驾之心。因为这个缘故,难以让他参与会盟,却容易使他骄奢。即位九年,未曾肯一次参与会盟之事。怀有恼怒鲁卫的意图,不跟随诸侯在清丘、断道会盟。春天去讨伐鲁国,进入其北郊,回头又讨伐卫国,在新筑打败了它。在这个时候,正乘着胜利而志向膨胀,大国前来聘问,傲慢而不敬重使者。晋国和鲁国恐惧愤怒,对内动员全部兵力,对外联合曹、卫作为党羽,四国相互辅助,大举围困齐国,抓获了齐顷公和逄丑父。深入探究齐顷公之所以身受大辱,几乎亡国,被天下耻笑,其开端就是从震慑鲁国、战胜卫国开始的。讨伐鲁国,鲁国不敢出战;攻击卫国,大败它,因此得以意气风发而无敌国,从而兴起祸患。所以说,得志得意,不可不警戒。这就是它的效验。从此以后,齐顷公感到恐惧,不听声乐,不饮酒吃肉,对内爱护百姓,探问疾病、吊唁死者,对外敬重诸侯。参与会盟,直到终其一生,国家安宁。这是福的根本产生于忧患,而灾祸兴起于喜悦。唉!事物之所以如此,对于人来说切近,可以不反省吗?

逄丑父牺牲自己来保全君主,为什么不能称为懂得权变?逄丑父欺骗晋国,祭仲答应宋国,都违背正道来保全君主。然而逄丑父所做的,比祭仲更难,祭仲被视为贤能而逄丑父却受到非议,为什么呢?回答说:难以辨别是非的就在这里。这些嫌疑相似而道理不同的情况,不可不仔细考察。离开君位以避让兄弟,是君子非常看重的;被俘逃遁,是君子非常轻视的。祭仲将君主置于人们非常看重的地位来保全君主,所以《春秋》认为他懂得权变而称赞他。逄丑父将君主置于人们非常轻视的地位来保全君主,《春秋》认为他不懂权变而轻视他。他们都违背正道来保全君主,这是相似的;但使君主荣耀与使君主受辱,道理不同。所以大凡人的行为,先前违背正道而后符合道义的,称为中权,即使不能成功,《春秋》也赞许它,鲁隐公、郑祭仲就是这样。先前符合正道而后违背道义的,称为邪道,即使能成功,《春秋》也不喜爱,齐顷公、逄丑父就是这样。冒着大辱来求生,内心并不快乐,所以贤人不这样做,而众人对此有疑问。《春秋》认为人们不懂道义而产生疑问,所以用道义来开导他们,说国家灭亡君主为之而死,是正道。正道,是符合上天赋予人的本性。上天赋予人的本性,让人践行仁义而以可耻为羞,不像鸟兽那样,苟且求生,苟且求利罢了。因此《春秋》推究上天的施予而顺应人的情理,认为尊贵不可以加于卑辱大羞之上,所以被俘者就断绝了君臣之名。认为卑辱也不可以加于尊贵大位之上,所以难以失去君位就不称其为君。已经回国复在位了,《春秋》还有不称其为君的言辞,何况本来就被俘为虏呢。在道义上,他不再是君了。既然不是君,那么逄丑父有什么权变可言呢?所以欺骗三军是晋国的大罪,他使齐顷公免于难却是齐国的辱没宗庙,因此虽然艰难,《春秋》也不喜爱。逄丑父的大义,应当向齐顷公进言说:“君主傲慢侮辱而激怒诸侯,这是极大的失礼。现在遭受大辱而不能死,这是无耻而且加重了罪过。请一起死,不要辱没宗庙,不要羞耻社稷。”像这样,即使陷身于死,尚且有廉洁的名声。在这个时候,死比生更贤明。所以君子生而受辱,不如死而荣耀,正是这个意思。按照法度来论,逄丑父欺骗而不中权,忠诚而不中义,认为不对吗?再考察《春秋》。《春秋》编排辞句,把王放在春和正之间,不是说上承天施而下正人伦,然后才可以成为王吗?

现在善善恶恶,喜好荣耀憎恨耻辱,不是人自己能产生的,这是上天施予在人身上的。君子根据上天施予在人身上的是非来听任它,那么逄丑父就不忠诚了。上天施予在人身上的是,让人有廉耻。有廉耻的人,不会生于大辱之中。大辱没有比离开南面君位而被捆绑俘获为虏更严重的了。曾子说:“耻辱如果可以避开,避开就是了。到了不可避开的境地,君子视死如归。”说的是像齐顷公这样的人。

《春秋》说:“郑国讨伐许国。”为什么厌恶郑国而把它当作夷狄看待呢?回答说:卫侯去世,郑国军队侵犯他,这是讨伐丧事。郑国与诸侯在蜀地结盟,带着盟约回国,诸侯于是讨伐许国,这是背叛盟约。讨伐丧事没有道义,背叛盟约没有信用,没有信用没有道义,所以大大厌恶它。问的人说:“这是君主去世,他的儿子未满一年,有称伯不称子的,法度上推辞他的罪过是什么?回答说:先王的制度,有大丧事的,三年不呼唤他出门,顺应他心志不在政事上。《尚书》说:“高宗居丧,三年不说话。”这是居丧的道义。现在即使不能像这样,怎么能在父亲去世未满一年时就因为丧事举兵呢。《春秋》认为他薄恩,而且施恩失掉了做儿子的心,所以不再称他为子,称他为郑伯,来羞辱他。况且他的先君襄公讨伐丧事背叛盟约,得罪诸侯,诸侯对他的愤怒未解,厌恶未止。继承他事业的人,应当致力于善行来弥补

之,父伐人丧,子以丧伐人,父加不义于人,子施失恩于亲,以犯中国,是父负故恶于前,己起大恶于后。诸侯果怒而憎之,率而俱到,谋共击之。郑乃恐惧,去楚而成虫牢之盟是也。楚与中国侠而击之,郑罢疲危亡,终身愁辜。无义而败,由轻心然。孔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知其为得失之大也,故敬而慎之。今郑伯既无子恩,又不熟计,举兵不当,被患不穷,自取之也。是以生不得称子,去其义也;死不得书葬,见其穷也。有国者视此。行身不放义,同事不审时,兴事不审时,其何如此尔。

译郑伯伐人丧,其子以丧伐人,父亲对他人施加不义,儿子对亲人施加失恩,以此侵犯中原诸侯国,这是父亲在前背负旧恶,自己在后兴起大恶。诸侯果然愤怒而憎恨他,率领军队一同到达,谋划共同攻击他。郑国于是恐惧,离开楚国而达成虫牢之盟,就是这种情况。楚国与中原诸侯夹击郑国,郑国疲惫危亡,终身忧愁罪过。因无义而败亡,是由于轻率之心所致。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要严肃认真地处理政事并讲求信用。”知道这是关乎得失的大事,所以恭敬而谨慎地对待。如今郑伯既无爱子之恩,又不仔细谋划,出兵不当,遭受祸患而不知穷尽,这是自取灭亡。因此他活着时不能被称为‘子’,是去除他的名分之义;死后不能记载其葬礼,是显示他的穷困处境。拥有国家的人应以此为鉴。立身行事不遵循道义,处理事务不审察时机,兴起事端不审察时机,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