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大全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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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贤,礼下贤徳之士也。如王就见孟子之就。体,如《中庸》体羣臣之体,谓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也。远,疎远之臣也。此二者可以感动众人,未能化民也。
译就贤,是礼遇贤德之士。就像君王去见孟子那样去接近贤人。体,如同《中庸》所说“体群臣”的“体”,意思是设身处地地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去体察他们的内心。远,是指疏远那些不贤的臣子。这两项举措可以感动众人,但还不足以教化百姓。
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
化民成俗,必如唐虞之于变时雍,乃为至耳。然则舎学何以哉?此学乃大学之道,明德新民之事也【朱子曰:动众,谓耸动众听,盖守常法,用中材,其效不足以致大誉。远,谓疏远之士,下贤亲远,足以耸动众听,使知贵德而尊士,然未有开导诱掖之方也,故未足以化民。唯教学可以化民,使成美俗】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兊【说】命》曰:「念终始典于学。」其此之谓乎?建国君民,谓建立邦国以君长其民也。教学为先,以立教立学为先务也。《兊命》,《商书》。典,常也【永嘉戴氏曰:玉不琢而碔砆,琢之则碔砆犹为可用,玉盖不及也。大抵资质之美不足恃,资质之美而未尝学问,其与资质不美者均尔】
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防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是故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上声】也。故曰:教学相长也。《兊命》曰:「学【效】学半」,其此之谓乎?
学然后知不足,谓师资于人,方知己所未至也;教然后知困,谓无以应人之求,则自知困辱也。自反,知反求而已;自强,则有黾勉倍进之意。教学相长,谓我之教人与资人,皆相为长益也。引《说命》「斆学半」者,刘氏曰:「教人之功,居吾身学问之半。盖始之修己,所以立其体,是一半;终之教人,所以致其用,又是一半。此所以终始典于学,成已成物,合内外之道,然后为学问之全功也【严陵方氏曰:「肴有味,唯食之然后可以辨其味;道有理,唯学之然后可以穷其理。然而味有防否,唯肴之嘉者为防;理有善恶,唯道之至者为善。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也,此以食喻道者也。以道之难明,故所况如此。若夫造道之全,则淡乎其无味,又岂肴之可比哉?足则厌矣,故学以不厌为知;困则倦矣,故教以不倦为仁。知其不足,然后能自反以求其足;知其困,然后能自强以济其困。自反,若所谓自反而仁之类;自强,若所谓自强不息之类。教人之功,得学之半,故引《说命》之言以证之。上学字冝读曰斆,▯命亦作斆,斆即教也。孔子曰:『起予者商也。』又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岂非斆学半之谓乎?」○马氏曰:「能自强而兴之,则进于学矣,是以教长学也;自反而得之,则优于教矣,是以学长教也。」○山隂陆氏曰:「所谓教学,教之中有学,学之中有教焉,是之谓相长也】
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当为州】有序,国有学。比【毗志反】年入学,中【平声】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五教反】羣,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
古者二十五家为闾,同共一巷,巷首有门,门侧有塾,民在家者,朝夕受教于塾也。五百家为党,党之学曰庠,教闾塾所升之人也。术当为州,万二千五百家为州,州之学曰序。《周礼》「乡大夫春秋以礼会民而射于州序」是也,序则教党学所升之人。天子所都及诸侯国中之学谓之国学,以教元子、众子及卿大夫、士之子与所升俊选之士焉。比年,每嵗也,每嵗皆有入学之人。中年,间一年也,与《小记》「中一」以上之中同,每间一年而考校其艺之进否也。离经,离絶经书之句读也;辨志,辨别其趋向之邪正也。敬业,则于所习无怠忽;乐羣,则于朋徒无睽贰;博习,则不以程度为限制;亲师,则于训诲知嗜好;论学,讲求学问之緼奥也;取友,择取益者而友之也。能如此,是学之小成也。至于九年,则理明义精,触类而长,无所不通,有卓然自立之行,而外物不得以夺之矣,是大成也。○朱子曰:「这几句都是上两字说学,下两字说所得处。如离经便是学,辨志是所得处,他仿此【延平周氏曰:「养人之有序,故自家至国皆立之学。」】○朱子曰:「辨志者,自能分别其心所趋向,
译君子如果想要教化百姓,形成良好的风俗,难道一定要通过教育吗?
教化百姓,形成风俗,一定要像唐尧、虞舜那样使时世变得和乐,才算是达到了极致。那么,如果不通过教育,又能靠什么呢?这教育就是《大学》的道理,是彰显光明德性、使百姓更新的事。【朱熹说:动众,是指耸动众人的听闻,大概是因为固守常规的法度,使用中等才能的人,其效果不足以招致大的声誉。远,是指疏远的人,礼贤下士亲近远方的人,足以耸动众人的听闻,使他们知道尊重德行和贤士,然而没有开导诱导的方法,所以还不足以教化百姓。只有教育才能教化百姓,使他们形成美好的风俗。】
玉石不经过雕琢,就不能成为器物;人不经过学习,就不懂得道理。因此古代的君王,建立国家,统治百姓,把教育放在首要位置。《说命》说:“始终都要以学习为常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建国君民,是指建立邦国来统治百姓。教学为先,是指把设立教化、建立学校作为首要事务。《说命》是《尚书·商书》中的一篇。典,是常道的意思。【永嘉戴氏说:玉石不雕琢就是碔砆(似玉的美石),雕琢之后碔砆还可以使用,玉石反而不如它了。大抵来说,资质的美好不足以依赖,资质美好却不曾学习,那他与资质不美好的人是一样的。】
虽然有美味的菜肴,不吃就不知道它的滋味;虽然有最好的道理,不学习就不知道它的好处。因此,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教导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困惑。知道不足,然后才能自我反省;知道困惑,然后才能自我勉励。所以说:教与学是互相促进的。《说命》说:“教与学各占一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学习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是指向老师学习,才知道自己还没有达到的地方;教导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困惑,是指无法回应别人的求教,就自知困窘耻辱。自反,是指知道反过来寻求罢了;自强,则有努力加倍进取的意思。教学相长,是指我教导别人和向别人学习,都互相促进增长。引用《说命》“斆学半”的话,刘氏说:“教导别人的功夫,占我自身学问的一半。大概开始修养自己,用来确立本体,这是一半;最终教导别人,用来发挥效用,这又是一半。这就是始终都以学习为常道,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合内外之道,然后才是学问的完整功夫。【严陵方氏说:“菜肴有味道,只有吃了才能辨别它的味道;道理有义理,只有学习了才能穷尽它的义理。然而味道有美有丑,只有美味的菜肴才是美的;义理有善有恶,只有最好的道理才是善的。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懂得味道,这是用饮食来比喻道理。因为道理难以明了,所以比喻是这样的。至于造道的全部,则淡泊而没有味道,又哪里是菜肴可以比拟的呢?满足了就会厌倦,所以学习以不厌倦为知道;困倦了就会懈怠,所以教导以不厌倦为仁爱。知道不足,然后才能自我反省以求满足;知道困倦,然后才能自我勉励以解救困倦。自反,就像所说的自我反省而达到仁爱之类;自强,就像所说的自强不息之类。教导别人的功夫,得到学习的一半,所以引用《说命》的话来证明它。上面的“学”字应该读作“斆”,“命”也写作“斆”,“斆”就是教的意思。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子夏。”又说:“颜回不是帮助我的人,对于我的话没有不喜欢的。”这难道不是“斆学半”的意思吗?”○马氏说:“能够自我勉励而兴起,就进步于学习了,这是教导促进了学习;自我反省而得到,就优于教导了,这是学习促进了教导。”○山阴陆氏说:“所谓教学,教导之中有学习,学习之中有教导,这就叫做互相促进。】
古代的教育,家有塾,党有庠,州有序,国有学。每年都有人入学,每两年考核一次。第一年考察断句和辨别志向,第三年考察敬业和乐群,第五年考察博习和亲师,第七年考察论学和取友,这叫做小成;第九年知道类推通达,坚强独立而不违背,这叫做大成。
古代二十五家为闾,共同住在一个巷子,巷口有门,门旁有塾,在家的人,早晚在塾接受教育。五百家为党,党的学校叫庠,教育从闾塾升上来的人。术应当是州,一万二千五百家为州,州的学校叫序。《周礼》“乡大夫春秋以礼会民而在州序射礼”就是说的这个,序则教育从党学升上来的人。天子都城和诸侯国中的学校叫做国学,用来教育元子、众子以及卿大夫、士的儿子和所选拔的俊秀之士。比年,是每年的意思,每年都有入学的人。中年,是隔一年的意思,与《小记》“中一”以上的“中”相同,每隔一年考核他们技艺的进步与否。离经,是断绝经书的句读;辨志,是辨别他们趋向的正邪。敬业,则对所习的没有懈怠;乐群,则对朋友没有背离;博习,则不以程度为限制;亲师,则对训诲知道喜好;论学,是讲求学问的深奥;取友,是选择有益的人做朋友。能这样,是学习的小成。到了第九年,则道理明了义理精微,触类旁通,无所不通,有卓然自立的行为,而外物不能夺去它了,这是大成。○朱熹说:“这几句都是上面两个字说学习,下面两个字说所得到的地方。如离经就是学习,辨志是所得到的地方,其他仿照这个。”【延平周氏说:“养育人有次序,所以从自家到国家都设立学校。”】○朱熹说:“辨志者,自能分别其心所趋向,
如为善为利,为君子为小人也。敬业者,专心致志以事其业也。乐羣者,乐于取益以辅其仁也。博习者,积累精专,次第而徧也。亲师者,道同徳合,爱敬兼尽也。论学者,知言而能论学之是非。取友者,知人而能识人之贤否也。知类通达,闻一知十,能触类而贯通也。强立不反,知止有定,而物不能移也。盖考校之法,逐节之中,先观其学业之浅深,徐察其德行之虚实,读者冝深味之,乃见进学之验。」○临川吴氏曰:「按考校与周官大比不同。考校者,谓九年大成以前,每间一嵗,教者察视其学业之进何如。大比者,谓九年大成之后,每三年则乡大夫大比其德行道艺而宾兴之也。初入学一年,于嵗终视其」读经断句,而分别其志之果向学与否。敬业者,谓于所读之经而专心致志;乐羣者,如食而已知其味,乐与同居之羣共讲习之。此于三年之嵗终察视之。博习,谓所学经外又能泛及他经;传授师说,服膺不失,而亲近其师,惟恐或离也。此于五年之嵗终察视之。论学,谓义理已明,能论说学之是非;识人品高下,而取其善者以为友。此于七年之嵗终察视之。以上皆小学之事。九年,则十五入大学之次年,自始入小学之年而通数之为九年也。能知事理而推其类,由此以通达于彼,犹子贡之闻一知二,此大学致知之功也。强立,谓守之坚固;不反,谓其已能者不退转。此大学力行之效也】
译这关乎是为善还是为利,是成为君子还是小人。所谓敬业,就是专心致志地从事自己的学业。所谓乐群,就是乐于汲取益处来辅助自己的仁德。所谓博习,就是积累精深专一的知识,按次序广泛学习。所谓亲师,就是道义相同、德行相合,对老师既爱戴又尊敬,两方面都做到极致。所谓论学,就是懂得言辞,能够辨析学问的是非。所谓取友,就是懂得识人,能够辨别人的贤良与不肖。所谓知类通达,就是听知一事能推知十事,能够触类旁通。所谓强立不反,就是知道目标所在而意志坚定,外物不能使之动摇。大抵考核的方法,在每一阶段的考核中,先观察其学业的深浅,再慢慢考察其德行的虚实,读者应当深入体味,才能看到进学的成效。」○临川吴氏说:「考核与《周官》中的大比不同。考核,是指九年大成之前,每隔一年,教师察视学生学业的进步如何。大比,是指九年大成之后,每三年乡大夫考核其德行、道义、技艺,然后举荐他们。刚入学一年,在年终观察其读经断句的情况,从而分辨其志向是否真正向学。敬业,是指在所读的经书上专心致志;乐群,就像吃饭时已知道滋味,乐于与同住的群体一起讲习。这在第三年的年终进行察视。博习,是指所学经书之外又能广泛涉及其他经书;传授老师的学说,牢记在心而不遗忘,并且亲近老师,惟恐稍有疏离。这在第五年的年终进行察视。论学,是指义理已经明白,能够论述学问的是非;识别人品的高下,选取善良的人作为朋友。这在第七年的年终进行察视。以上都是小学阶段的事情。九年,是指十五岁进入大学的第二年,从开始入小学的那一年算起,总共是九年。能够知晓事理并推及其同类,由此通达于彼,就像子贡听知一事能推知两事,这是大学致知的功夫。强立,是指坚守得坚固;不反,是指已经掌握的能力不退转。这是大学力行的成效。」
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说服,而远者怀之,此大学之道也。记曰:「蛾【鱼起反】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
前言成俗,成其美俗也;此言易俗,变其污俗也。以此大成之士而官使之,其功效如此,是所谓大学教人之道也。蛾子,虫之微者,亦时时述学衘土之事而成大垤,以喻学者由积学而成大道也。此古记之言,故引以证其说。
大学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
始教学者入学之初也,有司衣皮弁之服,祭先师以苹藻之菜,示之以尊敬道艺也【临川吴氏曰:「古者始入学,必释菜于先圣先师,故大学始初之教,有司先服皮弁服,行释菜礼,盖示学者以敬先圣先师之道也。常服▯冠,今加服皮弁,芹藻之菜,简质而洁,皆示敬也】
宵雅肄【异】三官其始也
当祭菜之时,使歌《小雅》中《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之三篇而肄习之。此三诗皆君臣燕乐相劳苦之辞,盖以居官受任之美诱谕其初志,故曰「官其始也」。○朱子曰:「圣人教人,合下便要他用,便要用贤以治不贤,举能以教不能,所以公卿大夫在下思各举其职【临川吴氏曰:「学者将以居官任事也,诵诗者必欲其达于政而能专对。小雅三诗皆言为君使之事,使之肄习,盖教以官事于其始也】
入学鼓箧孙【去声】其业也
入学时,大胥之官击鼓以召学士。学士至,则发箧以出其书籍等物。警之以鼓声,使以逊顺之心进其业也。书言:「惟学逊志。」
夏【古雅反】楚二物,收其威也。
夏,榎也;楚,荆也。榎形圆,楚形方,以二物为扑,以警其怠忽者,使之收敛威仪也【庆源辅氏曰:示敬道也,所以使之立为学之诚。官其始也,所以使之知教者之意。学者之诚立,教者之意明,然后可以教之矣。故孙其业而使之有受道之质,然又虑其怠也,则又收其威而使之有勉强之意。夫然,故可与进于道矣】
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时观而弗语【去声】存其心也;幼者听而弗问,学【石梁王氏曰此学字如字读】不躐等也。此七者,教之大伦也。记曰:「凡学,官先事,士先志。」其此之谓乎!
禘,五年之大祭也。不五年不视学,所以优游学者之心志也。此又非仲春、仲秋视学之礼,使观而感于心,不言以尽其理,欲其自得之也,故曰存其心。幼者未必能问,问亦未必知要,故但听受师说而无所请,亦长幼之等,当如是不可逾躐也。○刘氏曰:自皮弁祭菜至听而弗问,凡七事,皆大学为教之大伦。大伦犹言大节耳。官先事,士先志,窃意官是已仕者,士是未仕者。谓已仕而为学,则先其职事之所急;未仕而为学,则未得见诸行事,故先其志之所尚也。子夏曰:「仕而优则学」,是已居官而为学也。王子垫问士何事,孟子曰:「尚志」,是未仕而学则先尚志也。然大学之道,明德、新民而已。先志者,所以明德;先事者,所以新民。七事,上句皆敎者之事,下句皆学者之志【严陵方氏曰:皮弁无经纬之文、织纴之功,祭菜无牺牲之味、黍稷之实,宵雅肄习,必兼以三,诱其志也。习必以雅,欲其正也;止以小雅,欲其有渐也。以其始教,故曰官其始也。官者,主治之谓也。学以孙志为事,故教者必扑之以收其威也。禘,盖五年之祭。未五年不视学,所以优游学者之志故也。且中年考校,则再考校乃当视学之年;五年视学,则再视学乃当学者大成之年矣。视学,见《文王世子》解。以言传道,则学者止得于耳闻;以黙识道,则学者乃得于意会。时观而弗语,则欲其黙识之;存其心,则得于意会矣。观者不可过也,不可不及也,当其可而已,故以时言之。游其志,所以俟其自成;存其心,所以使之自得。庄子曰:「美成在久」,则未卜禘不视学者,久之谓也。孟子曰:「思则得之」,则时观而弗语者,思之谓也。夫入道有序,进学有时,所谓等也。居幼而为长者之事,则为躐等矣。谓之伦,先后不可乱者。然教亦多术矣,岂止如是?亦其大略尔。夫官所冶者事,士所
译这样才足以教化百姓、改变风俗,使近处的人信服,远处的人归附,这就是《大学》的教育之道。《记》中说:“小蚂蚁常常衔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前面说“成俗”,是成就美好的风俗;这里说“易俗”,是改变污浊的风俗。用这样成就大道的贤士来担任官职,其功效如此显著,这就是所谓的《大学》教育人的方法。蛾子,是微小的昆虫,也常常述说学习衔土之事,从而筑成高大的土堆,用来比喻学者通过积累学问而成就大道。这是古代典籍的话,所以引用它来证明上述观点。
《大学》开始教育时,穿皮弁服、祭菜,以示对大道的尊敬。
开始教育,是指学者刚入学的时候。有司穿着皮弁的礼服,用苹藻之类的菜祭祀先师,以此显示对大道和技艺的尊敬。【临川吴氏说:“古代刚入学时,一定要向先圣先师释菜,所以《大学》开始教育时,有司先穿皮弁服,行释菜礼,大概是向学者显示尊敬先圣先师的大道。平常穿〇冠,现在加穿皮弁服,芹藻之菜,简朴而洁净,都显示尊敬。”】
在夜间演习《小雅》中的三篇诗,这是为做官做准备。
在祭菜的时候,让学者歌唱《小雅》中《鹿鸣》、《四牡》、《皇皇者华》这三篇诗并加以演习。这三首诗都是君臣宴饮欢乐、互相慰劳的言辞,大概是用做官受任的美好来诱导告诫他们初入学时的志向,所以说“为做官做准备”。○朱熹说:“圣人教育人,一开始就要他们有用,就要用贤人来治理不贤的人,举荐有才能的人来教育没有才能的人,所以公卿大夫在下位时想着各自举荐他们的职责。”【临川吴氏说:“学者将要居官任事,诵读诗歌一定要使他们通晓政事并能专对。《小雅》三首诗都讲的是为君主出使的事情,让他们演习,大概是在他们开始时教育他们官职事务。”】
入学时击鼓打开书箱,使学业谦逊有序。
入学时,大胥这个官员击鼓来召集学士。学士到了,就打开书箱拿出书籍等物品。用鼓声警示他们,使他们怀着谦逊顺从的心去推进学业。《尚书》说:“只有学习,才能谦逊志向。”
用榎木和荆条两种刑具,收敛他们的威严。
夏,是榎木;楚,是荆条。榎木形状圆,荆条形状方,用这两种东西做扑打工具,用来警示懈怠疏忽的人,使他们收敛威仪。【庆源辅氏说:“示敬道,是为了使他们确立为学的诚心。官其始,是为了使他们知道教育者的意图。学者的诚心确立,教育者的意图明白,然后才可以教育他们了。所以使学业谦逊有序,使他们有接受大道的资质,但又担心他们懈怠,所以又收敛他们的威严,使他们有勉强的意思。这样,就可以让他们进入大道了。”】
没有占卜禘祭,就不视察学校,让他们的志向优游自得;适时观察而不说话,保存他们的心志;年幼的只听而不问,学习不超越等级。这七件事,是教育的大纲。《记》中说:“凡是学习,做官的先从事务,士人先立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禘,是五年一次的大祭。不到五年不视察学校,是为了优游学者的心志。这又不是仲春、仲秋视察学校的礼仪,让他们观察而感动于心,不说话以穷尽其中的道理,想要他们自己领悟,所以说保存他们的心志。年幼的人未必能问,问了也未必知道关键,所以只是听受老师的学说而不提问,这也是长幼的等级,应当如此不可逾越。○刘氏说:从皮弁祭菜到听而不问,共七件事,都是《大学》教育的大纲。大纲犹言大节。官先事,士先志,我私下认为官是已经做官的人,士是未做官的人。说已经做官而学习,就先重视职事的紧急;未做官而学习,则未能体现在行事上,所以先重视志向所崇尚的。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这是已经居官而学习。王子垫问士做什么事,孟子说:“崇尚志向”,这是未做官而学习就先崇尚志向。然而《大学》的大道,不过是明德、新民罢了。先立志,是为了明德;先从事,是为了新民。七件事,上句都是教育者的事,下句都是学者的志向。【严陵方氏说:皮弁没有经纬的纹路、织造的功效,祭菜没有牺牲的味道、黍稷的实质,《小雅》演习,必定兼用三篇,诱导他们的志向。演习必定用《雅》,想要他们端正;只限于《小雅》,想要他们有渐进。因为开始教育,所以说为做官做准备。官,是主治的意思。学习以谦逊志向为事,所以教育者必定用扑打来收敛他们的威严。禘,大概是五年一次的祭祀。不到五年不视察学校,是为了优游学者的志向。而且中年考核,再次考核才是应当视察学校的年份;五年视察学校,再次视察学校才是学者大成的年份。视察学校,见《文王世子》解。用言语传达大道,那么学者只得到耳闻;用沉默领会大道,那么学者才得到意会。适时观察而不说话,是想要他们沉默领会;保存他们的心,是得到意会。观察不可过度,也不可不及,恰当而已,所以用“时”来说。优游他们的志向,是为了等待他们自成;保存他们的心,是为了使他们自得。庄子说:“美成在久”,那么不到禘祭不视察学校,就是久的意思。孟子说:“思则得之”,那么适时观察而不说话,就是思的意思。进入大道有顺序,进学有时机,这就是等级。年幼而做长者的事,就是超越等级了。称为伦,先后不可混乱。然而教育也有多种方法,难道只是这样吗?也只是大概罢了。官所治理的是事,士所……】
尚者志。方其学居官,则以事为】先方其学为士,则以志为先,故教之大伦,为是而已】
译尚,就是志。当他学习做官时,就把事务放在首位;当他学习做士人时,就把志向放在首位。所以教育的根本原则,就是这样罢了。
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学【句】不学操缦【莫半反】不能安▯;不学愽依【上声】不能安诗;不学杂服,不能安礼;不兴【去声】其艺,不能乐【五教反】学。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
旧说:「大学之教也,时。」句絶退息必有居。」句絶今读「时」字连下句,「学」字连上句,谓四时之教各有正业,如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春诵夏▯之类是也;退而燕息,必有燕居之学,如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是也。▯也,诗也,礼也,此时教之正业也;操缦、愽依、杂服,此退息之居学也。凡为学之道,贵于能安,安则心与理融而成熟矣。然未至于安,则在乎为之不厌,而不可有作辍也。操缦,操弄琴瑟之▯也。初学者手与▯未相得,故虽退息时亦必操弄之不废,乃能习熟而安于▯也。诗人比兴之辞,多依托于物理,而物理至愽也。故学诗者但讲之于学校,而不能于退息之际广求物理之所依附者,则无以验其实,而于诗之辞必有疑殆而不能安者矣。杂服,冕弁衣裳之类。先王制作礼,各有服,极为繁杂。学者但讲之于学,而不于退息时游观行礼者之杂服,则无以尽识其制,而于礼之文必有彷佛而不能安者矣。兴者,意之兴起而不能自已者。艺,即三者之学是也。言退息时若不兴此三者之艺,则谓之不能好学矣。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之时,必有正业,则所习者专而志不分;息焉游焉之际,必有居学,则所养者纯而艺愈熟,故其学易成也。○朱子曰:「古人服各有等降,若理会得杂服,则于礼思过半矣【山隂陆氏曰:「正业,言时教之所教也,若春诵夏▯,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是也。居学,言退息之所学也,若不学操缦,不能安▯,不学愽依,不能安诗是也。」○严陵方氏曰:「操之而急,纵之而缓者,操缦之谓也,▯之理亦若是而已。依则依物之理以为言焉,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则愽依之谓也,诗之理亦若是而已。服虽杂而繁,亦君子之所不惮焉,以服亦无非礼也。艺虽成而下,亦君子之所不废焉,以艺亦无非学也】
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离师辅而不反也。《兊命》曰:「敬孙【去声】务时敏,厥修乃来。」其此之谓乎?
承上文而言,藏修游息无不在于学,是以安亲乐信,虽离师友亦不畔于道也。时敏,无时而不敏也。厥修乃来,言其进修之益,如水之源源而来也【金华应氏曰:深攷自《大学之教》至此章,则自比年入学至九年大成,其所学大略可见。盖时教之正业,即所习者经也。至于亲其师、乐其友,乃所谓乐羣亲师也。至于知类通达,则虽离师辅而强立不反矣】
今之教者,呻【申】其占【觇】毕,多其讯,言及于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弗】夫然,故隠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教之不刑,其此之由乎?呻,吟讽之声也;占,视也;毕,简也;讯,问也。言今之教人者,但吟讽其所占视之简牍,不能通其緼奥,乃多发问辞以讯问学者,而所言又不止一端,故云言及于数也。不顾其安,不恤学者之安否也;不由其诚,不肯实用其力也;不尽其材,不能尽其材之所长也。夫多其讯而言及于数,则与时教必有正业者异矣;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则与退息必有居学者异矣。惟其如此,是以师之所施者常至于悖逆,学者之所求每见其拂戾也。隠其学,不以所学自表见也。终业而又速去之,以其用工间断卤莽灭裂而不安不乐故也。刑,成也。○朱子曰:「横渠作简与人,言其子日来诵书不熟,且教他熟诵以尽其诚与材。他解此两句只作一意觧,言人之材足以有为,但以不由于诚,则不尽其材【延平周氏曰:「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盖进之必顾其所安,而使之进也。使漆雕开仕,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说,盖使之必由其诚,而
译大学的教法,按时令施教必定有正式的课程,休息时也必定有日常的学习。不练习琴瑟的弦索,就不能安心于音乐;不广泛了解事物的依托,就不能安心于《诗经》;不学习各种服饰的穿戴,就不能安心于礼仪;不兴起这些技艺的兴趣,就不能喜爱学习。所以君子对于学习,在收藏(专心致志)时、修习时,在休息时、游息时,都贯穿着学习。
旧说认为:“大学的教法,按时令。”句断;“休息时必定有日常的学习。”句断。现在读法将“时”字连下句,“学”字连上句,意思是四时的教学各有正式的课程,比如春秋教礼乐,冬夏教诗书,春诵夏弦之类就是如此;退下来休息时,必定有闲居时的学习,比如退下来观察他们的私生活,也足以启发他们,就是如此。音乐、《诗经》、礼仪,这是按时令教学的正式课程;操缦、博依、杂服,这是休息时的日常学习。大凡做学问的道理,贵在能够安心,安心则心与理融合而成熟。然而如果还没有达到安心的地步,就在于不厌其烦地去做,而不可以有间断。操缦,是操弄琴瑟的弦索。初学者手与弦索还不相协调,所以即使在休息时也必须不停地操弄,才能习熟而安心于音乐。诗人比兴的辞句,多依托于事物的道理,而事物的道理极为广博。所以学习《诗经》的人如果只在学校里讲解,而不能在休息时广泛探求事物道理所依托的内容,就无法验证其实质,对于《诗经》的辞句必定会有疑惑而不能安心。杂服,是冕冠、弁帽、衣裳之类。先王制定的礼仪,各有相应的服饰,极为繁杂。学习者如果只在学校里讲解,而不于休息时观察行礼者的各种服饰,就无法完全认识其制度,对于礼仪的文辞必定会有模糊而不能安心之处。兴,是心意兴起而不能自止。艺,就是这三者的学习。意思是说休息时如果不兴起这三者的技艺,就叫做不能好学。所以君子对于学习,在收藏修习的时候,必定有正式的课程,那么所习的专一而志向不分散;在休息游息的时候,必定有日常的学习,那么所涵养的纯正而技艺更加熟练,所以他的学问容易成功。朱熹说:“古人的服饰各有等级差别,如果弄懂了各种服饰,那么对于礼仪的思考就超过一半了。”山阴陆氏说:“正业,说的是按时令教学所教的内容,比如春诵夏弦,春秋教礼乐,冬夏教诗书就是如此。居学,说的是休息时所学习的内容,比如不学操缦不能安心于音乐,不学博依不能安心于《诗经》就是如此。”严陵方氏说:“拉紧时急促,放松时舒缓,这就是操缦的意思,音乐的道理也是如此。依,是依托事物的道理来说话,多识鸟兽草木的名称,这就是博依的意思,《诗经》的道理也是如此。服饰虽然繁杂,君子也不畏惧,因为服饰无非是礼仪的体现。技艺虽然属于下位,君子也不废弃,因为技艺无非是学习的内容。”
正因为这样,所以安心于学习而亲近老师,喜爱朋友而信服道义,因此即使离开老师和辅佐,也不会背离正道。《兑命》说:“恭敬顺从,勤勉及时,他的修养就会到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承接上文而言,收藏修习游息无不在学习之中,因此安心亲近喜爱信服,即使离开老师和朋友也不会背离道义。时敏,是无时无刻不勤勉。厥修乃来,是说进修的益处,像水源源不断地流来。金华应氏说:深入考察从《大学之教》到本章,那么从比年入学到九年大成,他们所学习的大致情况可见。按时令教学的正式课程,就是所习的经书。至于亲近老师、喜爱朋友,就是所谓的乐群亲师。至于知类通达,那么即使离开老师和辅佐也能强立而不背离。
现在的教育者,只是吟诵他们所看的简牍,多发问话,言论涉及多方面,推进教学而不顾学生是否安心,使人不出于真诚,教育学生不竭尽他们的才能,他们施加的方法违背常理,他们追求的结果违背人心。正因为这样,所以学生隐藏所学而怨恨老师,以困难为苦而不知道其中的益处,即使完成了学业,他们离开学校也一定很快。教育不能成功,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呻,是吟诵的声音;占,是看;毕,是简牍;讯,是问。意思是说现在的教育者,只是吟诵他们所看的简牍,不能通晓其中的深奥,于是多发问话来询问学生,而所说的又不止一端,所以说言论涉及多方面。不顾其安,是不体恤学生是否安心;不由其诚,是不肯实用力气;不尽其材,是不能竭尽才能的长处。多发问话而言论涉及多方面,这与按时令教学必有正式课程不同;使人不出于真诚,教育学生不竭尽他们的才能,这与休息时必有日常学习不同。正因为如此,所以老师所施加的常常至于悖逆,学生所追求的每每见到违背。隠其学,是不以所学来表现自己。终业而又迅速离开,是因为用功间断、粗疏草率而不安心不快乐。刑,是成。朱熹说:“横渠作简与人,说他的儿子每天来诵书不熟,且教他熟诵以竭尽他的真诚与才能。他解释这两句只作一意解释,说人的才能足以有为,但因为不出于真诚,所以不竭尽他的才能。”延平周氏说:“孔子说:‘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大概推进他必定顾念他所安适的,而使他前进。让漆雕开做官,他说:‘我对这个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大概使他必定出于真诚,而……”
不强其中心之所不欲也。于门人问仁问孝之类,其答皆不同,盖教之必尽其材,故所答虽有难易,而未尝不随其材之大小也。后之教人者反此,故曰:『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而其教之者卒不见其诚,故曰:『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虽终其业而去之必速】
译不强求他们内心所不愿意做的事。对于门人询问仁德、孝道之类的问题,他的回答各不相同,这是因为教导学生必须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所以虽然回答有难易之分,但从未不根据学生才能的大小而有所调整。后来的教育者却与此相反,所以说:“他们施行教育违背常理,他们追求目标违背正道。”而且他们施教时最终不能体现真诚,所以说:“学生隐藏所学而怨恨老师,以困难为苦却不知其中的益处,即使完成了学业,离开老师也一定很快。”
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当其可之谓时,不陵节而施之谓孙,相观而善之谓摩。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豫者,先事之谓;时者,不先不后之期也。陵,逾犯也。节,如节候之节,礼有礼节,乐有乐节,人有长幼之节,皆言分限所在。不陵节而施,谓不教幼者以长者之业也。相观而善,如称甲之善,则乙者观而效之;乙有善可称,甲亦如之。孙以顺言,摩以相厉而进为言也。○方氏曰:「若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幼子常视母诳,则可谓之豫矣。若十年学书计,十三年舞勺,成童舞象,可谓之时矣。」○石梁王氏曰:「注专以时为年二十之时,非也【严陵方氏曰:「夫旣发而后禁,则为无及;未发而先禁,乃为有备。幼子常视母诳,亦可谓之豫矣。未可以教而教,则欲速而不达;可以教而不教,则虽悔而不可追。若十年学书讣十三年舞勺,成童舞象,则可谓之时矣。不陵节而施,则理顺而不悖,故谓之孙。若孔子言『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立,未可与权』,则可谓之孙矣。以此之善而见彼之不善,以彼之不善而见此之善,所谓相观也。有见于上,则知善之可慕;有见于下,则知不善之可戒。荀子所谓『见善翛然必以自存,见不善愀然必以自省』,则可谓之摩矣。夫旣有以防其情,又有以成其性,旣有以因其才,又有以辅其仁,则教之之道尽矣。故曰所由兴也。」】○朱子曰:「禁于未▯,但谓豫为之防,其事不一,不必皆谓十五时也。当其可,谓适当其可告之时,亦不当以年为断。相观而善,但谓观人之能而于己有益,如以两物相摩而各得其助也。」○临川吴氏曰:「陵,犹越也。节,如竹之节。俟其能此事,然后又教一事,则为顺叙而不丛并。相观,谓甲观乙,乙观甲。此有未善,观彼所善而效之,则此亦善矣。摩,如两石相摩,互相资借。程子曰:『朋友讲习,莫如相观而善之益多。』澄谓」此四者,三属于师,一属于友】
发然后禁,则扞格【胡客反】而不胜【升】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杂施而不孙,则坏【恠】乱而不修;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燕辟【僻】废其学。此六者,教之所由废也。
扞、拒、扞也。格,读如冻▯之▯,谓如地之冻,坚强难入也。不胜,不能承当其教也。一读为去声,谓教不能胜其为非之心,亦通。杂施,谓躐等陵节也。燕私之朋,必不责善,或相与以慢其师。燕游邪僻,必惑外诱,得不废其业乎?此燕朋、燕辟之▯,皆由于发然后禁。以下四者之失,皆与上文四者相反也。○郑氏曰:「燕犹防也,防其朋友,防师之譬喻【永嘉戴氏曰:「发然后禁,非不禁也,特禁之不得其要尔;时过然后学,非不学也,特学之不得其道尔;杂施而不逊,则固尝施之矣,施之不得其统,犹不施也;独学则固尝自学矣,而无其友,犹不学也。燕游,私昵之谓也。燕朋,谓昵于朋比,如孺子其朋之朋;燕辟,谓昵于敖辟,如师也辟之辟。昵于朋比,则人自为学,不顾其师;昵于敖辟,则自以为是,不力于学。教之不行,由此其故也。」○严陵方氏曰:「教之兴止于四,废至于六,者以见所由兴者常少,所由废者常多也】
君子旣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异】开而弗达则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
示之以入道之所由,而不牵率其必进;作兴其志气之所尚,而不沮抑之使退;开其从入之端,而不竟其所通之地。如此,则不扞格而和,不勤苦而易,不杂施以乱其心,有相观以辅其志,而思则得之矣【庆源辅氏曰:知所由兴,则行之;知所由废,则防之;然后可以为人师。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所谓优而柔之,使自求之也。先儒谓至道恳切,固是诚意,若迫切不中理,则反为不诚,则教者亦岂可不知此理哉!开谓开其端绪,开其端绪,则自不能已于致思,故可以致于自得之
译《大学》的教育方法,在错误尚未发生时就加以禁止,叫做预防;在时机恰当的时候进行教育,叫做适时;不超越学习者的接受能力而施教,叫做循序渐进;互相观摩而取长补短,叫做切磋。这四点,是教育得以兴盛的原因。预防,是指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做好准备;适时,是指不早不晚的恰当时期。陵,是逾越、侵犯的意思。节,就像节气中的节,礼仪有礼仪的节度,音乐有音乐的节奏,人有长幼的分别,都是指界限所在。不超越节度而施教,是指不教年幼的人学习年长者的学业。互相观摩而向善,比如称赞甲的优点,乙就观察并效仿;乙有优点可称道,甲也是如此。孙,是从顺从的角度来说;摩,是从互相勉励而进步的角度来说。○方氏说:“如果像七年时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幼子常看着母亲说话而不轻信,就可以称为预防了。如果像十岁学习书写和计算,十三岁学习舞勺,成童学习舞象,就可以称为适时了。”○石梁王氏说:“注疏专门把‘时’解释为二十岁的年纪,这是不对的【严陵方氏说:“既然错误已经发生才去禁止,就来不及了;在错误发生之前就加以禁止,才是有准备。幼子常看着母亲说话而不轻信,也可以称为预防了。不可以教育的时候却去教育,就会欲速而不达;可以教育的时候却不教育,即使后悔也追不回来了。如果像十岁学习书写和计算,十三岁学习舞勺,成童学习舞象,就可以称为适时了。不超越节度而施教,那么道理顺畅而不违背,所以称为循序渐进。如果孔子说‘可以一起求学,未必可以一起追求道;可以一起站立,未必可以一起权衡变通’,就可以称为循序渐进了。通过自己的优点看到别人的缺点,通过别人的缺点看到自己的优点,这就是所谓的互相观摩。看到上面的榜样,就知道善值得羡慕;看到下面的反面教材,就知道不善值得警戒。荀子所说的‘见到善就欣然必定以此自存,见到不善就忧色必定以此自省’,就可以称为切磋了。既然有防止情欲的方法,又有成就本性的方法,既然有顺应才能的方法,又有辅助仁德的方法,那么教育的方法就完备了。所以说这是教育得以兴盛的原因。’】○朱子说:“在错误发生之前就禁止,只是说预先设防,事情不止一种,不必都说是十五岁时。时机恰当,是指正好适合告知的时候,也不应当以年龄作为判断标准。互相观摩而向善,只是说观察别人的能力而对自己有益,就像两物互相摩擦而各自得到帮助一样。”○临川吴氏说:“陵,就是越过的意思。节,就像竹子的节。等他能够做这件事,然后再教另一件事,就是顺次叙述而不杂乱。互相观摩,是指甲观察乙,乙观察甲。这里有不善的地方,观察那里善的地方并效仿,那么这里也就善了。摩,就像两块石头互相摩擦,互相借助。程子说:‘朋友讲习,没有比互相观摩而向善益处更多的了。’澄认为”这四点中,三点属于老师,一点属于朋友】
错误已经发生才去禁止,就会抵触抗拒而不能胜任;时机错过才去学习,就会勤奋刻苦却难以成功;杂乱施教而不循序渐进,就会败坏混乱而不能修习;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结交不良朋友就会违背老师的教导,沉溺于邪僻就会荒废学业。这六点,是教育得以废弛的原因。
扞、拒,都是抵挡的意思。格,读音如同“冻”字的“格”,意思是像大地冻结一样,坚硬难以进入。不胜,是指不能承受老师的教导。另一种读法为去声,意思是教导不能战胜其作恶的心,也讲得通。杂施,是指超越等级、违背节度。私昵的朋友,一定不责求善道,或许会一起怠慢老师。沉溺于邪僻的游荡,一定会被外物诱惑,能不荒废学业吗?这燕朋、燕辟的原因,都源于错误发生后才去禁止。以下四点的过失,都与上文四点相反。○郑氏说:“燕,就是防止的意思,防止朋友,防止老师比喻【永嘉戴氏说:“错误发生后才禁止,不是不禁止,只是禁止不得要领罢了;时机错过后才学习,不是不学习,只是学习不得其道罢了;杂乱施教而不谦逊,那么固然曾经施行了,施行不得其统绪,就像没有施行一样;独自学习固然曾经自学了,但没有朋友,就像没有学习一样。燕游,是指私昵的意思。燕朋,是指亲昵于朋比,像‘孺子其朋’中的朋;燕辟,是指亲昵于傲慢邪僻,像‘师也辟’中的辟。亲昵于朋比,那么人各自为学,不顾其师;亲昵于傲慢邪僻,那么自以为是,不努力于学习。教育不能推行,由此可知其原因。’○严陵方氏说:“教育兴盛的原因只有四点,废弛的原因却有六点,这是为了表明兴盛的原因常常较少,废弛的原因常常较多】
君子既然知道教育得以兴盛的原因,又知道教育得以废弛的原因,然后才可以成为别人的老师。所以君子的教育,在于启发诱导。引导而不牵强,鼓励而不压抑,开导而不说尽。引导而不牵强,就能和谐;鼓励而不压抑,就能平易;开导而不说尽,就能思考。和谐、平易且能思考,可以称为善于启发诱导了。
展示进入大道的途径,而不牵强地要求他必须前进;激发他志气所崇尚的东西,而不挫伤压抑他使他退步;开启他入门的端绪,而不穷尽他所通达的境地。这样,就不会抵触抗拒而和谐,不会勤奋刻苦而平易,不会杂乱施教扰乱他的心,有互相观摩辅助他的志气,而思考就能得到它了【庆源辅氏说:知道兴盛的原因,就实行它;知道废弛的原因,就防备它;然后才可以成为别人的老师。引导而不牵强就能和谐,鼓励而不压抑就能平易,这就是所谓优柔地引导,让他自己寻求。先儒说至道恳切,固然是诚意,如果迫切而不合情理,反而成为不诚,那么教育者难道可以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开,是指开启端绪,开启端绪,那么自己就不能停止思考,所以可以达到自得的地步】
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异】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方氏曰:「或失则多者,知之所以过;或失则寡者,愚之所以不及;或失则易,贤者之所以过;或失则止,不肖者之所以不及。多闻见而适乎邪道,多之失也;寡闻见而无约、无博,寡之失也。子路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易之失也;冉求之『今女画』,止之失也。约我以礼,所以救其失之多;愽我以文,所以救其失之寡。兼人则退之,所以救其失之易;退则进之,所以救其失之止也【长乐陈氏曰:「失之多者,孔子谓之狂;而失之寡者,孔子谓之简。古之教者,观性以知心,因心以救失。多者约之以礼,寡者愽之以文,易者抑之以自反,止者勉之以自强,此长善救失之道也。」○东莱吕氏曰:「多,才有余者;寡,才不足者;易,俊快者;止,钝滞者。四者心之莫同,病各自别,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譬如医者要识他病处,方始随证用药】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其言也,约而达,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谓继志矣。
约而达,辞简而意明也;微而臧,言不峻而善则明也;罕譬而喻,比方之辞少而感动之意深也。继志,谓能使学者之志与师无间也【朱子曰:「继声、继志者,皆谓微发其端而不究其说,使人有所玩索而自得之也。约而达,防而臧,罕譬而喻,三者皆不务多言而使人自得之意。」○永嘉戴氏曰:「善歌,艺也,犹使人继其声;善教者,可不使人继其志乎?然继志之学不在言语之间。曰约,曰微,曰罕譬,其为辞甚简;曰达,曰臧,曰喻,其见理甚明。教者之辞简,学者之理明,若此可谓能继志矣。」○临川呉氏曰:「善于歌者,倡起其声而不终曲,使人和而叹之以继续其声,然后歌者之声终;善于教者,开示其志而不尽言,使人思而绎之以继续其志,然后教者之志尽。故教者之言,虽至约不繁而能使人通之,虽至微不显而能使人善之,虽少所取譬而能使人晓之。达之为通,如樊迟未达之达;臧之为善,如王曰善哉言乎之善;喻之为晓,如夷子怃然曰命之矣是也。三者皆不尽言,而使学者自思绎而得之者。约、微、罕譬,教者之不尽言也;达、臧、喻,学者之能自得也。如此,可谓能使人继其志者矣】
君子知至学之难易,而知其美恶,然后能愽喻。能愽喻,然后能为师;能为师,然后能为长;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故师也者,所以学为君也。是故择师不可不慎也。《记》曰:「三王四代唯其师。」其此之谓乎!
至学至于学也,钝者至之难,敏者至之易,质美者向道,不美者叛道。知乎此,然后能愽喻,谓循循善诱,不拘一涂也。周官太宰,长以贵得民,师以贤得民。长者一官之长,君则一国之君也。言为君之道,皆自务学▯之,三王四代之所以治,以能作之君、作之师尔。周子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张子曰:「知学者至于学之难易,及知其资质之美恶,故能教人。」○长乐陈氏曰:「学有精粗,故其至有难易;质有美恶,则其喻有浅深。知美而喻之,则有以长人之善;知恶而喻之,则有以救人之失。」○朱子曰:「能为师以教人,则能为君以治人,择师不可不慎。言能为君者,其人难得,故不可不择。」○延平周氏曰:「知其至学之难易者,言其才;而知其美恶者,言其性。知其才,知其性,然后能不以一类喻之;不以一类喻之,然后能为师。盖师者有为长之道,长者有为君之道】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是故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尸,则弗臣也;当其为师,则弗臣也。大学之礼,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所以尊师也。
严师如《孝经》严父之义,谓尊礼严重之也,无北面,不处之以臣位也。○石梁王氏曰:「诏于天子无北面。」注引《武王践祚》,出《大戴礼【
译求学的人有四种过失,施教的人必须了解。人们求学,有的过失在于贪多,有的过失在于涉猎太少,有的过失在于轻率,有的过失在于止步不前。这四种情况,是由于内心的不同造成的。了解他们的心,然后才能补救他们的过失。所谓教育,就是发扬人的善性而补救其过失。
方氏说:“有的过失在于贪多,这是智者之所以过度;有的过失在于涉猎太少,这是愚者之所以达不到;有的过失在于轻率,这是贤者之所以过度;有的过失在于止步不前,这是不肖者之所以达不到。见闻广博却走向邪路,这是贪多的过失;见闻狭隘而没有约束、没有广博,这是涉猎太少的过失。子路好勇超过我,却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这是轻率的过失;冉求的‘如今你画地为牢’,这是止步不前的过失。用礼来约束我,是用来补救贪多的过失;用文献来广博我,是用来补救涉猎太少的过失。对于兼人(急于求成)的人就让他退一步,是用来补救轻率的过失;对于退缩的人就让他进一步,是用来补救止步不前的过失。”长乐陈氏说:“贪多的过失,孔子称之为狂;涉猎太少的过失,孔子称之为简。古代的教育者,观察本性以了解内心,根据内心来补救过失。贪多的用礼来约束,涉猎太少的用文献来广博,轻率的用自我反省来抑制,止步不前的用自我勉励来鼓励,这就是发扬善性、补救过失的方法。”东莱吕氏说:“多,是才能有余的人;寡,是才能不足的人;易,是俊快的人;止,是迟钝的人。这四种内心各不相同,毛病也各自有别,了解他们的内心然后才能补救他们的过失。譬如医生要认清他的病处,才开始对症下药。”
善于唱歌的人,能使人跟着唱他的声音;善于教育的人,能使人继承他的志向。他的言语,简约而通达,精微而善美,很少用比喻却能使人明白,这可以说是继承志向了。
简约而通达,是说言辞简练而意思明确;精微而善美,是说言语不严厉而善的道理却明确;很少用比喻却能使人明白,是说比喻的话少而感动的意蕴深。继承志向,是说能使学习者的志向与老师没有隔阂。朱熹说:“继声、继志,都是指微微启发其端绪而不穷究其解说,使人有所玩味思索而自然得到。简约而通达,精微而善美,很少用比喻却能使人明白,这三者都是不致力于多言而使人自然得到。”永嘉戴氏说:“善于唱歌,是技艺,尚且能使人跟着唱他的声音;善于教育的人,难道不能使人继承他的志向吗?然而继承志向的学习不在言语之间。说简约,说精微,说很少用比喻,它们的言辞很简练;说通达,说善美,说明白,它们显现的道理很明确。教育者的言辞简练,学习者的道理明确,像这样可以说是能继承志向了。”临川吴氏说:“善于唱歌的人,唱起声音而不唱完曲子,使人和着叹息来继续他的声音,然后唱歌人的声音才结束;善于教育的人,开示他的志向而不说尽,使人思考推演来继续他的志向,然后教育者的志向才穷尽。所以教育者的言语,虽然极其简约不繁复而能使人通晓,虽然极其精微不显明而能使人向善,虽然很少取用比喻而能使人明白。通达就是通晓,如樊迟未达的达;善美就是善,如王说‘善哉言乎’的善;明白就是晓,如夷子恍然说‘命之矣’的晓。这三者都是不说尽,而使学习者自己思考推演得到的。简约、精微、很少用比喻,是教育者不说尽;通达、善美、明白,是学习者能自然得到。像这样,可以说是能使人继承他的志向了。”
君子知道达到学问境界的难易,并且知道资质的美恶,然后能广泛地开导。能广泛地开导,然后能当老师;能当老师,然后能当长官;能当长官,然后能当君主。所以老师,是用来学习做君主的。因此选择老师不可不慎重。《记》说:“三王四代只重视他们的老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至学,达到学问的境界;迟钝的人达到很难,敏捷的人达到容易,资质美的趋向道,资质不美的背离道。知道这些,然后能广泛地开导,是说循序渐进善于诱导,不拘泥于一种途径。《周官》太宰,长官以尊贵得民心,老师以贤能得民心。长官是一官之长,君主是一国之君。说做君主的道理,都来自致力于学习。三王四代之所以治理得好,是因为能做君主、做老师罢了。周子说:“师道确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理好了。”张载说:“知道学习者达到学问的难易,以及知道他们资质的美恶,所以能教人。”长乐陈氏说:“学问有精粗,所以达到有难易;资质有美恶,那么开导有浅深。知道美而开导他,就有发扬人善性的方法;知道恶而开导他,就有补救人过失的方法。”朱熹说:“能做老师教人,就能做君主治人,选择老师不可不慎重。说能做君主的,其人难得,所以不可不选择。”延平周氏说:“知道达到学问的难易,是说他的才能;而知道美恶,是说他的本性。知道他的才能,知道他的本性,然后能不按一类来开导他;不按一类来开导他,然后能做老师。大概老师有做长官的道理,长官有做君主的道理。”
大凡学习的道理,尊敬老师是最难的。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才尊贵,道尊贵然后百姓知道尊敬学习。所以君主不把他当作臣子对待的有两种情况:当他作为尸(祭祀时代表受祭者的活人)时,就不把他当臣子对待;当他作为老师时,就不把他当臣子对待。大学的礼节,即使是向天子进言,也不面向北(臣见君的方位),这是为了尊敬老师。
尊敬老师如同《孝经》中尊敬父亲的意义,是说尊崇礼遇、严肃对待,不面向北,是不把他放在臣子的位置上。石梁王氏说:“向天子进言不面向北。”注引《武王践祚》,出自《大戴礼》。
严陵方氏曰:「严即尊也。严师即虽诏于天子无北面是矣。以一人之贵而师匹夫之贱,以四海之冨而师环堵之贫,此严师所以为难也。严师者,人严之也。人严其师,则师道严矣。师所以传道,故师严然后道尊;学所以为道,故道尊然后民知敬学。以神言之,故为尸则弗臣;以道言之,故为师则弗臣。」○庆源辅氏曰:「凡学之道,则非独君也,严师为难,盖言尽严师之道为难尔。能尽严师之道,则师始严。师所以传道,师严则道自尊。道未甞不尊,因其尊而尊之,则系乎人之严师也】
译严陵方氏说:“‘严’就是‘尊’的意思。所谓尊师,就是即使向天子请教,也不面向北方(表示臣服)那样罢了。凭借一人的尊贵去师从平民的卑贱,凭借天下的富有去师从穷困的贫寒,这就是尊师之所以困难的原因。尊师,是别人尊崇他。别人尊崇他的老师,那么师道就尊严了。老师是用来传授大道的,所以老师尊严然后大道才尊贵;学习是用来追求大道的,所以大道尊贵然后百姓才知道敬重学习。从神灵的角度来说,所以作为代表神灵的‘尸’就不被当作臣子;从大道的角度来说,所以作为老师就不被当作臣子。”
庆源辅氏说:“大凡学习的道理,不仅仅在于君主,尊师是困难的,大概说的是完全做到尊师之道是困难的罢了。能够完全做到尊师之道,老师才开始尊严。老师是用来传授大道的,老师尊严那么大道自然尊贵。大道未曾不尊贵,因为它的尊贵而尊崇它,这就取决于人们是否尊师了。”
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不善学者,师勤而功半,又从而怨之。善问者,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及其久也,相说【如字】以解【下介反】不善问者反此。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舂】容,然后尽其声;不善答问者反此。此皆进学之道也。
庸功也,感师之有功于己也。相説以解,旧读説为恱,今从朱子说读如字。○疏曰:从读为舂者,舂谓击也,以为声之形容,言钟之为体,必待其击,每一舂而为一容,然后尽其声。善答者,亦待其一问,然后一答乃尽説义理也。愚谓从容言优游不迫之意,不急疾击之,则钟声之小大长短得以自尽,故以为善答之喻。朱子曰:「説字人以为恱,恐只是▯字,先其易者难。」
处且放下,少间见多了,自然相证而解。解物为解,自解释为解,恐是相证而晓解也【延平周氏曰:善问者知先后之序,善待问者小以成小,大以成大。○马氏曰:切问而近思,所谓善问也;于吾言无所不说,所谓相说以解者也】
记问之学,不足以为人师。必也其听语乎!力不能问,然后语【去声】之;语之而不知,虽舎之可也。
记问,谓记诵古书以待学者之问也。以此为学,无得于心,而所知有限,故不足以为人师。听语,听学者所问之语也。不能问,则告之,不知而舎之,以其终不可入德也。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亦此意【李氏曰:「君子之教人,或听之,或语之,或舎之,其欲成之,一也。」○庆源辅氏曰:「记问之学,据己所有以告人;听语者,因人之所疑以启▯之】
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始驾马者反之,车在马前。君子察于此三者,可以有志于学矣。疏曰:善冶之家,其子弟见其父兄陶铸金铁,使之柔合,以补治破器,故此子弟能学为袍裘,补续兽皮,片片相合,以至完全也。箕,柳箕也。善为弓之家,使干角桡屈调和成弓,故其子弟亦观其父兄世业,学取栁条和软桡之成箕也。马子始学驾车之时,大马驾在车前,将马子系随车后而行,故云反之。所以然者,此驹未曾驾车,若忽驾之,必惊奔。今以大马牵车于前,而系驹于后,使日日见车之行,惯习而后驾之,不复惊矣。言学者亦须先教小事,如操缦之属,然后乃示其业,则易成也。○应氏曰:冶鑛难精,而裘软易纫;弓劲难调,而箕曲易制;车重难驾,而马反则易驯。皆自易而至于难,自粗而至于精,习之有渐而不可骤进,学之以类而不可泛求,是之谓有志矣【庆源辅氏曰: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至于马之子则不能然也。虽然,茍有以调习之,则亦无不能也。此见人兽之异。君子而能察夫弓冶之贱,必学为箕裘之业,马之子异于人矣,而有以调习之,亦皆安于牵驾之事,则可以有志于学矣。盖学乃君子当为之事也,可以勉之之辞】
古之学者比【妣】物丑类,鼓无当【去声】于五声,五声弗得不和;水无当于五色,五色弗得不章;学无当于五官,五官弗得不治;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不亲。
比物丑类,谓以同类之事相比方也。当,犹主也。鼓声不宫不商,于五声本无所主,然而五声不得鼓,则无谐和之节。水无色,不在五色之列,而缋画者不得水,则不章明。五官,身口耳目心之所职,即《洪范》之五事也。学于吾身,五者之官本无所当,而五官不得学,则不能治。师于弟子,不当五服之一,而弟子若无师之教诲,则五服之属不相和亲。○陈氏曰:「类者,物之所同,丑之为言众也。理有所不显,则比物以明之;物有所不一,则丑类以尽之,然后因理以明道,而善乎学矣。」总而论之,鼓非与乎五声,而五声待之而和;水非与乎五色,而五色待之而章;学非与乎五官,而五官待之而治;师非与乎五服,而五服待之而亲。是五声、五色、五官、五服虽不同,而同于有之以为利;鼓也、水也、学也、师也虽不一,而一于无之以为用。然则古之学者比物丑类,而
译善于学习的人,老师教得轻松而功效加倍,学生还因此归功于老师;不善于学习的人,老师教得辛苦而功效减半,学生还因此埋怨老师。善于提问的人,就像砍伐坚硬的木头,先砍容易的部分,后砍节疤之处,等到时间久了,就能互相启发而理解;不善于提问的人则与此相反。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就像撞钟,用小力敲就小声响,用大力敲就大声响,等待它从容振动,然后让声音充分发出;不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则与此相反。这些都是增进学问的方法。
“庸”是功的意思,感激老师对自己有功。“相说以解”,旧读“说”为“悦”,现在依朱子的说法读如本字。○疏说:“从”读为“舂”,“舂”是击打的意思,用来形容声音,说钟的形体,必须等待击打,每击一下就有一种形态,然后声音才能充分发出。善于回答的人,也是等待一个问题,然后回答一次,才充分说明义理。我认为“从容”是说优游不迫的意思,不急促地敲击,那么钟声的大小长短就能自然充分发出,所以用它作为善于回答的比喻。朱子说:“‘说’字人们认为是‘悦’,恐怕只是‘〇’字,先其易者难。”
暂且放下,稍后见得多了,自然互相印证而理解。“解”物为“解”,自解释为“解”,恐怕是互相印证而知晓理解的意思【延平周氏说:“善于提问的人知道先后的次序,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小的成就小的,大的成就大的。”○马氏说:“切近地提问并思考,这就是善于提问;对我的话没有不理解的,这就是‘相说以解’”】
死记硬背的知识,不足以做别人的老师。一定要听取别人的话语啊!别人无力提问,然后才告诉他;告诉他却还不理解,即使放弃他也可以。
“记问”,是说记诵古书来应对学习者的提问。以此为学,没有心得,而且所知有限,所以不足以做别人的老师。“听语”,是听取学习者所问的话语。不能提问,就告诉他,不理解就放弃他,因为终究无法进入道德的境界。不能举一反三,就不再教导,也是这个意思【李氏说:“君子教导别人,有时听他说,有时告诉他,有时放弃他,想要成就他的心意,是一样的。”○庆源辅氏说:“记问之学,凭自己所有的告诉别人;听语的人,根据别人的疑惑来启发他”】
优秀冶匠的儿子,一定先学习制作皮衣;优秀弓匠的儿子,一定先学习制作簸箕;刚开始驾车的小马,是反着来的,车在马的前面。君子观察这三件事,就可以有志于学习了。疏说:善于冶炼的家庭,他们的子弟看见父兄熔铸金铁,使之柔合,用来修补破损的器物,所以这些子弟能学习制作皮衣,修补兽皮,片片相合,直到完整。箕,是柳条做的簸箕。善于制作弓的家庭,使木干和角弯曲调和制成弓,所以他们的子弟也观察父兄的世业,学习取柳条和软弯曲制成簸箕。小马刚开始学习驾车的时候,大马驾在车前,将小马系在车后跟着走,所以说它是反着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匹马未曾驾过车,如果突然让它驾车,必定惊奔。现在用大马牵车在前面,而系小马在后面,让它天天看见车行走,习惯之后才让它驾车,就不再惊惧了。说学习者也必须先教小事,如练习琴弦之类,然后才展示他的学业,就容易成功。○应氏说:冶炼矿石难精,而皮衣柔软易缝;弓劲难调,而簸箕弯曲易制;车重难驾,而马反则易驯。都是从易到难,从粗到精,学习有渐进而不可骤进,学习以类而不可泛求,这就叫有志【庆源辅氏说:优秀冶匠的儿子一定学习制作皮衣,优秀弓匠的儿子一定学习制作簸箕,至于马的儿子就不能这样了。虽然如此,如果有方法调习,那么也没有不能的。这看见人兽的差异。君子如果能观察弓匠冶匠的贱业,一定学习制作簸箕皮衣的行业,马的儿子不同于人,而有方法调习,也都安于牵驾之事,就可以有志于学习了。大概学习是君子应当做的事,是可以勉励的话】
古代的学习者比较事物,归纳同类,鼓声不主五声中的任何一声,但五声没有鼓就不能和谐;水不主五色中的任何一色,但五色没有水就不能鲜明;学习不主五官中的任何一官,但五官没有学习就不能治理;老师不主五服中的任何一服,但五服没有老师就不能亲近。
“比物丑类”,是说用同类的事情相比方。“当”,犹主也。鼓声不宫不商,在五声中本来无所主,然而五声没有鼓,就没有和谐的节奏。水无色,不在五色之列,而绘画者没有水,就不鲜明。五官,是身口耳目心所职,即《洪范》的五事。学习于我身,五者之官本来无所当,而五官没有学习,就不能治理。老师于弟子,不当五服之一,而弟子如果没有老师的教诲,那么五服的亲属就不相和亲。○陈氏说:“类者,物之所同,丑之为言众也。理有所不显,则比物以明之;物有所不一,则丑类以尽之,然后因理以明道,而善乎学矣。”总而论之,鼓非与乎五声,而五声待之而和;水非与乎五色,而五色待之而章;学非与乎五官,而五官待之而治;师非与乎五服,而五服待之而亲。是五声、五色、五官、五服虽不同,而同于有之以为利;鼓也、水也、学也、师也虽不一,而一于无之以为用。然则古之学者比物丑类,而
精微之意有寓于是,非穷理之至者,孰能与此【金华应氏曰:「声以鼓而震,色以水而▯,身以学而治,族以师而亲,皆若缓而甚急,若不相闗而不可废也】
译精微的意旨寄托在这里,如果不是穷究事理达到极致的人,谁能与此相合?【金华应氏说:“声音因击鼓而震动,色彩因水而润泽,自身因学习而修养,宗族因老师而亲近,这些都看似缓慢却极为紧迫,看似无关却不可废弃。”】
君子曰:「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约,大时不齐。察于此四者,可以有志于本矣。」
大德、大道、大信,皆指圣人而言。大时,天时也。不官,不拘一职之任也。不器,无施而不可也。不约,不在期约之末也。元化周流,一气屈伸,不可以截然分限求之。故方荣之时而有枯者焉,寂之时而有旉者焉。惟其不齐,是以不可穷。凡此四者,皆以本原盛大而体无不具,故变通不拘而用无不周也。君子察于此,可以有志于学而洪其本矣【临川呉氏曰:小徳亦有可取,如官之各有所职;徳之大者,无所不冝非如一官之但专一职而已,故曰不官。小道亦有可观,如器之各有所用;道之大者,无所不可,非如一器之但适一用而已,故曰不器。人之有信,许诺盟誓,事事必须要约,此信之小者尔。圣贤心徳相孚相契,是谓大信,何以要约为哉!天之有时,春夏秋冬,嵗嵗齐同,此时之小者尔。古今气运,或治或乱,是谓大时,岂可齐同测哉!然则不官者,官之本;不噐者,器之本;不约者,约之本;不齐者,齐之本。君子察此,则可以有志于本矣】
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去声】也。此之谓务本。
河为海之源,海乃河之委,承上文志于本而言。水之为物,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也。君子之于学,不成章不达,故先务本【朱子曰:「先河后海者,以其或是源故先之,或是委故后之。」疏有二説,此説是也。永嘉戴氏曰:「河流入海,三王祭川,先小后大,重本也。《学记》之论由末以造本,《大学》之论自本以徂末,其为教则一也。」临川吴氏曰:「河海皆川也,水之来处曰源,水之聚处曰委。夏、商、周三王之世,其祭川也,皆先祭河而后祭海,盖以其或为源、或为委故也。河在海之上流,为川之源,故先之;海受河之下流,为川之委,故后之。源即本也,此又言本之当先,以申上文大徳、大道、大信、大时之意】
礼记大全卷十七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十八
明 胡广等 撰
乐记第十九【临川吴氏曰:「礼经之仅存者,犹有今《仪礼》十七篇,乐经则亡矣。其经疑多是声音乐舞之节,少有辞句可读诵记识,故秦火之后无传,诸儒不过能言乐之义而已。而刘向所得《乐记》二十三篇,又与河间献王所撰二十四卷不同。其二十三篇内之十一合为一篇者,盖亦删取要略,非全文也】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毗至反】音而乐【如字】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凡乐音之初起,皆由人心之感于物而生。人心虚灵不昧,感而遂通,情动于中,故形于言而为声。声之辞意相应,自然生清浊高下之变,变而成歌诗之方法,则谓之音矣。成方,犹言成曲调也。比合其音而播之乐器,及舞之干戚羽旄,则谓之乐焉。干戚,武舞也;羽旄,文舞也【延平黄氏曰:「乐之实木于性,根于心,故凡音之起,由人心生,非作于外物也,外物为之感▯而已。人之心,其犹柷欤?有物触其中则鸣,非柷求鸣于物也。声者,心以应物者也。单出曰声,杂比曰音。单出,未之变也;五声相应而变生焉。声成文,谓之音,此言声有所变;变成方,谓之音,此言变有所归。惟其有所归在,故其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无方则不可比矣。」○严陵方氏曰:「宫变生征,征变生商,商变生羽,羽变生角,上下相通而成方,则杂比之矣,故谓之音。」○山隂陆氏曰:「音,八音也。虽有金石丝竹,而无舞焉,不得谓之乐】
乐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声噍【焦】以杀【色介反】其乐【洛】心感者,其声啴【昌展反】以缓;其喜心感者,其声▯以散;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
译君子说:“最高的德行不拘泥于具体的官职,最高的道不局限于特定的器物,最大的诚信不需要盟约约束,最大的天时并不整齐划一。体察这四点,就可以立志于根本了。”
大德、大道、大信,都是指圣人而言。大时,指天时。不官,是不拘泥于某一职务的责任。不器,是没有施展不开的地方。不约,是不在于期约的末节。元气化育周流不息,一气屈伸变化,不能以截然分明的界限去探求它。所以正当繁荣的时候却有枯萎的现象,寂静的时候却有生长的现象。正因为它的参差不齐,所以无法穷尽。这四点,都是因为本源盛大而体性无不具备,所以变通不拘泥而作用无不周全。君子体察这些,就可以立志于学习而宏大其根本了。
三位先王祭祀河流时,都是先祭河而后祭海,因为河是源头,海是归宿。这就叫做致力于根本。
河是海的源头,海是河的归宿,这是承接上文立志于根本而言的。水这种物质,注满洼地后才继续前进,最终流遍四海,有根本的事物就是这样。君子对于学习,不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不能通达,所以首先要致力于根本。
礼记大全卷十七
乐记第十九
大凡音乐的产生,都是由人心引发的。人心的触动,是外物使之这样的。人心被外物感动而有所触动,所以表现为声音。声音相互应和,于是产生变化;变化形成一定的规律,就叫做音。配合音律而演奏它,加上干戚羽旄等舞具,就叫做乐。
大凡音乐最初产生,都是由人心感受外物而生发的。人心虚灵不昧,感受外物就能通达,情感在心中激动,所以表现为言语成为声音。声音的辞意相互应和,自然产生清浊高下的变化,变化形成歌诗的曲调规律,就叫做音了。成方,是说形成曲调。配合这些音律而用乐器演奏,以及舞动干戚羽旄,就叫做乐。干戚,是武舞;羽旄,是文舞。
乐,是音产生的根源,它的根本在于人心感受外物。因此,内心悲哀的人,他的声音急促而衰减;内心快乐的人,他的声音宽舒而缓慢;内心喜悦的人,他的声音舒展而散逸;内心愤怒的人,他的声音粗重而严厉;内心恭敬的人,他的声音正直而廉洁;内心慈爱的人,他的声音和谐而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