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大全卷二十四
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实无厌【去声】淫德不倦,荒怠敖【去声】慢,固民是尽,午【去声】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去声】欲,不以其所。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今之君子莫为礼也。」
实货财也,淫德放荡之行也。固,如固获之固,言取之力也。尽,谓竭其所有也。午与迕同,午其众,违逆众心也。求得当欲,言不过求以称其私欲而已,不以其所,不问其理之所在也。由前,由古之道;由后,由今之道也【严陵方氏曰:「好实无厌,言贪而不知足也;淫徳不倦,言过而不能改也;荒于事,故其心怠;敖于物,故其心慢;固民是尽者,谓其或尽民之力而不计其劳,或尽民之财而不计其费也。众者人之所顺,而反午之;有道者人之所尊,而反伐之。求其得而已,不顾于义也;当所欲而已,不循于理也。若是,则动皆失其所矣,故曰不以其所也。用民即君子也,以其有君国子民之位,故以用民言之】
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愀【七小反】然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
愀然,悚动之貌。作色,变色也。百姓之德,犹言百姓之幸也。敢无辞,犹言岂敢无辞【临川呉氏曰:「人道谓治人之道。政者,行事以正人之不正。治人之道不过如此,故曰政为大】
公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物从之矣。」公曰:「寡人虽无似也,愿闻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闻乎?」
夫妇、父子、君臣,三纲也;庶物、众事也。无似,无所肖似,言无德也【临川吴氏曰:「三纲人伦之大者,庶物庶事之小者。大者先正,则小者从而正矣。政之所谓正者如此】
孔子对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旣至,冕而亲迎【去声】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与!」
方氏曰:「夫妇有内外之位,故曰别;父子有慈孝之恩,故曰亲;君臣有上下之分,故曰严。」《易》曰:「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故先后之序如此。三者之正,一以夫妇为之本,故后言大昏为大也。政在养人,故古之为政,爱人为大。然而爱之无节,则墨氏之兼爱矣,安能无乱乎?故曰:「所以治爱人,礼为大。」礼止于敬而已,故曰:「所以治礼,敬为大。」礼以敬为主,而大昏又为至焉,故曰:「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旣为敬之至,故虽天子诸侯之尊,亦必冕而亲迎也。己亲其人,乃所以使人之亲己而已,故曰:「亲之也者,亲之也。」冕而亲迎,可谓敬矣,故曰:「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则无以相合,而其情疎,故曰:「弗爱不亲。」弗敬则无以相别,而其情亵,故曰:「弗敬不正。」爱敬之道,其始本于闺门之内,及扩而充之,其爱至于不敢恶于人,其敬至于不敢慢于人,而德敎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故曰:「爱与敬,其政之本与【庆源辅氏曰:「夫妇始也,父子内也,君臣外也。问所以致三者之道,则哀公亦善学之矣。冕而亲迎,躬亲之也。躬亲之者,所以致其亲爱之意也。是兴敬所以为亲也,舍敬则是遗亲矣。彼以亵为亲者,未要其终也。唯敬以为亲,则爱得其正,故能爱与敬,则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矣,而大昏又其总也】
公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公曰:「寡人固【句】不固,焉得闻此言也?寡人欲问,不得其辞,请少进。」
已重,太重也。寡人固自言其固陋也,
译哀公说:“如今的君子为什么没有人实行礼呢?”孔子说:“如今的君子贪求货财不知满足,放纵德行不知疲倦,荒废政务懈怠傲慢,竭尽民力,违逆众心去攻伐有道之人,只求满足私欲,不讲究正当的道理。古代使用百姓遵循前面的道理,如今使用百姓遵循后面的道理。所以如今的君子没有人实行礼了。”
孔子陪侍在哀公身旁坐着。哀公说:“请问治理人的道理中,什么最为重要?”孔子神色庄重严肃地回答说:“您能问到这些话,是百姓的福气啊!所以我岂敢没有回答:治理人的道理,以政事最为重要。”
哀公说:“请问什么是政事?”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君主端正,百姓就会服从政令了。君主所做的,百姓就跟着做;君主不做的,百姓能服从什么呢?”哀公说:“请问实行政事应当怎么做?”孔子回答说:“使夫妇有别,父子相亲,君臣严肃。这三者端正了,其他万事万物就会跟从了。”哀公说:“我虽然不肖,愿意听听实行这三句话的道理,可以告诉我吗?”
孔子回答说:“古代实行政事,以爱护百姓为最重要。用来治理爱护百姓的事,以礼为最重要。用来治理礼的事,以敬为最重要。敬到了极点,以大婚为最重要。大婚已经极至了!大婚既已极至,就要戴着礼帽亲自去迎接新娘,这是表示亲近。表示亲近,是为了使对方亲近自己。因此君子兴起敬意来达成亲近,舍弃敬意就是遗弃亲近。不爱护就不亲近,不恭敬就不端正。爱与敬,大概是政事的根本吧!”
哀公说:“我愿意说句话,但是戴着礼帽亲自去迎接新娘,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神色庄重严肃地回答说:“结合两个姓氏的友好,来继承先圣的后代,作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您为什么说太隆重呢?”哀公说:“我本来固陋,如果不固陋,怎么能听到这些话呢?我想提问,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请让我再进一步请教。”
不固,焉得闻此言者?言若不固陋,则不以此为问,安得闻此言乎?请少进者,幸孔子更略有以进敎我也。○石梁王氏曰:「并言天地,非止诸侯之礼也【庆源辅氏曰:「愿有言然者,疑似之意,不敢以为是也。」临川吴氏曰:「言配合二姓为夫妇,以继续先圣之后,祭祀之时,君为外主,夫人为内主,故曰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诸侯不得祭天地,此泛言之,因及天子尔。天地社稷之祭,后夫人不与,以宗伯摄献,是亦后夫人为之主也】
译如果不坚固,哪里能听到这样的话呢?如果言语不固陋,就不会以此发问,怎么能听到这样的话呢?“请少进”的意思是,希望孔子再稍微进一步地教导我。○石梁王氏说:“一并提到天地,不仅仅是诸侯的礼仪【庆源辅氏说:‘愿意有这样的话,是疑似的意思,不敢认为是这样。’临川吴氏说:‘说的是配合两姓成为夫妇,以延续先圣的后代,祭祀的时候,君主是外主,夫人是内主,所以说他们是天地宗庙社稷的主。诸侯不能祭祀天地,这是泛泛而言,因而涉及天子。天地社稷的祭祀,王后和夫人不参与,由宗伯代理献祭,这也是王后和夫人作为主祭的意思】
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已重焉?」孔子遂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出以治直言之礼,足以立上下之敬。物耻足以振之,国耻足以兴之。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与!」
直言二字未详,或云当作朝廷。○陆氏曰:「物以不振为耻,国以不兴为耻。」○应氏曰:「物耻谓事物之污陋,国耻谓国体之卑辱。内外之礼交洽,则国家安富尊荣,何耻之不伸?是时鲁微弱,哀公欲振而兴之,而不知礼之为急,故夫子以是告之【严陵方氏曰:「天地合而后万物生,犹之二姓合而后人道成焉,故曰大昏万世之嗣也。以其传万世之嗣,则亲迎之礼不为过矣。」○石林叶氏曰:「昏以继万世之嗣,而为先祖后,与之共事宗庙社稷,以及天地,所谓主也。君共粢盛,夫人共祭服,则内足以治宗庙之礼;推而大之,可以配天地。天则神也,地则明也,故以配天地之神明。夫妇正则名正,名正则言顺,故出则足以治直言之礼;推而广之,凡君臣父子皆所正也,故以立上下之敬。至于事之废坠可耻者,足以正之;国之衰弱可耻者,足以兴之。为政之本,孰有先于此乎?然而昏姻之礼,人伦之常也,其效若此者何也?盖大王之所以兴国者,以其有姜女;文王之所以造周者,以其有后妃;幽王之所以亡天下也,亦以襃姒而已。王化之本,取诸家而推之,则天下无不治】
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与【平声】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行此三者,则忾【迄】乎天下矣。大【泰】王之道也如此,则国家顺矣。」
敬吾身以及百姓之身,敬吾子以及百姓之子,敬吾妻以及百姓之妻,忾犹至也,曁也,如朔南暨声敎之意。大王,爱民之君也,尝言不以养人者害人,故曰大王之道也。○方氏曰:冕而亲迎,所以敬其妻也;冠于阼阶,所以敬其子也。为主于内者,妻也,故曰亲之主;传后于下者,子也,故曰亲之后。内非有主,则外不足以治其国家矣;下非有后,则上不足以承其祖考矣。此所以不敢不敬也。君子虽无所不敬,又以敬身为大焉。非苟敬身也,以其为亲之枝故也。身之于亲,犹木之有枝;亲之于身,犹木之有本。相须而共体,又非特为主为后而已,此尤不敢不欲也【长乐刘氏曰:君子所以敬其身,非为我而自尊也。身虽在我,其气与性则受之于亲,传之于祖,非己得以轻而辱之也。故曰不敬其身是伤其亲也,犹伤其根本者,枝干必从之而亡,敢不敬慎而培之以礼乎?三者非君独然也,百姓亦然也。故其身也、妻也、子也,莫不肖象于我,靡有以异也。○石林叶氏曰:三者君行于上而民效于下,故曰百姓之象也。百姓象其行,莫不敬其身,亦莫不敬其妻子,所谓忾乎天下也。大王爱厥妃,终至于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盖得于政矣】
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动,则民作则。君子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则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
君子以位言也,在上者言虽过,民犹以为辞,辞者言之成文者也;动虽过,民犹以为则,则者动之成法者也。此所以君子之言动不敢有过,俱无过,则民不待命令之及而自知敬其上矣。民皆敬上,则君之身不为人所辱,方谓之能敬身。成其亲者,不使亲名为人所毁也【马氏曰:言动者,敬身之所宜慎也。拟之而后言,则无过言;议之而后动,则无过动。过言而民作辞,过动而民作则,以其贵者,贱者之所矜式也。上者,下之所视效也。言而世为天下法,动而世为天下则,不命而民敬恭,能敬身之效也。能敬其身,则能立其身,能扬其名以显父母,故曰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庆
译孔子说:“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能生长。婚姻是延续万世后代的大事,您为什么说它已经过分隆重了呢?”孔子于是说道:“在内治理宗庙的礼仪,足以配享天地神明的功德;在外治理朝廷的礼仪,足以确立上下尊卑的敬意。事物的污陋足以使人感到羞耻而奋发振作,国家的卑辱足以使人感到羞耻而兴起振兴。治理政事以礼为先,礼难道是政事的根本吗!”
孔子于是说道:“从前夏、商、周三代英明君王的政事,必定有道理地恭敬对待他们的妻子和儿子。妻子是主持祭祀的主妇,怎敢不恭敬呢?儿子是延续祖先血脉的后代,怎敢不恭敬呢?君子没有不恭敬的,而恭敬自身最为重要。自身是祖先的枝干,怎敢不恭敬呢?不能恭敬自身,就是伤害祖先;伤害祖先,就是伤害根本;伤害根本,枝干就会随之衰亡。这三者,是百姓效法的榜样。由自身推及百姓的自身,由儿子推及百姓的儿子,由妻子推及百姓的妻子,君主实行这三者,就能遍及天下。太王(周文王的祖父)的道理就是这样,那么国家就顺遂了。”
鲁哀公说:“请问什么叫恭敬自身?”孔子回答说:“君子言语过度,百姓就会把那些话当作言辞来效法;行动过度,百姓就会把那些行为当作准则来效法。君子言语不过分,行动不过分,百姓不用命令就会恭敬顺从。像这样,就能恭敬自身;能恭敬自身,就能成就祖先的美名了。”
源辅氏曰:慎言谨行以敬其身,则百姓不命而恭敬焉,所谓身以及身也,故曰成己所以成物也】
译源辅氏说:言语谨慎、行为庄重以恭敬地修养自身,那么百姓无需命令就会恭敬顺从,这就是所说的由自身推及他人,所以说成就自己就是成就万物。
公曰:「敢问何谓成亲?」孔子对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归之名,谓之君子之子,是使其亲为君子也,是为成其亲之名也已。」孔子遂言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乐天;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
方氏曰:「不能爱人,则伤之者至矣,故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则一身无所容矣,故不能安土。安土则所居无所择,乐天则所遭无所怨,俯能无所择,则仰亦无所怨矣。故不能安土,不能乐天。能乐天,则于理无所不顺,成身之道,亦顺其理而已【延平周氏曰:「君子有君国子民之道者也,以其有君国子民之道,然后能充其人道之成名。然岂特成己之名耳,又将成其亲之名也。」○张子曰:「爱人然后保其身,能保其身,则不择地而安。不择地而安,盖所达者天矣。夫达于天,则成性而成身矣】
公曰:「敢问何谓成身?」孔子对曰:「不过乎物。」
应氏曰:「物者,实然之理也。性分之内,万物皆备。仁人孝子不过乎物者,即其身之所履,皆在义理之内,而不过焉,犹《大学》之止于仁、止于孝也。违则过之,止则不过矣。夫物有定理,理有定体,虽圣贤岂能加毫末于此哉?亦尽其当然而止耳【严陵方氏曰:「不过乎物,即『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是也。不过乎物,则性分之内成而无亏也】
公曰:「敢问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对曰:「贵其不已。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其久,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
日月相从不已,继明照于四方也;不闭其久,穷则变,变则通也;无为而成,不言而信,不怒而威也;已成而明,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也。○刘氏曰:天道至诚无息,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也。君子贵之,纯亦不已焉。然其不已者,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如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是以不穷其久。无思无营,而万物自然各得其成,及其旣成,皆粲然可见也。盖其机缄密运而不已者,虽若难名,而成功则昭著也。无为而成者,不见其为之之迹,而但见有成也。此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之谓也【严陵方氏曰:天道之不已,不特在日月之相从,此言亦据可见之象而已。且天道之大在隂阳,日者阳之象,月者隂之象,以是言天道,又宜矣。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君子所以贵天道也。不闭者,不寒也。凡物开之则通,闭之则塞,能不闭其久之道,是以其久可久也。易曰:「终则有始,天行也。」其谓是与】
公曰:「寡人憃【尸雍反】愚冥烦,子志【如字】之心也。」
憃愚蔽于气质也,冥者暗于理,烦者累于事。志,读如字。哀公自言其不能敏悟所敎,欲孔子以简切之语,志记于我心。故孔子下文所对,是举其要者言之。
孔子蹴【蹙】然辟【避】席而对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是故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旣闻此言也,无如后罪何?」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
蹴然变容,为肃敬貌。无如后罪何?言虽闻此言,然无奈后日过乎物而有罪何?此言是有意于寡过矣,故孔子以为是臣之福。○方氏曰:仁人者,主事天言之也;孝子者,主事亲言之也。亲则近,而疑其不尊;天则远,而疑其难格。徒以近而不尊,则父子之间或几乎亵矣;徒以逺而难格,则天人之际或几乎绝矣。故事亲如事天者,所以致其尊而不欲其亵也;事天如事亲者,所以求其格而不欲其疎也。○石梁王氏曰: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此两句非圣人不能言【呉兴沈氏曰:不过乎物,鼻、目、口、耳、百骸、四肢,物也;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物也;仁义礼智,亦物也。举天地万物之理备于我者,皆物也。是物也,各有则焉。人皆有是物,则不可过也,过
译哀公问道:“请问,什么叫成就亲人?”孔子回答说:“君子,是人们成就的名声。百姓赋予他这个名声,称他为君子的儿子,这就使得他的亲人成为君子,这就是成就了他亲人的名声。”孔子接着说:“古代治理政事,以爱护百姓为最重要。不能爱护百姓,就不能保全自身;不能保全自身,就不能安居于土地;不能安居于土地,就不能顺应天命;不能顺应天命,就不能成就自身。”
方氏说:“不能爱护百姓,那么伤害你的人就会到来,所以不能保全自身;不能保全自身,那么自身就没有容身之处,所以不能安居于土地。安居于土地,那么居住的地方就没有什么可挑剔的;顺应天命,那么遭遇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怨恨的。既然居住的地方没有什么可挑剔的,那么对上也就没有什么可怨恨的了。所以不能安居于土地,就不能顺应天命。能顺应天命,那么对于道理就没有什么不顺从的,成就自身的道理,也就是顺从这道理罢了。”延平周氏说:“君子拥有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道理,因为拥有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道理,然后才能充实他作为人的名声。然而这不仅仅是成就自己的名声,还将成就他亲人的名声。”张载说:“爱护百姓然后才能保全自身,能保全自身,那么不选择地方也能安居。不选择地方而能安居,大概所通达的就是天了。通达于天,那么成就本性也就成就自身了。”
哀公问道:“请问,什么叫成就自身?”孔子回答说:“不超过事物的常理。”
应氏说:“物,是本来如此的道理。本性分内,万物都具备。仁人孝子不超过事物的常理,就是他们自身所践行的,都在义理之内,而不超过,就像《大学》所说的止于仁、止于孝一样。违背就是超过,止住就是不超过。事物有确定的道理,道理有确定的本体,即使是圣贤难道能在此之上增加毫末吗?也只是尽到应当做的程度就停止罢了。”严陵方氏说:“不超过事物的常理,就是‘仁人不超过事物的常理,孝子不超过事物的常理’的意思。不超过事物的常理,那么本性分内就成就而没有亏损。”
哀公问道:“请问,君子为什么重视天道?”孔子回答说:“重视它永不停息。像太阳月亮东西相随而永不停息,这是天道;不封闭而长久,这是天道;无为而万物自成,这是天道;已经成就而光明,这是天道。”
太阳月亮相随不停息,是相继光明照耀四方;不封闭而长久,是穷尽则变化,变化则通达;无为而成就,是不说话而令人信服,不发怒而令人敬畏;已经成就而光明,是成为天下的法则,可以传给后世。刘氏说:天道至诚无息,所谓“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君子重视它,纯粹也是永不停息。然而那永不停息的,一动一静,互为根本,如太阳去则月亮来,月亮去则太阳来,因此不穷尽它的长久。没有思虑没有营求,而万物自然各自得到成就,等到它们已经成就,都鲜明可见。大概那机制秘密运转而不停息的,虽然难以命名,而成功则显著。无为而成就的,看不见他作为的痕迹,只看见有成就。这就是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浩荡啊百姓无法命名,巍巍啊有成功,辉煌啊有文章的意思。严陵方氏说:天道的永不停息,不仅仅在于太阳月亮的相随,这话也是依据可见的现象而言。而且天道之大在于阴阳,太阳是阳的象征,月亮是阴的象征,以此来谈论天道,又很适宜了。《易经》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就是君子重视天道的缘故。不封闭,就是不寒冷。凡是事物打开就通达,封闭就堵塞,能不封闭而长久的道理,因此它的长久可以长久。《易经》说:“终则有始,天行也。”说的就是这个吧。
哀公说:“我愚钝昏暗烦乱,您把心意记在我心里吧。”
愚钝是被气质遮蔽,昏暗是对道理不明,烦乱是被事务拖累。志,读如字。哀公自说不能敏捷领悟所教导的,想要孔子用简明切要的话,记在我的心里。所以孔子下文所回答的,是举出要点来说的。
孔子恭敬地离开座位回答说:“仁人不超过事物的常理,孝子不超过事物的常理。所以仁人侍奉亲人就像侍奉天,侍奉天就像侍奉亲人。所以孝子成就自身。”哀公说:“我已经听到这些话了,无奈以后的罪过怎么办?”孔子回答说:“您能说到这些话,是臣下的福气。”
蹴然改变容貌,是肃敬的样子。无奈以后的罪过怎么办?是说虽然听到这些话,但无奈日后超过事物的常理而有罪过怎么办?这话是有心于减少过错的,所以孔子认为这是臣下的福气。方氏说:仁人,是就侍奉天而言的;孝子,是就侍奉亲人而言的。亲人近,而怀疑他不尊贵;天远,而怀疑他难以感通。只因为近而不尊贵,那么父子之间或许就几乎轻慢了;只因为远而难以感通,那么天人之际或许就几乎断绝了。所以侍奉亲人像侍奉天,是用来表达尊贵而不想要轻慢;侍奉天像侍奉亲人,是用来寻求感通而不想要疏远。石梁王氏说:仁人侍奉亲人像侍奉天,侍奉天像侍奉亲人,这两句话非圣人不能说出。吴兴沈氏说:不超过事物的常理,鼻、目、口、耳、百骸、四肢,是物;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是物;仁义礼智,也是物。举天地万物之理具备于我的,都是物。这些物,各有法则。人都有这些物,那么不可超过,超过
则非天理也。○马氏曰:孝者,仁之始;仁者,孝之终。亲则迩,不嫌乎无爱,嫌于无敬而已,故「事亲如事天」,所以致其敬也。天则逺不嫌乎无敬,嫌于无爱而已,故「事天如事亲」,所以致其爱也。爱与敬两得之,而后孝子行全,故曰「成身」。成身者,言其德之不亏也】
译这就不是天理了。○马氏说:孝,是仁的开端;仁,是孝的完成。侍奉双亲,因为关系亲近,不担心缺乏爱心,只担心缺乏敬意罢了,所以说“侍奉双亲如同侍奉上天”,这是为了表达敬意。侍奉上天,因为关系疏远,不担心缺乏敬意,只担心缺乏爱心罢了,所以说“侍奉上天如同侍奉双亲”,这是为了表达爱心。爱心与敬意两者都具备了,然后孝子的行为才算完备,所以说“成就自身”。成就自身,是说他的德行没有亏损。
仲尼燕居第二十八
石梁王氏曰:「文虽有首尾,然辞防散漫处多,未必孔子之言【山隂陆氏曰:「退朝曰燕,退燕曰闲。言礼,燕居之亊也;言诗,闲居之事也。燕居称仲尼,闲居称孔子,以此】
仲尼燕居,子张、子贡、言游侍。纵言至于礼。子曰:「居!女【汝】三人者,吾语【去声】女礼,使女以礼周流,无不徧也。」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何如?」子曰:「敬而不中礼,谓之野;恭而不中礼,谓之给;勇而不中礼,谓之逆。」子曰:「给夺慈仁。」纵言,泛言诸事也。周流无不徧者,随遇而施,无不中节也。敬以心言,恭以容言。礼虽以敬恭为主,然违于节文,则有二者之弊。给者,足恭便佞之貌;逆者,悖戾争鬬之事。夫子尝言:「恭而无礼则劳,勇而无礼则乱。」给则劳,逆则乱矣。夫子于三者之弊,独言给之为害,何也?盖野与逆二者,犹是直情径行而然,使习于礼,则无此患矣。惟足恭便给之人,是曲意徇物,致饰于外,务以悦人,貌虽类于慈仁,而本心之德则亡矣,故谓之夺慈仁。谓「巧言令色,鲜矣仁」,而耻乎足恭,正此意也【严陵方氏曰:「敬言其心,恭言其貌。心敬而不中礼,则文辞寡,故谓之野;貌恭而不中礼,则文辞多,故谓之给;勇而不中礼,则以力而不以德,故谓之逆。给即《论语》所谓口给也】
子曰:「师,尔过;而商也,不及。子产犹众人之母也,能食【嗣】之,不能敎也。」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将何以为此中者也?」子曰:「礼乎礼!夫礼,所以制中也。」
能食不能敎,亦为不及。故子贡并以中为问【临川呉氏曰:「卜商虽不在坐,并言之者,以其不及与子张之过相反也。子产母道有余,父道不足。有余者为过,不足者为不及。师、商二人而一过一不及,子产一人而有过亦有不及,故因言师、商之过不及,而并言之。中者,无过不及。制者,裁也。子贡见夫子言师、商之过不及,遂问夫子何以得为无过不及之中,而夫子答以礼也。盖礼有节,以礼裁制之,使中其节,则无过亦无不及矣。先云『礼乎』者,设为问辞;后云『礼』者,设为答辞也】
子贡退,言游进曰:「敢问礼也者,领恶而全好者与?」子曰:「然。」「然则何如?」子曰:「郊社之义,所以仁鬼神也;甞禘之礼,所以仁昭穆也;馈奠之礼,所以仁死丧也;射乡之礼,所以仁乡党也;食【嗣】飨之礼,所以仁宾客也。」
前言:「礼释囘,增美质」,此言「领恶,全好」,大意相类。仁,昭穆谓祭时则羣昭羣穆咸在也。馈奠,丧奠也,非吉祭。乡射、乡饮酒,皆行之于乡,故曰仁乡党。人而不仁,如礼何?此五者之礼,皆发于本心之仁也。○应氏曰:领谓总揽收拾之也。好恶对立,一长一消,恶者收敛而无余,则善者浑全而无亏矣。夫礼之制中,非屑屑然与恶为敌而去之也,养其良心,啓其善端,而不善者自消矣。仁者,善之道也。祭祀、聘享,周旋委曲焉者,凡以全此而已。仁心发于中,而后礼文见于外。及礼之旣举,而是心达焉,则幽明之间咸顺其序,驩欣浃洽,皆在吾仁之中,是仁之周流畅达也。○刘氏曰:领恶,犹言克己也。视听言动,非礼则勿,所以克去己私之恶,而全天理之善也。一日克巳复礼,则天下归仁,所以鬼神、昭穆、死丧、乡党、宾客之礼,无所往而不为仁也【严陵方氏曰:子游固知领恶全好在乎礼矣,然未知所以谓之礼者果安在哉,故问鬼为隂,神为阳。天地主乎隂阳,故郊社言仁。鬼神自禘而下皆言礼,而特于郊社言义者,盖义者礼之所尊,故特于郊社言之。死丧,死言其事,丧言其礼也。射以宾贤能,乡以序长幼,乡以大言之,党以小言之也。食以养隂气,飨以养阳气,宾以君言之,客以臣言之也。先郊社后尝禘,尊亲之序也;先尝禘后馈奠,吉凶之序也;先馈奠后射乡,重轻之序也;先射乡后食飨,众寡之序也】
子曰:「明乎郊社之义、尝禘之礼,治国其如指诸掌而已乎!」
译仲尼燕居第二十八
石梁王氏说:“文章虽然有开头和结尾,但言辞散漫的地方很多,未必都是孔子的话。”【山阴陆氏说:“退朝称为燕,退燕称为闲。谈论礼,是燕居时的事;谈论诗,是闲居时的事。燕居时称仲尼,闲居时称孔子,以此区分。”】
仲尼在燕居时,子张、子贡、言游在旁边侍奉。他们纵论各种话题,谈到了礼。孔子说:“坐下!你们三个人,我告诉你们礼,使你们凭借礼周流天下,没有不普遍适用的。”子贡越席上前回答说:“请问怎么做?”孔子说:“恭敬但不符合礼,叫做粗野;谦恭但不符合礼,叫做谄媚;勇敢但不符合礼,叫做悖逆。”孔子说:“谄媚会夺去慈仁。”纵言,是泛论各种事情。周流无不普遍,是随遇而施,无不合乎节度。敬是从内心说的,恭是从仪容说的。礼虽然以敬恭为主,但如果违背了节度文饰,就会产生这两种弊端。谄媚,是足恭便佞的样子;悖逆,是悖戾争斗的事情。夫子曾经说:“恭敬而无礼就会劳倦,勇敢而无礼就会作乱。”谄媚就会劳倦,悖逆就会作乱。夫子在这三种弊端中,唯独说谄媚的危害,为什么呢?大概粗野和悖逆这两种,还是直情径行造成的,如果习惯于礼,就没有这种祸患了。只有足恭便佞的人,是曲意逢迎外物,在外表上刻意修饰,务求取悦于人,外表虽然类似慈仁,但本心的德行却丧失了,所以叫做夺去慈仁。说“巧言令色,鲜矣仁”,而以足恭为耻,正是这个意思。【严陵方氏说:“敬说的是内心,恭说的是仪容。内心恭敬但不符合礼,那么文辞就少,所以叫做粗野;仪容谦恭但不符合礼,那么文辞就多,所以叫做谄媚;勇敢但不符合礼,那么就是用力而不用德,所以叫做悖逆。谄媚就是《论语》所说的口给。”】
孔子说:“师,你过分;商,你不及。子产还像众人的母亲,能养活他们,但不能教育他们。”子贡越席上前回答说:“请问怎样才能做到这种适中呢?”孔子说:“礼啊礼!礼,就是用来裁制适中的。”
能养活但不能教育,也是不及。所以子贡一并以适中来问。【临川吴氏说:“卜商虽然不在座,一并提及他,是因为他的不及与子张的过分相反。子产母道有余,父道不足。有余的是过分,不足的是不及。师、商两人,一个过分一个不及,子产一人,既有过分也有不及,所以借谈论师、商的过与不及,一并提及。适中,就是无过无不及。裁制,就是裁断。子贡见夫子说师、商的过与不及,于是问夫子如何能做到无过无不及的适中,而夫子回答说是礼。因为礼有节度,用礼来裁制,使其合乎节度,就既无过分也无不及了。先说‘礼啊’,是设问之辞;后说‘礼’,是设答之辞。”】
子贡退下,言游上前说:“请问礼,是总揽恶行而保全善行的吗?”孔子说:“是的。”“那么怎么样呢?”孔子说:“郊社祭祀的意义,是用来仁爱鬼神的;尝禘祭祀的礼仪,是用来仁爱昭穆的;馈奠的礼仪,是用来仁爱死丧的;射乡之礼,是用来仁爱乡党的;食飨的礼仪,是用来仁爱宾客的。”
前面说:“礼消除邪曲,增加美质”,这里说“总揽恶行,保全善行”,大意相似。仁爱,昭穆是说祭祀时群昭群穆都在场。馈奠,是丧奠,不是吉祭。乡射、乡饮酒,都在乡里举行,所以说仁爱乡党。人如果不仁,礼又能怎么样呢?这五种礼仪,都发自本心的仁爱。○应氏说:领是总揽收拾的意思。好恶对立,一长一消,恶的收敛而无余,那么善的就浑全而无亏。礼的裁制适中,不是琐碎地与恶为敌而去掉它,而是培养良心,启发善端,而不善的自行消解。仁爱,是善的途径。祭祀、聘享,周旋委曲,都是为了保全这个而已。仁心发于中,然后礼文见于外。等到礼仪既已举行,这颗心通达,那么幽明之间都顺其秩序,欢欣融洽,都在我的仁爱之中,这是仁爱的周流畅达。○刘氏说:领恶,犹如克己。视听言动,非礼则勿,以此来克去己私之恶,而全天理之善。一日克己复礼,那么天下归仁,所以鬼神、昭穆、死丧、乡党、宾客之礼,无所往而不为仁。【严陵方氏说:子游固然知道领恶全好在礼,但不知道所谓礼究竟在哪里,所以问鬼为阴,神为阳。天地主乎阴阳,所以郊社言仁。鬼神自禘而下皆言礼,而特别在郊社言义的,大概义是礼所尊重的,所以特别在郊社言。死丧,死说的是事,丧说的是礼。射以宾贤能,乡以序长幼,乡是大而言之,党是小而言之。食以养阴气,飨以养阳气,宾以君而言之,客以臣而言之。先郊社后尝禘,是尊亲的顺序;先尝禘后馈奠,是吉凶的顺序;先馈奠后射乡,是重轻的顺序;先射乡后食飨,是众寡的顺序】
孔子说:“明白了郊社的意义、尝禘的礼仪,治理国家就像指着手掌一样容易罢了!”
明乎郊社之义,则事天如事亲;明乎尝禘之礼,则事亲如事天。仁人孝子明于此,故能推民胞物与之心,而天下国家有不难治者矣【马氏曰:郊社所以事天地,而义藏于其中;甞禘所以事宗庙,而礼陈于其外。因义以设礼,因礼以考义,神而明之,存乎人,则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译明白了郊祀和社祭的意义,那么侍奉上天就像侍奉父母一样;明白了尝祭和禘祭的礼仪,那么侍奉父母就像侍奉上天一样。仁人孝子明白了这一点,所以能够推广视民如胞、视物如与的仁爱之心,这样天下和国家就没有难以治理的了。【马氏说:郊祀和社祭是用来侍奉天地的,而意义蕴藏在其中;尝祭和禘祭是用来侍奉宗庙的,而礼仪显现在外面。依据意义来设立礼仪,依据礼仪来考察意义,神妙而明达地运用它,关键在于人,那么治理国家岂不是像展示手掌一样容易吗?】
是故以之居处有礼,故长幼辨也;以之闺门之内有礼,故三族和也;以之朝廷有礼,故官爵序也;以之田猎有礼,故戎事闲也;以之军旅有礼,故武功成也。
三族,父、子、孙也。上文言郊、社以下五者,此又言居处以下五事,皆所以明礼之无乎不在也【严陵方氏曰:「居言其常,居处言其暂。处田以所取之利言之,猎以所获之物言之。室有奥阼,席有上下,所谓居处有礼也,故长幼辨;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所谓闺门有礼也,故三族和;设官分职,列爵分土,所谓朝廷有礼也,故官爵序;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所谓田猎有礼也,故戎事闲;进退有度,左右有局,所谓军旅有礼也,故武功成。或曰戎事,或曰武功,何也?以器言则曰戎,以道言则曰武。器之所用者小,而道之所致者大,故于事则曰戎,于功则曰武。戎事闲,然后武功成,固其序也】
是故宫室得其度量鼎得其象味得其时乐得其节车得其式鬼神得其飨丧纪得其哀辨说得其党官得其体政事得其施加于身而错【措】于前凡众之动得其宜方氏曰:「奥为尊者所居,阼为主者所在,寝则无侵,房则有方。至是极而中者为极,自是衰而杀者为榱。楹以盈而有所任也,檐以曕而有所至也,栌若颅然,楣若眉然。如是,则宫室得其度矣。若鲁庄公丹楹刻桷,臧文仲山节藻棁,盖失其度故也。量左为升,以象阳之所升;右为合,以象隂之所合。仰者为斛,以象显而有所承;覆者为斗,以象隠而有所庇。外圜其形,动以天也;内方其形,静以地也。鼎口在上,以象有所安乎上;足在下,以象有所立乎下。大者为鼐,以象气之所仍;揜者为鼒,以象才之所任。足竒其数,参乎天也;耳偶其数,两乎地也。非特此而已,以兆之则有庣,以旣之则有槪,而量之所象又有如此者;以贯之则有耳,以举之则有▯,而鼎之所象又有如此者。其音足以中黄钟,而量又有乐之象焉;其亨足以享上帝,而鼎又有礼之象焉。易曰:『以制器者尚其象。』盖谓是矣。然其器疏以达者,所以象春;高以粗者,所以象夏;廉以深之,象秋;闳以奄之,象冬。器固无适而非象也,止以量鼎为言者,盖量为器之大者,大者得其象,则小者从可知;鼎为器之重者,重者得其象,则轻者从可知。若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所谓味得其时也。阳而不散,隂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所谓乐得其节也。车得其式者,六等之数,作车之式也;五路之用,乘车之式也。鬼神得其飨者,若天神皆降,地只皆出,人鬼皆格,可得而礼是矣。丧纪得其哀者,或发于容体,或发于声音,或发于言语饮食,或发于居处衣服,而各得其哀也。辨说得其党,若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之类。官得」其体若天官掌邦治,地官掌邦敎之类,政事得其施,若施典于邦国,施则于都鄙,施法于官府之类。○刘氏曰:「礼以制中,无过无不及,克己复礼为仁,则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故凡众之动,无不得其时中之宜,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无一事之非仁也【石林叶氏曰:「人莫不有所居,凡所遇之地与所安之地,皆居处也。其礼异于阖门,故尚齿则言长幼,尚亲则言三族。见于战伐攻取,所谓军旅也,其礼异于田猎,故习其坐作进退则言戎事,献俘执馘则曰武功。至于朝廷,则序爵下贤之地,止于官爵序而已矣。宫室者,居其身也,有所居而不可无所养,故量鼎与味,养其身也;有其养不可无所安,故乐安其心,车安其行也。自宫室而车安其行,则奉身者已备,故幽而事鬼神,飨则受福;明而治防纪,哀不灭性;出而从辨说,则不失人;以之居官,则不失为政之体;政事,则不失先后之施。举而措之,众动无不当于理,亦礼之违者与】
子曰:「礼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去声】与【平声】伥伥【昌】乎其何之?譬如终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烛何见?若无礼,则手足无
译因此,用礼来规范日常起居,所以长幼有序;用礼来规范家庭内部,所以父、子、孙三族和睦;用礼来规范朝廷政务,所以官职爵位井然有序;用礼来规范田猎活动,所以军事事务熟练;用礼来规范军队行动,所以武功得以成就。
三族,指父亲、儿子、孙子。上文提到郊祀、社祭等五件事,这里又提到居处等五件事,都是为了说明礼无处不在。【严陵方氏说:“‘居’指常态,‘处’指暂时。‘田’从所获利益来说,‘猎’从所获猎物来说。室内有奥、阼之分,席位有上下之别,这就是居处有礼,所以长幼能分辨;父尽父道,子尽子道,兄尽兄道,弟尽弟道,夫尽夫道,妇尽妇道,这就是闺门有礼,所以三族和睦;设立官职,分配职责,排列爵位,分封土地,这就是朝廷有礼,所以官爵有序;春搜、夏苗、秋狝、冬狩,这就是田猎有礼,所以军事事务熟练;进退有法度,左右有界限,这就是军旅有礼,所以武功成就。有的说‘戎事’,有的说‘武功’,为什么呢?从器物角度说叫‘戎’,从道义角度说叫‘武’。器物的作用较小,而道义的影响较大,所以在事务上称‘戎’,在功业上称‘武’。戎事熟练,然后武功才能成就,这本来就是顺序。】
因此,宫室符合其尺度,鼎符合其形制,味道符合其时令,音乐符合其节奏,车符合其法式,鬼神得到其享祭,丧事符合其哀情,辩论符合其类别,官职符合其体制,政事符合其施行,施加于自身而落实在眼前,凡是众人的行动都符合其适宜。方氏说:“奥是尊者居住的地方,阼是主人所在的位置,寝室不侵犯,房屋有方向。到了极点而居中者为极,从此衰微而减弱者为榱。楹柱充实而有所承担,屋檐延伸而有所到达,栌像头颅,楣像眉毛。这样,宫室就符合尺度了。如果像鲁庄公丹楹刻桷,臧文仲山节藻棁,就是失去了尺度。量器左边为升,象征阳气上升;右边为合,象征阴气聚合。仰口为斛,象征显明而有所承接;覆口为斗,象征隐蔽而有所庇护。外形圆,动象天;内形方,静象地。鼎口在上,象征有所安于上;足在下,象征有所立于下。大的为鼐,象征气之所仍;盖住的为鼒,象征才之所任。足数为奇,参合于天;耳数为偶,两合于地。不仅如此,用来兆示则有庣,用来既济则有槪,而量器所象征的还有这些;用来贯穿则有耳,用来举重则有〇,而鼎所象征的还有这些。其音足以中黄钟,而量器又有音乐的象征;其烹足以享上帝,而鼎又有礼仪的象征。《易》说:‘制作器物崇尚其象征。’大概说的就是这个。然而那些疏朗通达的器物,用来象征春天;高而粗的器物,用来象征夏天;廉而深的器物,象征秋天;闳而奄的器物,象征冬天。器物没有不是象征的,只以量鼎来说,是因为量是器物中大的,大的符合象征,小的自然可知;鼎是器物中重的,重的符合象征,轻的自然可知。如果春天多酸,夏天多苦,秋天多辛,冬天多咸,这就是味道符合时令。阳而不散,阴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这就是音乐符合节奏。车符合法式,六等之数,是造车法式;五路之用,是乘车法式。鬼神得到享祭,如果天神都降临,地祇都出现,人鬼都格致,就可以行礼了。丧事符合哀情,有的表现在容貌体态,有的表现在声音,有的表现在言语饮食,有的表现在居处衣服,而各自符合哀情。辩论符合类别,如果在官说官,在府说府,在库说库,在朝说朝之类。官职符合体制,如果天官掌管邦治,地官掌管邦教之类,政事符合施行,如果施典于邦国,施则于都鄙,施法于官府之类。○刘氏说:‘礼用来制约中道,无过无不及,克己复礼为仁,那么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所以凡是众人的行动,无不符合时中之宜,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没有一件事不是仁的。【石林叶氏说:‘人没有不有所居的,凡是所遇到的地方和所安顿的地方,都是居处。其礼不同于阖门,所以尚齿就说长幼,尚亲就说三族。见于战伐攻取,所谓军旅,其礼不同于田猎,所以习其坐作进退就说戎事,献俘执馘就说武功。至于朝廷,是序爵下贤的地方,止于官爵有序而已。宫室,是安身之所,有所居而不可无所养,所以量鼎与味,养其身;有其养不可无所安,所以乐安其心,车安其行。自宫室而车安其行,那么奉身者已备,所以幽而事鬼神,飨则受福;明而治丧纪,哀不灭性;出而从辨说,则不失人;以之居官,则不失为政之体;政事,则不失先后之施。举而措之,众动无不当于理,也是礼的违背吗?】
孔子说:“礼是什么呢?就是处理事务的准则。君子有事务,必有处理准则。治理国家而没有礼,就像盲人没有向导,怅然若失,何去何从?就像整夜在暗室中寻求,没有蜡烛怎么看得见?如果没有礼,那么手足无
所错【措】耳目无所加,进退揖让无所制。是故以之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猎戎事,失其策;军旅武功,失其制;宫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时,乐失其节,车失其式,鬼神失其飨,丧纪失其哀,辨说失其党,官失其体,政事失其施;加于身而错于前,凡众之动,失其宜。如此,则无以祖洽于众也。」伥伥,无定向之貌。祖,始也;洽,合也。言无以率先天下,而使之恊合也【临川吴氏曰:此又覆说上一条之言。治者,使之不乱也。即事之治,即其事而治之以礼也。有其事,必有其治之之礼。治国而无礼,则其事必乱而不能治。如无目之人,无相者前导旁扶,则不能有所往;如黒暗之时,在黒暗之地,无烛以照,则不能有所见。无礼,则手足皆妄动,故曰无所错;耳目皆妄听妄视,故曰无所加;进退揖让,无以裁制而使之中节。别,即辨也。策,谓讲武敎战之谋策;制,谓全师克敌之法制】
译如果放置耳目没有适当的地方,进退揖让没有法度制约。因此,用这种状态来居家,长幼就失去了分别;家庭宗族,失去了和睦;朝廷官爵,失去了秩序;田猎军事,失去了谋略;军旅战功,失去了法度;宫室失去了尺度,鼎彝失去了象征,味道失去了时令,音乐失去了节奏,车马失去了规格,鬼神失去了祭祀,丧礼失去了哀戚,辩论失去了条理,官职失去了体制,政事失去了施行;加诸自身并置于面前,凡是众人的行动,都失去了适宜。像这样,就无法率先引导众人使之和谐了。伥伥,是没有固定方向的样子。祖,是开始的意思;洽,是和谐的意思。说的是无法率先天下,而使之协调一致。【临川吴氏说:这是再次阐述上一条的话。治,是使之不乱。所谓事之治,就是针对具体事务用礼来治理。有某种事务,就一定有治理它的礼。治理国家而没有礼,那么事务一定会混乱而无法治理。就像盲人,如果没有人在前面引导、在旁边扶持,就不能有所前往;就像在黑暗的时候,身处黑暗的地方,没有蜡烛照明,就不能有所看见。没有礼,那么手脚都会胡乱动作,所以说无处安放;耳目都会胡乱听看,所以说无处施加;进退揖让,没有裁制使之合乎节度。别,就是辨的意思。策,指讲武教战的谋略;制,指保全军队、战胜敌人的法度】
子曰:「慎听之,女三人者!吾语女礼犹有九焉,大飨有四焉。苟知此矣,虽在畎亩之中,事之,圣人已。」两君相见,揖让而入门,入门而县【▯】兴;揖让而升堂,升堂而乐阕【缺】下管《象》、《武》,《夏》籥序兴,陈其荐爼,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如此而后君子知仁焉。行中【去声】规,还【旋】中矩,和鸾中《采齐【慈】客出以《雍》,彻以《振羽》。是故君子无物而不在礼矣。入门而金作,示情也;升歌《清庙》,示德也;下而管《象》,示事也。是故古之君子不必亲相与言也,以礼乐相示而已。知者,知其理也;事者,习其仪也;圣人已者,言可以进于圣人礼乐之道也。两君相见,诸侯相朝也。县,乐器之悬于笋簴者也。兴,作也。升堂而乐阕者,旣升堂,主人献宾酒,宾卒爵而乐止也,此飨礼之一节也。宾酢主君,又作乐,主君饮毕则乐止,此飨礼之二节也。下管《象》、《武》之上,缺「升歌《清庙》」一句,或记者略耳。升堂而歌《清庙》之诗,是三节也。堂下以管吹《象》、《武》之曲,是四节也。《夏》籥,禹《大夏》之乐,曲以籥吹之也。与《象》、《武》次序更迭而作,故云「夏籥序兴」。言礼而必曰「君子知仁」,使三子求节文于天理之中也。行中规,第五节也;还中矩,第六节也。《采齐》,乐章名。和鸾,车上之铃也。车行整缓,则铃声与乐声相中,盖出门迎宾之时,此第七节也。客出之时,歌《雍》诗以送之,此第八节也。振羽,即《振鹭》。礼毕彻器,则歌《振鹭》之诗,九节也。九者之礼,大飨有其四:一是宾卒爵而乐阕,二是宾酢主卒爵则乐又阕,三是升歌《清庙》,四是下管《象》、《武》。余五者则非飨礼所得专也。○方氏曰:「《雍》,禘太祖之诗也,其用为大,故歌之以送客;《振鹭》,助祭之诗,其用为小,故歌之以彻器而已。二诗本主于禘太祖与助祭,而又用之于此者,犹《鹿鸣》本以燕羣臣,而又用于乡饮也。然《论语》言『以《雍》彻』,其用与此不同,又何也?盖彼言天子飨神。」之事,此言诸侯飨宾之事,重轻固可知矣。示情者,欲宾主以情相接也;示德者,欲宾主以德相让也;示事者,欲宾主以事相成也。○刘氏曰:「仁者,天下之正理。礼序乐和,天下之正理不外是矣,故曰如此而后君子知仁【慈湖杨氏曰:「孔子曰:『入门而金作,示情也。』然则悬兴而金作,铿然而鸣,即吾之情也,何以言为也?又曰:『升歌《清庙》,示德也。』然则人声由中而发,文德由中而畅,即吾之德也,何以言为也?又曰:『下而管《象》,示事也。』然则堂下管籥,武舞文舞,次序而兴,又即吾之事也,何必身亲之也?浑然天地万物,皆吾之体也;纯然宫商节奏,皆吾之用也。荐爼非外,百官非彼。行非行,夫孰知其所以行而自中规?还非还,夫孰知其所以还而自中矩?和鸾,车之和鸾,而即吾之中《采荠》也。客出以《雍》,其彻也以《振羽》,庄敬和乐之妙,又何其始始终终而不可致诰也?畎亩之中,无两君相见之礼也,而即两君相见之礼也;无金声之乐也,而即金声之乐也;无管象《夏籥》也,而管象《夏籥》之音舞,未尝不日奏于前,而昧者不见不闻也。此岂说合而强同之哉?黙而识之,当自知自信也。」】○临川吴氏曰:「荐爼,谓献宾之时所陈。礼乐,谓自初及终所行之礼节、所奏之乐章,先后皆有序也。百官,谓执礼服役之职,俻具而无缺也。于斯时也,见其蔼然亲厚相爱之心,故曰知仁焉】
子曰:「礼也者,理也;乐也者,节也。君子无理不动,无节不作。不能诗,于礼缪;不能乐,于礼素;薄于德,于礼虚。」《乐记》言:「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此言礼者理也,乐者节也。盖礼得其理则有序而不乱,乐得其节则虽和而不流。君子无理不动,防其乱也;无节不作,防其流也。「人而不为《周南》、《召南》,犹正墙面而立」,不能诗者,
译孔子说:“仔细听好,你们三个人!我告诉你们,礼还有九项内容,大飨礼中有四项。如果懂得这些,即使身处田间,从事这些事,也就达到圣人的境界了。”
两位君主相见,作揖谦让后进入大门,进入大门后悬挂的乐器开始演奏;作揖谦让后登上厅堂,登上厅堂后音乐停止,接着在堂下吹奏《象》、《武》的乐曲,《夏》籥依次演奏,陈列好祭品和俎肉,按次序进行礼仪和音乐,备齐百官。这样之后,君子才能懂得仁德。
前行符合圆规,回旋符合方矩,车铃的声音符合《采齐》的节拍,客人退出时唱《雍》诗,撤去祭器时唱《振羽》。因此,君子没有哪件事是不符合礼的。
进入大门时敲击钟磬,是为了显示情感;升堂歌唱《清庙》,是为了显示德行;在堂下吹奏《象》、《武》,是为了显示事务。因此,古代的君子不一定亲自交谈,只是通过礼乐来互相示意罢了。
所谓“知”,是懂得其中的道理;所谓“事”,是熟悉其中的仪式;所谓“圣人已”,是说可以进入圣人礼乐的大道了。
两位君主相见,指的是诸侯互相朝见。县,是悬挂在笋簴上的乐器。兴,是兴起、演奏的意思。升堂后音乐停止,是因为已经登上厅堂,主人向宾客献酒,宾客喝完酒后音乐就停止了,这是飨礼的第一节。宾客回敬主君,又演奏音乐,主君喝完酒后音乐再次停止,这是飨礼的第二节。在吹奏《象》、《武》之前,缺失了“升歌《清庙》”一句,可能是记录者省略了。升堂歌唱《清庙》的诗,是第三节。在堂下用管吹奏《象》、《武》的曲调,是第四节。《夏》籥,是禹的《大夏》之乐,用籥吹奏。与《象》、《武》依次交替演奏,所以说“夏籥序兴”。
谈到礼而必定说“君子知仁”,是让三位弟子在天理中寻求节文。前行符合圆规,是第五节;回旋符合方矩,是第六节。《采齐》,是乐章名。和鸾,是车上的铃铛。车行整齐缓慢,铃声与乐声相合,大概是在出门迎接宾客的时候,这是第七节。客人退出时,唱《雍》诗来送他,这是第八节。振羽,就是《振鹭》。礼仪完毕撤去祭器,就唱《振鹭》的诗,是第九节。这九项礼仪中,大飨礼包含四项:一是宾客喝完酒后音乐停止,二是宾客回敬主君喝完酒后音乐再次停止,三是升堂歌唱《清庙》,四是在堂下吹奏《象》、《武》。其余五项则不是飨礼所独有的。
方氏说:“《雍》,是祭祀太祖的诗,它的用途重大,所以用它来送客;《振鹭》,是助祭的诗,它的用途较小,所以只用来撤去祭器。这两首诗原本主要用于祭祀太祖和助祭,却在这里使用,就像《鹿鸣》原本用于宴群臣,却用于乡饮一样。然而《论语》说‘以《雍》彻’,它的用途与此不同,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那说的是天子飨神的事,这里说的是诸侯飨宾的事,轻重自然可知了。示情,是希望宾主以情感相接;示德,是希望宾主以德行相让;示事,是希望宾主以事务相成。”
刘氏说:“仁,是天下的正理。礼有序,乐和谐,天下的正理不外乎此,所以说这样之后君子才知道仁。”慈湖杨氏说:“孔子说:‘入门而金作,示情也。’那么悬挂的乐器开始演奏,铿锵作响,就是我的情感,为什么还要说呢?又说:‘升歌《清庙》,示德也。’那么人声从内心发出,文德从内心通畅,就是我的德行,为什么还要说呢?又说:‘下而管《象》,示事也。’那么堂下管籥,武舞文舞,依次兴起,就是我的事务,何必亲身去做呢?浑然天地万物,都是我的本体;纯然宫商节奏,都是我的作用。荐爼不在外面,百官不是别人。前行不是刻意前行,谁不知道它为什么前行而自然符合圆规?回旋不是刻意回旋,谁不知道它为什么回旋而自然符合方矩?和鸾,是车上的和鸾,也就是我符合《采齐》。客人退出唱《雍》,撤去祭器唱《振羽》,庄敬和乐的妙处,又是如何始终如一而不可言说的呢?田间没有两位君主相见的礼仪,却就是两位君主相见的礼仪;没有钟磬的音乐,却就是钟磬的音乐;没有管象《夏籥》,而管象《夏籥》的音舞,未曾不每天在前奏响,只是愚昧的人看不见听不到。这难道是牵强附会而强行相同吗?默默记住,自然知道并相信。”
临川吴氏说:“荐爼,是说献宾时所陈列的。礼乐,是说从开始到结束所进行的礼节、所演奏的乐章,先后都有次序。百官,是说执行礼服役使的职务,完备而没有缺失。在这个时候,看到他们和蔼亲厚相爱之心,所以说知道仁德。”
孔子说:“礼,就是理;乐,就是节。君子没有理就不行动,没有节就不作为。不能作诗,在礼上就会谬误;不能作乐,在礼上就会素朴;德行浅薄,在礼上就会空虚。”
《乐记》说:“乐,是天地的和谐;礼,是天地的秩序。”这里说礼是理,乐是节。大概礼得其理就有秩序而不混乱,乐得其节虽然和谐但不放纵。君子无理不动,是防止混乱;无节不作,是防止放纵。“人而不为《周南》、《召南》,犹正墙面而立”,不能作诗的人,
能不缪于礼乎?礼之用,和为贵,不能乐则无从容委曲之度,是达于礼而不达于乐谓之素也。素谓质朴也。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薄于德者必不能充于礼也【长乐陈氏曰:礼烦则乱,非所以为理也;乐胜则流,非所以为节也。故曰:「礼也者,理也;乐也者,节也。」君子循理而动,无动而非中也;应节而作,无节而非和也。故曰:「君子无理不动,无节不作。」一动一作而礼乐存焉,岂小人所能与哉!盖诗出于人情,礼縁人情而为之节文,则兴于诗者未有不及于礼,故不能诗,于礼必失之无序,能无缪乎?乐不徒作,必有礼焉,则知乐者未有不几于礼,故不能乐,于礼必失之无文,能无素乎?人而无徳,焉以为礼?则道以德者未有不齐以礼,故薄于徳于礼必失之无实,能无虚乎?人之于诗乐,有能有不能;其于德,则足乎己无待于外,非有能有不能也,特所得有厚薄而已】
译难道能不违背礼吗?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如果不能通过音乐来调和,就没有从容委婉的仪度,这就是通达于礼却不通达于乐,称之为“素”。“素”就是质朴的意思。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德行浅薄的人一定不能充实于礼。【长乐陈氏说:礼如果繁琐就会混乱,这不是用来治理的方法;乐如果过度就会放纵,这不是用来节制的方法。所以说:“礼,就是条理;乐,就是节制。”君子遵循条理而行动,没有行动不是中道的;顺应节制而兴起,没有节制不是和谐的。所以说:“君子没有条理不行动,没有节制不兴起。”一举一动都体现着礼乐,这哪里是小人所能参与的呢!诗产生于人的情感,礼依据人的情感而制定节文,那么兴起于诗的人没有不达于礼的,所以不能作诗,在礼上必定失去秩序,能不违背吗?乐不是凭空产生的,必定有礼在其中,那么懂得乐的人没有不接近礼的,所以不能作乐,在礼上必定失去文采,能不质朴吗?人如果没有德行,怎么来实行礼呢?那么以德行作为根本的人没有不以礼来齐整的,所以德行浅薄,在礼上必定失去实质,能不空虚吗?人在诗和乐方面,有能做的和不能做的;但在德行方面,则是自身具备而不依赖外物,不是有能做的和不能做的区别,只是所获得的有厚薄罢了】
子曰:「制度在礼,文为在礼,行之其在人乎?」子贡越席而对曰:「敢问防其穷与?」子曰:「古之人与【平声】古之人也。达于礼而不达于乐,谓之素;达于乐而不达于礼,谓之偏。夫防达于乐而不达于礼,是以传于此名也。古之人也。」文谓文章之显设者,苟非其人,则礼不虚道,是以行之在人也。子贡之意,谓防以乐称而不言其知礼,其不通于礼乎?穷,不通也。夫子再言古之人,亦微示不可贬之意,言防以偏于知乐,是以传此不达礼之名于后世耳。然而毕竟是古之贤者也,故又终之以古之人也之言。然则礼乐之道,学者能知其相为用之原,则无素与偏之失矣【马氏曰:制度者,文为之体;文为者,制度之用。簠、簋、爼、豆,所谓制度也;升降、上下,所谓文为也。制度、文为,皆礼之法也。徒法不能自行,故行之在人。○长乐陈氏曰:礼乐之道,未尝不相为表里。一人而兼礼乐者,其古有徳之成人欤?语曰:文之曰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盖达于礼不达于乐,是直有质而无文以饰之也,君子谓之素;达于乐不达于礼,是失之沈湎而无礼以正之也,君子谓之偏。防虽达于乐而不达于礼,非不知制度文为也,谓之偏可矣,谓之穷可欤?观防敎胄子以直、寛、刚、简之徳,达之以温柔,戒之以无虐、无傲,则以乐礼敎和,亦不过如此。子贡以为穷,恶可哉】
子张问政。子曰:「师乎【句】前吾语女乎?君子明于礼乐,举而错之而已。」
前吾语女,谓昔者已尝告汝矣。举而错之,谓举礼乐之道而施之政事也。
子张复【扶又反】问。子曰:「师!尔以为必铺几筵、升降酌献、酬酢,然后谓之礼乎?尔以为必行缀【拙】兆、兴羽籥、作钟鼓,然后谓之乐乎?言而履之,礼也;行而乐【洛】之,乐也。君子力此二者,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大【泰】平也。诸侯朝,万物服体,而百官莫敢不承事矣。」
筵席也,缀兆,舞者之行列也。万物服体,谓万事皆从其理。
礼之所兴,众之所治也;礼之所废,众之所乱也。目巧之室,则有奥阼;席则有上下,车则有左右,行则有随,立则有序,古之义也。
众之治乱,由礼之兴废,此所以为政先礼也。目巧,谓不用规矩绳墨,但据目力相视之巧也。言虽苟简为之,亦必有奥阼之处。盖室之有奥,所以为尊者所处;堂之有阼,所以为主人之位也。席或以南方为上,或以西方为上,详见《曲礼》。车之尊位在左,父之齿随行,贵贱、长幼各有所立之位,此皆古圣人制礼之义也【严陵方氏曰:「明于礼乐之道,然后能举而错之于政。礼足以正人之身,乐足以正人之心。政者,正也。子张问政,故孔子以是答之。《论语》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故不必铺几筵之类然后为礼,行缀兆之类然后为乐也。言而履之,谓践言行而乐之,谓安行。力此二者,谓力行此礼乐而施于有政也。欲施于有政,非明于礼乐而有其位焉,固不可,故曰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太平也。作室者工,而工有巧,巧之运存乎目,故曰目巧之室。隅有奥,尊者所处,别于卑;阶有阼,主人所歴,别于宾,所谓室有奥阼也。席或以南方为上,或以西方为上,所谓席有上下也。乗车之法,君在左,勇士在右,所谓车有左右也。父之齿随行,五年以长则肩随之,所谓行有随也。天子南向而立,自公侯而下各有位焉,所谓立有序也。然则古人之礼,至于如是者,岂徒从事于文为哉?亦各有义存焉尔,故曰古之义也】
室而无奥阼,则乱于堂室也;席而无上下,则乱于席上也;车而无左右,则乱于车也;行而无随,则乱于涂也;立而无序,则乱于位也。昔圣帝明王诸侯,辨贵贱、长幼、远近、男女、外内,莫敢相逾越,皆由此涂出也。三子者,旣得闻此言也于夫子,昭然若发蒙矣。
此言礼之为用,无所不在,失之则随事致乱。为政者可舍之而他求乎?贵贱以爵言,长幼以齿言,远近以亲疎言,男女以同异言,
译孔子说:“礼制的规范在于礼,礼的仪节在于礼,但实行起来,关键在于人吧?”子贡越席上前回答说:“请问,这是否是为了防止其陷入困穷呢?”孔子说:“师旷是古人啊。通晓礼而不通晓乐,称为素朴;通晓乐而不通晓礼,称为偏颇。师旷通晓乐而不通晓礼,因此留下了这个名声。他是古人啊。”所谓“文”,是指显设的文章仪节,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礼就不会空有其道,所以实行在于人。子贡的意思,是说师旷以擅长音乐著称,却不提及他通晓礼,难道他不通晓礼吗?“穷”,即不通晓。孔子两次说“古人”,也略微表示不可贬低的意思,是说师旷因为偏重于通晓音乐,所以留下了不通晓礼的名声流传于后世罢了。然而他毕竟是古代的贤人,所以最后又说“他是古人啊”。那么,礼乐的道理,学者如果能知道它们相互作用的根源,就不会有素朴和偏颇的过失了。
子张问为政之道。孔子说:“师乎,以前我告诉过你吗?君子通晓礼乐,举而施行罢了。”
子张再次问。孔子说:“师!你以为一定要铺设几案筵席、升降酌酒献祭、相互酬答,然后才叫礼吗?你以为一定要排列舞队行列、兴起羽舞籥舞、敲击钟鼓,然后才叫乐吗?说话而能践行,就是礼;行动而能安乐,就是乐。君子努力做好这两件事,从而南面而立治理天下,因此天下就大治了。诸侯来朝见,万物都顺从理法,而百官没有谁敢不承当职事。”
礼兴起的地方,众人就得到治理;礼废弛的地方,众人就陷入混乱。即使是凭目力巧思建造的房屋,也有奥室和阼阶;席位就有上下之分,车乘就有左右之别,行走就有跟随之序,站立就有次序,这是古人的义理。
房屋如果没有奥室和阼阶,就会在堂室中混乱;席位如果没有上下之分,就会在席位上混乱;车乘如果没有左右之别,就会在车中混乱;行走如果没有跟随之序,就会在路上混乱;站立如果没有次序,就会在位置上混乱。过去的圣帝明王和诸侯,辨别贵贱、长幼、远近、男女、内外,没有人敢相互逾越,都是由此路而出的。这三个人,既然从孔子那里听到了这些话,就豁然开朗如同揭开了蒙昧一样。
房屋如果没有奥室和阼阶,就会在堂室中混乱;席位如果没有上下之分,就会在席位上混乱;车乘如果没有左右之别,就会在车中混乱;行走如果没有跟随之序,就会在路上混乱;站立如果没有次序,就会在位置上混乱。过去的圣帝明王和诸侯,辨别贵贱、长幼、远近、男女、内外,没有人敢相互逾越,都是由此路而出的。这三个人,既然从孔子那里听到了这些话,就豁然开朗如同揭开了蒙昧一样。
贵贱是根据爵位来说的,长幼是根据年龄来说的,远近是根据亲疏来说的,男女是根据同异来说的,
外内以位序言也。○方氏曰:「发蒙者,若目不明,为人所发而有所见也。」○石梁王氏曰:「篇末二句,是记者自作结语。」
译外与内,是依据地位次序来论述的。○方氏说:“‘发蒙’这个词,好比眼睛看不清楚,被人启发后便能够看见事物。”○石梁王氏说:“篇末的两句话,是记录者自己写的结语。”
孔子闲居第二十九【长乐陈氏曰:「闲居言诗,则先之以为民父母,而继之以三王之德。为民父母,则在于致五至而行三无;三王之德,则在于奉三无私而先令闻。盖有为民父母之道,而后可以行三王之徳洪范》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故其序如此】
孔子闲居,子夏侍。子夏曰:「敢问《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可谓民之父母矣?」孔子曰:「夫民之父母乎!必达于礼乐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无,以横于天下。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矣。」
诗·大雅·泂酌》之篇,凯乐也。弟,易也。横者,广被之意,言三无五至之道广被于天下也。四方将有祸败之衅,而必能先知者,以其切于忧民,是以能审治乱之几也【严陵方氏曰:「礼有节,父道也;乐能同,母道也。五至由粗以入精,故曰致;三无自内以达外,故曰行。横于天下者,以是道广被于天下也。四方有败,必先知之,言其道又足以几于神也。败者,成之对,不言成而止言败者,盖君子思患而豫防之,则败尤在乎先知之故也】
子夏曰:「民之父母,旣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乐【洛】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志气塞乎天地,此之谓五至。」
五至三无者,至则极盛而无以复加,无则至微而不泥于迹之谓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志盛则言亦盛,故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有美刺,可以兴起好善恶恶之心,兴于诗者必能立于礼,故曰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贵于序,乐贵于和,有其序则有其和,无其序则无其和,故曰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至则乐民之生而哀民之死,故曰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君能如此,故民亦乐君之生而哀君之死,是哀乐相生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即下文无声之乐、无服之丧是也。目正视则明全,耳倾听则聪审,今正视且不见,倾听且不闻,是五至无体无声,而惟其志气之充塞乎天地也。塞乎天地,即所谓横于天下也【马氏曰:五至者,治己之事也。治己莫如志,故以志为先。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故志之所至,诗亦至焉。兴于诗则可与言,言而履之,礼也,故礼亦至焉。立于礼则可以行,行而乐之,乐也,故乐亦至焉。治己至于乐,则治之至也。治己之至,则人所忧不可不忧,故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者,有出而与民同患之意也。哀乐相生,自然之势也。哀乐相生,妙道也。道之妙,则以声色求之,其意愈远矣。志气充于中,则其精神与天地往来,而俯仰之间无所愧怍,故曰志气塞乎天地。此之谓五至】
子夏曰:「五至旣得而闻之矣,敢问何谓三无?」孔子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子夏曰:「三无旣得略而闻之矣,敢问何诗近之?」孔子曰:「『夙夜其【基】命宥密』,无声之乐也;『威仪逮逮,不可选也』,无体之礼也;『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无服之丧也。」
夙,早也;基,始也;宥,寛也;密,宁也。《周颂·昊天有成命》篇言文王、武王夙夜忧勤,以肇基天命,惟务行寛静之政以安民。夫子以喻无声之乐者,言人君政善,则民心自然喜悦,不在于钟鼓管▯之声也。逮,逮《诗》作「棣棣」,盛也;选择也。《邶风·栢舟》之篇言仁人威仪之盛,自有常度,不容有所选择,初不待因物以行礼而后可见,故以喻无体之礼也。手行为匍,伏地为匐。《邶风·谷风》之篇言凡人有死丧之祸,必汲汲然往救助之,此非为有服属之亲,特周救其急耳,故以喻无服之丧也【蓝田吕氏曰:先儒谓此三者皆行之在心,外无形状,故称无也。盖乐必有声,其无声者,非乐之器,乃乐之道也;礼必有体,其无体者,非礼之文,乃礼之本也;丧必有服,其无服者,非丧之事,乃丧之理也。则此三者行
译孔子闲居第二十九【长乐陈氏说:“闲居篇谈论《诗经》,先以成为百姓的父母为开端,接着阐述三位先王的德行。要成为百姓的父母,关键在于达到‘五至’的境界并践行‘三无’的原则;三位先王的德行,则在于奉行‘三无私’并率先树立良好的声誉。大概只有掌握了成为百姓父母的方法,然后才能施行三位先王的德行。《洪范》说:‘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以此成为天下的君王。’所以篇章的顺序是这样的。”】
孔子闲居在家,子夏在旁边侍奉。子夏说:“请问《诗经》中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怎样才可以称为百姓的父母呢?”孔子说:“所谓百姓的父母啊!必须通达礼乐的根源,以达到‘五至’的境界,并践行‘三无’的原则,从而将恩德广布于天下。四方如果有祸败之事,必定能预先知道。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
《诗经·大雅·泂酌》篇,是歌颂和乐平易的。凯,是乐;弟,是平易。横,是广布的意思,是说‘三无’和‘五至’的道理广布于天下。四方将有祸败的征兆,而必定能预先知道,是因为深切地忧虑百姓,所以能够审察治乱的苗头【严陵方氏说:“礼有节制,是父道的体现;乐能和谐,是母道的体现。‘五至’由粗浅进入精微,所以叫‘致’;‘三无’从内心通达于外,所以叫‘行’。‘横于天下’,是用这个道理广布于天下。四方有祸败,必定能预先知道,是说他的道理又足以接近神妙了。败,是成的对立面,不说成而只说败,大概是因为君子思考祸患而预先防范,所以败坏尤其在于预先知道的原因。”】
子夏说:“成为百姓的父母,已经听说了,请问什么是‘五至’?”孔子说:“志向所到的地方,诗歌也到了;诗歌所到的地方,礼仪也到了;礼仪所到的地方,音乐也到了;音乐所到的地方,哀伤也到了。哀伤与快乐【洛本作‘乐’】相互滋生,所以睁大眼睛看它,看不见;侧着耳朵听它,听不到。志气充满天地之间,这就叫做‘五至’。”
‘五至’和‘三无’,‘至’是极盛而没有可以再增加的意思,‘无’是极细微而不拘泥于形迹的意思。在心中为志,发出来为诗,志向旺盛则言语也旺盛,所以说志向所到的地方,诗歌也到了。诗歌有赞美和讽刺,可以激发喜好善、厌恶恶的心,兴起于诗歌的人必定能立足于礼仪,所以说诗歌所到的地方,礼仪也到了。礼仪贵在有序,音乐贵在和谐,有了秩序就有和谐,没有秩序就没有和谐,所以说礼仪所到的地方,音乐也到了。音乐到了极致,就为百姓的生而快乐,为百姓的死而哀伤,所以说音乐所到的地方,哀伤也到了。君主能这样,所以百姓也为君主的生而快乐,为君主的死而哀伤,这就是哀乐相互滋生。为百姓的快乐而快乐的人,百姓也为他的快乐而快乐;为百姓的忧愁而忧愁的人,百姓也为他的忧愁而忧愁,就是下文所说的无声之乐、无服之丧。眼睛正视则视力全,耳朵倾听则听觉审,现在正视却看不见,倾听却听不到,是因为‘五至’没有形体和声音,只有志气充满天地之间。充满天地,就是所说的广布于天下【马氏说:“‘五至’是修养自身的事情。修养自身没有比志向更重要的,所以以志向为先。在心中为志,发出来为诗,所以志向所到的地方,诗歌也到了。兴起于诗歌就可以与之交谈,言语并付诸实践,就是礼仪,所以礼仪也到了。立足于礼仪就可以行动,行动并感到快乐,就是音乐,所以音乐也到了。修养自身达到音乐的境界,就是修养的极致。修养自身的极致,那么人们所忧愁的就不能不忧愁,所以音乐所到的地方,哀伤也到了。哀伤,是有出去与百姓共同承担祸患的意思。哀乐相互滋生,是自然的趋势。哀乐相互滋生,是精妙的道理。道的精妙,如果用声色去寻求,意思就越来越远了。志气充满内心,那么精神与天地往来,而俯仰之间没有愧疚,所以说志气充满天地。这就叫做‘五至’”】
子夏说:“‘五至’已经听说了,请问什么是‘三无’?”孔子说:“没有声音的音乐,没有形体的礼仪,没有丧服的丧事,这就叫做‘三无’。”子夏说:“‘三无’已经大致听说了,请问哪些诗句接近这个意思?”孔子说:“‘早晚谨慎地执行天命,宽厚宁静’,这是无声之乐;‘威仪庄重,不可挑剔’,这是无体之礼;‘凡是百姓有丧事,都竭尽全力去救助’,这是无服之丧。”
夙,是早;基,是始;宥,是宽;密,是宁。《周颂·昊天有成命》篇说文王、武王早晚忧虑勤劳,以开创天命,只致力于实行宽厚宁静的政治来安定百姓。孔子用这个来比喻无声之乐,是说君主政治良好,那么民心自然喜悦,不在于钟鼓管弦的声音。逮,在《诗经》中作“棣棣”,是盛大的样子;选择。《邶风·柏舟》篇说仁人威仪的盛大,自有常度,不容有所选择,起初不依赖借助外物来行礼而后才能显现,所以用这个来比喻无体之礼。手爬行为匍,伏地为匐。《邶风·谷风》篇说凡人有死丧的祸患,必定急切地前往救助,这不是因为有服属的亲属,只是周济救助他们的急难罢了,所以用这个来比喻无服之丧【蓝田吕氏说:先儒认为这三者都是在心中践行,外面没有形状,所以称为‘无’。大概音乐必定有声音,那无声的,不是音乐的器具,而是音乐的道理;礼仪必定有形体,那无形体的,不是礼仪的文饰,而是礼仪的根本;丧事必定有丧服,那无丧服的,不是丧事的事务,而是丧事的道理。那么这三者践行】
之在心,外无形状,可知也。○临川呉氏曰:所谓礼乐之原,非真有形而后为礼,有声而后为乐,有丧服而后为哀,故以三无言之】
译它存在于内心,外在没有具体的形状,却是可以感知的。○临川吴氏说:所谓礼乐的根源,并不是先有具体的形体才称为礼,先有声音才称为乐,先有丧服才表示哀痛,所以用“三无”来加以说明。
子夏曰:「言则大矣,美矣,盛矣!言尽于此而已乎?」孔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之服之也,犹有五起焉。」
疏曰:服,习也。言君子习此三无,犹有五种起发其义。
子夏曰:「何如?」孔子曰:「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无服之丧,内恕孔悲。无声之乐,气志旣得;无体之礼,威仪翼翼;无服之丧,施【异】及四国。无声之乐,气志旣从;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丧,以畜万邦。无声之乐,日闻【去声】四方;无体之礼,日就月将;无服之丧,纯德孔明。无声之乐,气志旣起;无体之礼,施及四海;无服之丧,施于孙子。」
方氏曰:「无声之乐,始之以气志不违者,言内无所戾也。无所戾则无所失,故继之以气志旣得。得之于身,则人亦与之,故继之以气志旣从。人从之矣,则声闻于外,故继之以日闻四方。日闻不已,则方兴而未艾,故继之以气志旣起。无体之礼,始之以威仪迟迟者,言缓而不迫也。缓或失之于怠,故继之以威仪翼翼。威仪得中,则无乖离之心,故继之以上下和同。和同而无乖离,则久而愈大,故继之以日就月将。愈大,则不特施于近,而可以及乎远,故终之以施及四海。无服之丧,始之以内恕孔悲者,言其以仁存心也。仁者爱人,故继之以施及四国。以仁及人,则所养者众,故继之以以畜万邦。所养者众,则其德发扬于外,故继之以纯德孔明。德旣发扬于外,则泽足以被于后世,故终之以施于孙子。其序如此,谓之五起,不亦宜乎?」○应氏曰:「大抵援诗句以发扬咏叹之,盖賛美之不已也。」○刘氏曰:「志气塞乎天地,则是君之志动天地之气也。气志不违以下,则是君心和乐之气感天下之志也【蓝田吕氏曰:「无声之乐,在于气志;无体之礼,在于威仪。气志与物不违,则固乐矣;于理旣得,则尤乐矣;于道旣合,则愈乐矣。然则虽曰无声,日闻四方矣,是故天下乐之气志旣起也。威仪和而缓,则无急迫之态矣;敬而肃,则无怠慢之容矣;上下和同,则无乖异之变矣。然则虽曰无体,而小者日就,大者月将矣,是故一人行之,施及四海也。若夫无服之丧,本由内恕孔悲,则视人之丧犹己之丧也。旣推是心施及四国,必由是道以畜万邦,厥今纯德孔明,其后施于孙子,此仁之至也。气志旣充,威仪旣备,而笃于仁,然后三无五起之义可得而尽矣】
子夏曰:「三王之德,参于天地,敢问何如斯可谓参于天地矣?」孔子曰:「奉三无私以劳【去声】天下。」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私?」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其在《诗》曰:『帝命不违,至于汤齐【如字】汤降不迟,圣敬日齐【跻】昭假【格】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是汤之德也。」
三王之德,参于天地,盖古语,故子夏举以为问。《诗·商颂·长发》之篇,孔子引之以证汤无私之德。○严氏曰:「商自契以来,天命所向未甞去之,然至汤而后与天齐,谓王业至此而成,天命至此而集,天人适相符合也。汤之谦抑,所以自降下者甚敏而不迟,故圣敬之德日以跻升也。敬为圣人之敬,言至诚也;日跻,言至诚无息也。德日新又日新,是圣敬日跻之盛,即文王之纯亦不已也。其昭格于天,迟迟甚缓,言汤无心于得天,付之悠悠也。汤无所觊幸,故唯上帝是敬,其诚专一,然天自命之以为法于天下,使为王也【严陵方氏曰:「天之高也,凡在下者无不覆,故曰无私覆;地之厚也,凡在上者无不载,故曰无不载;日月之明也,凡容光者无不照,故曰无私照。」○石林叶氏曰:「所谓参者,即《易》之所谓合也。德合于天地,则其明必合于日月,故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朱子曰:「商之先祖旣冇明德,天命未尝去之,以至于汤。汤之生也,应期而降,适当其时。其圣敬又日跻升,以至昭格于天,久而不息。惟上帝是敬,故帝命之使为法于九州也】
天有四时,春秋
译子夏说:“这些话真是宏大、美好、丰盛啊!说到这些就完了吗?”孔子说:“为什么这样说呢?君子修习这些,还有五种逐步兴起的表现。”
疏说:“服,就是修习。意思是君子修习这三种‘无’的境界,还有五种逐步兴起其义理的表现。”
子夏说:“是怎样的呢?”孔子说:“无声的音乐,使人的精神意志不违背本性;无形式的礼仪,使人的威仪从容舒缓;无服饰的丧礼,内心宽恕而极其悲痛。无声的音乐,使人的精神意志得以获得;无形式的礼仪,使人的威仪恭敬谨慎;无服饰的丧礼,恩惠推广到四方各国。无声的音乐,使人的精神意志顺从;无形式的礼仪,使上下和谐一致;无服饰的丧礼,用来养育万邦。无声的音乐,每天传扬到四方;无形式的礼仪,每天进步每月成就;无服饰的丧礼,纯厚的德行光明显著。无声的音乐,使人的精神意志兴起;无形式的礼仪,恩惠推广到四海;无服饰的丧礼,恩惠延及子孙后代。”
方氏说:“无声的音乐,以‘精神意志不违背本性’开始,是说内心没有抵触。没有抵触就不会有所缺失,所以接着说‘精神意志得以获得’。在自身获得了,别人也会顺从,所以接着说‘精神意志顺从’。别人顺从了,名声就传到外面,所以接着说‘每天传扬到四方’。每天传扬不停止,就会方兴未艾,所以接着说‘精神意志兴起’。无形式的礼仪,以‘威仪从容舒缓’开始,是说缓和而不紧迫。缓和可能会失之于懈怠,所以接着说‘威仪恭敬谨慎’。威仪合乎中道,就没有乖离之心,所以接着说‘上下和谐一致’。和谐一致而没有乖离,就会越久越盛大,所以接着说‘每天进步每月成就’。越盛大,就不只施于近处,而且可以到达远方,所以最后说‘恩惠推广到四海’。无服饰的丧礼,以‘内心宽恕而极其悲痛’开始,是说以仁爱存心。仁者爱人,所以接着说‘恩惠推广到四方各国’。以仁爱待人,所养育的人就众多,所以接着说‘用来养育万邦’。所养育的人众多,其德行就发扬于外,所以接着说‘纯厚的德行光明显著’。德行既已发扬于外,恩泽就足以惠及后世,所以最后说‘恩惠延及子孙后代’。它的顺序如此,称为五种逐步兴起,不也很恰当吗?”○应氏说:“大体上是引用诗句来发扬咏叹,大概是因为赞美不止。”○刘氏说:“志气充满天地,这就是君主的意志感动了天地之气。‘精神意志不违背本性’以下,就是君主心和乐之气感动了天下人的意志。”【蓝田吕氏说:“无声的音乐,在于精神意志;无形式的礼仪,在于威仪。精神意志与万物不违背,本来就是快乐的;在道理上既已获得,就尤其快乐;在大道上既已契合,就更加快乐。既然如此,虽然说是无声,却每天传扬到四方,所以天下人快乐的精神意志就兴起了。威仪和缓,就没有急迫的样子;恭敬严肃,就没有怠慢的容色;上下和谐一致,就没有乖异的变故。既然如此,虽然说是无形式,小的方面每天进步,大的方面每月成就,所以一个人实行它,恩惠就推广到四海。至于无服饰的丧礼,本源于内心宽恕而极其悲痛,就是把别人的丧事看作自己的丧事。既然推此心恩惠推广到四方各国,必定由此道养育万邦,现在纯厚的德行光明显著,以后恩惠延及子孙后代,这是仁爱的极致。精神意志既已充实,威仪既已完备,而又笃行仁爱,然后‘三无五起’的意义才可以穷尽了。”】
子夏说:“三位先王的德行,与天地相参,请问怎样才可以称为与天地相参呢?”孔子说:“奉行三种无私来辛劳天下。”子夏说:“请问什么是三种无私?”孔子说:“天无私地覆盖,地无私地承载,日月无私地照耀。奉行这三种无私来辛劳天下,这就叫做三种无私。这在《诗经》中说:‘天命不违背,到了商汤才齐备。商汤降临不迟缓,圣敬每天提升。光明地感通上天,缓慢而长久,只敬奉上帝,天命使他在九州为法。’这是商汤的德行。”
三位先王的德行与天地相参,这是古语,所以子夏举出来作为问话。《诗经·商颂·长发》这一篇,孔子引用它来证明商汤无私的德行。○严氏说:“商朝从契以来,天命所向不曾离开,但到了商汤才与天齐备,是说王业到此而成,天命到此而集中,天与人恰好相符合。商汤的谦抑,所以自己降下的态度很敏捷而不迟缓,所以圣敬的德行每天提升。敬是圣人的敬,是说至诚;每天提升,是说至诚没有停息。德行每天更新又更新,这是圣敬每天提升的盛况,也就是文王的纯厚也不停止。他光明地感通上天,缓慢而长久,是说商汤没有求得天的心,付之悠悠。商汤没有希求侥幸,所以只敬奉上帝,他的诚心专一,然而天自然命令他作为天下的法则,让他做王。”【严陵方氏说:“天的高远,凡是在下面的没有不被覆盖的,所以说无私覆盖;地的深厚,凡是在上面的没有不被承载的,所以说无私承载;日月的光明,凡是有容光的地方没有不被照耀的,所以说无私照耀。”○石林叶氏说:“所谓参,就是《易经》所说的合。德行与天地相合,那么他的光明必定与日月相合,所以说奉行三种无私来辛劳天下。”○朱熹说:“商朝的先祖既有明德,天命不曾离开,一直到商汤。商汤出生,应期而降,正当其时。他的圣敬又每天提升,以至于光明地感通上天,久而不息。只敬奉上帝,所以上帝命令他作为九州的法则。”】
天有四季,春秋
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敎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敎也。
译冬夏的更替,风雨霜露的变化,无不是教化的体现。大地承载神妙的气,神妙的气化为风雷,风雷流动显现出形态,万物显露并生长,无不是教化的体现。
上章引《诗》以明王道之无私,此言天地之无私也。春夏之啓、秋冬之闭,风雨之发生、霜露之肃杀,无非天道至公之敎也。载,犹承也。由神气之变化,致风霆之显设。地顺承天施,故能发育羣品。形,犹迹也。流形,所以运造化之迹,而庶物因之以生,此地道至公之敎也。圣人之至德与天道之至敎,均一无私而已【蓝田吕氏曰:「天有四时,运行于上;地载神气,动作于下。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所以释『天有四时』也;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所以释『地载神气』也。春秋执生杀之机,冬夏极阴阳之用,风雨霜露施于庶物者,皆可取法,无非敎也。风之动荡、霆之震耀,流形于下,化育庶物,使皆呈露发生者,亦可取法,无非敎也。然风霆犹风雨,皆神气也,降于天,载于地,以成化育者也。独于地言之,则以流形而可见也。」○严陵方氏曰:「天以气运乎上,故其敎以四时为主;地以形成乎下,故其敎以庶物为主。言天之四时,则其序先于风雨霜露者,四时以风雨霜露为之用故也;言地之庶物,则其序后于神气风霆者,庶物以神气风霆为之体故也。且四时之在天,一往一来,莫不有先后之序、盈虚之数;庶物之在地,一动一植,莫不有小大之别、多少之分。则圣人之设敎,岂能舍是哉?故曰『无非敎也』。神气者,天气也,及其下降而得地载之,故曰『地载神气』。神气散而为风,薄而为霆,故曰『神气风霆』。风霆流行而成形,故曰『风霆流形』。形成而后物生可见,故曰『庶物露生』。夫风之行也,植物之甲者莫不拆;霆之震也,动物之蛰者莫不苏。则庶物露生,于此可见矣。若雨露,莫不物资以生,然止以风霆言之者,以风霆无方而莫测,尤为气之神故也。《易》曰:『鼓之舞之以尽神。』扬子曰:『鼔舞万物,其雷风乎?』盖以是也】
清明在躬,气志如神,耆【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其在《诗》曰:「嵩高维岳,峻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为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徳也。
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即至诚前知之谓也。耆,欲所愿欲之事也。有开必先,言先有以开发其兆眹者,如将兴必有祯祥,若时雨将降,山川必先为之出云也。国家将兴,天必为之豫生贤佐,故引《大雅》《嵩髙》之篇,言文武有此无私之徳,故天为之生贤佐以兴周,而文武无此诗,故取宣王诗为喻,而曰:「此文武之德也。」○严氏曰:「嵩然而髙竦者,岳也。其山峻大,极至于天。维此岳降其神灵,以生仲山甫及申伯。此申伯及山甫,皆为周室之翰榦。四国,则于以蕃蔽其患难;四方,则于以宣布其德泽【蓝田吕氏曰:「清而明者,天之德也。以天德在躬,故气志如神。孟子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谓耆欲将至,则有开于兴王,必先有以生贤。有开于兴王,譬犹天降时雨也;必先有以生贤,譬犹山川出云也。嵩髙者,生贤之诗也;宣王,中兴之王也;申甫,间生之贤也。故能为周翰,以蕃于四国,宣于四方也。文武之德如此,无诗以言之,故取类以明义也。」○石林叶氏曰:「清明在躬,则志所向、气所适,其验于外者如神也。以其如神,故耆欲将至,有开必先。《中庸》曰:『见乎蓍▯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诚之至,则亦虚一而静。耆欲将至而先动乎四体者,人也;雨降而先出乎云者,天也;国家将兴而五岳必生辅助者,天人之相应也】
三代之王也,必先其令闻【去声】诗云:「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三代之德也。「弛其文德,恊此四国」,大王之德也。子夏蹶【鳜】然而起,负墙而立,曰:「弟子敢不承乎!」
先其令闻者,未王之先,其祖宗积德,已有令善之声闻也。《诗·大雅·江汉》之篇。弛,犹施也。诗作矢,陈也。恊,诗作洽。诗美宣王,此亦取以为喻。子夏问三王之德,夫子但举殷周言之者,禹以禅
译上一章引用《诗经》来阐明王道没有私心,这里说的是天地没有私心。春夏的开启、秋冬的闭藏,风雨的滋生、霜露的肃杀,无不是天道极致公正的教化。载,就是承的意思。由神气的变化,导致风雷的显现。大地顺承天的施予,所以能够发育众物。形,就是迹的意思。流形,是用来运行造化的迹,而万物因此得以生长,这是地道极致公正的教化。圣人的极致德行与天道的极致教化,都是均一无私罢了。
清明在身,气志如神,嗜欲将要到来,有开端必先有征兆。天降下应时的雨,山川升腾出云。这在《诗经》中说:“嵩山是高耸的大岳,高峻直达天际。大岳降下神灵,生出仲山甫和申伯。申伯和仲山甫,是周朝的栋梁。四方国家依靠他们作为屏障,四方诸侯依靠他们宣扬德政。”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
清明在身,气志如神,就是至诚能够预知未来的意思。耆,是欲望所希望的事情。有开必先,是说先有开发其征兆的事物,比如将要兴盛必定有吉祥的征兆,就像应时的雨将要降下,山川必定先为之升腾出云。国家将要兴盛,天必定预先为他生出贤能的辅佐,所以引用《大雅·嵩高》的篇章,说文王、武王有这样的无私德行,所以天为他们生出贤能的辅佐来兴盛周朝,而文王、武王没有这样的诗篇,所以取宣王的诗作为比喻,说:“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
三代称王的人,必定先有美好的名声。《诗经》说:“英明的天子,美好的名声不止息”,这是三代的德行。“施行他的文德,协和这四个国家”,这是太王的德行。子夏惊动地站起来,背靠墙壁站立,说:“弟子怎敢不承受呢!”
先有美好名声的,是在称王之前,他的祖先积累德行,已经有了美好的名声。《诗经·大雅·江汉》的篇章。弛,就是施的意思。诗作矢,是陈的意思。恊,诗作洽。诗赞美宣王,这里也取它作为比喻。子夏问三代君王的德行,孔子只举殷、周来说,是因为禹以禅
无可疑,殷周放伐,故特明其非私也。蹶然,喜跃之貌。负墙而立者,问竟则退后背壁而立,以避进问之人也。承者,奉顺不失之意。○应氏曰:「嵩髙生贤,本于文武;德洽四国,始于大王。其积累岂一日哉【蓝田吕氏曰:「奉三无私以劳天下,而得贤佐,则必有令闻矣。先以令闻慰服人心,然后可以兴王业,故三代之王必皆先之也。《江汉》之诗曰:『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以矢为弛,以洽为恊,声之误也。此亦宣王之诗,而谓『明明天子,令闻不已』为三代之德,『矢其文德,洽此四国』为大王之德,皆取类言之也。此篇始论为民父母之道,终论参于天地之德。致五至、行三无者,为民父母之道也;奉三无私以劳天下者,参于天地之德也。然王者必得贤佐,有令闻,然后可以施为,故以《嵩髙》、《江汉》之诗申言之也】
译这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殷周两代施行放逐与讨伐,所以特别阐明其并非出于私心。蹶然,是欢喜跳跃的样子。负墙而立,是指问答完毕后退后靠着墙壁站立,以避开前来提问的人。承,是奉行顺从、毫不违背的意思。○应氏说:“嵩山高耸而孕育贤才,根本在于文王武王;德行感化四方诸侯,始于古公亶父。这种积累难道是一日之功吗?【蓝田吕氏说:‘奉行三无私以辛劳天下,从而得到贤能的辅佐,就必定会有美好的声誉。先用美好的声誉使人心信服,然后才可以兴起王业,所以三代圣王的兴起都必定先做这件事。《江汉》这首诗说:‘英明的天子,美好的声誉不断。宣扬他的文德,感化这四方的诸侯。’把‘矢’解释为‘弛’,把‘洽’解释为‘恊’,是声音的讹误。这也是宣王的诗,而把‘英明的天子,美好的声誉不断’说成是三代的德行,把‘宣扬他的文德,感化这四方的诸侯’说成是大王的德行,都是取类比附的说法。这篇文章开始论述做百姓父母的道理,最后论述与天地相参的德行。达到五至、实行三无,是做百姓父母的道理;奉行三无私以辛劳天下,是与天地相参的德行。然而王者必定要得到贤能的辅佐,拥有美好的声誉,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所以用《嵩高》、《江汉》这两首诗来进一步阐明这个道理】
礼记大全卷二十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二十五
明 胡广等 撰
坊记》第三十【严陵方氏曰:「君子之坊民,舍礼何以哉?故《经解》曰:『礼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当周之衰,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壊之者多矣,则坊之之道,固不可以不记矣】
子言之:「君子之道,辟【譬】则坊【防】与【平声】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为之坊,民犹逾之。故君子礼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
辟读为譬,坊与防同。言君子以道防民之失,犹以隄防遏水之流也。○应氏曰:「理欲相为消长,人欲炽盛而有余,则天理消减而不足。礼则防其所不足,而制其所有余焉。性之善为德,礼以防之而养其源;情之荡为淫,刑以防之而遏其流。圣人防民之具至矣。然人之欲无穷,而非防闲之所能尽也,圣人于是而有命之説焉。命出于天,各有分限,而截然不可逾也。天之命令人力莫施,以是防之,则觊觎者塞,羡慕者止,而欲不得肆矣【张子曰:「君子之道辟则坊与,下文所谓礼、刑、命者是,即君子之道也。」○马氏曰:「礼所以制中,故礼以坊德;刑所以禁过,故刑以坊淫;命所以知分而安之,故命以坊欲。」○庆源辅氏曰:「人有所畏则不敢纵。礼以坊德,刑以坊淫,略而言之也;至于命以坊欲,则又入深而言之。是三者,所谓大为之坊也。彼因一事设一禁者,岂君子之道哉】
子云:「小人贫斯约,富斯骄;约斯盗,骄斯乱。礼者,因人之情而为之节文,以为民坊者也。故圣人之制富贵也,使民富不足以骄,贫不至于约,贵不慊【口簟反】于上,故乱益亡。」
方氏曰:「小人无道以安贫,故贫斯约;无德以守富,故富斯骄。约者不获恣,则有羡彼之志,故约斯盗;骄者不能逊,则有犯上之心,故骄斯乱。凡此皆人之情也。而礼则因而为之节文,富者不以有余而慢于人,贫者不以不足而穷其身,贵者不以在上而慊于物,皆由有礼故也。若家富不过百乗,所以制富而不使之骄也;一夫受田百亩,所以制贫而不使之约也;伐冰之家不畜牛羊,所以制贵而不使之慊也【石林叶氏曰:「贵贱尊卑者,节也;升降上下者,文也。有节以制其等,有文以别其位,则富不骄、贫不约、贵不慊于上。虽然,礼之所制者亦多术矣,富贵独先焉者,以人道之大欲所存而已矣。」○庆源辅氏曰:「约是气歉,骄是气盈。坊主于礼,故此着言之。作者之谓圣,故制富贵,圣人之事也。慊谓满足,贵不慊于上,如满而不溢、高而不危之意】
子云:「贫而好乐【洛】富而好礼,众而以宁者,天下其几【上声】矣。」诗云:「民之贪乱,宁为荼毒。」故制国不过千乗,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乗。以此坊民,诸侯犹有畔者。众而以宁,谓家族众盛而不以悖乱致祸则也;天下其几,言此三者不多见也。诗《大雅》《桑柔》之篇。贪,犹欲也;荼,苦菜也;毒,螫虫也。刺厉王,言民苦政乱,欲其乱亡,故宁为荼苦、毒螫之行以相侵暴而不之恤也。千乗,诸侯之国,其地可出兵车千乗也。都城,卿大夫都邑之城也。雉,度名也,高一丈、长三丈为一雉。家富,卿大夫之富也,不过百乗,其采地所出之兵车不得过此数也。○石梁王氏曰:「贫而好乐,添一好字,恐非孔子语【严陵方氏曰:制国不过千乗,即孔子所谓千乗之国是也。千乗之国,即百里之国也。井田之法,方里为井,十井为乗,百里之国适千乗也。都城不过百雉,即左氏所谓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都葢公卿王子弟所食之采地,雉则五堵也,百雉则其城五百堵矣。家富不过百乗,即孟子所谓百乗之赋也。千乗、百乗,皆以所出之赋言之也。乗以车之多少言,雉以城之广狭言,或言其多少,或言其广狭,互相备也。于国言制,于家言富,皆谓制其富也,亦互相备而已。所坊之事不止于民,经每以民为言者,葢民以不足于坊之之道,故坊之设也以
译《礼记大全》卷二十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二十五
明 胡广等 撰
《坊记》第三十
【严陵方氏说:“君子用来防范民众的,除了礼还有什么呢?所以《经解》篇说:‘礼禁止混乱产生的根源,就像堤防阻止水流一样。’在周朝衰微时,许多人认为旧的堤防没有用处而将其毁坏,那么关于堤防的道理,确实不能不记载了。”】
孔子说:“君子的道理,打个比方就像堤防一样,是用来防范民众不足之处(即防止民众因不足而犯错)的。即使建立了很大的堤防,民众仍然会有逾越的。所以君子用礼来防范德行的缺失,用刑罚来防范淫邪的行为,用天命来防范欲望的放纵。”
“辟”读作“譬”,“坊”与“防”同义。意思是君子用道来防范民众的过失,就像用堤防遏制水流一样。○应氏说:“天理与人欲相互消长,人欲炽盛有余,则天理消减不足。礼用来防范那不足之处,并制约那有余之处。本性中的善是德,礼用来防范它并涵养其本源;情感中的放纵是淫,刑用来防范它并遏制其流弊。圣人防范民众的手段已经完备了。然而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并非仅靠防范就能完全遏制,圣人于是提出了天命的说法。天命出于上天,各有其分限,截然不可逾越。上天的命令人力无法施加,用这个来防范,那么觊觎之心就会堵塞,羡慕之心就会停止,欲望就不能肆意妄为了【张氏说:‘君子的道理打个比方就像堤防一样,下文所说的礼、刑、命就是指的这些,也就是君子的道理。’○马氏说:‘礼用来制约中道,所以礼用来防范德行的缺失;刑用来禁止过错,所以刑用来防范淫邪;命用来让人知道本分并安守它,所以命用来防范欲望。’○庆源辅氏说:‘人有所畏惧就不敢放纵。礼用来防范德行,刑用来防范淫邪,这是简略的说法;至于命用来防范欲望,则是更深入的说法。这三者,就是所谓的大堤防。那些针对一件事设立一条禁令的,难道算是君子的道理吗?】
孔子说:“小人贫穷就会困窘,富有就会骄傲;困窘就会盗窃,骄傲就会作乱。礼,是顺应人的情感而制定节度文饰,用来作为民众的堤防。所以圣人制定富贵的标准,使得民众富有不至于骄傲,贫穷不至于困窘,尊贵不至于对上级不满,因此动乱就日益消亡了。”
方氏说:“小人没有道义来安于贫穷,所以贫穷就会困窘;没有德行来守持富有,所以富有就会骄傲。困窘的人无法随心所欲,就会产生羡慕别人的念头,所以困窘就会盗窃;骄傲的人不能谦逊,就会产生冒犯上级的念头,所以骄傲就会作乱。凡此种种都是人的常情。而礼则顺应这些常情制定节度文饰,富有的人不因有余而轻慢他人,贫穷的人不因不足而穷困自身,尊贵的人不因地位在上而对事物不满,这都是因为有礼的缘故。如果家产富有不超过百辆兵车,这是用来制约富有而不使其骄傲;一个成年男子受田一百亩,这是用来制约贫穷而不使其困窘;能够凿冰取冰的人家不蓄养牛羊,这是用来制约尊贵而不使其不满【石林叶氏说:‘贵贱尊卑是节度;升降上下是文饰。有节度来制约等级,有文饰来区别地位,那么富有就不骄傲、贫穷就不困窘、尊贵就不对上级不满。虽然如此,礼所制约的方法也很多,唯独先说富贵,是因为这是人道中最大的欲望所在。’○庆源辅氏说:‘困窘是气量匮乏,骄傲是气量盈满。堤防主要在于礼,所以这里着重说明。创立制度的人称为圣人,所以制定富贵标准,是圣人的事。‘慊’意为满足,尊贵的人对上级不满足,就像水满而不溢出、位高而不危险的意思】
孔子说:“贫穷却喜好音乐,富有却喜好礼义,家族众多却安宁的,天下大概很少见了吧。”《诗经》说:“民众渴望动乱,宁愿遭受荼毒之苦。”所以国家的制度不超过千辆兵车,都城的城墙不超过百雉,卿大夫的财富不超过百辆兵车。用这些来防范民众,诸侯中仍然有背叛的。“众而以宁”,是指家族众多兴盛却不因悖乱招致祸患;“天下其几”,是说这三种情况不多见。《诗经》出自《大雅·桑柔》篇。“贪”,就是想要的意思;“荼”,是苦菜;“毒”,是毒虫。这首诗讽刺周厉王,说民众苦于政治混乱,希望国家动乱灭亡,所以宁愿做出像吃苦菜、受毒虫叮咬那样的行为来互相侵扰残害而不顾惜。千辆兵车,指诸侯的国家,其土地能出兵车千辆。都城,指卿大夫采邑的城墙。“雉”,是度量单位,高一丈、长三丈为一雉。“家富”,指卿大夫的财富,不超过百辆兵车,其采地所出的兵车不得超过这个数目。○石梁王氏说:“‘贫而好乐’,多了一个‘好’字,恐怕不是孔子的原话【严陵方氏说:‘制国不过千辆兵车,就是孔子所说的千乘之国。千乘之国,就是百里见方的国家。井田法规定,一方里为一井,十井为一乘,百里见方的国家正好是千乘。都城不超过百雉,就是《左传》所说的都城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都邑大概是公卿王子弟所食的采地,雉是五堵墙,百雉就是城墙五百堵。家富不超过百辆兵车,就是孟子所说的百乘之赋。千乘、百乘,都是以所出的赋税来说的。乘以车数的多少来说,雉以城墙的宽窄来说,有的说多少,有的说宽窄,互相补充。对国家说‘制’,对家说‘富’,都是指制约其财富,也是互相补充。所防范的事情不止于民众,经文每每以民众来说,大概是因为民众在防范之道上有所不足,所以堤防的设置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