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大全卷二十五
子云:「夫礼者,所以章疑别防,以为民坊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
疑者惑而未决,防者隠而不明,惟礼足以章明之、分别之也【石林叶氏曰:章疑异于决疑,疑者似同而异,章言其显也,决言其成也;别防异于明防,防者似有而无,别言其辨也,明言其既着也。以其显疑,故贵贱有等;以其辨防,故衣服有别。贵贱以爵列也,爵以诏德,观其贵贱,则知德之有厚薄也;衣服以功赐也,服以显庸,观其衣服,则知其功之有小大也。至于朝廷有位,则爵命衣服所自居也,民之视其位,则知其定分而行逊避矣。○严陵方氏曰:贵贱有上下之等,衣服有隆杀之别,朝廷有尊卑之位,有等、有别、有位,则各安其分而不争矣】
子云:「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示民有君臣之别也。」春秋不称楚越之王丧,礼君不称天,大夫不称君,恐民之惑也。诗云:「相【去声】彼盍【渴】旦,尚犹患之。」子云:「君不与同姓同车,与异姓同车不同服,示民不嫌也。」以此坊民,民犹得同姓以弑其君。
楚越之王丧,书卒不书葬,夷之也。君不称天,避天子也。大夫不称君而称主,避国君也。诗,逸诗也。盍旦,夜鸣求旦之鸟。患,犹恶也。言视彼盍旦之夜鸣以求晓,是欲反夜作昼,求所不当求者,人尚且恶之,况人臣而求犯其上乎?不同车,远害也。簒弑之祸常起于同姓,故与异姓同车则不嫌【严陵方氏曰:「日者人君之象,在天者既无二日,有土者故无二王。大而有土者既无二王,小而有家者故无二主。凡此皆以尊无二上故也,故曰示民有君臣之别也。盍旦即《月令》所谓鹖旦。盍,何不也。何不旦,是求旦而已,故名之以此。人患之者,以其乱昼夜故也。君臣之别,昼夜之象也,其可乱之乎?故引逸诗以况之。乗车之法,君在左,仆在中央,勇士在右】
子云:「君子辞贵不辞贱,辞富不辞贫,则乱益亡。故君子与其使食浮于人也,宁使人浮于食。」
食禄也,浮在上也,才德薄而受禄厚,是食浮于人也【严陵方氏曰:贱不贪贵,贫不慕富,则无争夺之祸矣,故乱益亡。夫权舆之无余,不害为贤者;伐檀之素餐,君子所不为。故君子与其使食浮于人也,宁使人浮于食,此亦辞富贵之道也。浮与行浮于名之浮同】
子云:「觞酒豆肉,让而受恶,民犹犯齿;衽席之上,让而坐下,民犹犯贵;朝廷之位,让而就贱,民犹犯君。」诗云:「民之无良,相怨一方;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子云:「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则民作让。故称人之君曰君,自称其君曰寡君。」
诗·小雅·角弓》之篇。爵,酒器也。严氏云:「兄弟有因杯酒得罪而怨者。」此为持平之论。以解之,言凡人之不善者,其相怨各执一偏,而不能参彼已之曲直,故但知怨其上而不思己过。然其端甚防,或止因受爵失辞逊之节,而或至于亡其身,亦可念矣。○方氏曰:「礼,六十以上,笾豆有加,故酒肉以犯齿言;三命不齿,席于尊东,故衽席以犯贵言;族人不得戚君位,故朝廷以犯君言【严陵方氏曰:「贵人而贱己,则不骄;先人而后己,则不争,故民作让。《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扬子曰:『自后者人先之,自下者人髙之。』皆谓是矣】
子云:「利禄先死者而后生者,则民不偝;先亡者而后存者,则民可以托。」诗云:「先君之思,以畜寡人。」以此坊民,民犹偝死而号【平声】无告。
诗·邶风·燕燕》之篇。畜,诗作朂,勉也。庄姜言归妾戴妫思念先君庄公,以妇道勗勉寡人。寡人,庄姜自谓。此以朂为畜者,言能容畜我于心而不忘,是不偝死忘生之意也。○疏曰:财利荣禄之事,假令死之与生并合俱得,君上则先与死者,后与生者。以此化民,则民皆不偝于死者。亡,谓身为国事而出亡在外;存,谓存在国内者。君有利禄,先与在外亡者,而后与国内存者。以此化民
译子夏说:“礼的作用,在于彰显疑惑、辨别隐微,以此作为百姓的堤防。所以贵贱有等级,衣服有区别,朝廷有位次,百姓就有了谦让的依据。”
疑惑是指困惑而未决断,隐微是指隐蔽而不明显,只有礼足以彰显它、辨别它。石林叶氏说:“彰显疑惑不同于决断疑惑,疑惑是看似相同实则不同,彰显是说使其显明,决断是说使其确定;辨别隐微不同于显明隐微,隐微是看似有实则无,辨别是说使其区分,显明是说使其显著。因为彰显疑惑,所以贵贱有等级;因为辨别隐微,所以衣服有区别。贵贱依据爵位排列,爵位用来昭示德行,观察贵贱,就知道德行的厚薄;衣服依据功劳赏赐,服饰用来显扬功业,观察衣服,就知道功劳的大小。至于朝廷有位次,那是爵位和服饰所对应的位置,百姓看到位次,就知道确定本分而实行谦让退避了。”严陵方氏说:“贵贱有上下的等级,衣服有隆杀的区别,朝廷有尊卑的位次,有了等级、区别、位次,人们就各自安守本分而不相争了。”
子夏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家里没有两个主人,尊位没有两个至上者,这是向百姓显示君臣的区别。”《春秋》不记载楚国、越国君王的丧事,礼制规定诸侯不称天,大夫不称君,是担心百姓迷惑。《诗经》说:“看那盍旦鸟,人们尚且厌恶它。”子夏说:“君王不与同姓的人同车,与异姓的人同车但服饰不同,这是向百姓显示没有嫌疑。”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还是会有同姓的人弑杀其君王。
楚国、越国君王的丧事,只记载去世不记载安葬,这是把他们当作夷狄看待。诸侯不称天,是为了避讳天子。大夫不称君而称主,是为了避讳国君。《诗》是逸诗。盍旦,是夜间鸣叫祈求天亮的鸟。患,是厌恶的意思。说看那盍旦鸟夜间鸣叫以求天亮,这是想要颠倒昼夜,追求不该追求的,人们尚且厌恶它,何况人臣想要冒犯他的君主呢?不同车,是为了远离祸害。篡弑的祸患常起于同姓,所以与异姓同车就没有嫌疑。严陵方氏说:“太阳是君王的象征,天上既然没有两个太阳,有土地的人就不应有两个君王。大的拥有土地的人既然没有两个君王,小的拥有家室的人就不应有两个主人。凡此都是因为尊位没有两个至上者,所以说这是向百姓显示君臣的区别。盍旦就是《月令》所说的鹖旦。盍,是何不的意思。何不旦,是祈求天亮罢了,所以以此命名。人们厌恶它,是因为它扰乱了昼夜。君臣的区别,就像昼夜的象征,怎么可以扰乱呢?所以引用逸诗来比喻。乘车的法度,君在左,仆在中间,勇士在右。”
子夏说:“君子推辞尊贵不推辞卑贱,推辞富有不推辞贫穷,那么祸乱就会更加消亡。所以君子与其让俸禄超过人的才德,宁可让人的才德超过俸禄。”
食,指俸禄;浮,指超过。才德微薄而受禄丰厚,就是俸禄超过了人。严陵方氏说:“不贪图尊贵,不羡慕富有,就没有争夺的祸患,所以祸乱更加消亡。起初没有多余,不妨碍成为贤者;《伐檀》中白吃饭的人,是君子所不做的。所以君子与其让俸禄超过人,宁可让人超过俸禄,这也是推辞富贵的道理。浮与‘行浮于名’的浮相同。”
子夏说:“一杯酒、一碗肉,谦让而接受差的,百姓还是冒犯长辈;床席之上,谦让而坐下的位置,百姓还是冒犯尊贵;朝廷之位,谦让而接受卑下的,百姓还是冒犯君主。”《诗经》说:“百姓没有善心,互相怨恨在一方;接受爵位不谦让,以至于自身灭亡。”子夏说:“君子尊重别人而轻视自己,先别人而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谦让。所以称呼别人的君主叫君,称呼自己的君主叫寡君。”
《诗·小雅·角弓》篇。爵,是酒器。严氏说:“兄弟有因杯酒得罪而怨恨的。”这是持平的论断。以此解释,说凡是不善的人,互相怨恨各执一端,而不能参详彼此的是非曲直,所以只知道怨恨上级而不思自己的过错。然而祸端很隐蔽,或许只是因为接受爵位失去了谦让的礼节,而有时以至于丧身,也值得警惕啊。方氏说:“礼制,六十岁以上,笾豆有加,所以酒肉以冒犯长辈来说;三命不齿,席在尊东,所以床席以冒犯尊贵来说;族人不得亲近君位,所以朝廷以冒犯君主来说。”严陵方氏说:“尊重别人而轻视自己,就不骄傲;先别人而后自己,就不争夺,所以百姓谦让。《尚书》说:‘你如果不矜持,天下没有人和你争能;你如果不夸耀,天下没有人和你争功。’扬子说:‘把自己放在后面的人,别人会把他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下面的人,别人会把他抬高。’说的都是这个意思。”
子夏说:“利禄先给死者而后给生者,那么百姓就不会背弃;先给亡者而后给存者,那么百姓就可以托付。”《诗经》说:“思念先君,以此勉励我。”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还是背弃死者而呼号无告。
《诗·邶风·燕燕》篇。畜,诗作朂,是勉励的意思。庄姜说归妾戴妫思念先君庄公,以妇道勉励寡人。寡人,是庄姜自称。这里以朂为畜,是说能容蓄我于心而不忘,这是不背弃死者忘记生者的意思。疏说:财利荣禄之事,假使死者和生者并合俱得,君上就先给死者,后给生者。以此教化百姓,那么百姓都不背弃死者。亡,是说身为国事而出亡在外;存,是说存在国内的人。君有利禄,先给在外亡者,而后给国内存者。以此教化百姓
,民皆仁厚,可以大事相付托也。偝死而号无告者,言民偝弃死者,其生者老弱号呼无所控告也【严陵方氏曰:死谓为国家死其事者,亡谓为国家亡而在外者。利禄之所施,不必及其身也,録其人之功以及其亲族而已。若周官以其财养死政之老与其孤,礼言去国三世爵禄有列于朝之类,皆是也。以死者君之心犹所不忘,则民勤于孝思矣,故曰民不偝;以亡者君之心犹所不絶,则民勉于忠义矣,故曰民可以托。号无告者,呼而无所告诉也】
译百姓都仁爱宽厚,可以把重大的事务托付给他们。如果百姓抛弃死者,而活着的老弱之人呼号却没有地方控告,【严陵方氏说:死,是指为国家而死的人;亡,是指为国家而流亡在外的人。施予的利禄,不一定直接给死者本人,而是记录死者的功劳并恩及其亲族罢了。就像《周礼》中用财物供养因国事而死者的老人和孤儿,礼仪中规定离开故国三代的人其爵禄仍在朝廷有列等,都是这类情况。因为君主对死者之心仍然不忘,那么百姓就会勤于孝道思念,所以说百姓不会抛弃死者;因为君主对亡者之心仍然不断绝,那么百姓就会勉励于忠义,所以说百姓可以托付。呼号无告的人,是指呼号却没有地方可以告诉申诉的人】
子云:「有国家者,贵人而贱禄,则民兴让;尚技而贱车,则民兴艺。」故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贵人,贵有德之人也。言君能贵有德者而不吝于班禄,则民兴于让善;尚有能者而不吝于赐车,则民兴于习艺。贱禄、贱车,非轻禄、器也,特以贵贤尚能而不吝于所当与耳,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故君子之言常约,小人则先言而后行,不必其言行之相顾也。○郑氏曰:「约与先互言,君子约则小人多矣,小人先则君子后矣【严陵方氏曰:「贵人而贱禄,尚技而贱车,皆谓任贤使能,锡予之而无所吝也。人谓贤者,技谓能者也。言禄则爵可知,言车则马可知。上之所化如此,不徒事乎空言而已,故继之以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子云:「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去声】上不酌民言,则犯也;下不天上施,则乱也。」故君子信让以涖百姓,则民之报礼重。《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上酌民言,谓人君将施政教,必斟酌参挹乎舆论之可否,如此,则政教所加,民尊戴之如天所降下者矣。否则,民必违犯也。民不天上之所施,则悖慢之乱作矣。信则不欺于民,让则不恃乎己,以此临民,民得不亲其上、死其长乎?故曰:「民之报礼重也。」《诗·大雅·板》之篇:「询于刍荛」,问于取草取薪之贱者也,引此以明酌民言之意【严陵方氏曰:「《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天之所为,未尝不以民也。夫上酌民言,则与天合矣,故下岂有不天上施者乎?言必曰酌者,以言有当否,斟酌而后行之也。上不酌民言,则事或妄行而失其所守,故曰『则犯也』;下不天上施,则民或肆慢而无以相治,故曰『乱也』。君子信让以涖百姓,则上酌民言矣;民之报礼重,则下天上施矣】
子云:「善则称人,过则称己,则民不争;善则称人,过则称己,则怨益亡。」诗云:「尔卜尔筮,履无咎言。」
诗·卫风·氓》之篇。「履」当依诗作「体」,谓卜之于龟,筮之于蓍,其卦兆之体皆无凶咎之辞也,以无咎明不争不怨之意。○石梁王氏曰:「郑笺《诗》既以『体』为卦兆之体,何故于此曲附『履』字之讹【严陵方氏曰:「《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善则称人,过则称己,可谓不矜伐矣,故民不争也。汝且能无己矣,故怨益亡。」○临川呉氏曰:「言在上者善称人、过称己,则民化之,亦以善让人而不与人争也;又且人不怨己也】
子云:「善则称人,过则称己,则民让善。」诗云:「考卜惟王,度【徒洛反】是镐京,惟龟正之,武王成之。」
诗·大雅·文王有声》之篇,言稽考龟卜者,武王也。谋度镐京之居,葢武王之志已先定矣。及以吉凶取正于龟,而龟亦协从,武王遂以龟为正而成此都焉。是武王不自以为功,而让之龟卜也,故引以为让善之证。然此两节所引《诗》,意义皆不甚协【庆源辅氏曰:「善则称人,与人为善之心也;过则称己,自任以重之事也。圣人不过如是。大舜善与人同,武王『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民不争始之事也。又进则怨益亡,又进则民让善。怨益亡,则不争不足言矣;民让善,则亡怨不足言矣】
子云:「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民作忠。」《君陈》曰:「尔有嘉谋、嘉猷,入告尔君于内,女乃顺之于外,曰:『此谋、此猷,惟我君之德。』于【乌】乎【呼】是惟良显哉!」
君陈,《周书》与今《书》文小异,引以证「善则称君」之义【临川呉氏曰:言人臣善称君、过称己,则民化之,皆兴起而尽忠于君。引《书·君陈》证归美于君之事。于乎,叹辞。是谓如此也,言臣能如此,则是良臣,而君之名亦显也】
子云:「善则称亲,过则称己,则民作孝。」《大誓》曰:「予克纣,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纣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泰誓》,《周书》引以证「善则称亲」之义【临川呉氏曰:言人子善称
译子夏说:“拥有国家的君主,尊重贤人而不吝惜爵禄,百姓就会兴起谦让之风;崇尚有才能的人而不吝惜车马赏赐,百姓就会兴起学习技艺的风气。”所以君子说话简约,小人说话抢先。
所谓尊重贤人,就是尊重有德行的人。意思是君主能够尊重有德行的人,并且不吝惜给予他们爵禄,百姓就会兴起谦让善行的风气;尊重有才能的人,并且不吝惜赐予他们车马,百姓就会兴起学习技艺的风气。所谓“贱禄”、“贱车”,并不是轻视爵禄和车马,而是指尊重贤才、崇尚能者,对于应当给予的赏赐毫不吝惜罢了,读者不要因字面意思而误解其本意。说话不感到惭愧,做起来就困难,所以君子说话总是简约谨慎,小人则是先夸口而后行动,不一定言行一致。郑玄说:“‘约’与‘先’是相对而言的,君子说话简约,那么小人说话就多了;小人说话抢先,那么君子说话就滞后了。”严陵方氏说:“‘贵人而贱禄,尚技而贱车’,都是指任用贤能,给予赏赐毫不吝惜。‘人’指贤者,‘技’指能者。提到‘禄’就知道包含爵位,提到‘车’就知道包含马匹。上位者的教化如此,不仅仅停留在空话上,所以接着说‘君子约言,小人先言’。”
子夏说:“上位者斟酌采纳百姓的意见,那么下位者就会像尊崇上天一样尊崇上位者的施予;上位者不斟酌采纳百姓的意见,就会招致违犯;下位者不尊崇上位者的施予,就会发生动乱。”所以君子以诚信和谦让来治理百姓,百姓回报的礼节就会厚重。《诗经》说:“古人有句话,向割草砍柴的人咨询。”
“上酌民言”,是说君主将要施行政教,必须斟酌权衡舆论的可行与否,这样,政教所施加的地方,百姓就会像尊崇上天降下的恩泽一样尊戴它。否则,百姓一定会违犯。百姓不尊崇上位者的施予,悖逆轻慢的动乱就会发生。诚信就是不欺骗百姓,谦让就是不倚仗自己,用这种态度来治理百姓,百姓能不亲近他们的上级、为他们的长官效死吗?所以说:“百姓回报的礼节厚重。”《诗经·大雅·板》篇中:“询于刍荛”,是向割草砍柴的卑贱之人咨询,引用这句话来说明斟酌采纳百姓意见的意思。严陵方氏说:“《尚书》说:‘上天的聪明,来自百姓的聪明;上天的明察威严,来自百姓的明察威严。’上天的作为,没有不是通过百姓来体现的。上位者斟酌采纳百姓的意见,就与天意相合了,所以下位者怎么会不尊崇上位者的施予呢?一定要说‘斟酌’,是因为言论有恰当与不恰当之分,经过斟酌后才去实行。上位者不斟酌采纳百姓的意见,事情或许会妄行而失去应有的准则,所以说‘就会招致违犯’;下位者不尊崇上位者的施予,百姓或许会放肆轻慢而无法治理,所以说‘就会发生动乱’。君子以诚信谦让治理百姓,就是上位者斟酌采纳百姓意见的表现;百姓回报的礼节厚重,就是下位者尊崇上位者施予的表现。”
子夏说:“有善行就归功于别人,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就不会争斗;有善行就归功于别人,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那么怨恨就会进一步消除。”《诗经》说:“你占卜又筮卦,卦象中没有凶咎的言辞。”
这是《诗经·卫风·氓》篇中的句子。“履”应当依据《诗经》原文作“体”,意思是占卜龟甲,筮问蓍草,卦兆的体象都没有凶咎的言辞,用没有凶咎来说明不争不怨的意思。石梁王氏说:“郑玄笺注《诗经》时既然把‘体’解释为卦兆的体象,为什么在这里要曲意附会‘履’字的讹误呢?”严陵方氏说:“《尚书》说:‘你如果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与你争能;你如果不自伐,天下就没有人与你争功。’有善行归功于别人,有过错归咎于自己,可以说是不自夸自伐了,所以百姓不争。你既然能不自私,所以怨恨就会进一步消除。”临川吴氏说:“说的是在上位的人有善行归功于别人,有过错归咎于自己,百姓受其感化,也会以善让待人而不与人争斗;而且别人也不会怨恨自己。”
子夏说:“有善行就归功于别人,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谦让善行。”《诗经》说:“考察占卜的是武王,规划镐京的选址,以龟卜来裁定,武王最终完成了它。”
这是《诗经·大雅·文王有声》篇中的句子,意思是考察龟卜的人是武王。谋划规划镐京的居所,大概武王的意志已经先确定了。等到以吉凶向龟卜求取裁定,龟卜也相合顺从,武王于是以龟卜为裁定而建成这座都城。这是武王不自认为有功,而将功劳让给龟卜,所以引用它作为谦让善行的证据。然而这两节所引用的《诗经》,意义都不甚协调。庆源辅氏说:“有善行归功于别人,是与人为善的心;有过错归咎于自己,是承担重任的事。圣人不过如此。大舜善于与人同心,武王说‘百姓有过错,在于我一人’,这是百姓不争的开始。再进一步,怨恨就进一步消除;再进一步,百姓就谦让善行。怨恨消除了,不争就不足为奇了;百姓谦让善行,消除怨恨就不足为奇了。”
子夏说:“有善行就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兴起忠诚之心。”《君陈》篇说:“你有好的计谋、好的规划,在宫内报告给你的君主,你然后在宫外顺从执行,说:‘这个计谋、这个规划,都是我们君主的德行。’啊!这才是良臣显赫啊!”
《君陈》篇,《周书》与现在的《尚书》文字略有不同,引用它来证明“有善行归功于君主”的意思。临川吴氏说:“说的是人臣有善行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归咎于自己,百姓受其感化,都兴起而尽忠于君主。引用《尚书·君陈》来证明归美于君主的事情。‘于乎’,是感叹词。‘是’指如此,意思是臣子能这样做,就是良臣,而君主的名声也显赫了。”
子夏说:“有善行就归功于父母,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兴起孝道。”《大誓》篇说:“我战胜纣王,不是我的武勇,而是我的文王父亲没有罪过;纣王战胜我,不是我的文王父亲有罪过,而是我小子不善。”
《泰誓》篇,《周书》引用它来证明“有善行归功于父母”的意思。临川吴氏说:“说的是人子有善行归功于
子云:「君子弛其亲之过,而敬其美。」《论语》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髙宗云:「三年其惟不言,言乃讙。」弛,犹弃忘也。三年不言,见商书《説命》篇。讙,今《周书》《无逸》篇作雍。讙与欢同,言天下喜悦之也。此条引《论语》近之,引书义不协。○石梁王氏曰:「既有子云,又引《论语》曰,不应孔子自言,因知皆后人为之。且不应孔子发言段段引证如此齐同【严陵方氏曰:「子为父隠,所谓弛其过也;善则称亲,所谓敬其美也。」○石林叶氏曰:「亲之亡也,三年无改以终其忧,三年不言以思其孝。然书言乃雍,此言乃讙。讙则乐之至也,雍则和之至也】
子云:「从命不忿,防谏不倦,劳而不怨,可谓孝矣。」诗云:「孝子不匮。」
从命不忿,谓承受父母命令之时,不可有忿戾之色,葢或以他事致忿,而其色未平也。一説忿当作怠,亦通。诗《大雅》《既醉》之篇,言孝子事亲无乏止之时【马氏曰:「从命不忿,爱也;微谏不倦,敬也】
子云:「睦于父母之党,可谓孝矣。」故君子因睦以合族。诗云:「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瘉【庾】
因睦以合族,谓防聚宗族为燕食之礼,因以致其和睦之情也。诗小雅角弓之篇,令,善也;绰绰,寛容之貎;瘉,病也【庆源辅氏曰:「因孝以睦父母之党,因睦以合逺近之族。未能孝于其亲,安能睦其党乎?故曰可谓孝矣。绰绰有裕,故能合族也;交相为瘉,岂能合族乎?」○严陵方氏曰:「于父母之党,犹且睦之,况父母乎?故可谓孝矣】
子云:「于父之执,可以乗其车,不可以衣【去声】其衣。君子以广孝也。」子云:「小人皆能养其亲,君子不敬,何以辨?」子云:「父子不同位,以厚敬也。」《书》云:「厥辟不辟,忝厥祖。」
父之执,与父执志同者也。车所同,衣所独,故车可乗,衣不可衣。广孝,谓敬之同于父,亦锡类之义也。辨,别也。同位则尊卑相等,是不敬也,故不同位者,所以厚敬亲之道。书,《商书·太甲》篇,今书文无上厥字。言君不君而与臣相防,则辱其先祖,以喻父不自尊而与卑者同位,亦为忝祖也【严陵方氏曰:「衣于身最密,前言君与异姓同车不同服,亦以是而已。夫孝所以事父也,于父之执犹且如此,则孝之所及广矣,故曰君子以广孝也。论语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此言父子不同位,曲礼言父子不同席。席言所坐之席,位言所立之位,坐立虽不同,其所以辨尊卑之义则一而已】
子云:「父母在不称老,言孝不言慈。闺门之内,戏而不叹。」君子以此坊民,民犹薄于孝而厚于慈。
曲礼》云:「恒言不称老」,与此意同。孝所以事亲,慈所以畜子,言孝不言慈者,虑其厚于子而薄于亲故也。可以娯人而使之乐者,戏也;可以感人而使之伤者,叹也。闺门之内,谓父母之侧,戏而不叹,非专事于戏也,谓为孺子之容止或足以娯亲,犹云可尔,恨叹之声则伤亲,故不为也【庆源辅氏曰:孝慈一心也,然人情多薄于孝而厚于慈者,私而已】
子云:「长民者,朝廷敬老,则民作孝。」子云:「祭祀之有尸也,宗庙之有主也,示民有事也。修宗庙,敬祀事,教民追孝也。以此坊民,民犹忘其亲。」
方氏曰:「为亲之死,故为尸以象其生;为神之亡,故为主以寓其存。经曰:『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此所以言示民有事也。追孝与《祭统》言追养继孝同义【石林叶氏曰:「老,近于亲者也,近者犹敬于上,则亲者民必知孝于下。尸则斯须之谨也,故祭祀则言尸;主者庸谨也,故宗庙则言主。此特见于有事而已。若夫宗庙久而废壊则修之,祭祀立尸以敬之,乃所以教民送终也,故曰追孝。」○程子曰:「祭非主则无依,非尸则无享】
子云:「敬则用祭器,故君子不以菲废礼,不以美没礼。故食【嗣】礼,主人亲馈则客祭,主人不亲馈则客不祭。故君子苟无礼,虽
译子夏说:“君子宽宥父母的过错,而敬重他们的美德。”《论语》说:“(父母去世后)三年不改变父亲生前所行的道,可以称为孝了。”商高宗说:“三年他不说话,说话时人们才喜悦。”弛,就是抛弃、遗忘的意思。三年不说话,见于《尚书·说命》篇。讙,现在《周书·无逸》篇写作“雍”。讙与欢相同,是说天下人喜悦他。这一条引用《论语》比较恰当,但引用《尚书》的文义却不协调。○石梁王氏说:“既然有‘子夏说’,又引用《论语》说,不应该孔子自己说自己,因此知道都是后人添加的。而且不应该孔子发言的每一段都这样整齐地引用证据【严陵方氏说:‘为父亲隐瞒过错,就是所说的宽宥过错;有善行就归美于父亲,就是所说的敬重美德。’○石林叶氏说:‘父母去世,三年不改变(旧制)以终了哀思,三年不说话以追思孝道。然而《尚书》说‘言乃雍’,这里说‘言乃讙’。讙是快乐到了极点,雍是和顺到了极点’】
子夏说:“服从命令而不怨恨,委婉劝谏而不疲倦,辛劳而不抱怨,可以称为孝了。”《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
服从命令而不怨恨,是说承受父母命令的时候,不可以有忿怒乖戾的神色,大概是因为其他事情导致忿怒,而神色尚未平复。另一种说法认为“忿”应当作“怠”,也讲得通。《诗经·大雅·既醉》篇,是说孝子侍奉亲人没有缺乏停止的时候【马氏说:‘服从命令而不怨恨,是爱;委婉劝谏而不疲倦,是敬’】
子夏说:“与父母的亲族和睦,可以称为孝了。”所以君子通过和睦来凝聚宗族。《诗经》说:“善良的兄弟,宽宏大量;不善良的兄弟,互相伤害【庾】
通过和睦来凝聚宗族,是说聚集宗族举行宴饮之礼,借此来增进和睦的感情。《诗经·小雅·角弓》篇,令,是善的意思;绰绰,是宽容的样子;瘉,是病、伤害的意思【庆源辅氏说:‘通过孝道来与父母的亲族和睦,通过和睦来凝聚远近的宗族。如果不能对亲人尽孝,怎么能与亲族和睦呢?所以说可以称为孝了。宽宏大量,所以能凝聚宗族;互相伤害,怎么能凝聚宗族呢?’○严陵方氏说:‘对于父母的亲族,尚且能和睦,何况父母呢?所以可以称为孝了’】
子夏说:“对于父亲的朋友,可以乘坐他的车,不可以穿他的衣服。君子以此来推广孝道。”子夏说:“小人都能供养他们的父母,君子如果不敬,怎么区分呢?”子夏说:“父子不处于相同的位置,是为了加深敬意。”《尚书》说:“君主不像君主,就辱没了他的祖先。”
父之执,是与父亲志向相同的朋友。车是可以共用的,衣服是个人专用的,所以车可以坐,衣服不可以穿。推广孝道,是说对父亲的朋友的敬意与对父亲的敬意相同,这也是推恩及人的道理。辨,是区别的意思。处于相同的位置则尊卑相等,这是不敬,所以不同位置,是为了加深敬重亲人的道理。《尚书》,是《商书·太甲》篇,今本《尚书》文字上没有“厥”字。是说君主不像君主而与臣子混同,就辱没了他的先祖,用来比喻父亲不自尊而与卑下的人处于相同位置,也是辱没祖先【严陵方氏说:‘衣服贴身最密,前面说君主与异姓同车不同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孝是用来侍奉父亲的,对于父亲的朋友尚且如此,那么孝所波及的范围就广了,所以说君子以此来推广孝道。《论语》说:‘现在的所谓孝,只是说能供养。至于狗马,都能得到供养;如果没有敬意,怎么区别呢?’这里说父子不同位,《曲礼》说父子不同席。席是说坐的席位,位是说站立的位置,坐立虽然不同,但用来辨别尊卑的道理是一样的’】
子夏说:“父母在世时不自称老,只说孝不说慈。在家庭内部,嬉戏而不叹息。”君子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对孝道淡薄而对慈爱看重。
《曲礼》说:“经常说的话不称老”,与此意思相同。孝是用来侍奉父母的,慈是用来养育子女的,只说孝不说慈,是担心人们看重子女而轻视父母。可以娱人而使人快乐的,是嬉戏;可以感人而使人伤心的,是叹息。闺门之内,是说在父母身边,嬉戏而不叹息,不是专门从事嬉戏,是说作为晚辈的仪态举止或许足以娱乐父母,还说得过去,但叹息的声音会伤害父母,所以不做【庆源辅氏说:‘孝和慈本是一心,然而人情大多对孝淡薄而对慈看重,这是因为私心罢了’】
子夏说:“治理百姓的人,在朝廷上尊敬老人,那么百姓就会实行孝道。”子夏说:“祭祀中有尸,宗庙中有主,是向百姓显示有事可敬。修缮宗庙,敬重祭祀之事,是教导百姓追念孝道。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仍然会忘记他们的亲人。”
方氏说:“因为亲人去世,所以设尸来象征他们活着;因为神灵无形,所以设主来寄托他们的存在。经书说:‘侍奉死者像侍奉生者一样,侍奉亡者像侍奉存者一样。’这就是所说的向百姓显示有事可敬。追孝与《祭统》所说的追养继孝意思相同【石林叶氏说:‘老人,是接近亲人的人,亲近的人尚且在上位受到尊敬,那么亲人百姓必然知道在下位尽孝。尸是短暂的谨慎,所以祭祀时说尸;主是平常的谨慎,所以宗庙时说主。这只是在有事时才显现。至于宗庙久废而毁坏则修缮它,祭祀立尸来敬重它,这是用来教导百姓送终的,所以说追孝。’○程子曰:‘祭祀没有主就没有依托,没有尸就没有享用’】
子夏说:“敬重就使用祭器,所以君子不因为微薄而废弃礼仪,不因为华美而淹没礼仪。所以在食礼中,主人亲自进献食物,客人就祭祀;主人不亲自进献食物,客人就不祭祀。所以君子如果没有礼仪,即使
美不食焉。」《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以此示民,民犹争利而忘义。
译美味却不食用。」《易经》说:“东邻杀牛祭祀,不如西邻的薄祭,反而真正承受了福佑。”《诗经》说:“既用酒使人醉饱,又用德行使人满足。”用这些来向百姓示范,百姓仍然争夺利益而忘记道义。
笾豆簋铏之属,皆祭器,用之宾客以寓敬也。菲薄而废礼,与过文而没礼,皆不得为敬。主人亲馈,是敬客也;客祭其馔,是敬主也。《易·既济》九五爻辞:「禴,薄也。」《诗·大雅·既醉》之篇。○方氏曰:「食者,利之所存;礼则,义之所出。故言争利以忘义【石林叶氏曰:「祭器所以事神,非同于所安也。致敬于宾客则用之,亦所以神事之也。故大飨诸侯,同于礼五帝。少之为贵,以其内心也,故不以菲废礼;多之为贵,以其外心也,故不以美没礼。惟其不必美也,故馈而后食,既醉而饱以德;唯其不必菲也,故杀牛而祭,不如夏禴。葢君子无意于菲美者,示其逺利;有志于饱德者,示其思义。民之反此,乃至于争利而忘义,故不言坊者,以其事示之而已矣】
子云:「七日戒,三日齐,承一人焉以为尸,过之者趋走,以教敬也。醴酒在室,醍【体】酒在堂,澄酒在下,示民不淫也。尸饮三,众宾饮一,示民有上下也。因其酒肉,聚其宗族,以教民睦也。故堂上观乎室,堂下观乎上。」《诗》云:「礼仪卒度,笑语卒获。」
承奉事之也,醴齐、醍齐、澄酒,此三酒,味薄者在上,味厚者在下,贵薄而贱厚,是示民以不贪淫于味也。尸饮三,主人、主妇、宾长各一献也,然后主人献宾,是众宾饮一也。尊上者得酒多,卑下者得酒少,是示民以上下之等也。祭礼之末,序昭穆,相献酬,此以和睦之道教民也。堂上者观室中之礼仪,堂下者又观堂上之礼仪,其容有不肃者乎?《诗·小雅·楚茨》之篇,卒,尽也,言礼仪尽合于法度,笑语尽得其宜也【严陵方氏曰:七日戒、三日齐,并见《礼器》、《郊特牲》解。《曲礼》曰:「为君尸者,大夫士见之则下之,君知所以为尸者,则自下之。」故云过之者,趋走也。夫齐戒以承之,趋走以避之,则敬之至矣,故曰以教敬也。自水言之,则淡者为精,甘者为粗,若《郊特牲》所谓「酒醴之美,▯酒、明水之尚」是也;自酒言之,则浊者为质,清者为文,若此所谓「醴酒在室,澄酒在下」是也。其质在上,其文在下,则先王之所尚固可知矣。示民以此,岂有沈湎之祸哉?故曰示民不淫也,亦见《礼运》「▯酒在室」解。尸饮三,众宾饮一,谓祭祀献酬之时也。尊者饮多而卑者饮少,故曰示民有上下也。因其酒肉者,因祭祀之酒肉也。聚其宗族者,谓羣昭羣穆咸在也。聚其宗族,则交相亲矣,故曰教民睦也】
子云:「宾礼毎进以让,丧礼每加以逺。浴于中霤,饭【上声】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葬于墓,所以示逺也。殷人吊于圹【上声】周人吊于家,示民不偝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以此坊民,诸侯犹有薨而不葬者。」
宾自外而入,其礼不可以不让;丧自内而出,其礼不容于不远。其进、其加,皆以渐致,礼之道也。章首宾、丧并言,下独言丧礼者,重卒葬而言。余説见《檀弓【严陵方氏曰:「毎进以让,每加以逺,皆所以示逺。逺则所以崇敬也。自浴于中霤而下,皆丧礼示逺之事。吊于圹,即《檀弓》所谓『殷既封而吊』是也;吊于家,即所谓『反哭而吊』是也。所吊虽异,所以不偝死之意则一。然而民至于死,则其事尽于此矣。人之于此,其可以不尽乎?故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从周者,以其吊于家为尽故也。《檀弓》又曰:『反而亡焉,失之矣。』则吊于家为尽可知】
子云:「升自客阶,受吊于宾位,教民追孝也;未没丧不称君,示民不争也。」故鲁《春秋》记晋丧曰:「杀其君之子奚齐,及其君卓。」以此坊民,子犹有弑其父者。
鲁僖公九年,晋侯诡诸卒。冬,里克弑其君之子奚齐。十年,里克弑其君卓子。○方氏曰:「升自客阶,而不敢由于主人之阶;受吊于宾位,而不敢居于主人之位,所以避父之尊,尽为子之孝而己。父既徃而犹未忍升其阶、居其位焉,故曰教民追孝也。居君之位而未敢称君之号,则推让之
译笾、豆、簋、铏等器物,都是祭祀用的器具,用来招待宾客以表达敬意。过于菲薄而废弃礼仪,与过于繁文缛节而淹没礼仪,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敬意。主人亲自进献食物,这是对宾客的尊敬;宾客祭祀食物,这是对主人的尊敬。《易经·既济》九五爻辞说:“禴,是菲薄的意思。”出自《诗经·大雅·既醉》篇。○方氏说:“饮食,是利益所在的地方;礼仪,是道义产生的根源。所以说争夺利益而忘记道义【石林叶氏说:“祭器是用来侍奉神灵的,不同于让人安逸享用的东西。向宾客表达敬意时使用它们,也是用侍奉神灵的态度来对待宾客。所以大飨诸侯,等同于礼敬五帝。少是珍贵的,因为内心真诚,所以不因菲薄而废弃礼仪;多是珍贵的,因为外表隆重,所以不因华美而淹没礼仪。正因为不必追求华美,所以进献食物后才食用,喝醉了饱食的是道德;正因为不必追求菲薄,所以杀牛祭祀,不如夏朝的禴祭。大概君子不在意菲薄或华美,是为了显示他们远离利益;有志于饱食道德,是为了显示他们思考道义。百姓违背这一点,以至于争夺利益而忘记道义,所以不说设立防堵,而是用这些事来示范罢了】
孔子说:“提前七天戒除杂念,提前三天斋戒,承接一个人作为尸(代表受祭者),路过的人小步快走,这是教导人们恭敬。甜酒在室内,醇酒在堂上,清酒在堂下,这是向百姓显示不要沉溺于享乐。尸喝三次,众宾客喝一次,这是向百姓显示有上下等级。借着酒肉,聚集宗族,这是教导百姓和睦。所以堂上的人观察室内的礼仪,堂下的人观察堂上的礼仪。”《诗经》说:“礼仪完全合乎法度,笑语完全得体。”
承,是奉事的意思。醴齐、醍齐、澄酒,这三种酒,味道淡的在上面,味道浓的在下面,贵淡而贱浓,这是向百姓显示不要贪恋沉溺于味道。尸喝三次,主人、主妇、宾长各献一次酒,然后主人向宾客献酒,这就是众宾客喝一次。尊贵的人得到的酒多,卑下的人得到的酒少,这是向百姓显示上下等级。祭祀礼仪的最后,排列昭穆次序,互相献酒酬答,这是用和睦之道教导百姓。堂上的人观察室内的礼仪,堂下的人又观察堂上的礼仪,他们的仪容有不严肃的吗?《诗经·小雅·楚茨》篇,卒,是尽的意思,是说礼仪完全合乎法度,笑语完全得体【严陵方氏说:七日戒、三日齐,都见于《礼器》、《郊特牲》的解说。《曲礼》说:“担任君主尸的人,大夫士见到他就下车,君主知道他是尸,就自己下车。”所以说路过的人小步快走。用斋戒来承接,用小步走开来回避,这是恭敬到了极点,所以说用来教导恭敬。从水来说,淡的是精粹,甜的是粗劣,就像《郊特牲》所说的“酒醴之美,〇酒、明水之尚”一样;从酒来说,浊的是质朴,清的是文饰,就像这里所说的“醴酒在室,澄酒在下”一样。质朴的在上面,文饰的在下面,那么先王所崇尚的本来就可以知道了。向百姓显示这些,难道会有沉湎酒色的祸患吗?所以说向百姓显示不要沉溺,也见于《礼运》“〇酒在室”的解说。尸喝三次,众宾客喝一次,是指在祭祀献酬的时候。尊贵的人喝得多而卑下的人喝得少,所以说向百姓显示有上下等级。借着酒肉,是指借着祭祀的酒肉。聚集宗族,是指群昭群穆都在场。聚集宗族,就互相亲近了,所以说教导百姓和睦】
孔子说:“宾客礼仪每次前进都以谦让,丧礼每次增加都以疏远。在中霤沐浴,在窗下饭含,小敛在户内,大敛在阼阶,殡在客位,祖祭在庭院,安葬在墓地,这都是用来显示疏远。殷人在墓穴吊唁,周人在家中吊唁,这是向百姓显示不违背常理。”孔子说:“死亡,是百姓最终的归宿,我遵从周礼。用这个来防堵百姓,诸侯中还有死了而不安葬的。”
宾客从外面进入,其礼仪不可以不谦让;丧礼从内部发出,其礼仪不容许不疏远。其前进、其增加,都逐渐达到,这是礼仪的道理。章节开头宾客、丧礼并提,下面单独说丧礼,是重视卒葬而言。其余解说见《檀弓【严陵方氏说:“每次前进以谦让,每次增加以疏远,都是用来显示疏远。疏远是为了崇敬。从在中霤沐浴以下,都是丧礼显示疏远的事情。在墓穴吊唁,就是《檀弓》所说的“殷既封而吊”;在家中吊唁,就是所说的“反哭而吊”。吊唁的地方虽然不同,但不违背死亡的意思是一样的。然而百姓到了死亡,那么事情就到此结束了。人对于这件事,可以不尽吗?所以孔子说:“死亡,是百姓最终的归宿,我遵从周礼。”遵从周礼,是因为它在家中吊唁是尽善尽美的缘故。《檀弓》又说:“返回却不见了,失去了。”那么在家中吊唁是尽善尽美就可以知道了】
孔子说:“从宾客的台阶上升,在宾客的位置接受吊唁,这是教导百姓追念孝道;未过丧期不称君主,这是向百姓显示不争。”所以鲁《春秋》记载晋国的丧事说:“杀死了他们的君主之子奚齐,以及他们的君主卓。”用这个来防堵百姓,儿子中还有弑杀父亲的。
鲁僖公九年,晋侯诡诸去世。冬天,里克杀死了他的君主之子奚齐。十年,里克杀死了他的君主卓子。○方氏说:“从宾客的台阶上升,而不敢走主人的台阶;在宾客的位置接受吊唁,而不敢坐在主人的位置,这是为了避开父亲的尊贵,尽做儿子的孝道而已。父亲已经去世却还不忍心登上他的台阶、坐他的位置,所以说教导百姓追念孝道。坐在君主的位置却不敢称君主的称号,这是推让之
心固可见矣,故曰示民不争也【石林叶氏曰:「升客阶,不敢代父也;受吊于宾位,不敢为主也。不敢代父而为主者,不忘亲也,故曰追孝。古者君薨,百官总己以聴冢宰三年,则是君不言而冢宰摄之也,以其不言,故未终丧止称曰子】
译心意本来是可以看出来的,所以说这是向百姓展示不争的态度。石林叶氏说:“登上宾客的台阶,是不敢代替父亲;在宾客的位置接受吊唁,是不敢以主人的身份自居。不敢代替父亲而充当主人,是因为没有忘记亲人,所以说这是追念孝道。古时候国君去世,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事务来听从冢宰的指挥长达三年,这就是国君不说话而由冢宰代理政务,因为国君不说话,所以在丧期未满时只称他为‘子’。”
子云:「孝以事君,弟以事长,示民不贰也。故君子有君不谋仕,唯卜之日称二君。」
推事父之道以事君,推事兄之道以事长,皆诚实之至,岂敢有副贰其上之心乎?欲贰其君,是与尊者相敌矣,故云「示民不贰」也。君子,人君之子也。有君,君在也不谋仕,嫌欲急于为政也。世子他事皆不得称君贰,唯命龟之时,或君有故,而已代之,则自称曰「君之贰某」。《左传》「卜贰圉」,正谓君之贰,故郑引之云:「二当为贰也【严陵方氏曰:「孝以事君者,推事父之道以事君也;弟以事长者,推事兄之道以事长也。若是,则臣不敢贰于其君,防不敢贰于其长矣,故曰『示民不贰』也】
丧父三年,丧君三年,示民不疑也。
疏曰:「君无骨肉之亲,若不为重服,民则疑君不尊。今与丧父同,示民不疑于君之尊也。」
父母在,不敢有其身,不敢私其财,示民有上下也。与《曲礼》不许友以死、不有私财意同。有上下,谓卑当统于尊也【严陵方氏曰:不敢有其身者,▯所谓「为人子者无以有己」是也;不敢私其财者,经所谓「不有私财」是也。若是,则上之势不分于下,故曰示民有上下也】
故天子四海之内无客礼,莫敢为主焉。故君适其臣,升自阼阶,即位于堂,示民不敢有其室也。父母在,馈献不及车马,示民不敢専也。以此坊民,民犹忘其亲而贰其君。
曲礼》云:「三赐不及车马。」故州闾乡党称其孝。以上四节,皆明事君、事亲之道,故总结之曰:「忘其亲而贰其君【石林叶氏曰:「君则统臣者也,故天子无客礼。君适于臣,则为主。父则统子者也,故父在,子不敢有其身,私其财以为馈献。」○严陵方氏曰:「自『无客礼』而下,并见《郊特牲》解。《曲礼》曰:『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君之所赐且不敢受,况专之以授人乎?故曰:『示民不敢专也。』馈即遗也。自此遗彼则曰馈,自下献上则曰献。」庆源辅氏曰:「子不敢有其身,臣不敢有其室,一心也】
子去礼之先币帛也,欲民之先事而后禄也。先财而后礼,则民利;无辞而行情,则民争。故君子于有馈者,弗能见,则不视其馈。《易》曰:「不耕获【户郭反】不菑【缁】畬【余】凶。」以此坊民,民犹贵禄而贱行。
礼之先币帛,谓先行相见之礼,后用币帛以致其情也。此是欲教民以先任事而后得禄之义,若先用财而后行礼,则民必贪于财利矣。无辞,无辞让之节也;行情,直行己情也。礼畧而利行,民不能无争夺矣。人有馈遗于己,礼也;已或以他故,或以疾病,不能出见其人,则不视其馈。视,犹纳也。此葢不敢以无礼而当人之礼。《易》《无妄》六二爻辞,今文无「凶」字。田一嵗曰菑,三嵗曰畬。不耕而获,不菑而畬,以喻人臣无功而食君之禄,引之以证不行礼而贪利也【严陵方氏曰:「币者,帛之名;帛者,币之实。礼之先币帛,言物以礼为先也。孟子谓『恭敬者,币之未将』,是矣。礼者,事之象;币帛者,禄之象。故曰『欲民之先事而后禄也』。先财而后礼,则徇利而忘义,故曰『则民利』。无辞,则失取予之宜;行情,则失利欲之节。是非亷让之道也,故曰『则民争』。弗能见,谓主人有故而弗能见馈者也。既弗能见,则不视其馈。凡内物者,必视其多寡是否而后内之,故也。贵禄而贱行者,不以行事为先也】
子云:「君子不尽利以遗民。」诗云:「彼有遗秉,此有不敛穧【才乂反】伊寡妇之利。」故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渔,食时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诗云:「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以此坊民,民犹忘义而争利,以亡其身。
诗·小雅·大田》之篇:秉、禾之束为把者,穧,铺而未束者。言彼处有遗余之秉把,此处有不收敛之铺穧,寡妇之不能耕者取之以为利耳。伊,语辞,与今诗文颠倒不同。仕则不稼,禄足以代耕也。田则不渔,有禽兽,不可再取鱼鳖也。食时食,四时之膳也。不力珍,不更用力务求
译子夏说:“用孝敬父亲的态度来侍奉君主,用敬爱兄长的态度来侍奉长辈,这是向百姓展示没有二心。所以君子如果有君主在位,就不谋求做官,只有在占卜的日子才自称是君主的副贰。”
推演侍奉父亲的道理来侍奉君主,推演侍奉兄长的道理来侍奉长辈,这都是诚实到了极点,哪里敢有辅佐君主之上位的心呢?想要对君主有二心,就是与尊者相抗衡了,所以说“向百姓展示没有二心”。君子,是君主之子。有君主在位,就不谋求做官,是嫌恶急于执政。世子在其他事情上都不能称为君主的副贰,只有在占卜的时候,或者君主有变故而自己代替他时,才自称“君之贰某”。《左传》中“卜贰圉”,正是说君主的副贰,所以郑玄引用它说:“二应当是贰。”【严陵方氏说:“用孝敬父亲的态度来侍奉君主,是用侍奉父亲之道来侍奉君主;用敬爱兄长的态度来侍奉长辈,是用侍奉兄长之道来侍奉长辈。如果是这样,那么臣子就不敢对君主有二心,下属就不敢对长官有二心了,所以说‘向百姓展示没有二心’。”】
为父亲守丧三年,为君主守丧三年,这是向百姓展示没有疑虑。
疏说:“君主没有骨肉亲情,如果不为重服,百姓就会怀疑君主不尊贵。现在与为父亲守丧相同,向百姓展示对君主的尊贵没有疑虑。”
父母在世,不敢拥有自己的身体,不敢私自拥有自己的财物,这是向百姓展示有上下尊卑。这与《曲礼》中不允许朋友以死相托、不拥有私财的意思相同。有上下,是说卑下应当统属于尊上。【严陵方氏说:“不敢拥有自己的身体,所谓‘作为人子的没有自己’就是如此;不敢私自拥有自己的财物,经典所说的‘不拥有私财’就是如此。如果是这样,那么尊上的权势就不分散给卑下,所以说向百姓展示有上下。”】
所以天子在四海之内没有客礼,没有人敢做主人。所以君主到臣子那里,从阼阶登上,在堂上就位,向百姓展示不敢拥有自己的居室。父母在世,馈赠进献不超过车马,向百姓展示不敢专断。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还是忘记亲人而对君主有二心。
《曲礼》说:“三次赏赐不超过车马。”所以州闾乡党称赞他的孝行。以上四节,都阐明侍奉君主、侍奉亲人的道理,所以总结说:“忘记亲人而对君主有二心。”【石林叶氏说:“君主是统领臣子的人,所以天子没有客礼。君主到臣子那里,就作为主人。父亲是统领儿子的人,所以父亲在世,儿子不敢拥有自己的身体,私自拥有财物作为馈赠。”○严陵方氏说:“从‘无客礼’以下,都见于《郊特牲》的解释。《曲礼》说:‘作为人子的,三次赏赐不超过车马。’君主所赏赐的尚且不敢接受,何况专断地授予别人呢?所以说‘向百姓展示不敢专断’。馈就是赠送。从此赠送彼则叫馈,从下献上则叫献。”庆源辅氏说:“儿子不敢拥有自己的身体,臣子不敢拥有自己的居室,这是一心的。”】
子夏说:“君子不占尽利益而留给百姓。”《诗经》说:“那里有遗留的禾把,这里有未收敛的散穗,这是给寡妇的利益。”所以君子做官就不耕种,打猎就不捕鱼,吃饭时不极力追求珍馐,大夫不坐着吃羊肉,士不坐着吃狗肉。《诗经》说:“采摘蔓菁和萝卜,不要嫌弃根茎。美好的德行不要违背,与你同生共死。”用这些来防范百姓,百姓还是忘记道义而争夺利益,从而丧失自身。
《诗经·小雅·大田》篇:秉,禾的束把;穧,铺而未束的散穗。说那里有遗留的禾把,这里有未收敛的散穗,这是给不能耕种的寡妇的利益。伊,语助词,与现在诗文颠倒不同。做官就不耕种,俸禄足以代替耕种。打猎就不捕鱼,有禽兽,不可再取鱼鳖。吃饭时吃饭,四时的膳食。不极力追求珍馐,不更用力务求
珍羞也。坐羊、坐犬,杀食而坐其皮也。皆言不尽利之道。《诗·卫风·谷风》之篇:葑,蔓菁菜也;菲,亦菜名。诗之意与此所引之意不同。诗意谓如葑菲常食之菜,不可以其近地黄腐之茎叶,遂弃其上而不采,犹夫妇之间,亦不当以小过而弃其善。此引以为不尽利之喻者,谓采葑菲者但当采取其叶,不可以其根本之美而并取之。如此,则人君盛徳之声逺播,无有违之者,而人皆知亲其上、死其长矣。诗则以及尔同死为偕老也【严陵方氏曰:君子之于利,非不取也,不尽之而已。若九一以治野,外什一以治国中,《周官·朝士》「凡得获货贿、人民、六畜者,委之于朝,告于士,旬而举之,大者公之,小者庶民私之」,《泽虞》言「颁其余于万民」,皆此意。自「仕则不稼」而下,亦皆不尽利之事也。○石林叶氏曰:「仕则不稼」者,不尽利以遗民也;「食时不力珍」者,尽仁以爱物也】
译这是珍美的食物。坐羊、坐犬,是指宰杀食用后,将它们的皮张铺在地上坐着。这都是说不把利益占尽的道理。《诗经·卫风·谷风》中的篇章:葑,是蔓菁菜;菲,也是菜的名称。这首诗的意思与这里所引用的意思不同。诗的意思是说,像葑和菲这样常吃的菜,不能因为靠近地面的茎叶黄烂腐朽,就抛弃上面好的部分而不采摘,这就好比夫妻之间,也不应当因为小的过错就抛弃对方的善行。这里将其作为不把利益占尽的比喻,是说采摘葑和菲的人只应当采取它们的叶子,不能因为根茎美好就一并取走。这样,君主的盛大德行之声就能远播,没有人会违背,人们都知道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了。《诗经》中“以及尔同死”是说要一起白头偕老【严陵方氏说:君子对于利益,不是不取,只是不取尽罢了。比如用九分之一的税率治理郊野,用十分之一的税率治理国都,《周官·朝士》中说‘凡是获得财物、人口、六畜的,都存放在朝廷,报告给士,十天之后公布,大的归公,小的归庶民私有’,《泽虞》中说‘把剩余的分发给万民’,都是这个意思。从‘仕则不稼’以下,也都是不把利益占尽的事情。○石林叶氏说:‘仕则不稼’,是不把利益占尽而留给百姓;‘食时不力珍’,是竭尽仁爱以爱护万物】
子云:「夫礼,坊民所淫,章民之别,使民无嫌,以为民纪者也。故男女无媒不交,无币不相见,恐男女之无别也。诗云:『伐柯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去声】妻如之何?匪媒不得。蓺麻如之何?横从【兹弓反】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以此坊民,民犹有自献其身。」
章明也,无嫌,无可嫌之行也。诗齐风南山之篇,今诗作析薪如之何,而豳风伐柯篇言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克,能也。横从其亩,言从横耕治其田亩也。自献其身,谓女自进其身于男子也。以此坊民以下十一字,旧本在诗云之上,今以类推之,当在所引诗下【严陵方氏曰:「恐民之或淫,故礼坊之使有限;恐民之无别,故礼章之使自明。若是,则天下之情无可嫌者,足以为之纪矣。《礼器》曰:『君子之行礼不可不慎也,众之纪也。纪散而众乱。』非谓是欤?」媒所以通相交之情,币所以将相见之礼,自献其身,则无俟乎媒币矣。庆源辅氏曰:「不曰纲而曰纪,纪之事众也】
子云:「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别也。」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以此坊民,鲁《春秋》犹去【上声】夫人之姓曰呉其死曰孟子卒。
厚别,厚其有别之礼也;卜之,卜其吉凶也。呉,大伯之后,鲁同姓也。昭公取呉女,又见《论语》。
子云:「礼,非祭,男女不交爵。」以此坊民,阳侯犹杀缪【穆】侯而窃其夫人,故大飨废夫人之礼。
阳侯、缪侯,两君之諡也。郑云:「共国,未闻。」○方氏曰:「大飨者,两君相见之飨也。因阳侯之事而废夫人之礼,则阳侯以前,夫人固与乎大飨,而有交爵之礼矣。乃云『非祭不交爵』者,先儒谓同姓则亲献,异姓则使人摄。此云不交爵,谓飨异姓国君耳。」○石梁王氏曰:「阳侯、缪侯既同是侯,则『杀』字当如字读。郑既未闻其国,何以知阳侯为弑君?」
子云:「寡妇之子,不有见【现】焉,则弗友也,君子以辟【避】逺【去声】也。故朋友之交,主人不在,不有大故,则不入其门。」以此坊民,民犹以色厚于德。
寡妇之子,见《曲礼》。避、逺者,以避嫌,故逺之也【庆源辅氏曰:既避之,又逺之,以色大欲当谨坊也。色厚于德,言好色厚于好德也】
子云好德如好色
郑云此句似不足
诸侯不下渔色,故君子逺【去声】色以为民纪,故男女授受不亲。御妇人则进左手。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男子不与同席而坐。寡妇不夜哭。妇人疾,问之,不问其疾。以此坊民,民犹淫泆而乱于族。
诸侯不内娶,若下娶本国卿、大夫、士之女,则是如渔者之于鱼,但以贪欲之心求之也,故云渔色。荒于色,则纪纲弛,民之昏礼亦化之而废。致逺色者,所以立民之纪,使不以色而废礼乱常也。余并见前【严陵方氏曰:「孟子曰:『好色,人之所欲也。』故经传每以是况其所好之笃者。祭义曰:『如见亲之所爱,加欲色然。』论语:『贤贤易色。』此云『好德如好色』,以言其所好之笃而已。妇人疾,问其安否,不问其疾之所在也。凡此,皆以逺嫌而已。余并见《曲礼解】
子云:「昏礼,壻亲迎【去声】见【现】于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壻,恐事之违也。以此坊民,妇犹有不至者。」
舅姑,女之父母也,承进也。子女也。论语注云:「送与之也。」仪礼:父戒女曰:「夙夜无违命。」母戒女曰:「无违宫事。」皆恐事之违也。末世礼壊,故有男行而女不随者,亦有亲近而女不至者。○成氏曰:「妇人谓夫之父母曰舅姑,男子亦谓妻之父母曰舅姑,但加外字耳。夫妇齐体,父母互相敬也。」
中庸第三十一 朱子章句
礼记大全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二十六
明 胡广等 撰
表记第三十二
郑氏曰:「记君子之德,见于仪表者。」
子言之:「归乎!君子隠而显,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
方氏曰:「此篇称『子言之』者八,皆总其大同之略也;称『子曰』者四十五,皆列其小异之详也
译子说:“礼,是用来防止民众淫邪、彰显民众分别、使民众没有嫌疑、作为民众纲纪的。所以男女没有媒人不交往,没有聘礼不相见,是担心男女没有分别。《诗经》说:‘砍削斧柄怎么做?没有斧头不能成。娶妻怎么做?没有媒人不成功。种植麻怎么做?纵横耕治田亩。娶妻怎么做?必须告知父母。’用这些来防止民众,民众还是有自己献身的。”
章明,就是彰明;无嫌,就是没有可嫌疑的行为。《诗经·齐风·南山》篇,现在的《诗经》作“析薪如之何”,而《豳风·伐柯》篇说“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克,就是能。横从其亩,是说纵横耕治田亩。自献其身,是说女子自己进身于男子。从“以此坊民”以下十一字,旧本在“诗云”之上,现在根据类推,应当放在所引《诗经》之下。严陵方氏说:“担心民众或许淫邪,所以礼用来防止他们使其有限度;担心民众没有分别,所以礼用来彰明他们使其自明。如果是这样,那么天下之情就没有可嫌疑的了,足以作为他们的纲纪了。《礼器》说:‘君子行礼不可不谨慎,这是众人的纲纪。纲纪散乱众人就混乱。’说的不就是这个吗?”媒是用来通达相交的情意,币是用来表达相见的礼节,自己献身,就不需要媒和币了。庆源辅氏说:“不说纲而说纪,是因为纪的事情众多。”
子说:“娶妻不娶同姓,是为了加深分别。”所以买妾不知道她的姓氏,就占卜。用这些来防止民众,鲁国的《春秋》还去掉夫人的姓氏称吴,她死了称孟子卒。
厚别,是加深有别之礼;卜之,是占卜吉凶。吴,是大伯的后代,与鲁国同姓。昭公娶吴女,又见于《论语》。
子说:“礼,如果不是祭祀,男女不交换酒杯。”用这些来防止民众,阳侯还杀缪侯而窃取他的夫人,所以大飨废除了夫人的礼节。
阳侯、缪侯,是两个国君的谥号。郑玄说:“共国,没听说过。”方氏说:“大飨,是两君相见的飨礼。因为阳侯的事而废除夫人的礼节,那么阳侯以前,夫人本来参与大飨,而有交换酒杯的礼节了。却说‘非祭不交爵’,先儒认为同姓就亲自献,异姓就派人代理。这里说不交爵,是说飨异姓国君罢了。”石梁王氏说:“阳侯、缪侯既然都是侯,那么‘杀’字应当按本字读。郑玄既然没听说过他们的国家,怎么知道阳侯是弑君呢?”
子说:“寡妇的儿子,如果没有显现出来,就不与他交友,君子以此来避开嫌疑而疏远他。所以朋友之交,主人不在,没有重大事故,就不进入他的家门。”用这些来防止民众,民众还是因为美色而重于德行。
寡妇之子,见于《曲礼》。避、远,是因为避开嫌疑,所以疏远他。庆源辅氏说:“既避开,又疏远,因为美色是大欲应当谨慎防止。色厚于德,是说喜好美色重于喜好德行。”
子说:“好德如好色。”
郑玄说:“此句似乎不足。”
诸侯不向下渔色,所以君子疏远美色作为民众的纲纪,所以男女授受不亲。驾驭妇人就进左手。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返回,男子不和她同席而坐。寡妇不夜哭。妇人患病,问候她,不问她的病。用这些来防止民众,民众还是淫乱而扰乱宗族。
诸侯不内娶,如果向下娶本国卿、大夫、士的女儿,就像渔夫对鱼一样,只以贪欲之心求之,所以说渔色。荒于色,那么纲纪松弛,民众的昏礼也受其影响而废弛。致远色,是用来建立民众的纲纪,使不因为美色而废礼乱常。其余都见于前。严陵方氏说:“孟子说:‘好色,人之所欲也。’所以经传每用这个比喻其所好之笃。《祭义》说:‘如见亲之所爱,加欲色然。’《论语》:‘贤贤易色。’这里说‘好德如好色’,是说其所好之笃罢了。妇人疾,问其安否,不问其疾之所在。凡此,都是以远嫌而已。其余都见于《曲礼解》。”
子说:“昏礼,女婿亲迎见于舅姑。舅姑承子以授女婿,是担心事情违背。用这些来防止民众,妇人还有不到位的。”
舅姑,是女子的父母;承,是进;子,是女儿。《论语》注说:“送与之也。”《仪礼》:父亲告诫女儿说:“夙夜无违命。”母亲告诫女儿说:“无违宫事。”都是担心事情违背。末世礼坏,所以有男行而女不随的,也有亲近而女不致的。成氏说:“妇人称夫之父母为舅姑,男子也称妻之父母为舅姑,只是加外字罢了。夫妇齐体,父母互相敬也。”
中庸第三十一 朱子章句
礼记大全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二十六
明 胡广等 撰
表记第三十二
郑氏说:“记君子之德,见于仪表者。”
子说:“归乎!君子隐而显,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
方氏说:“此篇称‘子言之’者八,都是总其大同之略;称‘子曰’者四十五,都是列其小异之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