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大全卷二十九
郑氏曰:「逢犹大也,大掖之衣。」○疏曰:「谓肘掖之所寛大,故郑云大袂襌衣也。」○应氏曰:「儒之名始见于《周官》,曰:『儒以道得名。』末世不充其道,而徒于其服。哀公觇孔子之被服儒雅,而威仪进趋皆有与俗不同者,怪而问之。孔子不敢以儒自居也,故言不知儒服。」○《郊特牲》云:「章甫,殷道也。」葢缁布冠,殷世则名章甫。章,明也,所以表明丈夫,故谓之章甫耳【蓝田吕氏曰:「古者衣服之制,自天子至于庶人皆有差等,未闻儒者之有异服也。末世上下僣乱,至于无别,儒者独守法度,有异于众,此众所以谓之儒服,哀公所以发问。逢掖,鲁衣也;章甫,宋冠也。少居鲁,则衣鲁之衣;长居宋,则冠宋之冠,因其俗而已,非苟异于人也。故曰:『其服也乡。』」○晏氏曰:「逢掖、章甫,是乃儒服,而曰不知儒服者,唯耻服其服而无其行尔。故必以其学也博先之,葢能博学则有其徳,又将以成徳为行,然后可称其服也】
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哀公命席。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懐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
卒遽而数之,则不能终言其事;详悉数之,非久留不可。仆臣之摈相者,久则疲倦,虽代其仆,亦未可得尽言之也。公于是命设席,使孔子坐侍而言之。○吕氏曰:「席上之珍,自贵而待贾者也。儒者讲学于闲燕,从容乎席上,而知所以自贵,以待天下之用。强学以待问,懐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皆我自立而有待也。徳之可贵者,人必礼之;学之博者,人必问之;忠信可任者,人必举之;力行可使者,人必取之。故君子之用于天下,有所待而不求焉【晏氏曰:「物者,事物之物也。《周礼》以乡三物教万民,以五物询众庶。《文王世子》曰:『行一物而三善皆得。』皆若是而已,葢儒者之行,非一事之可尽故也。」○严陵方氏曰:「命席,则与之坐也;侍,则侍坐对之也。席所以籍物,《曲礼》所谓『执玉有籍』是也。席以籍之,则所籍之物居上,故谓之席上,所以防物之或亵,尊之至也。强学所以为己,待问所以为人。能为已,然后能为人,故强学乃能待问也。忠信非由外铄也,故言徳;力行,者勉强之谓。忠信力行,在我之事;举取,在彼之事也。尽其在我之事,然后足以致其在彼之事,故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也。儒者立身之本,非有资于人焉,故曰『其自立有如此者】
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其大让如慢,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退也,粥粥【烛】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
中犹正也。论语曰:「君子正其衣冠。」○方氏曰:衣冠中者,言衣之在身、冠之在首,皆中于礼也;动作慎者,言心之所动、事之所作,皆慎其徳也。大让所以自抗,故如慢而不敬;小譲所以致曲,故如伪而不诚。方其容貌之大也,则有所不可犯,故如威;及其容貌之小也,则有不敢为,故如愧。三揖而后进,故曰难进;一辞而遂退,故曰易退。粥粥者,柔弱之状,故若无能也。是皆礼之所脩道之所与也【张子曰:衣冠中,谓衣冠中于礼也。其大让如慢,事固有大让、小譲如譲国、让位,是谓大譲也。大让则诚然而后譲若不有之,故似慢也。若夫饮食辞辟之间,是小譲也。小譲实如伪之,以为仪尔】
儒有居处齐【斋】难【去声】其坐起恭敬,言必先,行【去声】必中正,道▯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隂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豫有如此者。
郑氏曰:「齐难,齐庄可畏难也。」○吕氏曰:「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儒者之学皆豫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故学有豫则义精,义精则用不匮。若其始也不敬,则身不立,不立则道不充。」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居处齐难,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
译郑玄说:“‘逢’就是大的意思,指袖口宽大的衣服。”○孔颖达疏说:“是指肘腋之处宽大,所以郑玄说是大袖单衣。”○应氏说:“儒者的名称最早见于《周官》,说:‘儒者以道得名。’末世之人不能充实其道,只注重服饰。鲁哀公观察孔子穿着儒雅,威仪进退都与世俗不同,感到奇怪而询问他。孔子不敢以儒者自居,所以说不知道儒者的服饰。”○《郊特牲》篇说:“章甫,是殷代的制度。”大概缁布冠,在殷代名叫章甫。章,是明的意思,用来表明丈夫的身份,所以叫章甫【蓝田吕氏说:“古代衣服的制度,从天子到平民都有等级差别,没听说过儒者有特殊的服饰。末世上下僭越混乱,以至于没有区别,儒者独自遵守法度,与众人不同,因此众人称其为儒服,哀公因此发问。逢掖,是鲁国的衣服;章甫,是宋国的帽子。年少时居住在鲁国,就穿鲁国的衣服;长大后居住在宋国,就戴宋国的帽子,只是顺应当地风俗罢了,并非故意与众不同。所以说:‘他的服饰是顺应乡俗的。’”○晏氏说:“逢掖、章甫,确实是儒者的服饰,却说不知道儒服,只是以穿儒服却没有儒者的行为为耻罢了。所以一定要以博学为先,大概能够博学就有德行,又将以成就德行为行为准则,然后才配得上这服饰】
鲁哀公说:“请问儒者的行为准则。”孔子回答说:“如果匆忙地列举,不能说完所有事项;如果详细地列举,就需要长时间停留,即使更换侍立的臣仆,也无法说完。”哀公于是命令铺设坐席。孔子侍立说:“儒者有席上的珍宝以待聘问,早晚努力学习以待询问,怀抱忠信以待举荐,努力践行以待任用,他们自立于世的准则就是这样。”
如果匆忙地列举,就不能说完所有事项;如果详细地列举,非长时间停留不可。担任摈相的仆臣,时间久了就会疲倦,即使更换仆臣,也不能完全说完。哀公于是命令铺设坐席,让孔子坐着侍奉并陈述。○吕氏说:“席上的珍宝,是自我珍视而等待买主的人。儒者在闲暇时讲学,从容于席上,知道如何自我珍视,以等待天下的任用。努力学习以待询问,怀抱忠信以待举荐,努力践行以待任用,都是我自立而有所等待的。德行可贵的人,别人一定会以礼相待;学问广博的人,别人一定会询问;忠信可任的人,别人一定会举荐;努力践行可使的人,别人一定会任用。所以君子被天下任用,有所等待而不主动求取【晏氏说:“物,是事物的物。《周礼》用乡三物教育万民,用五物咨询众庶。《文王世子》说:‘实行一物而三善都得到。’都是如此罢了,大概儒者的行为,不是一件事能概括的。”○严陵方氏说:“命席,就是让他坐下;侍,就是侍坐对答。席是用来垫物的,《曲礼》所说的‘执玉有籍’就是如此。席用来垫物,那么所垫之物就在上面,所以叫席上,用来防止物品被亵渎,这是极度的尊重。努力学习是为了自己,等待询问是为了别人。能为自己,然后才能为别人,所以努力学习才能等待询问。忠信不是从外部强加的,所以说德行;努力践行,是勉强的意思。忠信努力践行,是我方的事;举荐任用,是他方的事。尽到我方的事,然后足以招致他方的事,所以怀抱忠信以待举荐,努力践行以待任用。儒者立身的根本,不依赖别人,所以说‘他们自立于世的准则就是这样’】
儒者衣冠端正,行动谨慎,大的谦让看起来像傲慢,小的谦让看起来像虚伪,大的方面看起来像威严,小的方面看起来像惭愧,他们难以进用而容易退让,柔顺的样子好像无能,他们的容貌就是这样。
中,就是端正的意思。《论语》说:“君子端正他的衣冠。”○方氏说:“衣冠中,是说衣服穿在身上、帽子戴在头上,都符合礼制;动作慎,是说心的活动、事的作为,都谨慎于德行。大的谦让是为了自我克制,所以像傲慢而不恭敬;小的谦让是为了致曲,所以像虚伪而不真诚。当容貌显得大时,就有所不可侵犯,所以像威严;当容貌显得小时,就有不敢做的,所以像惭愧。三次作揖然后才前进,所以说难以进用;一次推辞就退下,所以说容易退让。粥粥,是柔弱的样子,所以好像无能。这些都是礼所修养、道所赋予的【张载说:“衣冠中,是说衣冠符合礼制。其大让如慢,事情确实有大让、小让,如让国、让位,这叫大让。大让则诚然然后让,好像不拥有,所以像傲慢。至于饮食辞辟之间,是小让。小让实在像虚伪,只是为了礼仪罢了】
儒者居处庄重可畏,坐起恭敬,说话一定先守信,行为一定中正,道义上不争险易的利,冬夏不争阴阳的和,爱惜生命以待时机,保养身体以有所作为,他们预备周全就是这样。
郑玄说:“齐难,是庄重可畏难的意思。”○吕氏说:“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儒者的学问都是预先准备的。拟议之后才说话,商议之后才行动,所以学问有预备则义理精微,义理精微则应用不匮乏。如果开始时不恭敬,那么身就不立,身不立则道就不充实。”仲弓问仁。孔子说:“出门好像会见大宾,使唤百姓好像承当大祭。自己不想做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居处庄重可畏,坐起恭敬,说话一定先守信,行为一定中正
。」所谓如见大賔,如承大祭,敬也;道▯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隂阳之和,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也。惟敬与恕,则忿惩欲窒,身立徳▯,可以当天下之变而不避,任天下之重而不辞,备豫之至,有如此者也。○刘氏曰:「不争非特恕也,亦以爱死养身,以有待有为,不争小者近者,以害大者远者也【严陵方氏曰:「或居或处,不失乎齐难;或坐或起,不失乎恭敬。爱其死,非贪生也,将以有待于时而已;养其身,非苟安也,将以有为于世而已。且居处齐难,则人斯齐难之矣;坐起恭敬,则人斯恭敬之矣;言先信,则人斯取信矣;行中正,则人斯取正矣。以至不争其利,故人资其利;不争其和,故人饮其和;爱其死,故足以有待;养其身,故足以有为。若是,则非有待物之备,先物之豫,固不足以致此】
译所谓像会见贵宾,像主持重大祭祀,这是恭敬;道路不争夺险易的利益,冬夏不争夺阴阳的调和,所谓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这是宽恕。只有恭敬和宽恕,那么愤怒就会消除,欲望就会遏制,自身得以确立德行,可以面对天下的变故而不回避,承担天下的重任而不推辞,预备周全到了极点,就有这样的效果。刘氏说:“不争不仅仅是宽恕,也是为了爱惜生命、保养身体,以便有所等待、有所作为,不争夺微小近处的利益,以免损害重大长远的目标。严陵方氏说:‘无论是居住还是处所,不失去庄重严肃;无论是坐着还是起身,不失去恭敬。爱惜生命,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等待时机的到来;保养身体,不是苟且偷安,而是为了在世上有所作为。况且居住处所庄重严肃,那么人们就会庄重严肃;坐起恭敬,那么人们就会恭敬;言语先讲求诚信,那么人们就会信任;行为中正,那么人们就会端正。以至于不争夺利益,所以人们会资助他的利益;不争夺调和,所以人们会分享他的调和;爱惜生命,所以足以有所等待;保养身体,所以足以有所作为。像这样,如果不是事先具备事物的准备,预先防备事物,本来不足以达到这种境界。
儒有不寳金玉,而忠信以为寳;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有如此者。
吕氏曰:儒者之于天下,所以自为者,徳而已;所以应世者,义而已。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我之所可贵,人不得而夺也。此金玉、土地多积,不如信义、多文之贵也。难得、难畜,主于义而所以自贵也。虽曰自贵,时而行,义而合,劳而食,未始逺于人而自异也【周子曰:君子以道充为贵,身安为富,故常泰无不足,而铢视轩冕,尘视金玉,其重无加焉尔。○严陵方氏曰:孟子以忠信为天爵,以义为正路,以令闻广誉施诸身,不愿人之文绣,非谓是乎?货财以多积为富,金玉以难得为寳,故于忠信言寳,于多文言富。易禄者,易为禄也,先劳而后禄,则易为禄矣。畜谓畜而制之也。夫众人之近人也,或以金玉,或以土地,或以多积,或见之不以时,或合之不以义,而儒者之近人则有异焉】
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徃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
过言出于己之失,知过则改,故不再;流言出于人之毁,礼义不諐,故不极。极,犹终也,言不终为所毁也。不断其威者,言其威容不可得而挫折也;不习其谋者,言其谋必可成,不待尝试而后见于用也。○郑氏曰:淹谓浸渍之,刼胁也;沮恐怖之也。鸷虫,猛鸟兽也。○方氏曰:鸷猛之虫,当攫搏之,不程量其勇而后徃,此况儒者材足以任事而无顾也。引重鼎不程其力,又以况儒者材足以任事而有所胜也。徃者不悔,非有所吝而不改也,为其动则当理而未尝至于悔;来者不豫,非有所忽而不防也,为其机足以应变而不必豫耳。过言则失其正,流言则失其原。过言不免乎出,然一之为甚也,矧可再而二乎?流言不免乎闻,必止之以智也,讵可极而穷乎【蓝田吕氏曰:儒者之行,既得其所以自贵者,犹可保而徃也。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所谓「富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大人所以立于世也。鸷虫攫搏不程其勇者,自反而缩,千万人,吾徃矣,其勇也,非虑胜而后动者也。引重鼎不程其力者,仁之为器重,举者莫能胜也,其自任也,不知其力之不足者也】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处不滛,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
吕氏曰:「儒者之立,立于义理而已,刚毅而不可夺,以义理存焉。以义交者,虽防逺必亲;非义加之,虽强御不畏。故有可亲、可近、可杀之理,而不可刼迫辱也。滛,侈溢也;溽,浓厚也。侈其居处,厚其饮食,欲胜之也。欲胜则义不得立,不滛不溽,所以立义也。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此一句尚气好胜之言,于义理未合。所贵于儒者,以见义必为、闻过而改者也。何谓可微辨不可面数?待人可矣,自待则不可也。子路闻过则喜,孔子幸人之知过,成汤改过不吝。推是心也,苟有过失,虽怨詈且将受之,况面数乎【严陵方氏曰:「徳虽可亲,而不可刼之以力;迹虽可近,而不可迫之以势;身虽可杀,而不可辱之以威。不以四支之安而过其行,不以口腹之养而污其身。微辨者,讽谕之也;而数者,指斥之也。凢此皆所体者刚、所用者毅然也。然居处不滛、饮食不溽,而以为刚毅,何也?葢滛于居处、溽于饮食,皆人之欲也。孔子曰:『枨也欲,得刚。』非谓是乎?」○马氏曰:「可亲以情,而不可刼以力;可近以义,而不可迫以势;可杀其身,而不可辱其志。可杀,以有命也;不可辱,以有义也】
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橧,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
郑氏曰:「甲
译儒者不把金玉当作珍宝,而以忠信为珍宝;不祈求拥有土地,而把树立道义当作土地;不祈求大量积聚财物,而以具备丰富的文化修养为富有。他们难以被招致,却容易接受俸禄;容易接受俸禄,却难以被豢养。不合时宜就不出现,这难道不是难以招致吗?不合道义就不合作,这难道不是难以豢养吗?先付出辛劳而后接受俸禄,这难道不是容易接受俸禄吗?儒者亲近他人,就有这样的表现。
吕氏说:儒者对于天下,用来修养自身的,只有德行;用来应对世事的,只有道义。赵孟所尊贵的,赵孟也能使之卑贱;我所珍视的,别人无法夺走。这就是金玉、土地和大量积聚,不如信义和丰富文化修养珍贵的原因。难以招致、难以豢养,是坚持以道义为主从而自我珍视的表现。虽然说是自我珍视,但顺应时势而行,符合道义才合作,付出辛劳才进食,从未远离众人而自视特殊。【周敦颐说:君子以道德充实为尊贵,以身心安适为富有,所以常常安泰而没有不足,把高官厚禄看得像铢两般轻微,把金玉看得像尘土般平常,他们的重视程度并没有增加。○严陵方氏说:孟子把忠信看作天爵,把道义看作正路,把美好的声誉广泛施加于自身,不羡慕别人的锦绣华服,说的不就是这个吗?财物以大量积聚为富有,金玉以难以得到为珍宝,所以在忠信上称其为珍宝,在多文上称其为富有。易禄,是容易接受俸禄的意思,先付出辛劳而后接受俸禄,就容易接受俸禄了。畜,是指豢养并控制。众人亲近他人,有的凭借金玉,有的凭借土地,有的凭借大量积聚,有的在不合时宜时相见,有的在不合道义时合作,而儒者亲近他人则有所不同】
儒者即使把财物委托给他,用享乐爱好来浸染他,见到利益也不损害道义;用众人胁迫他,用武力恐吓他,面临死亡也不改变操守;面对猛禽猛兽的攫取搏击,不衡量自己的勇气;提起沉重的鼎,不衡量自己的力量;已做的事不后悔,将做的事不预设;错误的言论不再犯,流言蜚语不穷究;不挫伤他的威严,不试探他的谋略。儒者特立独行,就有这样的表现。
错误的言论出于自己的过失,知道过错就改正,所以不再犯;流言蜚语出于别人的诋毁,坚守礼义不违背,所以不穷究。极,是终了的意思,指不最终被诋毁所害。不断其威,是说他的威严仪容不可被挫折;不习其谋,是说他的谋略必定能成功,不需要尝试后才见其效用。○郑氏说:淹,是浸渍的意思;劫,是胁迫;沮,是恐吓。鸷虫,是猛禽猛兽。○方氏说:猛禽猛兽当攫取搏击时,不衡量勇气就前往,这是比喻儒者才能足以担当事务而没有顾虑。提起重鼎不衡量力量,又是比喻儒者才能足以担当事务而有所胜任。已做的事不后悔,不是有所吝惜而不改正,是因为行动合乎道理而未曾后悔;将做的事不预设,不是有所疏忽而不防备,是因为机智足以应变而不必预设。错误的言论就失去了端正,流言蜚语就失去了本源。错误的言论难免出现,但一次已经过分了,何况可以再次犯呢?流言蜚语难免听到,必须用智慧来制止,难道可以穷究到底吗?【蓝田吕氏说:儒者的行为,既然得到了自我珍视的道理,还可以保持并前行。见到利益不损害道义,面临死亡不改变操守,这就是所谓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是大人在世上立足的原因。面对猛禽猛兽的攫取搏击不衡量勇气,是因为反省自己理直气壮,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前往,这种勇气,不是考虑胜算后才行动的。提起重鼎不衡量力量,是因为仁这种器物沉重,举起来没有人能胜任,这种自我担当,是不知道自己力量不足的】
儒者可以亲近但不能胁迫,可以接近但不能逼迫,可以杀死但不能侮辱。他们的居处不奢侈,饮食不浓厚,他们的过失可以委婉劝谏但不能当面指责。儒者刚强坚毅,就有这样的表现。
吕氏说:“儒者的立足,在于义理而已,刚强坚毅不可被夺去,因为义理存在其中。以义相交的,即使疏远也必然亲近;非义施加的,即使强暴也不畏惧。所以有可亲、可近、可杀的道理,而不可被胁迫侮辱。淫,是奢侈过度;溽,是浓厚。使居处奢侈,使饮食浓厚,是想战胜他。想战胜则义理不能确立,不奢侈不浓厚,是为了确立义理。他们的过失可以委婉劝谏但不能当面指责,这一句是尚气好胜的话,与义理不合。儒者可贵之处,在于见到义必做、听到过错就改正。为什么说可以委婉劝谏不能当面指责?对待别人可以,对待自己则不可以。子路听到过错就高兴,孔子庆幸别人知道自己的过错,成汤改正过错不吝惜。推究这种心,如果有过失,即使怨恨詈骂也将接受,何况当面指责呢?【严陵方氏说:‘德行虽然可亲,但不能用力胁迫;踪迹虽然可近,但不能用势逼迫;身体虽然可杀,但不能用威侮辱。不因为四肢的安逸而逾越行为准则,不因为口腹的供养而玷污自身。微辨,是讽喻;面数,是指责。凡此都是所体现的刚强、所运用的毅然。然而居处不奢侈、饮食不浓厚,却认为是刚强坚毅,为什么呢?大概居处奢侈、饮食浓厚,都是人的欲望。孔子说:‘枨也有欲望,怎么能刚强呢?’说的不就是这个吗?’○马氏说:‘以情可亲,但不能以力胁迫;以义可近,但不能以势逼迫;可以杀死身体,但不能侮辱意志。可以杀死,是因为有天命;不可侮辱,是因为有道义’】
儒者以忠信为甲胄,以礼义为盾牌,秉持仁德而行,怀抱道义而处,即使有暴政,也不改变自己的立场,儒者自立,就有这样的表现。
郑氏说:“甲
、铠、胄,兠鍪也;干、橹,小楯、大楯也。」○吕氏曰:「忠信则不欺,不欺者,人亦莫之欺也;礼者敬人,敬人者,人亦莫之侮也。忠信、礼义,所以御人之欺侮,犹甲胄、干橹,可以捍患也。行则尊仁,居则守义,所以自信者笃,虽暴政加之,有所不变也,自立之至者也。首章言自立,论其所学所行,足以待天下之用而不求;此章言自立,论其所信所守,足以更天下之变而不易。二者皆自立也,有本末先后之差焉【马氏曰:「自『忠信以为甲胄』至『虽有暴政,不更其所』,皆言君子之所守,故曰『其自立有如此者』。待聘至待取,亦言自立,何也?所待者在人,所以待者在已故言自立,而此防身逺害之道,亦自立也。」○金华应氏曰:「被服礼义,操执忠信,所以自守而御外侮,而又负戴仁义,言儒者一身无非义理也。捍御于外者愈固,而居于内者愈安,虽有暴政,不能加之,故亦不为之迁易其所而之他也】
译甲、铠、胄,就是兜鍪;干、橹,就是小盾牌和大盾牌。」吕氏说:「忠信就不会欺骗,不欺骗别人,别人也就不会欺骗他;礼是尊敬别人,尊敬别人,别人也就不会侮辱他。忠信、礼义,是用来抵御别人的欺骗和侮辱的,就像甲胄、干橹,可以用来抵御祸患一样。行动时尊崇仁德,居处时坚守道义,因此内心的信念坚定,即使有暴政施加于身,也不会改变,这是自立达到了极致的表现。首章讲自立,论述的是所学所行,足以应对天下的需要而不必外求;这一章讲自立,论述的是所信所守,足以经历天下的变故而不改变。这两者都是自立,只是有本末先后的差别。【马氏说:「从『忠信以为甲胄』到『虽有暴政,不更其所』,都是在讲君子所坚守的,所以说『他的自立就是这样』。等待聘请到等待征召,也是讲自立,为什么呢?所等待的对象在别人,而用来等待的资本在自己,所以说这是自立,而这种防身远害的方法,也是自立。」○金华应氏说:「披戴礼义,秉持忠信,用来自我坚守并抵御外侮,同时又肩负仁义,说明儒者一身无非是义理。对外抵御得越坚固,内在就越安宁,即使有暴政,也不能施加于他,因此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操守而转向别处。】
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易衣而出,并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谄。其仕有如此者。
防曰:「一亩,谓径一步、长百步也。折而方之,则东西南北各十步。宫,墙垣也。墙方六丈,环用廻也。方丈为堵,东西南北各一堵。筚门,以荆竹织门也。圭窬,穿墙为之,门旁小户也,上锐下方,状如圭。蓬户,编蓬为户也。瓮牖者,牎牖圆如瓮口也。又云以败瓮口为牖。易衣而出者,合家共一衣,出则更着之也。并日而食者,谓不日日得食,或三日、二日并得一日之食也。○上答之,不敢以疑者,道合则就,即信之而不疑,无患失之心也。上不答,不敢以谄者,不合则去,即安之而不谄,无患得之心也【蓝田吕氏曰:「儒者之仕,将以事道也。然有时乎为贫,食其力以求免死而已。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抱关击柝,乘田委吏,无所徃而不可也。故为贫者非事道,事道者不为贫,二者不可乱也。一亩之宫,环堵之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居处之陋者也。易衣而出,并日而食,养之至不足者也。儒者所守之笃,穷至于是而不悔也。上之礼答不答,系乎知不知。虽穷如是,上苟知之,则必以是道自期,不疑乎上之未信也。为其多闻欤,则天子不召师;为其贤欤,未闻见贤而召之也。尊其所闻,行其所知,不疑乎上之未信而有所屈,葢事道者不为贫也。上苟不知,则我知以力事人,求其食以免死者也,不▯进以求合也。君不知而自献其有,君不问而自告其谋,枉寻直尺,强聒而不舍,人谓之不谄,不信也。葢为贫者非事道也。二者,儒者仕之大分,不可乱也。」○严陵方氏曰:「一亩之宫,折方之,则其宫四面各十步而已。五版为堵,环堵之室,周旋之,则其室四面各五版而已。上答之不敢以疑者,以其自信之笃也。上不答不敢以谄者,以其懐忠之深也】
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适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防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
楷,法式也。上弗援,在上者不引我以升也;下弗推,在下者不举我以进也。危起居,谓因事中伤之也;信其志,谓志不可夺也。时有否泰,道有通塞,然其忧思,则未尝一日而忘生民之患也【严陵方氏曰:与今人并行于世,与古人稽合于道也。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者,《中庸》所谓「行而世为天下法」是也。援言其有所引,推言其有所进。援则自上而引下,推则自下而进上。私则相与而为比,暗则相结而为党。虽危起居,以其身可危也;竟信其志,以其志不可夺也。信,谓自信也。犹将不忘百姓之病者,孟子所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石林叶氏曰:友一乡之善士,以至一国;友一国之善士,以至天下,则所谓今人与居也。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又论其世,则所谓古人与稽也。适弗逢世,而援推者,天也;防谄之民,比党而危之者,人也。起居虽危,而竟信其志,天与人莫之夺也】
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滛,上通而不困。礼之以和为贵,忠信之美,优游之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其寛▯有如此者。
博学不穷,温故知新之益也;笃行不倦,贤人可久之徳也;幽居不滛,穷不失义也;上通不困,逹不离道也。礼之体严,而用贵于和。忠信,礼之质也,故以忠信为美;优游,用之和也,故以优游为法。贤虽在所当慕,众亦不可不容。泛爱众而亲仁,亦是意也。毁方而瓦合者,陶瓦之事,其初则圆,剖而为四,其形则方,毁其圆以为方,合其方而复圆,葢于涵容之中,未尝无分辨之意也。故曰:「其寛▯有如此者【石林叶氏曰:「博学有以贯之,故不穷;笃行有以至之,故不倦;幽居而能乐天,故不滛;上通而能知命,故不困。忠信之美充实于内,优游之法逊接于外。充实于内,故
译儒者有一亩见方的宅院,四周墙壁环绕的居室,荆竹编制的门,圭形的小窗,蓬草编成的门,破瓮口做的窗户,换穿衣服才出门,隔几天才能吃上一顿饭。君主对他有所回应,他不敢心生疑虑;君主对他没有回应,他也不敢阿谀奉承。儒者出仕做官,就是这样的。
防说:“一亩,是指直径一步、长一百步的面积。折算成正方形,那么东西南北各十步。宫,是围墙。围墙方圆六丈,四周环绕。一丈见方为一堵,东西南北各有一堵。筚门,是用荆竹编织的门。圭窬,是在墙上凿出的门旁小窗,上尖下方,形状像圭。蓬户,是用蓬草编成的门。瓮牖,是指窗户圆得像瓮口。又说用破瓮口做窗户。易衣而出,是指全家共用一件衣服,出门时才轮流穿上。并日而食,是指不能每天吃到饭,有时两三天合并吃一天的饭。○上答之,不敢以疑,是指道义相合就接近,于是信任而不怀疑,没有患得患失的心态。上不答,不敢以谄,是指道义不合就离开,于是安心而不谄媚,没有患得患失的心态【蓝田吕氏说:‘儒者出仕,是为了践行道义。但有时因为贫穷,靠出卖劳力来求得免于死亡罢了。推辞尊位而居卑位,推辞富贵而居贫困,守门打更,管理畜牧或仓库,无处不可去。所以为了贫穷而出仕的不是为了践行道义,为了践行道义的不是为了贫穷,这两者不能混淆。一亩的宅院,环堵的居室,筚门圭窬,蓬户瓮牖,是居住环境的简陋。易衣而出,并日而食,是供养的极度不足。儒者坚守道义坚定,穷困到这种地步也不后悔。君主是否礼遇回应,取决于是否了解他。虽然穷困如此,如果君主了解他,就一定用这种道义自我期许,不怀疑君主尚未信任。因为博学多闻,天子不召见老师;因为贤能,没听说过见到贤人就召见的。尊重所听到的,践行所知道的,不因为君主尚未信任而有所屈服,大概是为了践行道义而不是为了贫穷。如果君主不了解,那么我知道靠劳力侍奉人,求得食物来免于死亡,不〇进取以求得迎合。君主不了解却自我推荐,君主不问却主动进言,弯曲一寻换取一尺的直,强聒不舍,人们说这不叫谄媚,是不相信。大概为了贫穷的不是为了践行道义。这两者,是儒者出仕的大原则,不能混淆。’○严陵方氏说:‘一亩的宅院,折算成正方形,那么宅院四面各十步而已。五块木板为一堵,环堵的居室,四周环绕,那么居室四面各五块木板而已。君主回应不敢怀疑,是因为自我信念坚定。君主不回应不敢谄媚,是因为怀抱忠诚深厚。’】
儒者与今人共同生活,与古人相契合,在当今世道践行,后世将其作为楷模。恰逢不逢盛世,上面不援引,下面不推举,奸邪谄媚之民结党营私而危害他,身体可以处于危险,但志向不可改变。虽然生活起居处于危险,最终坚守其志向,仍然不忘记百姓的疾苦。儒者的忧思,就是这样的。
楷,是法式。上弗援,是指在位的人不引荐我晋升;下弗推,是指在位以下的人不举荐我进用。危起居,是指因事被中伤;信其志,是指志向不可改变。时运有否泰,道义有通塞,但他的忧思,则没有一天忘记生民的忧患【严陵方氏说:与今人并行于世,与古人契合于道。当今世道践行,后世作为楷模,是《中庸》所说的‘践行而成为天下法式’。援,是指有所引荐;推,是指有所进用。援是从上引荐下,推是从下进用上。私则结伙为比,暗则结党为党。虽然生活起居危险,是因为身体可以处于危险;最终坚守志向,是因为志向不可改变。信,是指自信。仍然不忘记百姓的疾苦,是孟子所说的‘禹想到天下有溺水的人,就像自己溺水一样;稷想到天下有饥饿的人,就像自己饥饿一样’。○石林叶氏说:结交一乡的善士,以至一国的善士;结交一国的善士,以至天下的善士,这就是所谓与今人共同生活。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不了解其人,可以吗?又推论他们的时代,这就是所谓与古人相契合。恰逢不逢盛世,而援引推举的,是天意;奸邪谄媚之民,结党危害的,是人意。生活起居虽然危险,但最终坚守志向,天与人不能改变。’】
儒者博学而不穷尽,笃行而不疲倦,隐居而不淫乱,显达而不困顿。礼以和谐为贵,忠信的美好,优游的法则,仰慕贤人而包容众人,打破方正而像瓦片一样契合。儒者的宽厚,就是这样的。
博学不穷尽,是温故知新的益处;笃行不疲倦,是贤人可久远的德行;隐居不淫乱,是穷困不失义;显达不困顿,是通达不离道。礼的体制严肃,而应用贵在和谐。忠信,是礼的本质,所以以忠信为美;优游,是应用的和谐,所以以优游为法则。贤人虽然应当仰慕,众人也不可不容纳。泛爱众人而亲近仁者,也是这个意思。毁方而瓦合,是指制瓦的事,起初是圆的,剖开为四,形状就方了,毁坏圆的做成方的,合起方的又成圆的,大概是在包容之中,未曾没有分辨的意思。所以说:‘儒者的宽厚,就是这样的【石林叶氏说:‘博学有以贯通,所以不穷尽;笃行有以致之,所以不疲倦;隐居而能乐天,所以不淫乱;显达而能知命,所以不困顿。忠信的美好充实于内,优游的法则谦逊于外。充实于内,所以
尊贤而慕之;优游于外,故爱众而容之。慕贤则能毁方而为圆也,容众则能瓦合而为同也。自博学不穷以至上通不困,皆所以为寛,寛言其畜徳也;自礼之以和为贵以至毁方而瓦合,皆所以为▯,▯言其容徳也】
译尊重贤人并仰慕他们;在外从容自得,因此爱护众人并包容他们。仰慕贤人就能改变方正的个性而变得圆融,包容众人就能像瓦片拼合一样达成统一。从博学不倦到上达天道而不困顿,都是用来体现“宽”的,宽说的是蓄养德行;从以和为贵的礼制到改变方正个性与像瓦片拼合一样,都是用来体现“〇”的,〇说的是包容德行。
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苟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
防曰:「君得其志,谓此贤者辅助其君,使君得遂其志也。」○应氏曰:「程筭其功,积累其事,不轻荐也。下不求报于人,上不求报于国【蓝田吕氏曰:「儒者之志,以天下为度者也。寛▯之志既足以有容,则物我之间无所别也。天下有事而不治,天下有贤而未逹,吾任其责矣。故知其贤也,犹有亲怨之避,谓之公而实私,葢过计于一己之私,不同乎天下之公也。传称祁奚称其讐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忘乎亲讐者也。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忘其君臣者也。赵文子所举于晋国,筦库之士七十有余家,忘乎贵贱者也。管仲遇盗,取二人焉,上以为公臣,曰:『其所与逰,辟也可人也。』忘乎其素者也。能忘乎是,而唯天下国家之利,然后举贤援能,尽其公矣。夫望报于人,求富贵于己,小人之道也,又何足道哉】
儒有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难相死也,久相待也,逺相致也。其任举有如此者。
吕氏曰:「举贤援能,儒者所以待天下之士也;任举者,所以待其朋友而已。必同其好恶也,故闻善相告,见善相示;必同其忧乐也,故爵位相先,患难相死。彼虽居下,不待之同升则不升;彼虽踈逺,不致之同进则不进。此任举朋友加重于天下之士者,义有厚薄故也【严陵方氏曰:「闻善者,闻善言也;见善者,见善行也。所受之命谓之爵,所居之官谓之位。任举,谓相任以事,相举以职。上言彼贤而我举之,彼能而我援之,此则更相任举而已,此其所以为异也】
儒有澡身而浴徳,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麤而翘之,又不急为也;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
翘与招其君之过,招字同举也,举其过而諌之也。○吕氏曰:惟大人能格君心之非,在我者未正,未有能正人者也。故澡身浴徳者,所以正己也;陈言而伏者,入告嘉谋而顺之于外也;静而正之者,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常在于未形也,故曰上弗知也。○方氏曰:静而正之者,隠进之也;麤而翘之者,明告之也。静而正之,既不见知,然后麤而翘之,然亦缓而不失节,故曰不急为也。其行之髙,皆自然而已,不必临深以相形,然后显其为髙;其文之多,皆素有而已,不必加少以相益,然后成其为多。世治而徳常见重,故曰不轻;世乱而志常自若,故曰不沮。与其所可与,不必同乎已也;非其所可非,不必异乎已也。○应氏曰:治不轻进,若伯夷不仕于武王;乱不退沮,若孔子厯聘于诸国。非但处而特立于一身,亦出而独行于一世【石林叶氏曰:澡身浴徳,不自污也;陈言而伏,不显谏也;静而正之,上弗知者,諌不显而君未悟也;麤而翘之,又不急为者,谏己显而事不迫也。虽能其事,不临深而为髙,恶自髙也;虽有其功,不加少而为多,恶自大也。世治而士贵矣,其行不轻;世乱而士贱矣,其志不沮。同于己者或乡原也,公而弗与;异于己者或行怪也,恶而弗非。儒之特立独行,葢如此也】
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寛,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廉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
慎静者,谨饬而不妄动,守身之道也;尚寛者,寛▯以有容,待人之道也;强毅以与人,不苟诡随于人也;知服,知力行之要也;博学知服,即博文约礼之谓也。逺于文则质胜而野,近文章则亦不使文揜其质也。砥厉廉隅者,求切磋琢磨之益,不刓方以为圆也。筭法:十黍为絫,十絫为铢,二十四铢为両,八両为锱。言人君好贤,虽分其国以禄贤者,视之如锱铢之轻,犹不臣不仕也。其所谋度,其所作为,有如此者【晏氏曰: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者,易所谓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也。慎静而寛者,以仁而尽性;强毅以与
译儒者在内举荐人才不回避亲属,在外举荐人才不回避仇怨,考核功绩、积累事功,推举贤才并使之显达,不期望对方的报答;君主能实现其志向,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追求富贵。他们举荐贤才、援引能人就是这样的。
防说:“‘君得其志’,是说这些贤才辅助君主,使君主能够实现他的志向。”○应氏说:“考核计算其功绩,积累考察其事迹,不轻易推荐。在下位时不向人求取报答,在上位时不向国家求取报答【蓝田吕氏说:‘儒者的志向,是以天下为准则的。宽大的志向足以包容万物,那么物与我之间就没有分别了。天下有事务而没有治理,天下有贤才而没有显达,我就承担这个责任。所以知道他是贤才,如果还回避亲怨,叫做表面公正实则自私,大概是因为过分计较一己之私,不同于天下的公义。史传称祁奚举荐他的仇人不算谄媚,举荐他的儿子不算结党,这是忘记了亲怨。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与公叔文子一同被举荐给国君,这是忘记了君臣之分。赵文子在晋国所举荐的人,管理仓库的士人有七十多家,这是忘记了贵贱。管仲遇到盗贼,选取了两个人,向上推荐他们做公臣,说:‘他们交往的人,避开邪恶,也是好人。’这是忘记了平素的偏见。能够忘记这些,只考虑天下国家的利益,然后举荐贤才、援引能人,才算尽了公心。指望别人报答,为自己求取富贵,是小人的行为,又哪里值得称道呢】
儒者听到善言就互相告知,看到善行就互相展示,在爵位面前互相谦让,在患难面前互相舍命,长久地互相等待,远方的人互相招致。他们信任并举荐朋友就是这样的。
吕氏说:“举荐贤才、援引能人,是儒者对待天下士人的方式;信任并举荐,是儒者对待朋友的方式。必定要喜好厌恶相同,所以听到善言互相告知,看到善行互相展示;必定要忧乐相同,所以在爵位面前互相谦让,在患难面前互相舍命。他虽然地位低下,如果不等待他一同升迁就不升迁;他虽然疏远,如果不招致他一同进用就不进用。这种对朋友的信任举荐比对天下士人更看重,是因为道义有厚薄之分【严陵方氏说:‘听到善言,是听到好的言论;看到善行,是看到好的行为。所受封赐的命叫做爵,所居处的官职叫做位。信任举荐,是说互相信任以办事,互相举荐以任职。上面说的是他贤而我举荐他,他能而我援引他,这里则是互相信任举荐而已,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地方】
儒者洗涤身心、沐浴道德,陈述意见后伏地待命,在静默中匡正君主,君主却不知道;粗疏地指出君主的过错,也不急于作为;不面临深渊才显得高,不增加少许才显得多;世道太平不轻率,世道混乱不沮丧;与己相同的不一定赞同,与己不同的不一定非议。他们特立独行就是这样的。
“翘”与“招”相同,指举出君主的过错,举出过错并劝谏君主。○吕氏说:“只有大人能够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自身没有端正,就没有能够端正别人的人。所以洗涤身心、沐浴道德,是用来端正自己的;陈述意见后伏地待命,是入宫献上嘉谋而在外面顺从;在静默中匡正君主,是顺承其美德,匡救其恶行,常常在恶行未显露时就进行,所以说君主不知道。○方氏说:“在静默中匡正君主,是暗中进谏;粗疏地指出君主的过错,是明白告知。在静默中匡正君主,既然不被知晓,然后才粗疏地指出君主的过错,然而也缓慢而不失礼节,所以说也不急于作为。他行为的高尚,都是自然而然的,不必面临深渊来对比,然后才显出他的高;他文采的丰富,都是素有的,不必增加少许来增益,然后才成为多。世道太平而道德常被看重,所以说轻率;世道混乱而意志常自若,所以说沮丧。与他所可赞同的,不一定与自己相同;非议他所可非议的,不一定与自己不同。○应氏说:“太平时不轻率进用,像伯夷不在武王手下做官;混乱时不退缩沮丧,像孔子周游列国。不仅是处身而特立于一人,也是出仕而独行于一世【石林叶氏说:“洗涤身心、沐浴道德,是不自污;陈述意见后伏地待命,是不显谏;在静默中匡正君主,君主不知道,是劝谏不显而君主未悟;粗疏地指出君主的过错,又不急于作为,是劝谏已显而事情不紧迫。虽然能做事,不面临深渊才显得高,厌恶自高;虽然有功劳,不增加少许才显得多,厌恶自大。世道太平而士人尊贵,其行为不轻率;世道混乱而士人卑贱,其意志不沮丧。与自己相同的或许是乡愿,公正而不赞同;与自己不同的或许行为怪异,厌恶而不非议。儒者的特立独行,大概就是这样】
儒者上不臣服天子,下不侍奉诸侯;谨慎安静而崇尚宽厚,刚强坚毅以与人交往,博学以知道服膺;亲近文章,磨砺廉隅;即使分国如锱铢般微小,也不臣服不仕宦。他们的规划作为就是这样的。
谨慎安静,是谨饬而不妄动,是守身的道理;崇尚宽厚,是宽厚而有包容,是待人的道理;刚强坚毅以与人交往,是不苟且随顺于人;知道服膺,是知道力行的要领;博学知道服膺,就是博文约礼的意思。远离文章则质朴胜过而粗野,亲近文章则也不让文采掩盖质朴。磨砺廉隅,是追求切磋琢磨的益处,不磨去方正以变成圆滑。算法:十黍为絫,十絫为铢,二十四铢为两,八两为锱。说君主喜好贤才,即使分国以禄贤者,视之如锱铢般轻微,仍然不臣服不仕宦。他们的谋度,他们的作为,就是这样的【晏氏说:“上不臣服天子,下不侍奉诸侯,是《易经》所说的不侍奉王侯,高尚其事。谨慎安静而宽厚,是以仁而尽性;刚强坚毅以与
人者,以义而制事;博学以知服者,以智而穷理;近文章者,外有备成之文;砥厉廉隅者,内有脩洁之行。此所以虽分国如锱铢,不肯委质而为臣,诎道而入仕矣。质为本,文为末,君子务本,不务未,故于文章则近之而已,不敢以文胜质也。砥厉者,以石治金之事也,于廉隅而言砥厉者,欲磨礲而成君子之器尔。○西山真氏曰:「文章二字,非止于言语词章而已。圣人盛徳蕴于中而辉光发于外,如威仪之中度,语言之当理,皆文也。尧之文思,舜之文明,孔子称尧曰焕乎其有文章,子贡曰夫子之文章,皆此之谓也。至于二字之义,则五色错而成文,黑白合而成章。文者,灿然有文之谓;章者,蔚然有章之谓。章犹条也。六经、论语之言文章,皆取其自然形见者,后世始以笔墨著述为文,与圣贤之所谓文者异矣】
译人,是用道义来裁断事务;博学以知晓顺从的人,是用智慧来穷尽事理;亲近文章的人,外在有完备成熟的文采;磨砺廉隅的人,内在有修洁端正的品行。这就是他们虽然把国家看得像锱铢那样轻微,也不肯委身臣服、屈从道义而入仕做官的原因。质朴是根本,文采是末节,君子致力于根本,不致力于末节,所以对于文章只是亲近它罢了,不敢让文采胜过质朴。砥厉,是用石头打磨金属的事情,对于廉隅而言说砥厉,是想通过磨礲来成就君子的器量罢了。○西山真氏说:“‘文章’二字,不仅仅指言语词章而已。圣人盛大的德行蕴藏在内心而光辉发于外表,像威仪合乎法度,语言符合道理,都是文。尧的文思,舜的文明,孔子称赞尧说‘焕乎其有文章’,子贡说‘夫子之文章’,都是这个意思。至于‘文章’二字的含义,则是五色交错而成文,黑白相合而成章。文,是灿烂有文采的意思;章,是茂盛有条理的意思。章就像条理一样。六经、《论语》中说的文章,都取其自然显现的样子,后世才开始把笔墨著述当作文,这与圣贤所说的文不同了。”
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
合志以所向言,营道以所习言。方即术也。并立,爵位相等也。相下,以尊位相让,而已处其下也。流言,恶声之传播也。闻之不信,不以为实也。其行本方立义,谓所本者必方正,所立者必得其宜也。同于为义,则进而从之;不同,则退而避之。故曰:同而进,不同而退【严陵方氏曰:并立,则乐以其无忌心;相下不厌,以其有逊志;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以其久要不忘,而相信之笃。本方者,以方为本也。道同,则进而与之交;不同,则退而与之辨。夫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况交友乎?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以是而已】
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寛▯者,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
仁之本,谓根本于仁也。地,犹践履也。作,充广也。能,能事也。八者皆仁之发见。哀公问儒行,夫子既厯数以告之矣。仁包四徳,百行之原,故于其终也,以仁为説焉。兼有此仁之行,而不敢自以为仁,是尊仁而让善也。故曰:「尊让有如此者【严陵方氏曰:「温良则得于中,故以为本;敬慎则发于外,故以为地;寛则不迫,裕则有余。夫仁无本不立,故首以仁之本;有本然后可以有行,故继以仁之地;有行则有所事,故继以仁之作;仁之作则见其所能,故继以仁之能;有所能则形之于外,故继之以仁之貌;形于貌则必有所饬,故继之以仁之文;有其文则无乖于物,故继之以仁之和;有所和则其余足以利物,故继之以仁之施】
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孔子至舍,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
陨者如有所坠失,获者如有所割刈。充者,骄气之盈;诎者,吝气之歉。○郑氏曰:「陨获,困迫失志之貌。充诎,喜失节之貌。慁,犹辱也;累,犹系也;闵,病也。言不为天子、诸侯、卿大夫、羣吏所困迫而违道,孔子自谓也。」○方氏曰:「无儒者之行,而为儒者之服;无儒者之实,而盗儒者之名,故曰:『今众人之命儒也妄。』以其妄,故常为人所诟病。既至舍矣,又曰馆之者,具食以致其养,具官以致其事也。言加信,则不以儒相诟矣;行加义,则不以儒相病矣。」○李氏曰:「《儒行》非孔子之言也,葢战国时豪士所以髙世之节耳。其条十有五,然防意重复,要其归不过三数涂而已。一篇之内,虽时与圣人合,而称说多过。或曰:『哀公轻儒,孔子有为而言,故多自夸大以摇其君。』此岂所谓孔子者哉【晏子曰:「陨,如箨之陨而飘零;▯如禾之获而枯槁。不陨获于贫贱,是贫则不能移也。充,则以满而必溢;诎,则以高而必危。不充诎于富贵,是富贵不能滛也。事父孝,故忠可移于君,所以不慁君王;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所以不累长上;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所以不闵有司。不慁君王者,不为污吏以取辱于君王也;不累长上者,不为过行以连及于上也;不闵有司者,不被明刑以见病于有司也。众人之命儒也妄,为其非真儒也,故或慢詈而相耻,或深疾而相病矣。」杨子谓:「或问:『鲁用儒而削,何也?』曰:『鲁不用真儒也。』」】○蓝田吕氏曰:「此篇总言儒行,其别十有五,自浅而至深,而卒归于仁,以至于圣人不敢居仁之志,几于尽矣。犹继之以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者,葢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为相诟病,所以待儒之意常轻。以利心量君子,见其居富贵而有为,则谓滛于富贵,不知逹则兼善天下也;见其居贫贱而有守,则谓移于贫贱,不知穷
译儒者有志同道合、方向一致,追求大道、方法相同,地位相等时便感到快乐,互相谦让而不厌烦,长久不见面,听到流言也不相信;他们的行为以方正为根本,以道义为准则,观点相同就共同进取,观点不同就各自退避。他们交友就是这样的。
“合志”是从志向所向来说的,“营道”是从所修习的来说的。“方”就是“术”。“并立”,指爵位相等。“相下”,指以尊位相让,而自己处于下位。“流言”,指恶意的言论传播。听到流言不相信,是不把它当作事实。“其行本方立义”,是说所依据的必定方正,所建立的必定适宜。与道义相同,就进而跟随;不同,就退而避开。所以说:相同就进取,不同就退避【严陵方氏说:地位相等,就因没有猜忌之心而快乐;互相谦让不厌烦,是因为有谦逊的志向;长久不见面,听到流言不相信,是因为坚守长期的约定不忘,而信任深厚。以方正为根本,是说以方正为根本。道相同,就进而与他交往;道不同,就退而与他辩明。道不同,不互相谋划,何况交友呢?子贡问怎样交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好好地引导他,如果不听从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就是这样罢了】
温和善良,是仁的根本;恭敬谨慎,是仁的基础;宽厚从容,是仁的发扬;谦逊待人,是仁的能力;礼节仪式,是仁的外表;言谈话语,是仁的文采;歌唱音乐,是仁的和谐;分财施予,是仁的施惠。儒者都具备这些,还不敢自称为仁。他们尊崇礼让就是这样的。
“仁之本”,是说以仁为根本。“地”,如同践履。“作”,是充扩发扬。“能”,是能力。这八者都是仁的表现。鲁哀公询问儒者的品行,孔子已经逐一列举告知了。仁包含四种德行,是各种行为的本源,所以在最后,以仁来总结。具备这些仁的行为,却不敢自以为仁,这是尊崇仁德而谦让善行。所以说:“尊崇礼让就是这样的【严陵方氏说:‘温和善良则得之于内心,所以作为根本;恭敬谨慎则表现于外,所以作为基础;宽厚则不紧迫,从容则有余裕。仁没有根本就不能确立,所以首先提到仁的根本;有根本然后才能有行为,所以接着提到仁的基础;有行为就有事务,所以接着提到仁的发扬;仁的发扬显现其能力,所以接着提到仁的能力;有能力就形之于外,所以接着提到仁的外表;形于外表就必定有所修饰,所以接着提到仁的文采;有文采就不违背事物,所以接着提到仁的和谐;有和谐则其余足以利益万物,所以接着提到仁的施惠’】
儒者不因贫贱而失志,不因富贵而骄纵,不侮辱君王,不连累上级,不使官吏为难,所以称为儒。现在众人对儒者的称呼是轻率的,常常用儒者互相讥讽。孔子到了馆舍,鲁哀公接待他,听到这些话,言语更加诚信,行为更加合乎道义,直到我去世,不敢拿儒者开玩笑。
“陨”如同有所坠落,“获”如同有所割伤。“充”,是骄气充盈;“诎”,是吝气不足。○郑氏说:“陨获,是困迫失志的样子。充诎,是喜失节制的样子。慁,如同侮辱;累,如同牵累;闵,是困扰。说不被天子、诸侯、卿大夫、群吏困迫而违背道义,这是孔子自述。”○方氏说:“没有儒者的品行,却穿儒者的衣服;没有儒者的实质,却盗用儒者的名声,所以说:‘现在众人对儒者的称呼是轻率的。’因为轻率,所以常被人讥讽。已经到馆舍了,又说接待他,是提供食物以供养,提供官职以任用。言语更加诚信,就不拿儒者互相讥讽了;行为更加合乎道义,就不拿儒者互相困扰了。”○李氏说:“《儒行》不是孔子的话,大概是战国时豪士用来标榜高世节操的。其条目有十五条,但意思重复,归结起来不过几条而已。一篇之中,虽然有时与圣人相合,但称说多有过分。有人说:‘哀公轻视儒者,孔子有所为而言,所以多自夸大以动摇君主。’这难道是所谓的孔子吗【晏子说:‘陨,如同竹笋皮脱落而飘零;获如同禾苗被收割而枯槁。不因贫贱而失志,是说贫贱不能改变志向。充,则因满而必溢;诎,则因高而必危。不因富贵而骄纵,是说富贵不能迷惑。侍奉父亲孝顺,所以忠诚可以移用于君主,所以不侮辱君王;侍奉兄弟,所以顺从可以移用于长辈,所以不连累上级;治理家务,所以治术可以移用于官府,所以不使官吏为难。不侮辱君王,是不做污吏而在君王面前取辱;不连累上级,是不做过分行为而连累上级;不使官吏为难,是不受明刑而在官吏面前受困扰。众人对儒者的称呼轻率,是因为他们不是真儒,所以或轻慢詈骂而互相耻笑,或深恶痛绝而互相困扰。’扬子说:‘有人问:‘鲁国用儒者却削弱,为什么呢?’回答说:‘鲁国不用真儒。’】○蓝田吕氏说:“此篇总说儒者品行,其别有条目十五条,由浅入深,最终归于仁,以至于圣人不敢居仁的志向,几乎穷尽了。还接着说不因贫贱而失志,不因富贵而骄纵,不侮辱君王,不连累上级,不使官吏为难,大概是众人对儒者的称呼轻率,常以为互相讥讽,所以对待儒者的态度常轻。以功利之心衡量君子,见其居富贵而有作为,就认为沉溺于富贵,不知道通达时兼善天下;见其居贫贱而有操守,就认为改变于贫贱,不知道穷
则独善其身。」也见其危行言逊,则谓屈于威武,不知身可杀而志不可夺也。葢儒者之行,出于徳性之所安,无是众物之可累也。有是之累,则陨获充诎不能免,谓之有徳可乎?此卒章所以申言之】
译就独自修养好自身罢了。」看到他们行为危正、言语谦逊,就认为他们是屈服于威势武力,不知道他们的身体可以被杀害,但意志是不可被改变的。大概儒者的行为,出于道德本性所安适,没有那些外物的牵累。如果有这种牵累,那么就会陷入困顿窘迫而不能避免,这还能称为有道德吗?这就是最后一段所以要重申说明的原因。
大学第四十二 朱子章句
冠义第四十三
防曰:「冠礼起早晚?书传无正文。《世本》云:黄帝造旃冕,是冕起于黄帝也。黄帝以前,以羽皮为冠;以后,乃用布帛。其冠之年,天子、诸侯皆十二。」○吕氏曰:「冠、昏、射、乡、燕、聘,天下之达礼也。《仪礼》所载谓之礼者,礼之经也;《礼记》所载谓之义者,皆举其经之节文,以述其制作之义也【长乐陈氏曰:「二十而冠,始学礼,葢男子者,阳之类也,而二十则为隂之数矣。二十而冠者,以隂而成乎阳;女,隂类也,而十五则阳之数矣。十有五年而笄者,以阳而成乎隂。隂阳之相成,性命之相通也】
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顔色、顺辞令。容体正、顔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顔色齐、辞令顺。故曰:「冠者,礼之始也。」是故古者圣王重冠。
方氏曰:「容体欲其可度,故曰正;顔色欲其可观,故曰齐;辞令欲其可从,故曰顺【石林叶氏曰:「义以为质,礼以行之,人之道也。修人道者,亦必有渐。故男子二十而冠,冠之始也,欲其容体正、顔色齐、辞令顺而已。及夫礼正而不失足于人,色齐而不失色于人,辞顺而不失口于人,则人道备,故言礼义备。及夫君臣正而朝廷肃,父子亲而闺门定,长幼和而宗族有礼,则人道正矣,故言礼义立】
古者冠礼,筮日、筮賔,所以敬冠事;敬冠事,所以重礼;重礼,所以为国本也。
吕氏曰:「礼重则人道立,此国之所以为国也,故曰为国本。」○方氏曰:「筮日所以求夫天之吉,筮賔所以择夫人之贤。然筮而不卜,何哉?葢古者大事用卜,小事用筮。天下之事,始为小,终为大。冠为礼之始,圣王之所重者,重其始而已,非大事也,故止用筮焉。至于丧祭之慎终,则所谓大事也,故于是乎用卜【石林叶氏曰:「所以为国本者何也?葢冠而成之,则责其为子。为子将至于为父,子则有臣道也,父则有君道也。为国之本,莫大于是】
故冠于阼,以着代也;醮于客位,三加弥尊,加有成也;己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
吕氏曰:主人升立于序端,西面。賛者筵于东序少北,西面。将冠者即筵而冠,是位与主人同在阼也。父老则传之子,所以着其传付之意也。酌而无酬酢曰醮,醮于户西,南面,賔位也。以礼賔之礼礼其子,所以为成人敬也。始加缁布冠,再加皮弁,次加爵弁,三加而服弥尊,亦所以为成人敬也。冠于阼,醮于客位者,适子也。若庶子则冠于房外南面,遂醮焉,所以异者不着代也。古者童子虽贵,名之而已,冠而后賔字之,以成人之道,故敬其名也【马氏曰:初加之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徳,夀考维祺,介尔景福。」再加曰:「吉日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徳,眉夀万年,永受嘏福。」三加曰:「以嵗之正,以月之令,威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徳,黄耉无疆,受天之庆。」弃尔幼志,顺尔成徳,脩其内而已;敬尔威义,淑慎尔徳,内外脩也;以成厥徳,徳之成也。夀考维祺,末有数也,故次之以眉寿万年;眉寿万年,犹有数也,故终之以黄耉无疆。不唯服之加也,而其徳亦有加;不唯徳之加也,而其寿亦有加。故曰三加弥尊,加有成也。《郊特牲》曰:「醮于客位,加有成也。三加弥尊,喻其志也。」志言其始,成言其终。己冠而字之,尊其名也】
见于母,母拜之;见于兄弟,兄弟拜之,成人而与为礼也。▯冠▯端,奠挚于君,遂以挚见于乡大夫、乡先生,以成人见也。
母之拜子,先儒疑焉。防以为脯自庙中来,故拜受,非拜子也。吕氏以为母有从子之义,故屈其庸敬以伸斯须之敬。方氏从防义,皆非也。此因「成人而与为礼」一句,似乎凡冠者皆然,故啓读者之疑。惟石梁王氏云:「记者不知此礼为适长子代父承祖者,与祖为
译大学第四十二 朱子章句
冠义第四十三
郑玄说:“冠礼起源于何时?经传中没有确切的记载。《世本》说:黄帝创造了旃冕,这说明冕冠起源于黄帝。黄帝以前,人们用羽毛和兽皮做帽子;黄帝以后,才开始使用布帛。至于行冠礼的年龄,天子、诸侯都是在十二岁。”吕氏说:“冠礼、婚礼、射礼、乡饮酒礼、燕礼、聘礼,是天下通行的礼仪。《仪礼》中所记载的称为‘礼’,是礼仪的常法;《礼记》中所记载的称为‘义’,都是列举常法中的细节条文,来阐述其制定的意义。【长乐陈氏说:‘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开始学习礼仪,大概因为男子属于阳类,而二十是阴数。二十岁行冠礼,是用阴来成就阳;女子属于阴类,而十五是阳数。女子十五岁行笄礼,是用阳来成就阴。阴阳相互成就,性命相互贯通。’】
大凡使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是礼义。礼义的开端,在于端正仪容体态、整齐脸色神情、顺从言辞命令。仪容体态端正、脸色神情整齐、言辞命令顺从,然后礼义才算完备,以此来端正君臣关系、亲近父子关系、和睦长幼关系。君臣关系端正、父子关系亲近、长幼关系和睦,然后礼义才算确立。所以,行过冠礼然后服饰才算完备,服饰完备然后仪容体态端正、脸色神情整齐、言辞命令顺从。所以说:‘冠礼,是礼仪的开始。’因此,古代的圣王重视冠礼。
方氏说:“仪容体态希望它合乎法度,所以称为‘正’;脸色神情希望它值得观赏,所以称为‘齐’;言辞命令希望它值得遵从,所以称为‘顺’。【石林叶氏说:‘以义为本质,用礼来实行,这是做人的道理。修养做人的道理,也必须有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这是冠礼的开始,只是希望他的仪容体态端正、脸色神情整齐、言辞命令顺从罢了。等到礼仪端正而不致在人前失足,脸色整齐而不致在人前失态,言辞顺从而不致在人前失言,那么做人的道理就完备了,所以说‘礼义备’。等到君臣关系端正而朝廷严肃,父子关系亲近而家道安定,长幼关系和睦而宗族有礼,那么做人的道理就端正了,所以说‘礼义立’。’】
古代的冠礼,占卜日期、占卜宾客,是为了恭敬地对待冠礼这件事;恭敬地对待冠礼这件事,是为了重视礼仪;重视礼仪,是为了奠定国家的根本。
吕氏说:“礼仪受到重视,做人的道理才能确立,这就是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的原因,所以说‘为国本’。”方氏说:“占卜日期是为了求得上天的吉利,占卜宾客是为了选择人的贤德。然而只用筮而不用卜,为什么呢?大概古代大事用卜,小事用筮。天下的事情,开始是小的,最终是大的。冠礼是礼仪的开始,圣王所重视的,只是重视其开端罢了,并不是大事,所以只用筮。至于丧葬祭祀这种慎终的事,就是所谓的大事,所以在那里用卜。【石林叶氏说:‘为什么说‘为国本’呢?大概因为行冠礼而成其为成人,就要求他尽做儿子的本分。做儿子将来会做到做父亲,做儿子就有做臣子的道理,做父亲就有做君主的道理。国家的根本,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所以在阼阶上行冠礼,是为了彰显继代的意思;在客位行醮礼,三次加冠越来越尊贵,加冠有成人的意思;自己行过冠礼然后给他取字,这是成人的道理。
吕氏说:“主人升堂站在东序的尽头,面朝西。赞者在东序稍北的地方铺席,面朝西。将行冠礼的人就席行冠礼,这个位置与主人同在阼阶,父亲年老就传给儿子,这是为了彰显传付的意思。酌酒而没有酬答叫作醮,在户西行醮礼,面朝南,这是宾客的位置。用对待宾客的礼仪来对待自己的儿子,这是为了表示对成人的尊敬。第一次加缁布冠,第二次加皮弁,第三次加爵弁,三次加冠服饰越来越尊贵,这也是为了表示对成人的尊敬。在阼阶行冠礼,在客位行醮礼,这是嫡长子。如果是庶子,则在房外南面行冠礼,随即行醮礼,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庶子不彰显继代的意思。古代童子即使尊贵,也只称名,行冠礼后宾客才给他取字,这是成人的道理,所以尊敬他的名。【马氏说:第一次加冠的祝辞说:‘美好的月份吉祥的日子,开始加上首服,抛弃你幼年的志向,顺从你成人的德行,长寿吉祥,给你大福。’第二次加冠说:‘吉祥的日子美好的时辰,再次申述你的服饰,恭敬你的威仪,善良谨慎你的德行,长寿万年,永远承受大福。’第三次加冠说:‘在岁之正,在月之令,威严加上你的服饰,兄弟都在,以成就你的德行,长寿无疆,承受上天的喜庆。’抛弃你幼年的志向,顺从你成人的德行,只是修养内在罢了;恭敬你的威仪,善良谨慎你的德行,内外都修养;以成就你的德行,是德行的成就。长寿吉祥,还有定数,所以接着说长寿万年;长寿万年,还有定数,所以最后说长寿无疆。不仅是服饰的加增,而且德行也有加增;不仅是德行的加增,而且寿命也有加增。所以说‘三加弥尊,加有成也’。《郊特牲》说:‘在客位行醮礼,加冠有成人的意思。三次加冠越来越尊贵,是比喻他的志向。’志向说的是开始,成就说的是终结。自己行过冠礼然后给他取字,是尊敬他的名。’】
拜见母亲,母亲拜谢他;拜见兄弟,兄弟拜谢他,这是成人后与他行礼。〇冠〇端正,拿着贽礼去拜见国君,于是拿着贽礼去拜见乡大夫、乡先生,这是以成人的身份去拜见。
母亲拜谢儿子,先前的儒者对此有疑问。郑玄认为脯是从庙中带来的,所以拜谢接受,并不是拜谢儿子。吕氏认为母亲有顺从儿子的道理,所以降低平常的恭敬以伸张暂时的恭敬。方氏跟随郑玄的意思,这些都是不对的。这是因为“成人而与为礼”这一句,似乎凡是行冠礼的人都这样,所以引起了读者的疑问。只有石梁王氏说:“记录的人不知道这个礼仪是嫡长子代替父亲继承祖先的,与祖父为
正体,故礼之异于众子也。」斯言尽之矣。▯冠,齐冠也。▯端服,天子燕居之服,诸侯及卿大夫士之齐服也。挚用雉。乡先生,乡之年徳俱髙者,或致仕之人也【石林叶氏曰:「母兄弟虽在所亲,而比于父则有所屈,故于其为礼则拜之,而不及父,则是父不可屈也。天道始于此,故冠与衣皆用▯。乡大夫也,先生也,虽在所尊,而比于君则在所后,故其奠挚则先于君,是不可后也。孔子曰:『入则事父兄,出则事公卿。』于冠可以见之矣】
译这是正体,所以礼制上嫡长子与庶子有所区别。」这番话已经说尽了。〇冠,指的是斋戒时戴的冠。〇端服,是天子闲居时穿的服饰,也是诸侯以及卿大夫、士在斋戒时穿的服饰。见面礼用野鸡。乡先生,指乡里中年龄和德行都很高的人,或者是退休的官员【石林叶氏说:「母亲的兄弟虽然属于亲近的亲属,但相比于父亲则有所屈从,所以在行礼时拜见他们,却不及拜见父亲,这是因为父亲是不可屈从的。天道从这里开始,所以冠和衣服都用〇。乡大夫、先生,虽然属于应受尊敬的人,但相比于君主则应排在后面,所以献上的见面礼先于君主,这是因为君主是不可排在后面的。孔子说:「在家侍奉父亲和兄长,出门侍奉公卿。」从冠礼中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成人之者,将责成人礼焉。责成人礼焉也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行焉。将责四者之行于人,其礼可不重与?故孝、弟、忠、顺之行立,而后可以为人;可以为人,而后可以治人也。故圣王重礼。故曰:「冠者,礼之始也,嘉事之重者也。」是故古者重冠。重冠,故行之于庙;行之于庙者,尊重事;尊重事而不敢擅重事;不敢擅重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也。
吕氏曰:「所谓成人者,非谓四体肤革异于童稚也,必知人伦之备焉。亲亲、贵贵、长长,不失其序之谓备。此所以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行,孝、弟、忠、顺之行立也。有诸已,然后可以责诸人,故成人然后可以治人也。古者重事,必行之庙中。昏礼,纳采至亲迎,皆主人筵几于庙。聘礼,君亲拜迎于大门之外,而庙受。爵有徳,禄有功,君亲防命于庙。丧礼,既啓则朝庙。皆所以示有所尊而不敢专也。冠礼者,人道之始,所不可后也。孝子之事亲也,有大事必告而后行;没则行诸庙,犹是义也。故大孝终身慕父母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之谓也【马氏曰:「成人礼者,为人子则孝,为人弟则弟,为人臣则忠,为人少则顺。责之以四者之行,此礼之所以重也。尊重事者,不忘其先也;不敢擅重事者,事不专于己也。不专于己,所以自卑;不忘其本,所以尊先祖也。」○庐林胡氏曰:「前责以三行者,责成人之渐;此责以四行者,责成人之备。孟子曰:『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故必四行立,而后可以为人也。曰『可以』者,亦犹所谓『事亲若曽子者,可也』。葢臣子之身所能为者,皆所当为也,故但曰可而已,不以曽子之孝为有余也。嘉事,谓嘉会足以合礼。传曰:『嘉事不体,何以能久】
昏义第四十四
防曰:「谓之昏者,娶妻之礼以昏为期,因名焉。必以昏者,取阳往隂求之义。」○吕氏曰:「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天下之情,不合则不成,而其所以合也,敬则克终,苟则易离。必受之以致饰者,所以敬而不苟也。昏礼者,其受贲之义乎!」
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是以昏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徴、请期,皆主人筵几于庙,而拜迎于门外,入,揖让而升,听命于庙,所以敬慎重正昏礼也。
方氏曰:「纳采者,纳雁以为采择之礼也。问名者,问女生之母名氏。曰纳吉者,得吉卜而纳之也。纳徴者,纳币以为昏姻之证也。请期者,请昏姻之期日也。夫采择自我,而名氏在彼,故首之以纳采,而次之以问名,此资人谋以达之也。谋既达矣,则宜贵鬼谋以决之,故又次之以纳吉焉。人谋鬼谋皆恊从矣,然后纳币以徴之,请日以期之,故其序如此【蓝田吕氏曰:「有夫妇后后有父子,故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此昏礼所以不可不敬也。故曰:『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也。』昏礼之节:纳采、问名、纳吉、纳徴、请期、亲迎,其别有六。必至于六者,敬则不苟,别则致详也。纳采者,昏礼下达,男先下女,媒妁之言既达,则女先许之矣,男不敢必也,故纳采择之礼以求之,故曰纳采。其礼用雁,五礼皆用之。雁,大夫之挚也。士昏礼而用大夫之挚,摄盛也,犹乘墨车而迎也。其辞曰:『吾子有惠,赐室某也,某有先人之礼,使某也请纳采。』言有惠贶室,则知女氏之前许也。既纳采,遂问名者,不敢必主人之女,问名将卜之也,故其辞曰:『某既受命,将加诸卜,敢请女为谁氏?』对曰:『吾子有命,且以备数而择之,某不敢辞。』则告之矣。纳吉者,既问名而男氏以吉卜告女氏也。其辞曰:『吾子有贶命,某加诸占,曰吉,使某也敢告。』纳徴者,纳币以聘之也。古之聘士、聘女皆以币交,恭敬不可以虚拘也。正防之女,非礼则不行;犹正防之士,非其招则不往也。故以聘士之礼聘之,是以有俪皮、束帛;以挚见之礼见之,是以用雁。敬之如
译所谓成人,就是要要求他履行成人的礼仪。要求履行成人的礼仪,就是要要求他作为人子、人弟、人臣、人少者的礼仪得以实行。将要要求这四种行为在他人身上得到实行,那礼仪能不重视吗?所以,孝、悌、忠、顺的行为确立,然后才可以成为人;可以成为人,然后才可以治理他人。所以圣明的君王重视礼仪。所以说:“冠礼,是礼仪的开始,是喜庆大事中最重要的。”因此古人重视冠礼。因为重视冠礼,所以在宗庙中举行;在宗庙中举行,是因为尊重这件大事;尊重这件大事而不敢擅自专断这件大事;不敢擅自专断这件大事,是为了表示自我谦卑而尊崇先祖。
吕氏说:“所谓成人,不是说四肢皮肤与孩童不同,而是必定要懂得人伦关系的完备。亲近亲人、尊重尊贵者、敬爱年长者,不失去次序,这就叫完备。这就是为什么作为人子、人弟、人臣、人少者的礼仪得以实行,孝、悌、忠、顺的行为得以确立的原因。自身具备了这些,然后才可以要求别人,所以成人之后才可以治理他人。古人对于重大的事情,一定在宗庙中举行。婚礼,从纳采到亲迎,都在宗庙中铺设筵席几案。聘礼,国君亲自在大门外拜迎,而在宗庙中接受。爵位赐给有德者,俸禄赐给有功者,国君亲自到宗庙中发布命令。丧礼,棺木下葬后,早晨要到宗庙祭告。这都是为了表示有所尊崇而不敢专断。冠礼是人道的开始,不可推迟。孝子侍奉父母,有大事一定要禀告然后行动;父母去世后,在宗庙中行事,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大孝终身思慕父母,不是说终身思慕父母在世时的样子,而是说终身思慕父母【马氏说:“成人礼,作为人子就要孝,作为人弟就要悌,作为人臣就要忠,作为人少者就要顺。用这四种行为来要求他,这就是礼仪之所以重要的原因。尊重这件大事,是不忘记祖先;不敢擅自专断这件大事,是事情不专断于自己。不专断于自己,是为了自我谦卑;不忘记根本,是为了尊崇先祖。”○庐林胡氏说:“前面用三种行为来要求,是要求成人的渐进;这里用四种行为来要求,是要求成人的完备。孟子说:‘得不到父母的欢心,不可以成为人。’所以必须四种行为确立,然后才可以成为人。说‘可以’,也就像所说的‘侍奉父母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大概臣子所能做到的,都是应当做到的,所以只说‘可以’罢了,不认为曾子的孝道有多余。嘉事,是指美好的聚会足以符合礼仪。传文说:‘嘉事如果不体现,怎么能长久’”
昏义第四十四
郑玄说:“称为昏礼,是因为娶妻的礼仪以黄昏为期限,因此得名。一定在黄昏举行,是取阳往阴求的意义。”○吕氏说:“事物不可以苟且结合就罢了,所以接着是贲卦。天下之情,不结合就不能成功,而它们之所以结合,恭敬就能始终如一,苟且就容易分离。一定要接着用致饰来修饰,是为了恭敬而不苟且。婚礼,大概就接受了贲卦的意义吧!”
婚礼,是将两个姓氏的美好结合,上以侍奉宗庙,下以延续后代,所以君子重视它。因此婚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在宗庙中铺设筵席几案,而在门外拜迎,进入后,作揖谦让而登堂,在宗庙中听命,这是为了敬重、谨慎、端正婚礼。
方氏说:“纳采,是献上大雁作为采择的礼仪。问名,是询问女方母亲的姓名。说纳吉,是得到吉利的占卜而告知女方。纳征,是献上币帛作为婚姻的凭证。请期,是请求婚姻的日期。采择由我方决定,而姓名在对方,所以首先进行纳采,其次进行问名,这是借助人的谋划来达成。谋划已经达成,就应当重视鬼神的谋划来决定,所以又其次进行纳吉。人的谋划和鬼神的谋划都协调顺从了,然后献上币帛来征聘,请求日期来约定,所以顺序是这样【蓝田吕氏说:“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所以天地不结合万物就不生长,大婚是万世的继承,这就是婚礼不可不敬重的原因。所以说:‘将两个姓氏的美好结合,上以侍奉宗庙,下以延续后代。’婚礼的节次: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共有六项。一定要达到六项,是因为恭敬就不苟且,区别就详尽。纳采,是婚礼下达,男方先向女方示好,媒妁之言已经传达,那么女方先答应,男方不敢肯定,所以献上采择的礼仪来求取,所以叫纳采。其礼仪使用大雁,五礼都使用大雁。大雁,是大夫的挚礼。士的婚礼而使用大夫的挚礼,是越级使用盛大的礼仪,就像乘坐墨车去迎接一样。其辞说:‘您有恩惠,赐给某室,某有先人的礼仪,派某来请纳采。’说有恩惠赐给室,就知道女方之前已经答应。已经纳采,于是问名,是不敢肯定主人的女儿,问名是为了占卜,所以其辞说:‘某已经接受命令,将要加诸占卜,敢问女方是谁氏?’回答说:‘您有命令,而且为了备数而选择,某不敢推辞。’就告知了。纳吉,是已经问名而男方用吉利的占卜告知女方。其辞说:‘您有恩惠命令,某加诸占卜,说吉利,派某来敢告。’纳征,是献上币帛来聘娶。古代聘士、聘女都用币帛交往,恭敬不可以虚拘。正房的女儿,不合礼仪就不行动;就像正房的士,没有召唤就不前往。所以用聘士的礼仪来聘娶,因此有俪皮、束帛;用挚礼见面的礼仪来见面,因此使用大雁。敬重之如
此其至,则夫妇之不正,未之有也。徴,成也,证也,所以成其信而不渝也。聘礼皆以束帛,故无过五两;诸侯、天子至于用玉,则又所以重其礼也。请期者,男氏请昏期于女氐也。昏期主于男氏,而必请于女氏,女氏固辞,然后告期者,賔主之」义不敢先也,此五者行乎亲迎之前,又皆男女受命于庙,女氏听命于庙筵,凡以敬神、拜迎、揖让以敬賔,至繁缛也,至重慎也,皆所以敬而不苟也】
译这五种礼仪一旦施行,那么夫妇关系不正的情况,就不会存在了。“徵”意为成就、证明,是用来成就诚信而不改变的原则。聘礼都用成束的帛,所以不超过五两;诸侯、天子甚至使用玉,这又是为了加重礼仪的庄重。请期,是男方家庭向女方家庭请求确定婚期。婚期由男方决定,但必须向女方请求,女方坚决推辞后,男方才告知日期,这是因为宾客与主人的道义要求不敢抢先。这五种礼仪在亲迎之前施行,而且都是在宗庙中男女双方接受命令,女方在宗庙的席位上听命,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敬奉神灵、拜迎宾客、作揖谦让以尊敬宾客,礼仪极其繁复,态度极其庄重谨慎,都是为了表达敬意而不随便行事。
父亲醮子而命之迎,男先于女也。子承命以迎,主人筵几于庙,而拜迎于门外。壻执雁入,揖让升堂,再拜奠雁,葢亲受之于父母也。降出御妇车,而壻授绥,御轮三周,先俟于门外。妇至,壻揖妇以入,共牢而食,合▯而酳,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
防曰:「共牢而食者,同食一牲也,异牲也?合▯而酳者,以一▯分为两瓢,谓之▯,壻与妇各执一片以酳。酳,演也,谓食毕饮酒,演安其气也。」○程子曰:「奠雁,取其不再偶。」○朱子曰:「取其顺隂阳往来之义也。」○方氏曰:「筵几于庙者,交神以筵之,奉神以安之也。父必亲醮,非重子也,重礼而已。御其妇车,所以尊之也;授之绥,所以安之也。以轮三周为节者,取隂阳竒偶之数成也。既三周,则御者代之矣。共牢则不异牲,合▯则不异爵。合▯有合体之义,共牢有同尊卑之义。体合则尊卑同,同尊则相亲而不相离矣【朱子曰:「用雁,亦摄盛之意。葢既亦摄盛,则虽庻人不得用匹,又昏礼挚不用死,故不得不越雉而用防也。」○钱塘于氏曰:「上一叚发明其所以重,故总之曰:『所以敬谨重正昏礼也。』此一叚发明其所以亲,故总之曰:『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推所以而言之,则圣人两致其意于昏礼者,始昭然义见矣。况夫妇之义本于判合,故当始进之初,于敬谨重正之中,尤尽其绸缪委曲之诚。父亲醮而命迎,则降尊以示其防也;壻再拜而奠防,则屈体以尚其恭也;御轮以俟,则春容以须之而不敢遽也;揖妇以入,则卑抑以延之而不敢慢也;共牢合▯,又凝宻浃洽而相与周旋也】
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礼之大体,而所以成男女之别,而立夫妇之义也。男女有别,而后夫妇有义;夫妇有义,而后父子有亲;父子有亲,而后君臣有正。故曰:「昏礼者,礼之本也。」夫礼始于冠,本于昏,重于丧祭,尊于朝聘,和于射乡,此礼之大体也。
父子亲而后君臣正者,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也【马氏曰:男女者,夫妇之始;夫妇者,男女之终。始则成男女之别,终则能立夫妇之义也。由男女有别,以至君臣有正,其序如《易》所谓「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以至于「有君臣然后礼义有所错」,同。○蓝田吕氏曰:礼始于冠者,童子所以成人也;本于昏者,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也;重于丧祭者,人道之所终也;尊于朝聘者,所以明君臣之义也;和于乡射者,所以合人情之懽也。八者备,然后礼备,故曰「礼之体也】
夙兴,妇沭浴以俟见。质明,赞见妇于舅姑。妇执笄、枣栗、叚脩以见。赞醴妇,妇祭脯醢,祭醴,成妇礼也。舅姑入室,妇以特豚馈,明妇顺也。
质明,昏礼之次日正明之时也。賛,相礼之人也。笄之为噐,似筥,以竹或▯为之,衣以青缯,以盛此▯栗、叚脩之贽。修,脯也,加姜桂治之曰叚脩。賛醴妇,席于户牖间,賛者酌醴置席前,妇于席西东面拜受,賛者西阶上北面拜送,又拜荐脯醖。妇升席,左执觯,右祭脯醢,讫以柶祭醴三。是祭脯醢、祭醴者,所以成其为妇之礼也。舅姑入于至,妇盥馈特豚,合升而分载之,左胖载之舅爼,右胖载之姑俎,无鱼腊,无稷。舅姑并席于奥,东面南上,馔亦如之。此明其为妇之孝顺也【蓝田吕氏曰:「妇入从夫,与夫同体者也。夫之所事,妇亦事之;夫之所养,妇亦养之。故妇之于舅姑,犹子之于父母也。夙兴沐浴,执笄以见舅姑。醴妇,妇祭脯醢、祭醴,明敬事自此始矣,故曰成妇礼也。舅姑入于室,妇以特豚馈,賛成祭,卒食一酳,彻席妇馂,明共养自此始矣,故曰明妇顺也】
厥明,舅姑共飨妇以一献之礼,奠酬。舅姑先降自西阶,妇降自阼阶,以着代也。
厥明,昏礼之又明日也。昏礼注云:「舅姑共飨妇者,舅献爵,姑荐脯醢。」又云:「舅洗于南洗,洗爵以献妇也;洗于北洗,洗爵以酬妇也。」贾防云:「舅献姑酬,共成一献,仍无妨姑荐脯醢。」此説是也。但
译父亲给儿子举行醮礼并命令他去迎娶新娘,这是因为在婚礼中男方要早于女方行动。儿子接受命令去迎亲,主人在宗庙里铺设筵席和几案,并在门外拜迎。新郎手执大雁进入,作揖谦让后登上厅堂,两次拜礼后放下大雁,这大概是因为他亲自从父母那里接受了命令。新郎走下厅堂出来,为新娘驾车,新郎拉着车上的绥带,车轮转动三圈,然后先在门外等候。新娘到达后,新郎作揖引导新娘进入,共同食用同一头牲畜的肉,合用同一个匏瓜饮酒漱口,这是为了使二人身体结合、地位平等,从而亲近彼此。
郑玄说:“共同食用同一头牲畜的肉,是吃同一头牲畜,还是不同的牲畜?合用同一个匏瓜饮酒漱口,是将一个匏瓜剖成两半,称为‘卺’,新郎和新娘各执一半来饮酒漱口。酳,就是演,意思是吃完饭饮酒,以疏导安定气息。”
程颐说:“放下大雁,是取它不再另配配偶的意思。”
朱熹说:“是取顺应阴阳往来之义。”
方氏说:“在宗庙铺设筵席和几案,是用筵席来交接神灵,用几案来供奉神灵使之安宁。父亲一定要亲自举行醮礼,不是看重儿子,而是看重礼仪罢了。为新娘驾车,是为了尊重她;拉着绥带,是为了使她安稳。以车轮转动三圈为节度,是取阴阳奇偶之数成就的意思。转了三圈之后,就由驾车的人代替了。共同食用同一头牲畜,就不分不同的牲畜;合用同一个匏瓜,就不分不同的爵位。合用同一个匏瓜有身体结合的意义,共同食用同一头牲畜有地位平等的意义。身体结合则地位平等,地位平等则相亲相爱而不分离【朱熹说:“使用大雁,也有彰显盛大的意思。既然已经彰显盛大,那么即使是平民也不得使用匹帛,又因为婚礼的礼物不使用死物,所以不得不越过雉鸡而使用大雁。”钱塘于氏说:“上一段阐发婚礼之所以庄重,所以总结说:‘这是为了恭敬谨慎、庄重端正婚礼。’这一段阐发婚礼之所以亲近,所以总结说:‘这是为了使身体结合、地位平等从而亲近彼此。’推究之所以如此的原因,那么圣人在婚礼中两方面都表达其意图,开始就明显地显现出义理了。况且夫妇的道义本源于分离与结合,所以在刚开始进入的时候,在恭敬谨慎、庄重端正之中,尤其要尽到缠绵缜密、委曲周全的诚意。父亲举行醮礼并命令迎娶,是降低身份以示防范;新郎两次拜礼并放下大雁,是屈身以崇尚恭敬;驾车等候,是从容等待而不敢急躁;作揖引导新娘进入,是谦卑延请而不敢怠慢;共同食用同一头牲畜、合用同一个匏瓜,又是紧密融洽而相互周旋】
恭敬谨慎、庄重端正,然后才亲近彼此,这是礼仪的大体,也是用来确立男女的区别,建立夫妇的道义。男女有了区别,然后夫妇才有道义;夫妇有了道义,然后父子才有亲情;父子有了亲情,然后君臣才有正道。所以说:“婚礼,是礼仪的根本。”礼仪始于冠礼,根本于婚礼,重在丧礼和祭礼,尊在朝见和聘问,和于射礼和乡饮酒礼,这是礼仪的大体。
父子有亲情然后君臣有正道,是因为借助侍奉父亲来侍奉君主,而恭敬之心是相同的【马氏说:“男女是夫妇的开始;夫妇是男女的终结。开始则成就男女的区别,终结则能建立夫妇的道义。从男女有别,到君臣有正道,其顺序就像《易经》所说的‘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以至于‘有君臣然后礼义有所施设’,是一样的。蓝田吕氏说:“礼仪始于冠礼,是因为童子借此成为成人;根本于婚礼,是因为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重在丧礼和祭礼,是因为这是人道的终结;尊在朝见和聘问,是为了阐明君臣的道义;和于乡射,是为了聚合人情的欢乐。这八项具备了,然后礼仪才完备,所以说‘这是礼仪的大体’】
早起,新娘洗发沐浴以等待拜见公婆。天亮时,赞者引导新娘拜见公婆。新娘手执笄、枣、栗、干肉以拜见。赞者用甜酒招待新娘,新娘祭祀肉干和肉酱,祭祀甜酒,这是完成新娘的礼仪。公婆进入室内,新娘用一头小猪进献,这是表明新娘的孝顺。
天亮时,是婚礼次日正明的时候。赞,是协助行礼的人。笄这种器具,像筥,用竹或木做成,外面包着青色的丝织品,用来盛放这些枣、栗、干肉等礼物。修,是肉干,加上姜桂加工的叫干肉。赞者用甜酒招待新娘,在门和窗户之间铺设席子,赞者斟满甜酒放在席子前,新娘在席子西边面向东拜受,赞者在西阶上面向北拜送,又拜荐肉干和肉酱。新娘登上席子,左手拿着酒杯,右手祭祀肉干和肉酱,完毕后用匕祭祀甜酒三次。这是祭祀肉干肉酱、祭祀甜酒,用来完成她作为新娘的礼仪。公婆进入室内,新娘洗手进献一头小猪,合起来煮熟然后分装在盘子里,左边的肉放在公婆的俎上,右边的肉放在婆婆的俎上,没有鱼和腊肉,没有小米。公婆并排坐在室内的西北角,面向东,以南为上,食物也是如此。这是表明她作为新娘的孝顺【蓝田吕氏说:“新娘嫁入跟随丈夫,与丈夫成为一体。丈夫所侍奉的,新娘也侍奉;丈夫所供养的,新娘也供养。所以新娘对于公婆,就像儿子对于父母一样。早起沐浴,手执笄去拜见公婆。用甜酒招待新娘,新娘祭祀肉干肉酱、祭祀甜酒,表明恭敬侍奉从此开始,所以说完成新娘的礼仪。公婆进入室内,新娘用一头小猪进献,赞者完成祭祀,吃完后饮酒漱口,撤去席子新娘吃剩下的食物,表明共同供养从此开始,所以说表明新娘的孝顺】
第二天,公婆共同用一献之礼宴请新娘,放下酬酒。公婆先从西阶走下,新娘从东阶走下,以表明替代的意思。
第二天,是婚礼的又一天。婚礼注说:“公婆共同宴请新娘,公公献爵,婆婆荐肉干肉酱。”又说:“公公在南边的洗手处洗手,洗爵以献给新娘;在北边的洗手处洗手,洗爵以酬答新娘。”郑玄说:“公公献酒婆婆酬答,共同完成一献,仍然不妨碍婆婆荐肉干肉酱。”这个说法是对的。但是
妇酢舅,更爵自荐,又云奠酬,酬酢皆不言处所,以例推之,舅姑之位当如妇见,舅席于阼,姑席于房外,而妇行更爵自荐及奠献之礼欤?○防曰:「舅酌酒于阼阶献妇,妇西阶上拜受,即席祭荐、祭酒,毕于西阶上北面卒爵。妇酢舅,舅于阼阶上受酢饮毕,乃酬妇,更爵先自饮毕,更酌酒以酬姑。姑受爵奠于荐左,不举爵,正礼毕也。降阶,各还燕寝也。」○方氏曰:「阼者主人之阶,子之代父将以为主于外,妇之代姑将以为主于内,故此与《冠礼》并言着代也。」○石梁王氏曰:「此皆为冡妇也。」今按此一节难暁,《仪礼》图亦不详明,阙之以俟知者【蓝田吕氏曰:「父老则传之子,姑老则传之妇,故《冠礼》子始冠,着其代父之意焉;昏礼妇始见,着其代姑之意也。明所以冠、所以昏者,其责在是也,故曰以着代】
译媳妇向公公敬酒,更换酒爵后自我进献,又说将酒爵放在祭品旁以完成酬答。酬答的礼仪都不言明具体处所,根据常理推测,公公和婆婆的位置应当如同媳妇拜见时那样,公公的席位在阼阶,婆婆的席位在房门外,而媳妇进行更换酒爵、自我进献以及放置酒爵的礼仪吗?○郑玄说:“公公在阼阶斟酒献给媳妇,媳妇在西阶上拜受,随即在席前祭祀祭品、祭祀酒,完毕后在西阶上面向北饮尽酒爵。媳妇向公公回敬,公公在阼阶上接受回敬并饮毕,于是酬答媳妇,更换酒爵先自己饮毕,再斟酒来酬答婆婆。婆婆接过酒爵放在祭品左侧,不举起酒爵,正式的礼仪至此完毕。走下台阶,各自回到内室休息。”○方氏说:“阼阶是主人的台阶,儿子代替父亲将要在外主持事务,媳妇代替婆婆将要在内主持事务,所以这里与《冠礼》一同提及‘着代’(表明继承替代之意)。”○石梁王氏说:“这些都是针对正妻而言的。”现在考察这一节难以理解,《仪礼》的图谱也不详细明确,暂且空缺以待知情者【蓝田吕氏说:“父亲年老就传给儿子,婆婆年老就传给媳妇,所以《冠礼》中儿子刚行冠礼,表明他代替父亲的意思;婚礼中媳妇刚拜见,表明她代替婆婆的意思。阐明之所以行冠礼、之所以行婚礼的原因,责任就在于此,所以说‘以着代’”】
成妇礼,明妇顺,又申之以着代,所以重责妇顺焉也。妇顺者,顺于舅姑,和于室人,而后当于夫,以成丝麻布帛之事,以审守委积盖藏。是故妇顺备而后内和理,内和理而后家可长久也,故圣王重之。
方氏曰:「于舅姑言顺,于室人言和者,葢上下相从谓之顺,顺则不逆;可否相济谓之和,和则不同。舅姑之礼至隆也,故可顺而不可逆;室人之礼相敌也,故虽和而不必同。兹其别欤【马氏曰:「责妇顺,以顺舅姑为至重。顺舅姑而不能和于室人,则不顺乎舅姑矣;和于室人而不能当于夫,则不和于室人矣;当于夫而不能审积葢藏,则不当于夫矣。数者无不备,然后可以尽妇顺之道也。和于室人,如《诗》所谓『宜其家人』者是也;当于夫者,如《孟子》所谓『无违夫子』是也。以成丝麻布帛,可以无寒也;以审守委积葢藏,则在中馈,可以无饥也。不惟可以不饥不寒也,大可以供祭祀之羞服矣。妇顺备而后内和理,和则有礼,理则有义,有礼义则家可长久。圣人重之者,重其有礼义也】
是以古者妇人先嫁三月,祖庙未毁,教于公宫;祖庙既毁,教于宗室。教以妇徳、妇言、妇容、妇功。教成,祭之,牲用鱼,芼之以苹藻,所以成妇顺也。
祖庙未毁者,言此女犹于此祖有服也,则于君为亲,故使女师教之于公宫,公宫,祖庙也。既毁,谓无服也,则于君为防,故教之于宗子之家。徳,贞顺也;言,辞令也;容,则婉娩;功,则丝麻。祭之者,祭所出之祖也。鱼与苹藻,皆水物,隂类也。芼之为▯也【张子曰:「古者妇人亦须有教,教于公宫宗室是也。故知夙兴夜寐,临祭祀,事賔客,承尊长。」又曰:「祖庙未毁,教于公宫,则知诸侯于有服族人,亦引而亲之如家人焉】
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故天下内和而家理。天子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听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故外和而国治。故曰:天子听男教,后听女顺;天子理阳道,后治隂徳;天子听外治,后听内职。教顺成俗,外内和顺,国家理治,此之谓盛徳。
方氏曰:「六官,天地四时之官也。有六卿而又有九卿者,兼三公数之,则谓之九卿。由公至士,其数三而倍之,止于九者,阳成于三而穷于九,以其理阳道,故其数如此。后治隂徳而其数亦如之者,妇人从夫故也。六宫,谓大寝一小寝五也。先言六宫而后言六宫者,欲治其国,先齐其家之意也【蓝田吕氏曰:「此章因讲明昏礼之义,推而上之,至于天子、后听天下之外治、内治,则男女之义尽矣。立六官之职,公、卿、大夫、元士分治之,以佐天子听天下之外治;立六宫之职,夫人、嫔、世妇、御妻分治之,以佐后听天下之内治。男正位乎外,女正乎内,男女正,天下之大义也。有家者,夫听家之外治,妻听家之内治。天子与后,有天下者也,则不得不聴天下之内外治也。外治者,明章男教也,司徒之所教皆是也;内治者,明章妇顺也,妇顺之法,徳言、容、功皆是也。阳道者,男所以正其室也;隂徳者,妇人所以宜其家也。《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则正室之道,天子所理也;《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实命不同》,则宜家之道,后所治也。郑氏谓内治之道,妇道之法;隂徳谓主隂事、隂令,其义然也。凡天子所听皆外治,后所听皆内治。至于教顺成俗,外内和顺,国家理治,必如《周南》、《召南》盛徳之化,然后可致也】
是故男教不脩,阳事不得适,见于天,日为之食;妇顺不脩,隂事不得适,见于天,月为之食。是故日食,则天子素服而脩六官之职,荡天下之阳事;月食,则后素服而修六宫之职,荡天下之隂事。故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隂之与阳,相须而后成者也。天子脩男教,父道也;后脩女顺,母道也。故曰:「天子之与后,犹父之与母也。」故为天王服斩衰,服父之义也;
译完成妇人的礼仪,彰显妇人的顺从,又用着代之礼来重申,这是为了加重对妇人顺从的要求。所谓妇顺,就是顺从公婆,与家中其他人和睦相处,然后才能恰当地侍奉丈夫,从而完成丝麻布帛等纺织事务,并审慎地管理储藏的物资。因此,妇顺完备而后家庭内部才能和谐有序,家庭内部和谐有序而后家业才能长久,所以圣明的君王重视这一点。
方氏说:“对公婆用‘顺’,对家中其他人用‘和’,大概是因为上下相从叫做顺,顺就不会违逆;意见相济叫做和,和就不必完全相同。公婆的礼节最为隆重,所以可以顺从而不可违逆;家中其他人的礼节地位相当,所以虽然和睦但不必完全相同。这就是区别所在。【马氏说:‘要求妇人顺从,以顺从公婆为最重。顺从公婆却不能与家中其他人和睦,那就不算顺从公婆了;与家中其他人和睦却不能恰当地侍奉丈夫,那就不算与家中其他人和睦了;恰当地侍奉丈夫却不能审慎管理储藏物资,那就不算恰当地侍奉丈夫了。这几方面没有不完备的,然后才能尽到妇顺的道理。与家中其他人和睦,就像《诗经》所说的‘宜其家人’那样;恰当地侍奉丈夫,就像《孟子》所说的‘无违夫子’那样。完成丝麻布帛的纺织,就可以不挨冻;审慎管理储藏物资,那么主持中馈,就可以不挨饿。这不仅仅是可以不饥不寒,更重要的是可以供给祭祀所需的祭品和服饰。妇顺完备而后家庭内部和谐有序,和谐就有礼,有序就有义,有礼有义家业就能长久。圣人重视它,是重视其中的礼义。】
因此,古时候妇人出嫁前三个月,如果祖庙还没有毁弃,就在公宫接受教育;如果祖庙已经毁弃,就在宗室接受教育。教育的内容包括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教育完成后,举行祭祀,祭品用鱼,配上苹藻,这是为了成就妇顺。
祖庙没有毁弃,是说这个女子对于这位祖先还有丧服关系,那么对于国君来说就是亲属,所以让女师在公宫教导她,公宫就是祖庙。祖庙已经毁弃,是说没有丧服关系了,那么对于国君来说就是疏远,所以在宗子家中教导她。德,指贞洁顺从;言,指辞令;容,指温婉;功,指丝麻纺织。祭祀,是祭祀所出的祖先。鱼和苹藻,都是水里的生物,属于阴类。芼的意思是杂拌。【张氏说:‘古时候妇人也必须接受教育,在公宫宗室教导就是证明。所以知道早起晚睡,临到祭祀,接待宾客,侍奉尊长。’又说:‘祖庙没有毁弃,在公宫教导,那么就知道诸侯对于有丧服关系的族人,也亲近他们如同家人一样。】
古时候天子设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来掌管天下的内政,以彰显妇顺,所以天下内部和谐而家业治理得好。天子设立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来掌管天下的外政,以彰显天下的男教,所以外部和谐而国家治理得好。所以说:天子掌管男教,皇后掌管女顺;天子治理阳道,皇后治理阴德;天子掌管外政,皇后掌管内职。教化顺从成为风俗,内外和谐顺从,国家治理得好,这就叫做盛德。
方氏说:“六官,是天地四时的官职。有六卿又有九卿,是兼算三公的人数,就叫做九卿。从公到士,其数目是三的倍数,止于九,是因为阳数成于三而穷于九,因为治理阳道,所以数目如此。皇后治理阴德而其数目也如此,是因为妇人顺从丈夫的缘故。六宫,是指大寝一小寝五。先说六宫而后说六宫,是想治理国家,先要整顿家庭的意思。【蓝田吕氏说:‘这一章因为阐明婚礼的意义,推而广之,至于天子、皇后掌管天下的外政、内政,那么男女的大义就完备了。设立六官的职事,公、卿、大夫、元士分别治理,来辅佐天子掌管天下的外政;设立六宫的职事,夫人、嫔、世妇、御妻分别治理,来辅佐皇后掌管天下的内政。男人在外正位,女人在内正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下的重大义理。有家庭的人,丈夫掌管家庭的外政,妻子掌管家庭的内政。天子和皇后,拥有天下,那么就不能不掌管天下的内外政。外政,是彰显男教,司徒所教都是;内政,是彰显妇顺,妇顺的法度,德、言、容、功都是。阳道,是男人用来整顿家庭的;阴德,是妇人用来使家庭适宜的。《刑于寡妻,至于兄弟》,那么整顿家庭的大道,是天帝所治理的;《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实命不同》,那么使家庭适宜的大道,是皇后所治理的。郑氏说内政之道,是妇道的法度;阴德是指主管阴事、阴令,其义理就是这样。凡是天子所掌管的都是外政,皇后所掌管的都是内政。至于教化顺从成为风俗,内外和谐顺从,国家治理得好,一定要像《周南》、《召南》盛德的教化,然后才能达到。】
因此,男教不修,阳事不能适宜,表现在天上,日食就发生;妇顺不修,阴事不能适宜,表现在天上,月食就发生。因此,日食时,天子穿素服而修六官的职事,整顿天下的阳事;月食时,皇后穿素服而修六宫的职事,整顿天下的阴事。所以天子与皇后,就像日与月,阴与阳,相互依存而后才能成就。天子修男教,是父道;皇后修女顺,是母道。所以说:“天子与皇后,就像父亲与母亲一样。”所以为天王服斩衰,是服父亲之义;
为后服齐衰,服母之义也。郑氏曰:「适,之言责也。荡,荡涤其秽恶也。」○朱子曰:「王者修徳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盛足以胜隂,隂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行虽或当食,不食也。若国无政,臣子背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则隂盛阳微,当食必食。虽曰行有常度,实为非常之变矣。」○叶氏曰:「日月之食,理所常有也。反之隂阳之事者,躬自厚之道也。天子以男教勉天下之为子者,其道犹父也,故其卒也,天下为之服斩衰;后以女顺化天下之为妇者,其道犹母也,故其亡也,天下为之服齐衰。父母为之服者,报其恩也;王与后为之服者,报其义也【蓝田吕氏曰:「男教阳事,上应乎日;妇顺隂事,上应乎月。有不得,则谪见于天,为之薄食。日食,则天子为之变;月食,则后为之变。素服自责,各正厥事,以答天变,明后与天子日月隂阳相须而后成之义也。以人伦推之,天子脩男教,天下之父也;后脩女顺,天下之母也。其徳之盛,必能以天下为一家,为天下父母,然后天下以父服服天子,以母服服后也。」○西山真氏曰:「《家人》之卦曰:『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易言其理,而礼述其法,盖相表里云】
译为皇后服齐衰之丧,是遵循服母之礼的道理。郑玄说:“‘适’,意思是责罚;‘荡’,是荡涤其秽恶。”○朱熹说:“君王修养德行、施行政令,任用贤人、去除奸佞,能使阳气旺盛足以胜过阴气,阴气衰弱不能侵扰阳气,那么日月的运行即使应当发生食象,也不会发生食象。如果国家没有政令,臣子背离君父,妾妇欺凌丈夫,小人凌驾君子,夷狄侵犯中原,那么阴气旺盛阳气微弱,应当发生食象就一定会发生。虽然说是日月运行有固定的规律,实际上却是异常的变乱了。”○叶氏说:“日月发生食象,是理数中常有的事。反思阴阳之事,是严于律己的方法。天子以男教勉励天下做儿子的人,他的道理如同父亲,所以他去世时,天下人为他服斩衰之丧;皇后以女顺教化天下做妻子的人,她的道理如同母亲,所以她去世时,天下人为她服齐衰之丧。为父母服丧,是报答他们的恩情;为王和皇后服丧,是报答他们的道义。【蓝田吕氏说:“男教属于阳事,向上应合于日;妇顺属于阴事,向上应合于月。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就会在天象上出现谴责,表现为日食或月食。发生日食,天子就因此改变常度;发生月食,皇后就因此改变常度。穿素服自责,各自端正自己的职事,以回应天象的变异,彰显皇后与天子如同日月阴阳相互依存而后成就的道理。用人伦来推演,天子修明男教,是天下人的父亲;皇后修明妇顺,是天下人的母亲。他们的德行如果盛大,必定能视天下为一家,成为天下的父母,然后天下人就用为父亲的丧服为天子服丧,用为母亲的丧服为皇后服丧。”○西山真氏说:“《家人》卦辞说:‘女子正位于内,男子正位于外。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的重大义理。’《易经》阐述了其中的道理,而《礼记》叙述了其中的法度,二者大概是互为表里的。”】
乡饮酒义第四十五
吕氏曰:「乡饮酒者,乡人以时防聚饮酒之礼也。因饮酒而射,则谓之乡射。郑氏谓:『三年大比,兴贤者、能者,乡老及▯大夫率其吏与其众,以礼賔之。』则是礼也,三年乃一行。诸侯之卿大夫贡士于其君,葢亦如此。党正每嵗国索鬼神而祭祀,则以礼属民而饮酒于序。但此礼略而不载,则党正因蜡饮酒,亦此礼也。先儒谓乡饮有四:一则三年賔贤能,二则卿大夫饮国中贤者,三则州长习射,四则党正蜡祭。然郷人凡有防聚,当行此礼,恐不特四事也。《论语》:「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亦指乡人而言之。」
乡饮酒之义:主人拜迎賔于庠门之外,入,三揖而后至阶,三让而后升,所以致尊让也。▯洗、▯觯,所以致絜也。拜至、拜洗、拜受、拜送、拜既,所以致敬也。尊让、絜、敬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君子尊让则不争,絜敬则不慢,不慢不争则逺于闘辨矣,不闘辨则无暴乱之祸矣,斯君子所以免于人祸也。
郑氏曰:「庠,乡学也。州党曰序。扬,举也。」○防曰:「此谓卿大夫,故迎賔于庠门外;若州长、党正,则于序门外也。盥洗扬觯者,主人将献賔,以水盥手而洗爵、扬觯也。拜至者,賔主升堂,主人于阼阶上北面再拜也。拜洗者,主人拜至讫,洗爵而升,賔于西阶上北面再拜,拜主人之洗也。拜受者,賔于西阶上拜受爵也。拜送者,主人于阼阶上拜送爵也。拜既者,既,尽也,賔饮酒既尽而拜也【蓝田吕氏曰:「乡饮之礼,以谨逊之道尊賔,始见于拜迎庠门之外,三揖三让而后升;以洁清之道接賔,则见于盥洗扬觯之际。盥手洗爵,始献賔之节也。既献之后,举觯酬賔,亦盥洗而扬觯,不敢慢也。极其所以賔主之敬,则见于拜洗、拜受、拜送、拜既之节也。拜洗者,賔拜主人洗,主人复拜賔洗是也。拜受、拜送者,賔受献,主人受酢,賔受酬,献、酢、酬者拜送,受者拜受也。拜既者,賔主献酬卒爵皆拜也。君子之相接,尊让防敬如此其至,虽有争慢之心,亦无从生矣。尊让洁敬之礼行,则尊让洁敬之俗成。礼行而至于成俗,则天下之人皆将逺于闘辨而免于人祸,是则先王制礼也有道,非苟为繁文饰貌升降之末也】
故圣人制之以道,乡人、士、君子,尊于房户之间,賔主共之也。尊有▯酒,贵其质也。羞出自东房,主人共之也。洗当东荣,主人之所以自絜,而以事賔也。
防曰:「乡人,谓乡大夫也;士,谓州长、党正也;君子,谓卿大夫也。尊于房户之间,賔主共之者,设酒尊于东房之西、室户之东,在賔主之间。酒虽主人之设,而賔亦以之酢主人,故云賔主共之也。北面设尊,▯酒在左,是在酒尊之西也。地道尊有,设▯酒在西者,贵其质素故也。共之者,供于賔也。荣,屋翼也。设洗于庭,当屋之翼,必在东者,示主人以此自洁而事賔也。从《冠义》以来,皆记者叠出《仪礼》经文于上,而陈其义于下以释之,他皆仿此【严陵方氏曰:「乡人、士、君子,则举四例之礼皆同,固兼言之也。▯酒者,以水为之,其为色则幽,为味则淡,贵其质也。东房者,主人所在,故曰主人共之。洗者,承盥洗之噐。东荣,亦主人所在,故曰主人所以自洁】
賔、主象天地也;介、僎象隂阳也;三賔象三光也。
賛皇浩斋曰:「立賔以象天,所以尊之也;立主以象地,所以养之也。介以辅賔,僎以辅主人,象隂阳之辅天地也。三賔,众賔之长也,其以辅賔,犹三光之辅于天也。三光,星之大者有三,其名不可得而考。先儒谓三大辰,心为大辰,伐为大辰,北辰亦为大辰,理或然也。」
让之三也,象月之三日而成魄也。
刘氏曰:「以月魄思之,望后为生魄,然人未尝见其魄,葢以明盛则魄不可见。月魄之可见,惟晦前三日之朝,月自东出,明将灭而魄可见;朔后三日之夕,月自西将随,明始生而魄可见。过此则明渐盛,而魄不复可见矣。葢明让魄则魄现,明不让魄则魄隠。魄,隂象,賔;明
译乡饮酒义第四十五
吕氏说:“乡饮酒,是乡人按时聚集饮酒的礼仪。借着饮酒进行射礼,就称为乡射。郑氏说:‘每三年举行一次大考核,选拔贤者和能者,乡老及乡大夫率领他们的属吏和众人,用礼仪来款待他们。’这说明这种礼仪,是三年才举行一次。诸侯国的卿大夫向国君推荐贤士,大概也是这样。党正每年在国家搜索鬼神并祭祀时,就用礼仪召集民众,在序中饮酒。只是这种礼仪简略而没有记载,那么党正因蜡祭而饮酒,也是这种礼仪。先儒认为乡饮酒有四种情况:一是三年一次款待贤能之人,二是卿大夫宴请国中的贤者,三是州长练习射礼,四是党正举行蜡祭。然而乡人凡是聚集,都应当举行这种礼仪,恐怕不仅仅限于这四种情况。《论语》说:‘乡人饮酒,拄着拐杖的老人先出去,然后自己才出去。’这也是指乡人而言的。”
乡饮酒的义理在于:主人在庠门外拜迎宾客,进入后,三次作揖然后才走到台阶前,三次谦让然后才登阶,这是用来表达尊崇和谦让的。盥洗、扬觯,是用来表达洁净的。拜至、拜洗、拜受、拜送、拜既,是用来表达恭敬的。尊崇谦让、洁净、恭敬,是君子相互交往的原则。君子尊崇谦让就不会争斗,洁净恭敬就不会怠慢,不怠慢不争斗就远离了争斗和辩驳,不争斗辩驳就没有暴乱的祸患,这就是君子用来避免人为祸患的方法。
郑氏说:“庠,是乡学。州和党的学校叫序。扬,是举起的意思。”
孔颖达说:“这里说的是卿大夫,所以在庠门外迎客;如果是州长、党正,则在序门外迎客。盥洗扬觯,是主人将要向宾客敬酒,用水洗手并清洗酒爵、举起酒觯。拜至,是宾客和主人登上堂,主人在东阶上面向北再次拜谢。拜洗,是主人拜至完毕,清洗酒爵后登堂,宾客在西阶上面向北再次拜谢,是拜谢主人清洗酒爵。拜受,是宾客在西阶上拜谢接受酒爵。拜送,是主人在东阶上拜谢送酒爵。拜既,既,是尽的意思,宾客喝完酒然后拜谢【蓝田吕氏说:‘乡饮酒的礼仪,用谨慎谦逊的道理来尊崇宾客,开始体现在在庠门外拜迎,三次作揖三次谦让然后登阶;用洁净清明的道理来接待宾客,则体现在盥洗扬觯的时候。洗手洗爵,是开始向宾客敬酒的礼节。敬酒之后,举起酒觯回敬宾客,也洗手洗爵并举起酒觯,不敢怠慢。极尽主宾之间的恭敬,则体现在拜洗、拜受、拜送、拜既的礼节中。拜洗,是宾客拜谢主人洗爵,主人又拜谢宾客洗爵。拜受、拜送,是宾客接受敬酒,主人接受回敬,宾客接受酬酒,敬酒、回敬、酬酒的人拜谢送酒,接受的人拜谢受酒。拜既,是主宾敬酒酬答完毕喝完酒都拜谢。君子相互交往,尊崇谦让洁净恭敬如此周到,即使有争斗怠慢的心思,也没有产生的余地了。尊崇谦让洁净恭敬的礼仪实行,那么尊崇谦让洁净恭敬的风俗就形成了。礼仪实行以至于形成风俗,那么天下的人都将远离争斗辩驳而避免人为祸患,这就是先王制定礼仪有道理,不是随意为了繁琐的仪式和修饰外表的末节】
所以圣人用道来制定礼仪,乡人、士、君子,将酒尊设在房户之间,由主宾共同使用。酒尊中有玄酒,是看重它的质朴。菜肴出自东房,由主人供给。洗设在东屋翼下,是主人用来自我洁净,从而侍奉宾客的。
孔颖达说:“乡人,是指乡大夫;士,是指州长、党正;君子,是指卿大夫。将酒尊设在房户之间,主宾共同使用,是将酒尊设在东房的西边、室门的东边,位于主宾之间。酒虽然是主人设置的,但宾客也用它来回敬主人,所以说主宾共同使用。面向北设置酒尊,玄酒在左边,就是在酒尊的西边。地道尊崇有,将玄酒设在西边,是因为看重它质朴的缘故。供给,是供给宾客。荣,是屋翼。将洗设在庭院中,正对屋翼,一定在东边,是表示主人借此自我洁净来侍奉宾客。从《冠义》以来,都是记录者将《仪礼》经文叠出在上面,而在下面陈述其义理来解释它,其他都仿照这个【严陵方氏说:‘乡人、士、君子,是列举四种礼仪都相同,所以一并提及。玄酒,是用水做的,它的颜色幽暗,味道清淡,看重它的质朴。东房,是主人所在的地方,所以说主人供给。洗,是承接盥洗的器具。东荣,也是主人所在的地方,所以说主人用来自我洁净】
宾客和主人象征天地;介和僎象征阴阳;三位宾客象征三光。
赞皇浩斋说:“立宾客以象征天,是用来尊崇他;立主人以象征地,是用来养育他。介来辅助宾客,僎来辅助主人,象征阴阳辅助天地。三位宾客,是众宾客的首领,他们辅助宾客,犹如三光辅助天一样。三光,是大星中有三个,它们的名称无法考证。先儒说是三大辰,心宿为大辰,伐为大辰,北辰也为大辰,道理或许如此。”
谦让三次,象征月亮三天形成魄。
刘氏说:“从月魄来思考,望日后产生生魄,但人们未曾见过它的魄,大概是因为光明盛大则魄不可见。月魄可见的,只有晦前三日的早晨,月亮从东方升起,光明将灭而魄可见;朔后三日的傍晚,月亮从西方将随,光明初生而魄可见。过了这个时间,光明逐渐盛大,而魄就不再可见了。大概光明谦让于魄则魄显现,光明不谦让于魄则魄隐藏。魄,是阴的象征,代表宾客;明
,阳象,主。主人让賔,至于三,象明之让魄,在前后三日,故曰让之三也,象月之三日而成魄也。」
译这是阳的象征,由主人主导。主人向宾客谦让,达到三次,这象征着光明谦让于幽暗,发生在前后三日之内,所以说谦让三次,象征着月亮经过三日才形成魄。
四面之坐象四时也
浩斋曰:「谓賔主介僎之坐,象春夏秋冬也。」或曰:「介有刚辨之义,僎有巽入之义,各从其类,理或然欤【严陵方氏曰:天地者,隂阳之体;隂阳者,天地之用。故賔主象天地,介僎象隂阳也。三賔,又众賔之所观法而瞻仰者,故象三光。后言介僎象日月,则此言隂阳葢主日月耳。既象日月,又象三光者,葢介僎两而三賔三,固以象三两之数。介僎之辅賔主,犹日月之运隂阳,以成天地之光也,故取象于日月隂阳之义。三让而后成礼,犹月三日而后成魄也。夫魄,隂也,而礼由隂作,故以况之。且阳道饶而主进,隂道乏而主退,则让亦隂事也。四面之坐,则賔主介僎各坐于一方之面也。夫有天地以为之体,必资隂阳以为之用;有隂阳以为之用,然后三光之象垂;三光之象垂,后后有盈亏之理;月有盈亏之理,然后四时之序成。故取象之序如此】
天地严凝之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此天地之尊严气也,此天地之义气也。天地温厚之气,始于东北,而盛于东南,此天地之盛徳气也,此天地之仁气也。主人者,尊賔,故坐賔于西北,而坐介于西南,以辅賔。賔者,接人以义者也,故坐于西北。主人者,接人以仁、以徳厚者也,故坐于东南,而坐僎于东北,以辅主人也。仁义接,賔主有事,俎豆有数,曰圣。圣立,而将之以敬,曰礼。礼以体长幼,曰徳。徳也者,得于身也。故曰:「古之学术道者,以得身也。」是故圣人务焉。
主人者厚其饮食之礼,仁之道也;为賔者,谨其进退之节,义之道也。求诸天地之气,以定其主賔之位,至于俎豆,亦莫不有当然之数焉。圣,通明也,谓礼义所在,通贯而显明也。敬其天理之节,体夫人伦之序,所得者皆吾身之实理也。孔子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谓其足以正身而安国也。圣人务焉,岂无意哉?○浩斋曰:「天下之礼义,无所不通,而器数皆有合于自然者,圣之谓也。无所不通,无所不敬,礼之所由制也。礼之行不在乎他,在吾长幼之分而已。性之徳也,礼得于身之谓徳,由学而后得于身,则与先得于人心之同然者,亦无异矣。故曰:『古之学术道者,将以得身也【严陵方氏曰:「二气运于五行,而五行以水为本。以隂而凝,凝则为严;以阳而温,温则为厚。则严凝者,隂之气也。隂生于午而终于子,故严凝之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温厚者,阳之气也。阳生于子而终于午,故温厚之气始于东北而盛于东南。秋敛冬藏之义也,故严凝为义;春作夏长仁也,故温厚为仁。介僎者,所以辅賔主而接人者也。接人则为賔主之先,故坐于隂阳所始之地;賔主则坐于隂阳之盛地焉。坐賔党于隂之地,以賔者接人以义故也;坐主党于阳之地,以主人者接人以仁故也。主人必三揖,仁之至也;賔必三让,义之尽也。既曰接人以仁,又曰以徳厚者,葢谓盛徳温厚也。以接人以仁为盛徳温厚,则接人以义为严凝尊严可知矣。賔主之际,其精至于仁义相接,其粗见于俎豆有数,非夫知礼之情者,莫之能与,故曰圣也。圣之事既立,然非将之以敬,则亦怠而废礼矣,故曰:『圣立而将之敬。』曰礼,礼者天地有序,长幼有序,然后各得其体,故曰:『礼以体长幼。』曰徳,各得其体,岂他求哉?故曰:『徳也者,得于身也。』然礼之所体,固不止乎长幼,而此止以是为言者,以乡饮」】酒之礼,主于序齿,故也。道在于我,故学术道者,▯以得身,以乡饮酒制之以道,故必以道言之也】
祭荐、祭酒,敬礼也;哜肺,尝礼也;啐酒,成礼也。于席末,言是席之正,非专为饮食也,为行礼也。此所以贵礼而贱财也。卒觯致实于西阶上,言是席之上,非专为饮食也,此先礼而后财之义也。先礼而后财,则民作敬让而不争矣。
防曰:「祭荐者,主人献賔,賔即席祭所荐脯醢也。祭酒者,賔既祭荐,又祭酒也。此是賔敬重主人之礼也。賔既祭酒之后,兴取俎上之肺哜齿之,所以尝主人之礼也。啐谓
译四面座位的朝向象征着四季。
浩斋说:“这是说宾、主、介、僎的座位,象征着春、夏、秋、冬。”有人又说:“介有刚强明辨的含义,僎有谦逊顺从的含义,各自遵循其同类,道理或许就是这样吧。”严陵方氏说:“天地是阴阳的本体,阴阳是天地的作用。所以宾主象征天地,介僎象征阴阳。三位尊宾,又是众宾所观法瞻仰的对象,所以象征日、月、星三光。后面说介僎象征日月,那么这里说阴阳大概主要指日月而言。既然象征日月,又象征三光,大概是介僎为两位,三宾为三位,本来就用二和三的数字来象征。介僎辅佐宾主,犹如日月运行阴阳,以成就天地的光辉,所以取象于日月阴阳的意义。三次谦让而后礼成,犹如月亮经过三天而后形成月魄。月魄属阴,而礼由阴产生,所以用此来比喻。况且阳道丰饶而主进取,阴道匮乏而主退让,那么谦让也是阴的事。四面座位,就是宾、主、介、僎各自坐在一方的位置。有天地作为本体,必须凭借阴阳作为作用;有阴阳作为作用,然后三光的形象才能显现;三光的形象显现,然后才有盈亏的道理;月亮有盈亏的道理,然后四季的次序才能形成。所以取象的次序就是这样。”
天地严凝肃杀之气,起于西南,而盛于西北,这是天地尊严之气,也是天地之义气。天地温厚柔和之气,起于东北,而盛于东南,这是天地盛德之气,也是天地之仁气。主人尊重宾客,所以让宾客坐在西北,让介坐在西南,以辅佐宾客。宾客是以义来接待人的,所以坐在西北。主人是以仁、以厚德来接待人的,所以坐在东南,让僎坐在东北,以辅佐主人。仁与义相交接,宾主之间有事,俎豆等祭器有定数,这就叫圣。圣确立,并用恭敬来统领它,这就叫礼。礼用来体现长幼的次序,这就叫德。德,就是得之于自身。所以说:“古代学习学术道术的人,是为了得之于自身。”因此圣人致力于此。
主人丰厚其饮食之礼,这是仁的道;作为宾客,谨慎其进退的节度,这是义的道。探求天地之气,来确定主宾的位置,至于俎豆等器物,也没有不有当然定数的。圣,是通明的意思,是说礼义所在之处,贯通而显明。敬重天理的节度,体现人伦的次序,所获得的都是我们自身真实的道理。孔子观察乡饮酒礼,就知道王道容易施行,是说它足以端正自身而安定国家。圣人致力于此,难道没有深意吗?浩斋说:“天下的礼义,无所不通,而器物数目都符合自然,这就叫圣。无所不通,无所不敬,这是礼制定的依据。礼的施行不在于其他,在于我们长幼的分别罢了。性的德,礼得之于身就叫德,通过学习而后得之于身,那么与先天地存在于人心中的共同认知,也没有不同了。所以说:‘古代学习学术道术的人,是为了得之于自身。’严陵方氏说:‘二气运行于五行,而五行以水为本。以阴而凝结,凝结就是严;以阳而温暖,温暖就是厚。那么严凝就是阴之气。阴生于午而终于子,所以严凝之气起于西南而盛于西北;温厚就是阳之气。阳生于子而终于午,所以温厚之气起于东北而盛于东南。秋收冬藏是义,所以严凝为义;春生夏长是仁,所以温厚为仁。介僎是用来辅佐宾主而接待人的。接待人就在宾主之前,所以坐在阴阳起始的地方;宾主则坐在阴阳旺盛的地方。让宾客坐在属阴的地方,因为宾客是以义接待人的缘故;让主人坐在属阳的地方,因为主人是以仁接待人的缘故。主人必定三次作揖,这是仁的极致;宾客必定三次谦让,这是义的尽致。既说以仁接待人,又说以厚德,大概是指盛德温厚。以仁接待人就是盛德温厚,那么以义接待人就是严凝尊严就可以知道了。宾主之间,其精微处在于仁义相交接,其粗显处见于俎豆有定数,不是懂得礼之情的人,不能做到,所以叫圣。圣的事既已确立,然而不用恭敬来统领它,就会懈怠而废弃礼,所以说:‘圣确立而用恭敬统领。’叫礼,礼是天地有序,长幼有序,然后各自得到其本体,所以说:‘礼用来体现长幼。’叫德,各自得到其本体,难道还要向外求吗?所以说:‘德,就是得之于自身。’然而礼所体现的,固然不止于长幼,而这里只以此而言,是因为乡饮酒”酒之礼,主要在于序齿,所以如此。道在于我,所以学习学术道术的人,〇为了得之于身,用乡饮酒礼来制约以道,所以必定以道来谈论】
祭祀祭品、祭祀酒,是表示恭敬的礼节;品尝肺,是尝试礼节的含义;啜饮少许酒,是完成礼节的含义。在席末进行,是说这是席位的正位,不是专门为了饮食,是为了行礼。这就是重视礼而轻视财物的原因。喝完角杯后将其放在西阶上,是说这是席位之上,不是专门为了饮食,这是先礼后财的意义。先礼后财,那么百姓就会兴起恭敬谦让而不争夺的风气。
防说:“祭荐,是主人向宾客献酒,宾客就在席位上祭祀所进献的干肉和肉酱。祭酒,是宾客祭祀了祭品之后,又祭祀酒。这是宾客敬重主人的礼节。宾客祭祀酒之后,起身取俎上的肺咬一下,是用来品尝主人的礼节。啐,是
饮主人酒而入口,所以成主人之礼也。席末,席西头也。按《仪礼》,祭荐、祭酒、哜肺皆在席之中,惟啐酒在席末。又哜肺在前,祭酒在后。此先云祭酒者,哜是尝哜之名,祭酒是未饮之称,故祭酒与酒荐相连,表其敬礼之事。敬主人之物,故祭荐、祭酒、哜肺皆在席中;碎酒入于己,故在席末。于席上者是贵礼,于席末碎酒是贱财也。啐才始入口,犹在席末;卒觯则尽爵,故逺在西阶上。云『卒觯』者,论其将欲卒觯之事;致实,则论其尽酒之体。酒为觞中之实,今致尽此实也。」○吕氏曰:「敬,礼也;食,财也。人之所以争者,无礼而志于财也。如知贵礼而贱财、先礼而后财之义,则敬让行矣【石林叶氏曰:「碎酒于席末,既为贱财,则祭脯醢以敬礼、哜肺以尝礼,皆居席之正,是为贵礼也。賔辞于西堦上,既为后财,则羞出东房、洗当东荣,虽非席之上,犹为先礼也。葢乡饮酒之礼,非专为饮食而已,其啐爵也,其卒觯也,皆避其席,亦所以防酒祸也。贵礼而先之,则民敬顺;贱财而后之,则无酒祸而民不争。圣人所务,葢如此也】
译饮用主人敬的酒并入口,是为了成全主人的礼节。席末,指的是席子的西端。根据《仪礼》,祭祀荐品、祭祀酒、品尝肺肉都在席子的中间,只有啐酒在席末。而且品尝肺肉在前,祭祀酒在后。这里先说祭祀酒,是因为“哜”是品尝的名称,“祭酒”是尚未饮用的称呼,所以祭祀酒与祭祀荐品相连,表示敬礼的事情。尊敬主人的物品,所以祭祀荐品、祭祀酒、品尝肺肉都在席子中间;啐酒进入自己口中,所以在席末。在席子上的是尊贵的礼节,在席末啐酒是低贱的财物。啐酒刚刚入口,还在席末;喝完酒杯则爵杯已尽,所以远离在西阶上。说“卒觯”,是论述将要喝完酒杯的事情;“致实”,则是论述喝尽酒的本体。酒是酒杯中的实物,现在喝尽这实物。”○吕氏说:“敬,是礼节;食,是财物。人们之所以争夺,是因为没有礼节而志在财物。如果知道尊重礼节而轻视财物、先礼节而后财物的意义,那么恭敬谦让就会实行了【石林叶氏说:“在席末啐酒,既然是轻视财物,那么祭祀干肉以表示敬礼、品尝肺肉以表示尝礼,都位于席子的正中,这就是尊重礼节。宾客在西阶上推辞,既然是后于财物,那么菜肴从东房端出、清洗在东屋檐下,虽然不是席子上面,还是先于礼节。大概乡饮酒的礼节,不只是为了饮食而已,那啐爵、那喝完酒杯,都避开席子,也是用来防止酒祸的。尊重礼节而把它放在前面,那么百姓就会恭敬顺从;轻视财物而把它放在后面,那么就没有酒祸而百姓不争夺。圣人所致力追求的,大概就是这样】
乡饮酒之礼: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听政役,所以明尊长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养老也。民知尊长养老,而后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长养老,而后成教;成教而后国可安也。君子之所谓孝者,非家至而日见之也,合诸乡射教之乡饮酒之礼,而孝弟之行立矣。
坐者坐于堂上,立者立于堂下。豆当从偶数,此但十年而加一豆,非正礼也。旧説此是党正属民饮酒正齿位之礼,非賔兴贤能之礼也【严陵方氏曰:六十者坐,则七十以上亦坐可知;五十者立,则四十以下亦立可知。听政者,听上之人有所正也;听役者,听上之人有所使也。必五十以下则立,六十以上则坐,葢五十曰艾,艾则服官政之时,固宜立侍以听政役;六十曰耆,耆则指使之时,固宜坐以加政役于人也。尊卑在仪,养老在物,故坐立之不同,所以明尊长;豆数之不一,所以明养老也。唯六十非肉不饱,故六十以上始有豆数也。前言爼豆有数,而此不及爼者,以爼大而豆小,由其礼之小,故止举器之小者以明之也。民知尊长,则能入弟矣;知养老,则能入孝矣。民入而孝弟于其家,出而尊长养老于其国,则其教岂有亏乎?故曰而后成教。教既成矣,而国岂有危疑之祸乎?故曰而后国可安也。之礼也,特行之于一学而已,固非家至也,然教之所及,乃与家至不异;特行之于一时而已,固非日见也,然教之所形,乃与日见不殊,亦由制之以道而已。《射义》曰:「卿大夫士之射也,必先行饮酒之礼。」故言合诸乡射也】
孔子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主人亲速賔及介,而众賔自从之。至于门外,主人拜賔及介,而众賔自入,贵贱之义别矣。三揖至于阶,三让以賔升,拜至、献、酬,辞让之节繁;及介省矣;至于众賔,升受,坐祭,立饮,不酢而降,隆杀之义辨矣。」
疏曰:「主人既拜其来至,又酌酒献賔,賔酢主人,主人又酌而自饮以酬賔。介酢主人则止,主人不酢介,是及介省矣。主人献众賔于西阶,二受爵,坐祭,立饮,不酢主人而降。于賔礼隆,众賔礼杀,是隆杀之义别矣。」○方氏曰:「主酌賔为献,賔答主,主又答賔为酬,是礼也,三賔则备之。至于介则省酬焉,至于众賔则又省酢矣。升受、坐祭、立饮者,其升而受爵者,惟祭酒则坐,饮酒则立也。葢饮酒所以养老,以其卑不敢坐而当其养,故也。此所以杀于三賔【蓝田吕氏曰:「礼之所尊,尊其义也。其文则摈相习之,其义则君子知之。脩其文,达其义,然后可以化民成俗也。贵贱明,降杀辨,和乐而不流,弟长而无遗,安燕而不乱,此五者皆见于饮酒之礼,而可以化民成俗也。故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易谓易行,易易者,甚言其易也。礼主乎别,节文虽繁,而不可乱也。因亲疎、长幼、贵贱之等差,以为屈伸、隆杀之节,文明辨宻察,然后尽乎制礼之意矣。尊无二上,非独为君臣言之。国之所尊,君也,虽诸父不能抗之;家之所尊,父也,虽母不能抗之。羣居五人,长者必异席,则羣居亦有尊也。丧祭、燕饮皆有賔、有众賔矣,则賔亦有尊也。故饮酒之礼,賔、介与众賔送迎之节有等,此所以别贵贱也。賔、介与众賔异矣,三揖、三让、拜至、献酬、辞让之节,则賔与介又有等矣。故介之升也,不三揖三让,不拜洗,主人不之阼阶拜送,不哜肺,不啐酒,不告防,不自酌酢授主人爵,主人不举酬,省于賔可知矣。及众賔则升受、坐祭、立饮、不酢,其拜受者,众賔之长三人,余则不拜,省于介可知矣。于一等之中,寝又省焉,此所以辨隆杀也】
工入,升歌三终,主人献之;笙入,三终,主人献之;间歌三终,合乐三终,工告乐备,遂出。一人扬觯,乃立司正焉,知其能和乐而不流也。
工入而升堂,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每一篇而一终,三篇终,则主人酌以献工焉。吹笙者入于堂下,奏《南陔》《白华》《华黍》,亦每
译乡饮酒的礼仪规定:六十岁的人可以坐着,五十岁的人站着侍奉,听从政令和差役,这是为了彰显尊重长辈的道理。六十岁的人用三豆(盛放食物的器皿),七十岁的人用四豆,八十岁的人用五豆,九十岁的人用六豆,这是为了彰显奉养老人的道理。百姓懂得了尊重长辈和奉养老人,然后才能在家践行孝悌之道。百姓在家践行孝悌,在外尊重长辈和奉养老人,然后教化才能成功;教化成功了,然后国家才能安定。君子所说的孝,并不是挨家挨户去每天教导,而是通过乡射礼和乡饮酒礼来融合推行,这样孝悌的行为就确立了。
坐着的人坐在堂上,站着的人站在堂下。豆的数量应当遵循偶数,这里只是每十年增加一豆,并非正规的礼制。旧说认为这是党正召集百姓饮酒、确定长幼次序的礼仪,而不是举荐贤能人士的礼仪【严陵方氏说:六十岁的人坐着,那么七十岁以上的人也坐着就可想而知了;五十岁的人站着,那么四十岁以下的人也站着就可想而知了。听政,是听从上级有所纠正;听役,是听从上级有所使唤。必定五十岁以下的人站着,六十岁以上的人坐着,大概五十岁称为艾,艾是服官政的时候,本来就应该站着侍奉以听从政令差役;六十岁称为耆,耆是指使别人的时候,本来就应该坐着以将政令差役加诸于人。尊卑体现在仪节上,养老体现在物品上,所以坐立的不同,是为了彰显尊重长辈;豆数的不同,是为了彰显奉养老人。只有六十岁以上的人不吃肉就不饱,所以六十岁以上才开始有豆数的规定。前面提到俎豆有数量,而这里没有提到俎,是因为俎大而豆小,由于这是小礼,所以只举出小的器物来说明。百姓懂得尊重长辈,就能在家践行悌道;懂得奉养老人,就能在家践行孝道。百姓在家践行孝悌,在外尊重长辈和奉养老人,那么他们的教化哪里会有缺失呢?所以说然后教化才能成功。教化已经成功了,那么国家哪里会有危疑的祸患呢?所以说然后国家才能安定。这种礼仪,只是在乡学中实行罢了,固然不是挨家挨户去教导,然而教化所达到的效果,却与挨家挨户教导没有不同;只是在特定时间实行罢了,固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然而教化所呈现的样子,却与每天见到没有区别,这也是因为用道来制约的缘故。《射义》说:‘卿大夫士射箭时,必定先举行饮酒礼。’所以说融合于乡射礼】
孔子说:“我观察乡饮酒礼,就知道王道是很容易实行的。主人亲自邀请宾客和介(副宾),其他宾客自然跟随。到了门外,主人拜谢宾客和介,其他宾客自然进入,贵贱的意义就区别开了。三次作揖走到台阶前,三次谦让后宾客才登堂,拜谢到来、献酒、酬酒,辞让的礼节繁多;到了介那里就简化了;至于其他宾客,登堂接受酒爵,坐着祭酒,站着饮酒,不酬答就退下,隆重与简省的意义就分辨清楚了。”
疏说:“主人既然拜谢宾客的到来,又斟酒献给宾客,宾客回敬主人,主人又斟酒自饮以酬答宾客。介回敬主人后就停止了,主人不回敬介,这就是到了介那里就简化了。主人向西阶上的其他宾客献酒,他们接受酒爵,坐着祭酒,站着饮酒,不回敬主人就退下。对宾客的礼节隆重,对其他宾客的礼节简省,这就是隆重与简省的意义区别清楚了。”○方氏说:“主人斟酒给宾客叫献,宾客回答主人,主人又回答宾客叫酬,这种礼节,对于三宾是完备的。至于介就省略了酬,至于其他宾客又省略了酢。登堂接受、坐着祭酒、站着饮酒,意思是登堂接受酒爵的人,只有祭酒时才坐着,饮酒时就站着。大概饮酒是为了养老,因为他们地位卑下不敢坐着,但应当享受奉养,所以如此。这就是比其他三宾简省的原因【蓝田吕氏说:‘礼仪所尊重的,是尊重它的意义。它的形式由傧相熟悉,它的意义由君子知晓。修习它的形式,通达它的意义,然后才可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贵贱明确,降杀分辨,和乐而不放纵,悌长而无遗漏,安闲而不混乱,这五点都体现在饮酒礼中,而可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所以说:‘我观察乡饮酒礼,就知道王道是很容易实行的。’易意思是容易实行,易易是极言其容易。礼仪主张区别,节文虽然繁多,但不能混乱。依据亲疏、长幼、贵贱的等级差别,作为屈伸、隆杀的节度,文明辨察严密,然后才穷尽了制定礼仪的本意。尊贵没有两个上级,不只是对君臣说的。国家所尊贵的,是君主,即使是诸父也不能抗衡;家庭所尊贵的,是父亲,即使是母亲也不能抗衡。群居五人,年长的必定另设席位,那么群居也有尊贵。丧祭、燕饮都有宾客、有其他宾客,那么宾客也有尊贵。所以饮酒礼中,宾客、介与其他宾客送迎的节度有等级,这就是区别贵贱的原因。宾客、介与其他宾客不同,三揖、三让、拜至、献酬、辞让的节度,宾客与介又有等级。所以介登堂时,不三揖三让,不拜洗,主人不在阼阶拜送,不尝肺,不尝酒,不告防,不自斟回敬授予主人酒爵,主人不举酬,比宾客简省就可想而知了。至于其他宾客则登堂接受、坐着祭酒、站着饮酒、不回敬,其中拜谢接受的,是其他宾客中的三人,其余的不拜,比介简省就可想而知了。在同一等级中,又逐渐简省,这就是分辨隆杀的原因】
乐工进入,升堂歌唱三终,主人向他们献酒;笙师进入,演奏三终,主人向他们献酒;间歌三终,合乐三终,乐工报告乐曲完备,于是退出。一人举起酒觯,于是设立司正,知道他们能够和乐而不放纵。
乐工进入并升堂,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每一篇为一终,三篇终了,主人就斟酒向乐工献酒。吹笙的人进入堂下,演奏《南陔》《白华》《华黍》,也每
一篇而一终,三篇终,则主人亦酌以献之也。间者,代也。笙与歌皆毕,则堂上与堂下更代而作。堂上先歌《鱼丽》,则堂下笙《由庚》,此为一终。次则堂上歌《南有嘉鱼》,则堂下笙《崇丘》,此为二终。又其次堂上歌《南山有台》,则堂下笙《由仪》,为三终也。合乐三终者,谓堂上下歌笙及笙并作也。工歌《闗雎》,则笙吹《鹊巢》合之;工歌《葛覃》,则笙吹《采蘩》合之;工歌《卷耳》,则笙吹《采苹》合之。如此皆竟,工以乐备告乐正,乐正告于賔而遂出,葢乐正自此不复升堂矣,故云遂出也。一人者,主人之吏也。此人举觯之后,主人使相礼者一人为司正,恐旅酬时有懈惰失节者,以董正之也。如此,则虽和乐而不至于流放矣【朱子曰:「今按《鹿鸣》,即谓今日燕饮之事,所以导达主人之诚意而美嘉賔之德也。《四牡》言其去家而仕于朝,辞亲而从王事,于此乎始也。《皇皇者华》言其将为君使而赋政于外也。《学记》曰:『宵雅肄三,官其始也。』正谓此也。葢此三诗,先王所制以为燕饮之乐,用之乡人,用之邦国,各取其象而歌之也。合乐,谓歌乐众声俱作,堂上有歌瑟,堂下有笙磬,合奏此诗也】
译一篇诗唱完为一终,三篇诗唱完,主人也斟酒向乐工敬酒。间,就是交替的意思。笙乐和歌声都结束后,堂上与堂下就交替演奏。堂上先唱《鱼丽》,堂下就吹笙奏《由庚》,这是一终。接着堂上唱《南有嘉鱼》,堂下就吹笙奏《崇丘》,这是二终。再后来堂上唱《南山有台》,堂下就吹笙奏《由仪》,这是三终。合乐三终,是说堂上堂下的歌唱、笙乐以及笙乐同时演奏。乐工唱《关雎》,笙就吹《鹊巢》与之相合;乐工唱《葛覃》,笙就吹《采蘩》与之相合;乐工唱《卷耳》,笙就吹《采苹》与之相合。这样全都结束后,乐工向乐正报告乐器已备齐,乐正向宾客报告后就退出,大概乐正从此不再升堂了,所以说“遂出”。一人,是主人的属吏。这个人举觯之后,主人让相礼的人中的一人担任司正,担心旅酬时有懈怠失礼的人,用来督察纠正他们。这样,虽然和谐欢乐却不至于放纵无度【朱熹说:“现在考察《鹿鸣》,就是指今天宴饮这件事,用来引导表达主人的诚意而赞美嘉奖宾客的德行。《四牡》说的是离开家而在朝廷做官,告别亲人而服从王事,从这里开始。《皇皇者华》说的是将要作为君王的使者而在外颁布政令。《学记》说:‘宵雅肄三,官其始也。’正是说的这个。大概这三首诗,是先王制定用来作为宴饮音乐的,用在乡人之间,用在邦国之中,各自选取其象征意义来歌唱。合乐,是说歌唱和乐器各种声音同时响起,堂上有歌唱和瑟,堂下有笙和磬,合奏这些诗】
賔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众賔,少长以齿,终于沃洗者焉,知其能弟长而无遗矣。
浩斋曰:「前言介之无酬、众賔之无酢者,葢未歌之时也;此言賔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众賔者,既歌之后行旅酬之时也。沃洗者,涤濯之人也。虽至贱,旅酬之际犹言齿焉,则贵者可知矣。自贵及贱,无不序齿,此所以知其能弟长而无遗矣【朱子曰:「弟长而无遗」,弟,悌也,敬顺之意,言能使少者皆承顺以事长者,而无所遗弃也】
降説屦,升坐,脩爵无数。饮酒之节,朝不废朝,莫不废夕。賔出,主人拜送,节文终遂焉,知其能安燕而不乱也。浩斋曰:「前此皆立而行礼,未彻爼,故未説屦。至此彻爼之后,乃説屦升坐而坐燕也。脩,举也。脩爵无数,无算爵是也。凡治事者,朝以听政,而乡饮听政罢方行,是朝不废朝也;夕以脩令,而乡饮礼毕犹可以治私事,是莫不废夕也。若党正饮酒,一国若狂,则无不醉矣。节文终遂者,终,竟也;遂,犹申也。言虽礼毕,主人犹送以拜賔,节文之礼终申遂而无所缺,则知其安于燕乐而不至于乱矣【马氏曰:降説屦,升坐,脩爵无数,宜其醉矣,然犹不废朝夕之听事。賔出,主人拜送,如拜至礼焉,葢自始以至终皆有节文终遂焉。此之谓安燕而不乱也】
贵贱明,隆杀辨,和乐而不流,弟长而无遗,安燕而不乱,此五行者足以正身安国矣。彼国安而天下安。故曰:「吾观于乡,而知王道之易易也。」
总结上文五事之目【严陵方氏曰:「五行行之于一身,则身正而无邪;施之于一国,则国安而无危。故曰足以正身安国。以天下之本在国,故曰彼国安而天下安,天下安则王道成矣】
乡饮酒之义:立賔以象天,立主以象地,设介、僎以象日月,立三賔以象三光,古之制礼也。经之以天地,纪之以日月,参之以三光,政教之本也。
浩斋曰:「饮酒之礼,莫先于賔主。立賔象天,立主象地,礼之经也。其次立介、僎以辅之者,纪也。其次立三賔以陪之者,参也。政教之立,必有经、有纪、有参,然后可行。故饮酒之礼,必有賔、主、介、僎、三賔,然后可行。故曰:『政教之本也。』前言介、僎隂阳,此言象日月者,前章言气,故以隂阳象之;此章言体,故以日月象之也。僎在东北,象日出也;介在西南,象月出也。以三光为三大辰。正义按:昭公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公羊》曰:『大辰者,大火也。伐为大辰,北辰亦为大辰。』《尔雅》:『房、心、尾,大火,谓之大辰。北极谓之北辰。』大火与伐,天所以示民时早晚,天下之所取正,是亦政教所出也【马氏曰:「上极乎性命之妙,下尽乎物理之防,然后能制礼也。言古之制礼者,必古之圣人也。经之以天地,经大而纬小;纪之以日月,纪小而纲大。经之以天地,则知日月为纬;纪之以日月,则知天地为纲。有经有纬,有纪有纲,天地之道备矣。参之以三光,言参于经纪之间。」○蓝田吕氏曰:「此至篇末,申言乡饮酒之礼又有所法象,前文有所未尽者,皆再明之】
烹狗于东方,祖阳气之发于东方也。洗之在阼,其水在洗东,祖天地之左海也。
方氏曰:「海有四正,言东者,取夫水之所归也。水位居坎,而其流归东者,由其生于天一,行于地中,故也。天倾西北而不足,故水之源自此而生;地缺东南而不满,故水之流顺此而行。天之所倾,地之所缺,则其形下矣,而善下者水之性也,故其理如此。然则水位居北者,本天位也;其流归东者,因地势也。南与北合,水位居北,而流不归南者,盖东方之徳木,木则水之所生;南方之德火,火则水之所胜。生之为利,胜之为害,而善利者水之德也,故趋其所生焉。」○浩斋曰:「烹狗以养賔,阳气以养万物,故祖而法之,烹于东方焉。海水之委也,天地之间海居于东,东则左也,故洗之在阼,其水在洗东,有左海之义焉。」天地之位,南前而北后,故后东为左【严陵方氏曰:「凡植物皆地产,足以养人之
译宾客向主人敬酒,主人向副宾敬酒,副宾向众宾客敬酒,无论老少都按年龄长幼排序,直到负责洗涤器具的人为止,由此可知他们能够敬顺长辈而没有遗漏。
浩斋说:“前面提到副宾没有回敬、众宾客没有回敬的情况,大概是在歌唱之前;这里说宾客向主人敬酒、主人向副宾敬酒、副宾向众宾客敬酒,是在歌唱之后进行旅酬的时候。沃洗者,是负责洗涤的人。即使是地位最卑微的人,在旅酬时也要论及长幼,那么尊贵的人就可想而知了。从尊贵到卑贱,没有不按年龄长幼排序的,这就是知道他们能够敬顺长辈而没有遗漏的原因【朱熹说:‘敬顺长辈而没有遗漏’,弟,即悌,是敬顺的意思,是说能使年轻人都承顺侍奉长辈,而没有遗弃任何人】。
走下堂阶脱去鞋履,升堂就座,举杯饮酒没有次数限制。饮酒的节制,早晨不耽误早朝,傍晚不耽误晚朝。宾客退出,主人拜送,礼节和仪容始终完备,由此可知他们能够安于宴饮而不混乱。浩斋说:“在此之前都是站着行礼,没有撤去祭肉,所以没有脱鞋。到了撤去祭肉之后,才脱鞋升堂就座而宴饮。脩,是举的意思。脩爵无数,就是无算爵。凡是治理事务的人,早晨用来听政,而乡饮酒礼在听政结束后才举行,这就是早晨不耽误早朝;傍晚用来修习法令,而乡饮酒礼结束后还可以处理私事,这就是傍晚不耽误晚朝。如果党正饮酒,全国像发狂一样,那就无不喝醉了。节文终遂,终,是竟的意思;遂,是申的意思。是说虽然礼仪结束,主人仍然拜送宾客,礼节和仪容始终申述完备而没有缺失,就知道他们安于宴饮快乐而不至于混乱【马氏说:走下堂阶脱鞋,升堂就座,举杯饮酒没有次数限制,应该喝醉了,然而还不耽误早晚的听政。宾客退出,主人拜送,如同拜迎宾客的礼仪一样,大概从开始到结束都有完备的礼节和仪容。这就叫做安于宴饮而不混乱】。
贵贱分明,隆杀有别,和乐而不放纵,敬顺长辈而没有遗漏,安于宴饮而不混乱,这五项足以端正自身、安定国家了。那个国家安定,天下也就安定了。所以说:“我观察乡饮酒礼,就知道王道容易施行了。”
总结上文五件事的条目【严陵方氏说:“五项德行施行于自身,那么自身端正而没有邪恶;施行于一个国家,那么国家安定而没有危险。所以说足以端正自身、安定国家。因为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所以说那个国家安定而天下安定,天下安定那么王道就成就了】。
乡饮酒礼的意义:设立宾客以象征天,设立主人以象征地,设立副宾、陪宾以象征日月,设立三位宾客以象征三光,这是古代制定礼仪的方法。以天地为经线,以日月为纬线,以三光为参证,这是政教的根本。
浩斋说:“饮酒的礼仪,没有比宾客和主人更重要的。设立宾客象征天,设立主人象征地,这是礼仪的经线。其次设立副宾、陪宾来辅助他们,这是纬线。其次设立三位宾客来陪衬他们,这是参证。政教的建立,必须有经线、有纬线、有参证,然后才能施行。所以饮酒的礼仪,必须有宾客、主人、副宾、陪宾、三位宾客,然后才能施行。所以说:‘这是政教的根本。’前面说副宾、陪宾象征阴阳,这里说象征日月,前章说的是气,所以用阴阳来象征;这一章说的是形体,所以用日月来象征。陪宾在东北,象征太阳升起;副宾在西南,象征月亮升起。以三光为三大辰。正义按:昭公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公羊传》说:‘大辰,是大火。伐是大辰,北辰也是大辰。’《尔雅》说:‘房、心、尾,是大火,称为大辰。北极称为北辰。’大火和伐,是天用来显示百姓早晚的,天下所取正的,这也是政教所出的【马氏说:‘上极于性命之妙,下尽于物理之防,然后能制定礼仪。说古代制定礼仪的人,一定是古代的圣人。以天地为经,经大而纬小;以日月为纬,纬小而纲大。以天地为经,就知道日月是纬;以日月为纬,就知道天地是纲。有经有纬,有纬有纲,天地的道理就完备了。以三光为参,是说参于经纬之间。’○蓝田吕氏说:‘从这一节到篇末,重申乡饮酒礼又有所法象,前文有所未尽的,都再次阐明】。
在东方烹狗,是效法阳气从东方发动。洗爵的器具在阼阶,水在洗爵器具的东边,是效法天地的左海。
方氏说:“海有四个正方向,说东方的,是取水的归宿。水位居坎,而它的流向归向东方的,是因为它生于天一,行于地中。天倾西北而不足,所以水的源头从这里产生;地缺东南而不满,所以水的流向顺此而行。天所倾斜的,地所缺失的,那么它的形状就低下,而善于处下的是水的本性,所以它的道理如此。那么水位居北方的,本是天的位置;它的流向归向东方的,是因为地势。南与北合,水位居北方,而流向不归向南方的,大概是因为东方的德是木,木是水所生的;南方的德是火,火是水所克的。生是利,克是害,而善于利的是水的德,所以趋向它所生的。”○浩斋说:“烹狗来供养宾客,阳气来供养万物,所以效法它,在东方烹煮。海水的汇聚,天地之间海居于东方,东方就是左方,所以洗爵的器具在阼阶,水在洗爵器具的东边,有左海的意义。”天地的位置,南前而北后,所以后东为左【严陵方氏说:“凡是植物都是地产,足以养活人的
隂;凡动物皆天产,足以养人之阳。天产不特狗也,而特烹狗以祖阳气者,葢阳之辰穷于戌,而为阳之至,故辰在戌而属狗,则狗者至阳之畜也。东方者得阳之中,烹至阳之畜于阳中之方,又得其宜矣。水则盛之于罍者,葢酌之于罍而涤之于洗,故其水在洗东。洗既在东,水又在洗之东者,凡以祖天地之左海也。左亦东也,以方言之则曰东,以体言之则曰左】
译阴;凡是动物都是天所生养的,足以滋养人的阳气。天所生养的并不只是狗,但特意烹煮狗来顺应阳气,是因为阳气的时辰在戌月达到穷尽,却又是阳气最盛的时候,所以时辰在戌而对应狗,那么狗就是阳气最盛的牲畜。东方是得到阳气中位的地方,在阳气中位的方位烹煮阳气最盛的牲畜,又非常适宜了。水则盛放在罍里,是因为从罍中舀水而在洗中洗涤,所以水在洗的东边。洗既然在东边,水又在洗的东边,这都是为了顺应天地左海的位置。左也就是东,从方位来说叫东,从形体来说叫左】
尊有▯酒教民不忘本也
▯古之世,无酒,以水行礼,故后世因谓水为▯酒,不忘本者,思礼之所由起也。
賔必南乡。东方者,春,春之为言蠢也,产万物者,圣也;南方者,夏,夏之为言假也,养之、长之、假之,仁也;西方者,秋,秋之为言愁也,愁之以时察守义者也;北方者,冬,冬之为言中也,中者藏也。是以天子之立也,左圣,乡仁,右义,偕藏也。
蠢者,物生动之貌。天地大徳曰生,圣人徳合天地,故曰产万物者,圣也。假,大也。揫,敛缩之貌。察,犹察察严肃之意。揫之以时,察言揫敛之以秋时严肃之气也。物之藏必自外而入内,故曰中者,藏也。天子南面而立,则左东右西,南前北后也【长乐陈氏曰:万物之于春,莫不生,此春所以为蠢也。然则物之生也,其来固有自焉。易曰:「帝出乎震。」则帝者,天之神也;震者,圣神之妙也。此产万物所以为圣也。万物相见于离,则物于是乎茂矣。假者,盛大之意。盖万物之于夏,莫不茂盛也,故生之以为养,増之以为长,养则盛,长则多,此夏之时所以为假也。万物之于四时也,生于春,长于夏,衰于秋,老于冬,而至于秋,则惨而不舒者,物之情也。诗曰:「秋日萋萋,百卉具腓。」此秋之所以为揫也。中在内,能隠而不能显,此中之所以为藏也。天子之立也,将以向时而接天下者也,而以四时言之,以左为仁,右为义,向左仁,背右义,非以夫用天之理者足以治人故耶】
介必东乡,介賔、主也。主人必居东方。东方者,春。春之为言蠢也,产万物者也。主人者,造之,产万物者也。月者,三日则成魄,三月则成时。是以礼有三让,建国必立三卿。三賔者,政教之本,礼之大参也。
张子曰:「坐有四位者,礼不主于敬,主欲以尊贤。若賔主相对,则是礼主于敬主矣。故其位賔主不相对,坐介、僎于其间,以见賔贤之义。」因而説四时之坐皆有义,其实欲明其尊贤。○吕氏曰:「天子南靣而立而坐,賔亦南乡者,尊賔之至也。介,间也,坐賔主之间,所以间之也。」○方氏曰:「饮食之养,则主人之所造也,而有产万物之象,所以居东【严陵方氏曰:「介必东乡,介賔主也。据此则靣东北明矣。然则主人靣西北,賔靣东南,撰靣西南,皆可知。主人者,造之;若客,受成而已。以月三日而成魄,是以礼有三让;以三月而成时,是以建国必立三卿。《书》曰:『卿士惟月』,此之谓也。再言三賔者,政教之本,嫌三賔独非政教之本也】
礼记大全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三十
明 胡广等 撰
射义第四十六
疏曰:系辞云:「▯木为弧,剡木为矢。」又世本云:「挥作弓,夷牟作矢。」注云:「二人黄帝臣。」书云:「侯以明之。」夏殷无文,周则具矣【蓝田吕氏曰:射义言,射者男子之所有事者也。天下无事,则用之于礼义,故有大射、郷射之礼,所以习容、习艺、观徳而选士;天下有事,则用之于战胜,故主皮呈力,所以御侮克敌也】
古者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礼;卿大夫、士之射也,必先行郷饮酒之礼。故燕礼者,所以明君臣之义也;郷饮酒之礼者,所以明长防之序也。
吕氏曰:「诸侯之射,大射也;卿大夫士之射,郷射也。射者,男子之事,必饰之以礼乐者,所以养人之徳,使之周旋中礼也。葢燕与郷饮,因燕以娱賔,不可以无礼,故有大射、郷射之礼;礼不可以无义,故明君臣之义与长防之序焉【严陵方氏曰:「必先行礼而后习射者,则射非主皮,以礼为先尔。」○马氏曰:「燕与郷饮则有恩,明君臣与长防则有义。有恩有义,然后以射而观其徳行,此人所以乐为之也】
故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去声】此可以观徳行矣。吕氏曰:「礼射者必先比耦,故一耦皆有上射、下射,皆执弓而挟矢。其进也,当阶及阶,当物及物,皆揖;其退也亦如之。其
译尊彝中盛满清酒,是为了教导百姓不忘根本。
古时候,没有酒,用水来行礼,所以后世因此称水为清酒,不忘根本,是思考礼仪的起源所在。
宾客一定面向南方。东方代表春季,春的意思是蠢动,是孕育万物的,这是圣德;南方代表夏季,夏的意思是盛大,养育、生长、使之盛大,这是仁德;西方代表秋季,秋的意思是愁肃,用肃杀之气按时考察,这是守义;北方代表冬季,冬的意思是中,中就是收藏。因此天子站立时,左边是圣德,面向仁德,右边是义德,背后是收藏。
蠢,是万物萌动的样子。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养,圣人的德行与天地相合,所以说孕育万物的是圣德。假,是盛大的意思。揫,是收敛收缩的样子。察,是严肃的意思。揫之以时,是说用秋季肃杀之气来收敛万物。万物的收藏一定是从外到内,所以说中就是收藏。天子面向南方站立,那么左边是东,右边是西,前面是南,后面是北。【长乐陈氏说:万物对于春天,没有不生长的,这就是春天之所以称为蠢动的原因。然而万物的生长,其来源本来就有。《易经》说:“帝出乎震。”那么帝,是天之神;震,是圣神的妙用。这就是孕育万物之所以称为圣德的原因。万物在离卦显现,那么万物在这里茂盛。假,是盛大的意思。大概万物对于夏天,没有不茂盛的,所以生养它作为养育,增加它作为生长,养育就盛大,生长就多,这就是夏天之所以称为盛大的原因。万物对于四季,生于春,长于夏,衰于秋,老于冬,到了秋天,就凄惨而不舒展,这是万物的本性。《诗经》说:“秋日萋萋,百卉具腓。”这就是秋天之所以称为收敛的原因。中在内部,能隐藏而不能显现,这就是中之所以称为收藏的原因。天子站立,是为了面向时节而接待天下人,用四季来说,左边是仁,右边是义,向左是仁,背向右是义,难道不是因为运用天理足以治理人吗?】
介一定面向东方,介是宾客和主人之间的陪客。主人一定住在东方。东方代表春季。春的意思是蠢动,是孕育万物的。主人是创造者,是孕育万物的。月亮,三天就形成魄,三个月就形成季节。因此礼仪中有三次谦让,建立国家一定要设立三位卿。三位宾客,是政教的根本,是礼仪的重要参考。
张载说:“坐位有四个,礼仪不主要在于敬,主要在于尊贤。如果宾客和主人相对,那么礼仪就主要在于敬主人了。所以他们的坐位宾客和主人不相对,让介、僎坐在中间,以显示宾客贤能的意义。”从而说明四季的坐位都有意义,其实想要表明尊贤。○吕氏说:“天子面向南方站立而坐,宾客也面向南方,这是尊重宾客到了极点。介,是间隔的意思,坐在宾客和主人之间,用来间隔他们。”○方氏说:“饮食的供养,是主人所创造的,而有孕育万物的象征,所以住在东方。【严陵方氏说:“介一定面向东方,介是宾客和主人之间的陪客。根据这个,面向东北就明白了。那么主人面向西北,宾客面向东南,撰面向西南,都可以知道。主人是创造者;如果是客人,只是接受成果而已。因为月亮三天形成魄,所以礼仪有三次谦让;因为三个月形成季节,所以建立国家一定要设立三位卿。《尚书》说:“卿士惟月”,说的就是这个。再次说三位宾客,是政教的根本,担心三位宾客独自不是政教的根本】
礼记大全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三十
明 胡广等 撰
射义第四十六
疏说:系辞说:“弯木为弧,削木为矢。”又世本说:“挥作弓,夷牟作矢。”注说:“两人是黄帝的臣子。”书说:“侯以明之。”夏商没有记载,周朝就完备了。【蓝田吕氏说:射义说,射箭是男子所做的事情。天下无事,就用于礼义,所以有大射、乡射的礼仪,用来练习仪容、练习技艺、观察德行而选拔士人;天下有事,就用于战胜,所以主皮呈力,用来抵御侮辱、战胜敌人。】
古时候诸侯射箭,一定先举行燕礼;卿大夫、士射箭,一定先举行乡饮酒礼。所以燕礼,是用来明确君臣之义的;乡饮酒礼,是用来明确长幼之序的。
吕氏说:“诸侯的射箭,是大射;卿大夫士的射箭,是乡射。射箭是男子的事,一定要用礼乐来装饰,用来培养人的德行,使他们周旋合乎礼仪。大概燕礼和乡饮,因为燕乐来娱乐宾客,不可以没有礼仪,所以有大射、乡射的礼仪;礼仪不可以没有意义,所以明确君臣之义和长幼之序。【严陵方氏说:“一定要先举行礼仪然后练习射箭,那么射箭不是为了射中皮靶,以礼仪为先。”○马氏说:“燕礼和乡饮就有恩,明确君臣和长幼就有义。有恩有义,然后用射箭来观察他们的德行,这就是人们乐于这样做的原因。】
所以射箭的人进退周旋一定合乎礼仪,内心志向端正,外表身体正直,然后持弓拿箭审慎稳固;持弓拿箭审慎稳固,然后可以说射中。这就可以观察德行。吕氏说:“礼射一定要先比耦,所以一耦都有上射、下射,都拿着弓夹着箭。他们前进时,当阶及阶,当物及物,都作揖;他们后退时也是如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