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大全卷二十七
衣》第三十三【蓝田吕氏曰:「此篇大指言为上者言行好恶,所以为民之所则效,不可不愼也。篇中有好贤如缁衣之言,故以是名篇。」○朱子曰:「缁衣兼恶恶,独以缁衣名篇者,以见圣人存心而劝善,无心于惩恶也】
译《缁衣》第三十三【蓝田吕氏说:“这篇的大意是说,在上位者的言行和喜好厌恶,是百姓所效法的准则,不能不谨慎。篇中有‘好贤如缁衣’这样的话,所以用这个来命名篇目。”○朱熹说:“缁衣兼有厌恶恶人的意思,却单独用‘缁衣’来命名篇目,是为了显示圣人存心劝善,而没有刻意惩罚恶人的心思。”】
子言之曰:「为上易事也,为下易知也,则刑不烦矣。」吕氏曰:「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易事者,以好信故也;易知者,以用情故也。若上以机心待民,则民亦以机心待其上,奸生诈起,欲刑之不烦,不可得矣【长乐刘氏曰:「上难事,则下难知;上易事,则下易知。好恶悖于正,喜怒失其常,于是有匿其诚信以为容悦者,屈其忠直以为阿谀者,包其祸心以为诈伪者,苟可以罔上而免其咎罚者,奚所弗至哉?为下如是,可谓难知也】
子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则爵不渎而民作愿,刑不试而民咸服。《大雅》曰:『仪刑文王,万国作孚。』」
缁衣》,郑国风首篇,美郑武公之诗;《小雅》《巷伯》,寺人刺幽王之诗;《大雅》《文王》之篇,国诗作邦。○吕氏曰:「好贤必如《缁衣》之笃,则人知上之诚好贤矣,不必爵命之数劝,而民自起愿心以敬上,故曰:『爵不渎而民作愿。』恶恶必如《巷伯》之深,则人知上之诚恶恶矣,不必刑罚之施,而民自畏服,故曰:『刑不试而民咸服。』文王好恶得其正,而一出乎诚心,故为天下之所仪刑,德之所以孚乎下也【严陵方氏曰:「若《卷阿》之求贤,则好贤非不诚矣;《巧言》之伤谗,则恶恶非不至矣。此止言《缁衣》之好贤,特诸侯尔,以诸侯好贤若是之诚,况于王天下乎?《巷伯》之恶恶,特寺人尔,以寺人之小臣恶恶若是之至,况于卿大夫乎?此所以特引二诗而明之也。」○庐陵胡氏曰:「人莫不有好恶也,而好恶得其正者寡矣。《缁衣》好得其正,《卷伯》恶得其正,故举《大雅》仪刑文王为言。文王好仁而仁兴,克明德慎罚,其好恶之正如此】
子曰:「夫民,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遯心。故君民者,子以爱之,则民亲之;信以结之,则民不倍;恭以涖之,则民有孙心。」《甫刑》曰:「苗民匪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是以民有恶徳而遂絶其世也。
遯谓逃遯苟免也。○应氏曰:「命当依书作灵,善也。」○石梁王氏曰:「仿《论语》为此言,意便不足【石林叶氏曰:「德礼者,化民之本也,使其自服,故有格心,格言其至也。刑政者,治民之末也,彊其必从,故有遯心,遯言其藏也。心藏于内,而外服之,迫之以刑政之严而已。子以爱之,信以结之,所谓教之以德也。恭以涖之,所谓齐之以礼也。德不止于一,故有仁有信;礼则恭而已矣。」○马氏曰:「德者,所以养人于中,而在外有不正,则又以礼齐之,此顺其性命之理而善养人也,故民有格心。政者,所以率人于外,而内有不从,则又以刑齐之,此逆其性命之理而以力服人也,故民有遯心。先王之为治,亦未尝废其刑政者,葢有德礼以为本,而以刑政为之助。故子以爱之,则民亲之,言爱之如子,则民亲之如父母矣。信以结之,则民不倍;恭以涖之,则民有逊心者,与夫上好信则民用情、上好礼则民易使同意也】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大学》曰:「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长乐陈氏曰:「言之化人也浅,故不从其所令;行之感人也深,故从其所行。故好恶出于正,则彼皆从而正;好恶出于非,则彼皆从而非。犹表端而影端,表枉而影枉也。故谓民之表。」○马氏曰:「令者,令之于民;行者,行之于己。其所行者若此,其所令者若彼,民不从其若彼之令,而从若此之行,则是上之好恶,下之所取以为正,而不可以不慎也。故曰:『是民之表】
子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岂必尽仁?诗云:『赫赫师尹,民具尔瞻。』甫刑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大雅曰:『成王之孚,下土之式。』」
岂必尽仁者?言不必朝廷尽是仁人而后足以化民也。得一仁人为民之表,则天下皆仁矣。所谓「君仁莫不仁」也。此所以禹以一仁君立三年,而
译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容易侍奉,在下位的人容易了解,那么刑罚就不会烦苛了。”吕氏说:“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竭尽真情。容易侍奉,是因为喜好诚信的缘故;容易了解,是因为竭尽真情的缘故。如果在上位的人用机巧之心对待百姓,百姓也会用机巧之心对待在上位的人,奸邪产生,欺诈兴起,想要刑罚不烦苛,是做不到的。”长乐刘氏说:“在上位的人难以侍奉,那么在下位的人就难以了解;在上位的人容易侍奉,那么在下位的人就容易了解。喜好与厌恶违背正道,喜怒失去常态,于是就有隐藏诚信来讨好取悦的人,压抑忠直来阿谀奉承的人,包藏祸心来欺诈虚伪的人,只要能欺瞒在上位的人而免除罪责惩罚的,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在下位的人像这样,可以说是难以了解了。”
孔子说:“喜爱贤人就像《缁衣》那样真诚,厌恶恶人就像《巷伯》那样深切,那么爵位就不会被轻慢而百姓会生出恭顺之心,刑罚不必施行而百姓都会信服。《大雅》说:‘以文王为榜样,万国都信服。’”《缁衣》,是郑国风的第一篇,赞美郑武公的诗;《小雅》中的《巷伯》,是寺人讽刺周幽王的诗;《大雅》中的《文王》篇,国诗写作邦。吕氏说:“喜爱贤人一定要像《缁衣》那样笃诚,那么人们就知道在上位的人确实喜爱贤人,不必用爵位赏赐的频繁来劝勉,百姓自然会产生恭顺之心来尊敬在上位的人,所以说:‘爵位不被轻慢而百姓生出恭顺之心。’厌恶恶人一定要像《巷伯》那样深切,那么人们就知道在上位的人确实厌恶恶人,不必施行刑罚,百姓自然畏惧信服,所以说:‘刑罚不必施行而百姓都信服。’文王喜好与厌恶符合正道,而且出于诚心,所以成为天下人的榜样,德行因此能取信于下。”严陵方氏说:“像《卷阿》那样求贤,那么喜爱贤人并非不真诚;《巧言》那样痛恨谗言,那么厌恶恶人并非不彻底。这里只说《缁衣》的喜爱贤人,只是诸侯罢了,以诸侯喜爱贤人如此真诚,何况是统治天下的人呢?《巷伯》的厌恶恶人,只是寺人罢了,以寺人这样的小臣厌恶恶人如此彻底,何况是卿大夫呢?这就是特别引用这两首诗来说明的原因。”庐陵胡氏说:“人没有不有喜好与厌恶的,而喜好与厌恶符合正道的很少。《缁衣》的喜好符合正道,《巷伯》的厌恶符合正道,所以举《大雅》中以文王为榜样来说明。文王喜好仁德而仁德兴起,能够彰明德行谨慎刑罚,他的喜好与厌恶的正道就是这样。”
孔子说:“对于百姓,用道德来教化,用礼制来规范,那么百姓就会有归服之心;用政令来教化,用刑罚来规范,那么百姓就会有逃避之心。所以统治百姓的人,像对待子女一样爱护他们,那么百姓就会亲近他;用诚信来团结他们,那么百姓就不会背叛;用恭敬来治理他们,那么百姓就会有谦逊之心。”《甫刑》说:“苗民不听从命令,制定刑罚,只创立五种残酷的刑罚称为法。”因此百姓有了恶德而终于断绝了他们的世系。遯,指逃避苟且免罪。应氏说:“命应当依据《尚书》写作灵,善的意思。”石梁王氏说:“仿照《论语》来说这话,意思便显得不足。”石林叶氏说:“道德与礼制,是教化百姓的根本,使他们自己信服,所以有归服之心,格,是说其到来。政令与刑罚,是治理百姓的末节,强迫他们必须服从,所以有逃避之心,遯,是说其隐藏。心隐藏在内,而外表服从,只是用政令刑罚的严厉来逼迫罢了。像对待子女一样爱护他们,用诚信来团结他们,这就是所谓用道德来教化。用恭敬来治理他们,这就是所谓用礼制来规范。道德不止一种,所以有仁爱有诚信;礼制只是恭敬罢了。”马氏说:“道德,是用来在内心养育人的,而在外面有不正,就又用礼制来规范,这是顺应人的本性天理而好好养育人,所以百姓有归服之心。政令,是用来在外部率领人的,而在内心有不从,就又用刑罚来规范,这是违背人的本性天理而用强力使人服从,所以百姓有逃避之心。先王的治理,也没有废弃刑罚政令,大概是有道德礼制作为根本,而用刑罚政令作为辅助。所以像对待子女一样爱护他们,那么百姓就会亲近他,是说爱他们如子女,那么百姓亲近他如父母。用诚信来团结他们,那么百姓就不会背叛;用恭敬来治理他们,那么百姓就会有谦逊之心,这与在上位的人喜好诚信则百姓竭尽真情、在上位的人喜好礼制则百姓容易驱使的意思相同。”
孔子说:“在下位的人侍奉在上位的人,不听从他的命令,而效法他的行为。在上位的人喜好某种事物,在下位的人一定有更加过分的人。所以在上位的人的喜好与厌恶,不可以不慎重,这是百姓的表率。”《大学》说:“他所命令的与他所喜好的相反,而百姓不听从。”长乐陈氏说:“言语感化人浅,所以不听从他的命令;行为感化人深,所以效法他的行为。所以喜好与厌恶出于正道,那么他们都跟着正道;喜好与厌恶出于非正道,那么他们都跟着非正道。就像标杆端正影子就端正,标杆歪斜影子就歪斜一样。所以说这是百姓的表率。”马氏说:“令,是命令百姓;行,是自己实行。他所实行的像这样,他所命令的像那样,百姓不听从他那样的命令,而效法这样的行为,那么就是在上位的人的喜好与厌恶,是下位的人取以为正道的,而不可以不慎重。所以说:‘这是百姓的表率。’”
孔子说:“禹即位三年,百姓因为仁爱而顺利发展,难道一定要朝廷全是仁人吗?《诗经》说:‘显赫的太师尹氏,百姓都看着你。’《甫刑》说:‘一人有喜庆,亿万百姓依赖他。’《大雅》说:‘成王的诚信,是下土的榜样。’”岂必尽仁,是说不一定朝廷全是仁人然后足以教化百姓。得到一个仁人作为百姓的表率,那么天下都仁爱了。这就是所谓“君主仁爱,没有不仁爱的”。这就是禹以一个仁君即位三年,而
百姓皆以仁遂,故引《诗》、《书》以明之。《诗·小雅·节南山》之篇:「赫赫」,显盛貌。师尹,周太师尹氏也。具,俱也。《大雅·下武》之篇,言武王能成王者之德,孚信于民,而天下皆法式之【长乐陈氏曰:禹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所以仁鬼神;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所以仁天下。故其立也,止于三年之一变,百姓皆以仁遂焉。○石林叶氏曰:王者必世而后仁,为继乱言之也。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为继治言之也。继治而化之者易也】
译百姓都因为仁政而得以顺遂,所以引用《诗经》、《尚书》来阐明这一点。《诗经·小雅·节南山》这一篇中:“赫赫”,是显赫盛大的样子。师尹,是周朝的太师尹氏。具,是俱、全的意思。《大雅·下武》这一篇,是说武王能够成就王者的德行,取信于百姓,因而天下人都以他为法则【长乐陈氏说:大禹饮食菲薄却对鬼神尽孝,衣着粗劣却使礼服华美,这是为了仁爱鬼神;宫室低矮却尽力治理沟渠,这是为了仁爱天下。所以他即位后,只需经过三年的教化,百姓就都因仁政而顺遂了。○石林叶氏说:王者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实现仁政,这是针对承接乱世而言的。大禹即位三年,百姓就因仁政而顺遂,这是针对承接治世而言的。承接治世而进行教化,是比较容易的】
子曰:「上好仁,则下之为仁争先人。故长民者章志、贞教、尊仁,以子爱百姓,民致行己以説其上矣。《诗》云:『有梏徳行,四国顺之。』」
章志者,明吾好恶之所在也;贞教者,身率以正也。所志所教,莫非尊仁之事,以此为爱民之道,是以民皆感其子爱之心,致力于行己之善,而悦其上,如子从父母之命也。《诗·大雅·抑》之篇,梏当依诗作觉,言有能觉悟人以德行者,则四国皆服从之也【马氏曰:争先人而谓之仁者,葢当仁不譲于师也。○严陵方氏曰:章志、贞教、尊仁,以子爱百姓,兹非上好仁乎?民致行己以说其上者,兹非下之为仁争先人乎】
子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故大人不倡游言。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不可言,君子弗行也。则民言不危行,而行不危言矣。《诗》云:『淑慎尔止,不諐于仪。』」
纶,绶也。疏云:「如宛转绳。」綍,引棺大索也。危,高也。诗大雅抑之篇。止,容止也。諐,过也。○吕氏曰:「大人,王公之谓也。游言,无根不定之言也。易曰:『诬善之人其辞游。』为人上者,倡之以诚慤笃实之言,天下犹有欺诈以罔上者,苟以游言倡之,则天下荡然虚浮之风作矣,可不慎乎!可言而不可行,过言也;可行而不可言,过行也。君子弗言弗行,则言行不越乎中,民将效之。言不敢高于行,而言之必可行也;行不敢高于言,而必为可继之道也【马氏曰:「夫可言不可行,君子不言也,则民言顾行而言不危行矣;可行不可言,君子弗行也,则民行顾言而行不危言矣。」○长乐陈氏曰:「游则旡所归也,言欲当其实而已,况夫人而可以倡游言乎哉!可言而不可行,非所谓顾行之言也,无稽之言而已,故君子弗言;可行而不可言,非所谓顾言之行也,苟难之行而已,故君子弗行。君子之言行适于中,民皆效之,故言当于行而无过高之言,是以言不危行;行当于言而无过高之行,是以行不危言。凡物非中而过高则危,故危之为义如此。『淑慎尔止,不諐于仪』,言谨尔之容止而不过于仪,则慎行之思也】
子曰:「君子道人以言,而禁人以行。故言必虑其所终,而行必稽其所敝,则民谨于言而慎于行。《诗》云:『慎尔出话,敬尔威仪。』《大雅》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道化诲之也,道人以言,而必虑其所终,恐其行之不能至,则为虚诞也;禁谨▯之也,禁人以行,而必稽其所敝,虑其末流之或偏也。如是,则民皆谨言而慎行矣。《诗·大雅·抑》之篇。《大雅·文王》之篇。朱子云:「穆穆,深远之意。于,叹美辞。缉,继续也。熙,光明也。敬止,无不敬而安所止也。」两引《诗》,皆以为谨言行之证。○吕氏曰:「进取于善者,夷考其行而不掩,犹不免于狂,况不在于善者乎?故曰言必虑其所终。夷惠之清和,其末犹为隘与不恭,故曰行必稽其所敝。文王之德,亦不越敬其容止而已【西山眞氏曰:「道人以言者,谓以言辞命令开导而诱掖之也。然言可以导人之善,而不能禁人之不善,其必以行乎?葢天下之理,有诸己而后可以非诸人。己无不善之行,虽不禁人,人自从之;己有不善之行,虽欲禁人,人必违之。故空言不可以禁人,惟实行乃足以禁人也。夫言出于口,至易也,然不虑其所终,则一言之过,贻患将不胜捄;行出于身,亦至易也,然不稽其所敝,则一行之差,流祸或至于无穷。不善者固不足言,善矣而虑之不深、稽之不远,未有不反而为不善者也。老庄非善言乎?其终为浮虚之害。夷惠非善行乎?其弊有隘不恭之失。况尊居人上,言行所关,安危自出,故必谨之审之而不敢苟,则民亦从其化而不苟于言行矣】
子曰:「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壹。《诗》云:『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
诗·小雅·都人士》之篇,周忠信也。○马氏曰:「狐裘黄黄,服
译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仁德,那么在下位的人践行仁德就会争先恐后。因此,治理百姓的人要彰显心志、端正教化、尊崇仁德,像父亲爱护子女那样爱护百姓,百姓就会致力于修养自身以取悦他们的上级。《诗经》说:‘有觉悟他人的德行,四方国家都顺从它。’”
彰显心志,就是明确自己喜好与厌恶的所在;端正教化,就是以身作则来匡正风气。所彰显的心志和所施行的教化,没有不是尊崇仁德的事情,以此作为爱护百姓的方法,因此百姓都感念他们如父般的爱护之心,致力于修养自身的善行,从而取悦上级,就像子女顺从父母的命令一样。《诗经·大雅·抑》篇中,“梏”应当依据《诗经》原文作“觉”,意思是说有能够以德行觉悟他人的,那么四方国家都会服从他。【马氏说:争先恐后地去做并称之为仁,大概是因为面对仁德时不谦让于老师。严陵方氏说:彰显心志、端正教化、尊崇仁德,像父亲一样爱护百姓,这难道不是上位者喜好仁德吗?百姓致力于修养自身以取悦上级,这难道不是下位者践行仁德争先恐后吗?】
孔子说:“君王的言语像细丝那样细微,传出去却像绶带那样粗大;君王的言语像绶带那样粗大,传出去却像牵引棺材的大绳那样巨大。所以地位高的人不倡导没有根据的言论。可以说但不能做到的,君子不说;可以做到但不能说的,君子不做。这样百姓的言语就不会超出行为的范围,行为也不会超出言语的范围。《诗经》说:‘谨慎你的仪容举止,不要违背礼仪。’”
纶,是绶带。疏说:“像宛转的绳索。”綍,是牵引棺材的大绳。危,是高。出自《诗经·大雅·抑》篇。止,是仪容举止。諐,是过错。吕氏说:“大人,是指王公。游言,是没有根据、不确定的言论。《易经》说:‘诬蔑善良的人,他的言辞游移不定。’作为上位者,用诚实笃实的言论来倡导,天下还有欺诈以蒙蔽上位者的人,如果用没有根据的言论来倡导,那么天下就会兴起虚浮的风气,能不慎重吗!可以说但不能做到,是言语过分;可以做到但不能说,是行为过分。君子不说也不做,那么言行就不会偏离中道,百姓将会效仿。言语不敢高于行为,所说的必定是可以做到的;行为不敢高于言语,必定是可持续的道路。【马氏说:‘可以说但不能做到,君子不说,那么百姓的言语顾及行为,言语就不会超出行为;可以做到但不能说,君子不做,那么百姓的行为顾及言语,行为就不会超出言语。’长乐陈氏说:‘游移就没有归宿,言语想要符合实际罢了,何况是人可以倡导没有根据的言论呢!可以说但不能做到,不是所谓顾及行为的言语,只是没有根据的言论罢了,所以君子不说;可以做到但不能说,不是所谓顾及言语的行为,只是苟且难以推行的行为罢了,所以君子不做。君子的言行符合中道,百姓都效仿他,所以言语符合行为而没有过高的言语,因此言语不超出行为;行为符合言语而没有过高的行为,因此行为不超出言语。凡是事物不符合中道而过高就会危险,所以‘危’的意义就是这样。‘谨慎你的仪容举止,不要违背礼仪’,是说谨慎你的仪容举止而不逾越礼仪,这是谨慎行为的思考】
孔子说:“君子用言语来引导人,用行为来约束人。所以言语一定要考虑它的最终结果,行为一定要考察它的弊端,这样百姓就会在言语上谨慎,在行为上慎重。《诗经》说:‘谨慎你发出的话语,恭敬你的威严仪容。’《大雅》说:‘文王庄严深远,继续发扬光明,恭敬地安守本分。’”
道,是教化、教诲的意思。用言语引导人,一定要考虑它的最终结果,担心他们做不到,那就成了虚妄荒诞;禁,是约束、谨慎的意思。用行为约束人,一定要考察它的弊端,担心末流可能产生偏差。像这样,百姓就会言语谨慎、行为慎重了。出自《诗经·大雅·抑》篇。出自《大雅·文王》篇。朱子说:“穆穆,是深远的意思。于,是赞叹的词。缉,是继续。熙,是光明。敬止,是无不恭敬而安守本分。”两处引用《诗经》,都作为谨慎言行的证据。吕氏说:“追求善的人,考察他们的行为而不掩饰,尚且不免于狂妄,何况不追求善的人呢?所以说言语一定要考虑它的最终结果。伯夷和柳下惠的清高和顺,他们的末流还有狭隘和不恭敬的毛病,所以说行为一定要考察它的弊端。文王的德行,也不过是恭敬他的仪容举止罢了。【西山真氏说:‘用言语引导人,是指用言辞命令开导并鼓励他。然而言语可以引导人的善行,却不能禁止人的恶行,这必须依靠行为吗?大概天下的道理,自己有了然后才可以指责别人。自己没有不善的行为,即使不禁止别人,别人也会跟随;自己有不善的行为,即使想禁止别人,别人也一定会违背。所以空话不能禁止别人,只有实际行动才足以禁止别人。言语从口中说出,非常容易,然而不考虑它的最终结果,那么一句话的过错,留下的祸患将不胜补救;行为从身上发出,也非常容易,然而不考察它的弊端,那么一个行为的差错,流下的祸患或许会无穷无尽。不善的人固然不值得说,即使是善的,如果考虑不深、考察不远,没有不反而变成不善的。老子和庄子不是善于言辞吗?他们的最终结果是浮虚的危害。伯夷和柳下惠不是善于行为吗?他们的弊端有狭隘和不恭敬的过失。何况尊贵地居于上位,言行所关系到的,安危由此产生,所以一定要谨慎审慎而不敢苟且,那么百姓也会顺从他们的教化而不在言行上苟且了】
孔子说:“治理百姓的人,衣服不杂乱,举止有常态,以此来使百姓整齐划一,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专一。《诗经》说:‘那位都市的士人,狐皮袍子黄澄澄,他的仪容不改变,出口言语有章法,行为符合周礼,是万民所仰望的。’”
出自《诗经·小雅·都人士》篇,周,是忠信的意思。马氏说:“狐皮袍子黄澄澄,服
其服也;其容不改,文以君子之容也;出言有章,遂以君子之辞也;行归于周,实以君子之德也【蓝田吕氏曰:「此章言长民者言容止,民所观望,则而象之。惟其不贰有常,则民心不疑,而德归于一矣。」○严陵方氏曰:「君子服其服,则文以君子之容,故其效至于民德归一也】
译他的服饰;他的仪容不改变,用君子的仪容来修饰;说话有条理,用君子的言辞来引导;行为归于周全,用君子的品德来充实。【蓝田吕氏说:“这一章说的是治理百姓的人,其言语、仪容和举止,是百姓所观察效仿的。只有他们不偏不倚、保持常态,百姓的心才不会疑惑,而德行就能归于统一了。”○严陵方氏说:“君子穿着君子的服饰,就用君子的仪容来修饰,所以其效果能达到百姓的德行归于统一。”】
子曰:「为上可望而知也,为下可述而志也,则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矣。」尹告曰:「惟尹躬及汤,咸有壹德。」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君之待臣,表里如一,故曰可望而知。臣之事君,一由忠臣,其职业皆可称述而记志,此所以上下之间不疑不惑也。尹告,伊尹告太甲之书也,今《咸有一德》篇文。诗,《曹风·鸤鸠》之篇。引书以证君臣相得,又引诗以证壹德之义【马氏曰:为上可望而知者,葢上以诚而接下;为下可述而志者,葢下以诚而事上。上以使下,下以事上,皆以诚,则君臣之间有同而无异,故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而其德一也。○山隂陆氏曰:可望而知,言表里如一;可述而志,言先后如一】
子曰:「有国家者,章善瘅恶,以示民厚,则民情不贰。《诗》云:『靖共尔位,好是正直。』」
郑本作章义,今从书作善。○吕氏曰:「章,明也;瘅,病也。明之斯好之矣,病之斯恶之矣。善居其厚,恶居其薄,此所以示民厚也。好善恶恶之分定,民情所以不贰也。」诗小雅小明之篇,引之以明章善之义【严陵方氏曰:「章善而着之,恶者耻其不若,则恶者病矣。夫不待刑罚而能使恶者知耻,则为上者之用心厚矣,则民其有擕贰之情乎?」长乐陈氏曰:「惟民生厚,则性之本未尝不善也。因物有迁而习于恶,则恶者其伪也。有国家者知民性之有善而移于所习,然后为恶,故为善则章之,使民知善之可为;为恶则瘅之,使民知恶之可避。以示民有生厚之善,则民致一于善而归厚矣,是以民情不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则章善之谓也】
子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慎恶以御民之滛则民不惑矣。臣仪行,不重辞,不援其所不及,不烦其所不知,则君不劳矣。」《诗》云:「上帝板板,下民卒▯」。《小雅》曰:「匪其止共,维王之卭。」诗《大雅》《板》之篇。板板,反戾之意。卒,尽也。▯,诗作瘅,病也。假上帝以言幽王反其常道,使下民尽病也。《小雅》《巧言》之篇。卭,病也。言此防人非止于敬,徒为王之卭病耳。《板》诗证君道之失,《巧言》诗证臣道之失也。○吕氏曰:「以君之力所不能及而援其君,则君难从;以君之智所不能知而烦其君,则君难听。徒为难从、难听以劳其君而无益,非所以事君也。」○方氏曰:「示民不以信,则为上之人可疑,可疑则百姓其有不惑者乎?事君不以忠,则为下之人难知,难知则君长其有不劳者乎?章其所好之善,故足以示民而成俗;慎其所恶之恶,故足以御民而不淫。若是,则上下无可疑者,故曰『民不惑矣』。臣有可仪之行,而所重者不在乎辞,则凡有所行者无伪行矣,苟有所言者无虚辞矣【马氏曰:「君德之不一,故曰上人疑。上人疑,则非所谓可望而知也,故百姓惑。臣德之不一,故曰下难知。下难知,则非所谓可述而志也,故君长劳。主道利宣不利罔,利明不利幽。故君民者,章好以示民俗,使天下之人晓然知吾之所好在善,而迁善以成俗;慎恶以御民之淫,使天下之人晓然知吾之所恶在恶,而淫僻之行有所不敢为,故民不惑矣。」○石林叶氏曰:「上以诚示人,则百姓虽贱可以无惑;下以奸罔上,则君长虽尊亦必至于劳。示之以好恶而使知禁,则民无惑矣;以行为法而不重辞,则民不劳矣】
子曰:「政之不行也,敎之不成也,爵禄不足劝也,刑罚不足耻也。故上不可以防刑而轻爵。《康诰》曰:『敬明乃罚。』《甫刑》曰:『播刑之不廸。』」
康诰》、《甫刑》皆《周书》。播布也。「不」字衍,言伯夷布刑以啓廸斯民也。○吕氏曰:「政不行,教不成,由上之人爵禄、刑罚之失当也。爵禄非其人,则善人不足劝;刑罚非其罪,则小人不足耻。此之谓防刑、轻爵【长乐陈氏曰:「爵禄不足劝,则轻爵以予人犹无益也,故上不可以轻爵;刑罚不足耻,则防刑以加物犹不足禁也,故
译孔子说:“居上位的人,其内心可以望见而得知;处下位的人,其行为可以陈述而记志。这样,君主就不会怀疑他的臣子,臣子也不会迷惑于他的君主了。”《尚书·咸有一德》记载伊尹告诫太甲说:“只有我伊尹自身和商汤,都具备专一不变的德行。”《诗经》说:“善良的人,正直的君子,他们的仪态没有差错。”
君主对待臣子,表里如一,所以说可以望见而得知。臣子侍奉君主,一心出于忠诚,他们的职守都可以称述而记志,这就是上下之间不疑不惑的原因。《尹告》,是伊尹告诫太甲的书,即现在《咸有一德》篇的文字。《诗》,指《曹风·鸤鸠》篇。引用《尚书》来证明君臣相互投合,又引用《诗经》来证明专一德行的意义。【马氏说:居上位的人可以望见而得知,大概是因为上位者以诚心对待下位者;处下位的人可以陈述而记志,大概是因为下位者以诚心侍奉上位者。上位者役使下位者,下位者侍奉上位者,都凭借诚心,那么君臣之间就相同而没有差异,所以君主不怀疑臣子,臣子不迷惑于君主,这就是他们的德行专一。○山阴陆氏说:可以望见而得知,是说表里如一;可以陈述而记志,是说先后如一】
孔子说:“拥有国家的人,表彰善行,憎恶恶行,以此来向百姓展示深厚的恩德,那么百姓的情意就不会有二心。《诗经》说:‘恭谨地安守你的职位,喜好那正直的人。’”
郑玄本作“章义”,现在依据《尚书》作“章善”。○吕氏说:“章,是彰明的意思;瘅,是憎恶的意思。彰明它,就会喜好它;憎恶它,就会讨厌它。善行处于深厚之地,恶行处于浅薄之地,这就是用来向百姓展示深厚恩德的原因。好善恶恶的界限确定了,百姓的情意所以不会有二心。”《诗经》小雅《小明》篇,引用它来阐明彰明善行的意义。【严陵方氏说:“彰明善行并使之显著,作恶的人就会因不如善人而感到羞耻,那么作恶的人就会感到痛苦了。不用刑罚就能使作恶的人知道羞耻,那么在上位者的用心就深厚了,那么百姓怎么会有背离二心的情态呢?”长乐陈氏说:“只有百姓本性深厚,那么人性的根本未曾不善。因为外物影响而习惯于恶,那么恶是虚伪的。拥有国家的人知道百姓本性有善却因习染而改变,然后才作恶,所以做善事就彰明它,让百姓知道善是可以做的;做恶事就憎恶它,让百姓知道恶是可以避免的。以此来向百姓展示与生俱来的深厚善性,那么百姓就会专一于善而归于深厚,因此百姓的情意没有二心。‘恭谨地安守你的职位,喜好那正直的人’,这就是彰明善行的意思】
孔子说:“上位者使人怀疑,那么百姓就会迷惑;下位者难以了解,那么君主就会辛劳。所以统治百姓的人,彰明喜好以向百姓展示风俗,谨慎厌恶以抵御百姓的淫邪,那么百姓就不会迷惑了。臣子有可效法的品行,不重在言辞,不援引君主力所不及的事,不烦扰君主智所不知的事,那么君主就不会辛劳了。”《诗经》说:“上帝反常,下民尽遭病苦。”《小雅》说:“并非他们不恭敬,只是成为君王的病苦罢了。”《诗经》《大雅·板》篇。板板,是反常乖戾的意思。卒,是尽的意思。〇,诗中作“瘅”,是病苦的意思。假借上帝来说周幽王违背常道,使下民尽遭病苦。《小雅·巧言》篇。卭,是病苦的意思。说这些防闲小人并非为了恭敬,徒然成为君王的病苦罢了。《板》诗证明君道的失误,《巧言》诗证明臣道的失误。○吕氏说:“以君主力量所不能及的事来援引君主,那么君主难以听从;以君主智慧所不能知的事来烦扰君主,那么君主难以听取。徒然造成难以听从、难以听取来使君主辛劳而没有益处,这不是侍奉君主的方法。”○方氏说:“向百姓展示而不以诚信,那么在上位的人就会使人怀疑,使人怀疑,那么百姓难道有不迷惑的吗?侍奉君主而不以忠诚,那么在下位的人就难以了解,难以了解,那么君主难道有不辛劳的吗?彰明他所喜好的善,所以足以向百姓展示而形成风俗;谨慎他所厌恶的恶,所以足以抵御百姓而不淫邪。像这样,那么上下就没有可怀疑的了,所以说‘百姓不迷惑了’。臣子有可效法的品行,而所看重的不在于言辞,那么凡是有所作为的就没有虚伪的行为了,如果有所言论的就没有虚假的言辞了。【马氏说:“君主的德行不专一,所以说上位者使人怀疑。上位者使人怀疑,就不是所谓可以望见而知晓的了,所以百姓迷惑。臣子的德行不专一,所以说下位者难以了解。下位者难以了解,就不是所谓可以陈述而记志的了,所以君主辛劳。君主之道利于宣明而不利于隐晦,利于光明而不利于幽暗。所以统治百姓的人,彰明喜好以向百姓展示风俗,使天下的人清楚地知道我所喜好的是善,从而迁善以形成风俗;谨慎厌恶以抵御百姓的淫邪,使天下的人清楚地知道我所厌恶的是恶,从而淫邪的行为有所不敢做,所以百姓不迷惑了。”○石林叶氏说:“上位者以诚心向人展示,那么百姓虽然卑贱也可以不迷惑;下位者以奸诈蒙蔽上位者,那么君主虽然尊贵也必然至于辛劳。向百姓展示喜好和厌恶而让他们知道禁令,那么百姓就没有迷惑了;以行为作为法则而不重在言辞,那么君主就不辛劳了】
孔子说:“政令不能推行,教化不能成功,爵禄不足以劝勉,刑罚不足以使人羞耻。所以上位者不可以依赖刑罚而轻视爵禄。《康诰》说:‘敬慎明察你的刑罚。’《甫刑》说:‘伯夷布刑以开导百姓。’”
《康诰》、《甫刑》都是《周书》。播,是布散的意思。“不”字是衍文,意思是伯夷布散刑罚以开导百姓。○吕氏说:“政令不能推行,教化不能成功,是因为上位者爵禄、刑罚使用不当。爵禄给了不适当的人,那么善人就不足以被劝勉;刑罚加在不适当的罪上,那么小人就不足以感到羞耻。这就叫做依赖刑罚、轻视爵禄。【长乐陈氏说:“爵禄不足以劝勉,那么轻视爵禄给予人也没有益处,所以上位者不可以轻视爵禄;刑罚不足以使人羞耻,那么依赖刑罚施加于物也不足以禁止,所以
上不可以亵刑。『敬明乃罚』者,敬以致其谨,明以致其察,则不可防刑之意也。『播刑之不廸』,《书》以为『播刑之廸』,廸之为言道也。先王之于人,道之而弗率,然后加刑焉】
译对于君主,不可以轻慢地使用刑罚。“敬明乃罚”的意思是,用恭敬来达成谨慎,用明察来达成洞察,这就是不可以随意施行刑罚的意思。“播刑之不廸”,《尚书》中写作“播刑之廸”,“廸”的意思是引导。先王对待百姓,先加以引导而不顺从,然后才施加刑罚。
子曰:「大臣不亲,百姓不宁,则忠敬不足,而富贵已过也。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矣。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愼也,是民之道也。君毋以小谋大,毋以远言近,毋以内图外,则大臣不怨,迩臣不疾,而远臣不蔽矣。」《叶公之顾命》曰:「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御人疾庄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
大臣不见亲信,则民不服从其令,故不宁也。比葢由臣之忠不足于君,君之敬不足于臣,徒富贵之太过而然耳。由是迩臣之党相比以夺大臣之柄,而使之不得治其事,故大臣所以不可不敬者,以其为民所瞻望之仪表也;迩臣所以不可不愼者,以君之好恶系焉,乃民之所从以为道者也。人君不使小臣谋大臣,则大臣不至于怨乎不以;不使远臣间近臣,则近臣不至于疾其君;不使内之宠臣图四方宣力之士,则远臣之贤无所壅蔽,而得见知于上矣。叶公,楚叶县尹沈诸梁,字子高,▯称公。顾命,临死回顾之言也。毋以小谋败大作,谓不可用小臣之谋,而败大臣所作之事也。疾,毁恶之也。庄,犹正也,敬也,君所取正而加敬之谓也【蓝田吕氏曰:「此章言大臣不信而小臣之比,国之大患也。传曰:『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以大臣之任,国之休戚系焉,用之斯信之矣,不信之斯黜之矣,未有居其位而不信之者也。大臣不亲,民疑于所任,百姓所以不宁,葢由臣之忠不足于君,则君之敬不足于臣,徒富贵之而无信任之意,犹犬马畜之而弗敬也。事至于此,必有迩臣嬖宠夺大臣之柄,而不得治其事,故曰:『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矣。』表者,民所望也;道者,民所从也。大臣尊严,国之政令存焉,民之所望以为表,不敬则国命轻矣;迩臣宠昵,君之好恶系焉,民之所从以为道,不慎则风俗壊矣。使小臣谋大臣,则大臣怨乎不以;使远臣间近臣,则近臣疾其君;使内之宠臣图四方宣力之士,则远臣之贤蔽而不闻。三者,任臣之大害也。叶公之顾命曰:『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御人疾庄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引此以证此三事也。】○严陵方氏曰:「大臣者,君之所尊,待之不可不敬;迩臣者,君之所亲,择之不可不慎。」○马氏曰:「民之表者,民之所资以为正。」民之道者,民之所由也】
子曰:「大人不亲其所贤,而信其所贱,民是以亲失,而敎是以烦。《诗》云:『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君陈》曰:『未见圣,若已弗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亲善逺恶,人心所同,所谓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今君既不亲贤,故民亦不亲其上,敎令徒烦,无益也。《诗·小雅·正月》之篇,言彼小人初用事,求我以为法则,惟恐不得;既而不合,则空执留之,视如仇讐然,不用力于我矣。仇仇者,言不一仇之,无徃而不忤其意也。《君陈》,《周书》。兼引之,皆为不亲贤之证【马氏曰:大人者,以位言之也。夫有天下国家者,未尝不欲亲其所贤,而贤未必亲;未尝不欲疎其所贱,而贱未必不信。叶公之戒,毋以嬖御人疾庄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者,凡以此也。言贤,则知贱者为不肖之行也;言贱,则知贤者有可贵之德也。上失其所亲,则下亦失其亲,虽区区于教令之烦,民未必从之。葢其令反其所好,则民未有从之者也。《诗》云:『彼求我则,如不我得』者,言始求我之法则,如不我得焉,其好之心可谓笃矣。及其『执我仇仇,亦不我力』,既已得我,而反不我用。至于《君陈》所言,其理亦犹此也。○严陵方氏曰:上失其所亲信,而民之化之亦然,虽教之,亦将有所不胜,秪所以为烦而已】
子曰:「小人溺于水,君子溺于口,大人溺于民,皆在其所防也。夫水近于人而溺人,德易狎而难亲也,易以溺人。口费而烦,易出难悔,易以溺人。夫民闭于人而有鄙心,可敬不可慢,易以溺人。故君子不可以不愼也。」
小人,民也,溺为其所陷也。水为柔物,人易近之,然
译孔子说:“君主不亲近大臣,百姓就不会安宁,这是因为君主对大臣的忠诚与敬意不足,而给予的富贵却已经过分了。大臣无法治理政事,是因为近臣结党营私了。所以大臣不可不敬重,因为他们是百姓的表率;近臣不可不谨慎,因为他们是百姓效法的途径。君主不要用小事去谋划大事,不要用疏远的人去议论亲近的人,不要用内廷的人去图谋外朝的人,这样大臣就不会怨恨,近臣就不会嫉妒,而远臣也不会被遮蔽了。”《叶公之顾命》说:“不要用小的谋划败坏大的功业,不要因宠爱的侍妾而憎恶庄重的皇后,不要因宠爱的侍臣而憎恶庄重的士人、大夫和卿士。”
大臣不被亲信,百姓就不服从他们的命令,所以不安宁。这是因为大臣对君主的忠诚不足,君主对大臣的敬意不足,只是过分给予富贵罢了。因此近臣结党营私来夺取大臣的权力,使大臣无法治理政事。所以大臣不可不敬重,是因为他们是百姓瞻望的仪表;近臣不可不谨慎,是因为君主的好恶与他们相关,这是百姓所遵循的途径。君主不让小臣谋划大臣的事,大臣就不会怨恨不被任用;不让远臣离间近臣,近臣就不会憎恶君主;不让内廷的宠臣图谋四方效力的人,远臣的贤能就不会被遮蔽,从而能被君主知晓。叶公,是楚国叶县尹沈诸梁,字子高,称公。顾命,是临死时回顾的遗言。不要用小的谋划败坏大的功业,是说不可用小臣的谋划,来败坏大臣所做的事。疾,是憎恶的意思。庄,就是正,就是敬,是君主所取法并加以敬重的意思。
孔子说:“君主不亲近他所认为贤能的人,却信任他所轻视的人,百姓因此失去了亲近的对象,而教化因此变得烦扰。《诗经》说:‘他求我作为法则,好像怕得不到我;抓住我像仇敌一样,也不肯任用我。’《君陈》说:‘没见到圣人时,好像已经不能见到;既已见到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亲近善人、疏远恶人,是人心所同的,这就是所说的举用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信服。现在君主既不亲近贤人,所以百姓也不亲近他们的君主,教化命令徒然烦扰,没有益处。《诗经·小雅·正月》的篇章,说那些小人刚掌权时,求我作为法则,惟恐得不到;后来不合心意,就空自拘留我,视我如仇敌,不再任用我了。仇仇,是说不是单一地仇视,而是无处不违背他的心意。《君陈》,是《周书》。同时引用这两处,都是作为不亲近贤人的证据。”
孔子说:“小人溺水,君子溺于口,大人溺于民,都在于他们所防备的地方。水靠近人而使人溺水,德行容易亲近而难以真正亲近,容易使人溺水。言语耗费而烦扰,容易说出却难以后悔,容易使人溺水。百姓封闭于人而有鄙陋之心,可敬不可怠慢,容易使人溺水。所以君子不可不谨慎。”
小人,指百姓,溺是指被其所陷。水是柔弱的物体,人容易靠近它,然而
其德虽可狎,而势不可亲,忘险而不知戒,则溺矣。君子,士大夫也。言行,君子之枢机,出好兴戎,皆由于口,于己费则于人烦,出而召祸,不可悔矣。大人,谓天子诸侯也。国以民存,亦以民亡,葢惟其蔽于情而不可以理喻,故鄙陋而不通。《书》言:「可畏非民。」此所以不可慢也,弃而不保,则离叛继之矣。三者皆在所防,故曰:「君子不可不慎也【严陵方氏曰:小人以分言,则在下,故以溺于水为戒;君子以德言,则在上,故以溺于口为戒;大人以位言,则在上,故以溺于民为戒。言易出而难悔,亦犹水之就下,莫之能御也。民之为俗,可教不可慢,亦犹水之攻坚,莫之能先也。民可近不可慢,若水之易以溺人,故君子不可以不慎也。然上兼言大人小人,此统言君子者,葢君子则上下之通称】
译他的德行虽然可以亲近,但权势不可亲近,忘记危险而不知警戒,就会陷入困境。君子,指士大夫。言行,是君子的关键,说好话或引发战争,都从口出,对自己耗费精力而对他人造成烦扰,一旦出口招致祸患,就不可后悔了。大人,指天子诸侯。国家因民众而存在,也因民众而灭亡,大概是因为他们被情感蒙蔽而无法用道理开导,所以鄙陋而不通达。《尚书》说:“可畏的不是民众。”这就是不可轻慢的原因,抛弃而不保护,那么背离叛乱就会接踵而至。这三者都在所防范,所以说:“君子不可不谨慎。”【严陵方氏说:小人从身份来说,处于下位,所以以溺水为戒;君子从德行来说,处于上位,所以以溺于口为戒;大人从地位来说,处于上位,所以以溺于民为戒。言语容易说出却难以后悔,也就像水向下流,没有人能阻挡。民众的风俗,可以教化不可轻慢,也就像水能攻克坚硬之物,没有人能抢先。民众可以亲近不可轻慢,就像水容易使人溺水,所以君子不可不谨慎。然而上文兼提大人和小人,这里统称为君子,大概是因为君子是上下通用的称呼】
太甲》曰:「毋越厥命以自覆也。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度,则释。」《兑命》曰:「惟口起羞,惟甲胄起兵,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太甲》曰:「天作孽,可违也;自作孽,不可以逭。」尹告曰:「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有终,相亦惟终。」
毋,书作无。伊尹告太甲,不可顚越其命,以自取覆亡。虞,虞人也。机,弩牙也。括,矢括也。度者,法度,射者之所凖望。释,发也。言如虞人之射弩机既张,必往察其括之合于法度,然后发之,则无不中也。傅说告高宗,谓言语所以文身,轻出则有起羞之患;甲胄所以卫身,轻动则有起戎之忧;衣裳所以命有德,谨于在笥者,戒轻与也;干戈所以讨有罪,严于省躬者,戒轻动也。孽,灾也。逭,逃也。夏都安邑,在亳之西,故曰西邑夏。《国语》曰:「忠信为周。」言夏之先王以忠信有终,故其辅相者亦能有终也。凡四引《书》,皆明不可不慎之意【蓝田吕氏曰:引《太甲》言,为政者如虞人射禽,张机省括,奠而后发,有是心也,安有溺于民之患哉?《说命》言庶政不可不慎也,《太甲》言祸患之溺莫非自取也,《尹告》言君以忠信有终,皆君所自致也。此引《书》为证,与《书》文小不同,义无所害】
子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欲之。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诗云:「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国家以宁,都邑以成,庶民以生。谁能秉国成?不自为正,卒劳百姓。」君雅曰:「夏日暑雨,小民惟曰怨资;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
此承上文大人溺于民之意而言。「昔吾有先正」以下五句,逸诗也。下三句今见《小雅·节南山》之篇,言今日谁人秉持国家之成法乎?师尹实秉持之,乃不自为政,而信任羣小,终劳苦百姓也。君牙,《周书》「资书作「咨」,此传写之误,而下复缺一「咨」字。郑不取《书》文为定,乃读「资」为「至」,今从《书》以「资」字属上句。○方氏曰:「民以君为心」者,言好恶从于君也;「君以民为体」者,言休戚同于民也。体虽致用于外,然由于心之所使,故曰「心好之,身必安之」。心虽为主于内,然资乎体之所保,故曰「心以体全,亦以体伤【长乐陈氏曰:体从心者也,民从君者也。故上临之以庄,则下亦舒矣;上临之以肃,则下亦敬矣。心以体率,心不在焉,则视而弗见,听而弗闻,岂非「心好之,身必安之」之谓乎?君所以率民者也,君好仁,则下莫不仁;君好义,则下莫不义。苟君不为之,则民无从焉。体卫心者也,体全则心与之全,体伤则心与之伤,故曰「心以体全,亦以体伤」。民卫君者也,民归之,然后可以君天下;民去之,则亦不能以独君矣,故曰「君以民存,亦以民亡」。观此,则治民者可不谨其所以懐来之道乎?「昔吾有先正」,则居人上者其言明且清,则人可得而法也。为人上谓之先正,以其正身而后正天下,故也。惟能正身以率之,故国家以宁,都邑以成,庶民以生。幽王不然,权移于下,故诗人伤之,则曰「谁能秉国成」。不能秉国成,则政出多门,而不自为政矣。政多门则多事,多事则百姓所以劳。此幽王不明所以懐来之道也。天之于民厚矣,而寒暑之过正,雨旸之失中,民犹怨咨,则为上者可不敬乎】
子曰:「下之事上也,身不正,言不信,则义不壹,行无类也。」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是以生则不可夺志,死则不可夺名。故君子多闻,质而守之;多志,质而亲之;精知,略而行之。」《君陈》曰:「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一也。」
义不壹,或从或违也;行无类,或善或否也。《君陈》书言,谋政事者,当出入反覆与众人共虞度其可否,而观庻言之同异也。诗曹风鸤鸠之篇,引以证义壹行类。○吕氏曰:有物则非失实之言,有格则无逾矩之行,归于一而不可变,生乎由是
译《太甲》说:“不要违背天命而自取覆亡。就像虞人张弓搭箭,前往检查箭尾是否合乎法度,然后才发射。”《兑命》说:“言语会招致羞辱,甲胄会引发战争,衣服放在箱子里,干戈要反省自身。”《太甲》说:“上天降下的灾祸,可以逃避;自己造下的罪孽,无法逃脱。”伊尹告诫说:“只有我伊尹首先在西方的夏邑看到,夏朝的先王以忠信有始有终,所以他们的辅相也能有始有终。”
“毋”字在《尚书》中写作“无”。伊尹告诫太甲,不可违背天命而自取覆亡。虞,指虞人。机,指弩牙。括,指箭尾。度,指法度,是射手瞄准的标准。释,指发射。意思是说,如同虞人射弩,弓已张开,必须前往检查箭尾是否合乎法度,然后才发射,这样就没有不中的。傅说告诫高宗,说言语是用来修饰自身的,轻率说话就有招致羞辱的祸患;甲胄是用来保卫自身的,轻率行动就有引发战争的忧患;衣服是用来授予有德之人的,谨慎对待箱中的衣服,是告诫不要轻率授予;干戈是用来讨伐有罪之人的,严格反省自身,是告诫不要轻率行动。孽,指灾祸。逭,指逃避。夏都安邑,在亳的西方,所以称为西邑夏。《国语》说:“忠信就是周。”意思是说,夏朝的先王以忠信有始有终,所以他们的辅相也能有始有终。以上四次引用《尚书》,都是阐明不可不谨慎的意思【蓝田吕氏说:引用《太甲》的话,是说执政者如同虞人射禽,张弓检查箭尾,确定无误后才发射,有这种心态,怎么会有沉溺于民患的祸患呢?《说命》是说各种政务不可不谨慎,《太甲》是说祸患的沉溺没有不是自取的,《尹告》是说君主以忠信有始有终,都是君主自己造成的。这里引用《尚书》作为证据,与《尚书》原文略有不同,但不影响义理】
孔子说:“百姓以君主为心,君主以百姓为体。心庄重则身体舒展,心严肃则容貌恭敬。心喜好什么,身体必然安适;君主喜好什么,百姓必然想要。心依靠身体而保全,也依靠身体而受伤;君主依靠百姓而生存,也依靠百姓而灭亡。”《诗经》说:“从前我们有先正,他们的言论光明而清晰,国家因此安宁,都邑因此建成,百姓因此生存。谁能秉持国家的成法?如果不自己端正,最终会劳苦百姓。”《君雅》说:“夏天暑雨,百姓只说抱怨;冬天严寒,百姓也只说抱怨。”
这是承接上文大人沉溺于民患的意思而言。“昔吾有先正”以下五句,是逸诗。下面三句现在见于《小雅·节南山》篇,意思是说,今天谁人秉持国家的成法呢?师尹实际上秉持着,却不自己处理政务,而信任群小,最终劳苦百姓。君牙,《周书》中“资”字写作“咨”,这是传写错误,下面又缺一个“咨”字。郑玄不取《尚书》原文为定,而是读“资”为“至”,现在依据《尚书》将“资”字归入上句。○方氏说:“民以君为心”,是说好恶跟随君主;“君以民为体”,是说休戚与百姓相同。身体虽然在外部发挥作用,但源于心的驱使,所以说“心喜好什么,身体必然安适”。心虽然在内部为主宰,但依靠身体的保护,所以说“心依靠身体而保全,也依靠身体而受伤”【长乐陈氏说:身体跟随心,百姓跟随君主。所以上面以庄重临下,下面也就舒展了;上面以严肃临下,下面也就恭敬了。心由身体率领,心不在焉,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难道不是“心喜好什么,身体必然安适”的意思吗?君主是率领百姓的,君主喜好仁,下面就没有不仁的;君主喜好义,下面就没有不义的。如果君主不这样做,百姓就没有遵循的。身体保卫心,身体保全则心随之保全,身体受伤则心随之受伤,所以说“心依靠身体而保全,也依靠身体而受伤”。百姓保卫君主,百姓归附,然后可以君临天下;百姓离去,就不能独自为君了,所以说“君主依靠百姓而生存,也依靠百姓而灭亡”。看这些,治理百姓的人能不谨慎安抚百姓的方法吗?“昔吾有先正”,那么居于上位的人言论光明而清晰,人们就可以效法。居于上位的人称为先正,是因为他们先端正自身而后端正天下,所以如此。只有能端正自身来率领他们,所以国家安宁,都邑建成,百姓生存。幽王不是这样,权力下移,所以诗人哀伤,就说“谁能秉持国家的成法”。不能秉持国家的成法,政令就出自多门,而不自己处理政务。政令多门就多事,多事就使百姓劳苦。这是幽王不明白安抚百姓的方法。上天对百姓很厚道,而寒暑过度,雨晴失中,百姓尚且抱怨,那么在上位的人能不敬畏吗】
孔子说:“下面侍奉上面的人,自身不端正,言语不诚信,那么道义就不专一,行为就没有类别。”孔子说:“言语有实质而行为有准则,因此活着时志向不可被夺,死后名声不可被夺。所以君子多闻,质朴地坚守它;多记,质朴地亲近它;精知,简略地实行它。”《君陈》说:“出入都遵循你的师法,众言相同。”《诗经》说:“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
义不专一,指有时顺从有时违背;行为没有类别,指有时善有时不善。《君陈》篇说,谋划政事的人,应当出入反复与众人共同考虑其可否,而观察众言的同异。《诗经·曹风·鸤鸠》篇,引用以证明义专一行类。○吕氏说:有实质就不是失实之言,有准则就没有逾矩之行,归于一而不可变,活着时由是
,死乎由是,故志也、名也不可得而夺也。多闻,所闻博也;多志,多见而识之者也;质正,也不敢自信而质正于众人之所同,然后用之也。守之者,服膺勿失也;亲之者,问学不厌也。虽由多闻多知而得之,又当精思以求其至约而行之。畧者,约也。此皆义壹行类之道也【长乐陈氏曰:下之事上,以身为本,而信以成之也。身正然后无好异之行,是以行有类;言信然后有不可移之义,是以义主于壹。身不正则动皆反常矣,其形于可见之行者斯无类;言不信则德二三矣,其见于事君之义者斯不壹。行无类则非所谓行有格也,义不壹则非所谓言有物也。志者,言行之所由出;名者,言行之所自成。言有物,行有格,则志之所守者坚,而名之所成者着,是以生则不可夺志,死则不可夺名也。《君陈》曰:「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者,成王戒君陈以政之废兴,而安危治乱之所系,故出入之际,当以众智而虞度之,庶言虽同,又当绎其是非也。言此者,所以明行之有格也】
译因此,无论是生是死,志向和名声都不会被剥夺。多闻,是指听闻广博;多志,是指多见而牢记于心;质正,是不敢自以为是,而是向众人共同认可的道理去求证,然后才加以运用。守之,是指铭记在心而不丧失;亲之,是指求学问而不厌倦。虽然通过多闻多知而获得,又应当深入思考以求得最精要的道理并付诸实践。畧,就是约。这些都是“义专一、行有类”的道理。【长乐陈氏说:下级侍奉上级,以自身为根本,用诚信来成就它。自身端正,然后就没有标新立异的行径,所以行为有类别;言语诚信,然后就有不可动摇的道义,所以道义专一。自身不端正,那么举动都会反常,那些表现在可见行为上的就没有类别;言语不诚信,那么德行就会反复无常,那些体现在侍奉君主道义上的就不专一。行为没有类别,就不是所说的行为有准则;道义不专一,就不是所说的言语有实质。志向,是言语行为产生的根源;名声,是言语行为自然形成的结果。言语有实质,行为有准则,那么志向所坚守的就坚定,名声所成就的就显著,所以活着时志向不可被剥夺,死后名声不可被剥夺。《君陈》说:‘出入都要依据众人的谋虑,众人的言论相同,也要推究其是非’,这是成王告诫君陈,政事的废兴,安危治乱所系,所以在出入之际,应当用众人的智慧来谋划推度,众人的言论虽然相同,又应当推究其中的是非。说这些,是为了阐明行为有准则的道理】
子曰:「唯君子能好其正,小人毒其正。故君子之朋友有乡,其恶有方。是故迩者不惑,而远者不疑也。《诗》云:『君子好仇。』」
旧读正为匹,今从吕氏説读如字。葢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君子固好其同道之朋矣,小人亦未尝不好其同利之朋,不当言毒害其匹也。小人视君子如仇雠,常有祸之之心,此所谓毒其正也。君子所好不可以非其人,故曰朋友有乡;所恶不可以及善人,故曰其恶有方。前章言章善瘅恶以示民厚,则民情不贰;今好恶既明,民情归一,故迩者远者不惑不疑也。诗《周南关雎》之篇,言君子有良善之仇匹,引以证同道之朋【严陵方氏曰:「君子非特其身正而已,于正人又能好而与之;小人非特身不正而已,于正人又且毒而害之。此君子小人好恶之辨也。」○马氏曰:「君子之朋友有乡,所谓直也、谅也、多闻也;其恶有方,所谓便辟也、善柔也、便佞也。朋友有乡,君子所以致其好也;其恶有方,君子所以致其恶也】
子曰:「轻绝贫贱,而重絶富贵,则好贤不坚,而恶恶不着也。人虽曰不利,吾不信也。」诗云:「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诗大雅既醉之篇,言朋友所以相检摄者在威仪,以喻不在贫贱富贵也。○马氏曰:「贤者宜富贵,而富贵者未必皆贤;恶者宜贫贱,而贫贱者未必皆恶。于其贫贱而轻有以絶之,则是好贤不坚也;于其富贵而重有以絶之,则是恶恶不着也。是志在于利,而不在于道,人虽曰不利者,吾不信也【严陵方氏曰:「可友者以其贤,可絶者以其恶。然贤者不必富贵,恶者不必贫贱。苟轻絶贫贱,而重絶富贵,则势利之交而已】
子曰:「私惠不归徳,君子不自留焉。」诗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上文言好恶皆当循公道,故此言人有私惠于我,而不合于德义之公,君子决不留之于己也。《诗·小雅·鹿鸣》之篇。周行,大道也。言人之好爱我者,示我以大道而已,引以明不留私惠之义【蓝田吕氏曰:「此章言君子所好既不容私,亦不欲人之私好于我也。私惠于我,知其不足以归德,君子亦不受也,故曰『君子不自留焉』。引诗言受人之好以示我至公而不比故也】
子曰:「苟有车,必见其轼;苟有衣,必见其敝。人苟或言之,必闻其声;苟或行之,必见其成。」《葛覃》曰:「服之无射。」吕氏曰:「此言有是物必有是事。登车而有所礼,则凭轼,有轼则有车,无车则何所凭而式之乎?衣之久必敝,有衣然后可敝,无衣则何敝之有?言必有声,行必有成,亦犹是也。葢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引《葛覃》言实有是服,乃可久服而无厌也【马氏曰:言有实于此,则有以征于彼,而君子不可以无其实者也】
子曰:「言从而行之,则言不可饰也;行从而言之,则行不可饰也。故君子寡言而行,以成其信,则民不得大其美而小其恶。《诗》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小雅》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君奭》曰:『在昔上帝,周田观文王之德,其集大命于厥躬。』」
从顺也,谓顺于理也。言顺于理而行之,则言为可用而非文餙之言矣;行顺于理而言之,则行为可称而非文餙之行矣。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寡言而行,即讷于言而敏于行之意。以成其信,谓言行皆不▯也。大其美者,所以要誉;小其恶者,所以餙非:皆言之所为也。君子寡言以示教,故民不得如此。《诗大雅抑》之篇,玷缺也;《小雅车攻》之篇,允信也;展,诚也。《君奭》,《周书》,言昔者上帝降割罚于殷,而申重奬劝文王之德,集大命于其身,使有天下。抑诗证言不可餙,车攻诗证行不可餙,引书亦言文王之实有此德也【严陵方氏曰:前经曰「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不可言,君子弗行也」,亦此之意。《论语》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葢寡言以成其信之谓。要誉餙非,皆言之所为也。唯君子寡言以化之,故民不得如此。○
译孔子说:“只有君子能喜爱那些正直的人,小人却憎恨那些正直的人。因此,君子结交朋友有固定的方向,厌恶坏人有明确的标准。所以,亲近的人不感到困惑,疏远的人不产生怀疑。《诗经》说:‘君子有良善的伴侣。’”
孔子说:“轻易断绝与贫贱者的交往,却慎重断绝与富贵者的交往,那么喜爱贤德就不坚定,厌恶邪恶就不显著。人们虽然说不利于自己,我不相信。”《诗经》说:“朋友相互约束,用威仪来约束。”
孔子说:“私人的恩惠不能归于道德,君子不会将其留给自己。”《诗经》说:“人们喜爱我,向我展示大道。”
孔子说:“如果有车,一定能看到车轼;如果有衣服,一定能看到它破旧。人如果说了话,一定能听到声音;如果做了事,一定能看到成果。”《葛覃》说:“穿着它不会厌倦。”
孔子说:“言语顺从道理然后去行动,那么言语就不能粉饰;行动顺从道理然后去言语,那么行动就不能粉饰。所以君子少说话多行动,来成就他的诚信,那么百姓就不能夸大他的美德而缩小他的恶行。《诗经》说:‘白玉上的斑点,还可以磨掉;言语上的斑点,就无法挽回了。’《小雅》说:‘诚信的君子,确实成就大德。’《君奭》说:‘从前上帝,周朝田地观察文王的德行,将大命聚集在他身上。’”
蓝田吕氏曰:此章申言前义,言行皆不可无实也。餙言而言者,所言非信,故不可言;餙行而行者,所行必伪,故不可行。庄生之言非不善也,卒不可以治天下国家,此言之餙也;五霸假仁义而行,非不美也,而后世无传焉,此行之餙也】
译蓝田吕氏说:这一章是进一步阐明前面的义理,意思是言语和行为都不可没有实质。修饰言语来说话,所说的话不真实可信,所以不可说;修饰行为来做事,所做的行为必定虚伪,所以不可做。庄子的言论并非不好,但最终不能用来治理天下国家,这就是言语的修饰;五霸假借仁义来行事,并非不美好,但后世没有流传下来,这就是行为的修饰。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为卜筮。』古之遗言与!▯筮犹不能知也,而况于人乎?《诗》云:『我▯既厌,不我告犹。』《兑命》曰:『爵无及恶德,民立而正事,纯而祭祀,是为不敬;事烦则乱,事神则难。』《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恒其德,侦妇人吉,夫子凶。』」
论语言:「不可以作巫医」,是为巫、为医,此言为卜筮,乃是求占于卜筮。▯筮犹不能知,言无常之人,虽先知如▯防,亦不能定其吉凶,况于人乎?诗小雅小旻之篇,犹,谋也。言卜筮烦数,▯亦厌之,不复告以所谋之吉凶也。易恒卦三五爻辞,承,进也。妇人之徳,从一而终,故吉;夫子制义,故从妇则凶也。○应氏曰:引兑命有误,当依今书文。○冯氏曰:此篇多依仿圣贤之言,而理有不纯、义有不足者多矣【蓝田吕氏曰:德归于一则有恒,二三则无恒。人之趋向不知其所安,虽鬼神▯筮之灵犹不能测,况人其能测之乎?我▯既厌,不我告犹,所谓凟则不告。此篇所引说命之文与书殊不同,疑此篇误,当以书为正。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言烦黩非事神之道也。或承之羞,言无恒之人动则取辱,况卜筮乎】
奔防第三十四【严陵方氏曰:「四方男子所有事,苟有事于四方,安能免离亲哉?然则奔防之事,不幸而时亦有焉,此先王所以作为之礼也】
奔防之礼:始闻亲防,以哭答使者,尽哀,问故,又哭尽哀,遂行。日行百里,不以夜行。唯父母之防,见星而行,见星而舍。若未得行,则成服而后行。过国至竟,哭尽哀而止哭。辟市朝,望其国竟哭。
始闻亲防,总言五服之亲也,不以夜行,避患害也;未得行,若奉君命而使,事未竟也;辟市朝,为惊众也【严陵方氏曰:「古者吉行五十里,今以凶变之遽,故倍之】
至于家入门,左,升自西阶,殡东西面坐,哭尽哀,括发袒,降堂东即位,西乡哭成踊,袭绖于序东,绞▯反位,拜賔成踊,送賔反位。
此言奔父防之礼,为人子者,升降不由阼阶。今父新死,未忍异于生,故入自门左,升自西阶也。在家而亲死,则笄纚,小敛毕乃括发。此自外而至,故即括发而袒衣也。郑云:「已殡者位在下。」此奔防在殡后,故自西阶降而即其堂下东之位也。袭绖者,掩其袒而加要绖也。序东者,在堂下而当堂上序墙之东也。不散麻者,亦异于在家之节也。此绞▯即袭绖之绖,非象革带之绞带也。绖重,象革带之绞带轻。反位,复先所即之位也。凡拜賔,皆就賔之位而拜之,拜竟则反己之位而哭踊也。成踊,说见前【严陵方氏曰:「入门左,与客入门而左之左同。升自西阶,则未忍践阼阶而为之主故也】
有賔后至者,则拜之、成踊。送賔皆如初。众主人、兄弟皆出门,出门哭止,阖门。相者告就次。于又哭,括发、袒、成踊。于三哭,犹括发、袒、成踊。三日成服,拜賔、送賔皆如初。「皆如初」者,如先次之拜賔、成踊与送賔反位也。次,倚庐也,在中门外。又哭,明日之朝也;三哭,又其明日之朝也。皆升堂而括发、且▯如始至时。三日,三哭之明日也。
奔防者,非主人,则主人为之拜賔、送賔。奔防者自齐衰以下,入门左,中庭北面哭尽哀,免麻于序东,即位袒,与主人哭成踊。于又哭、三哭,皆免袒。有賔,则主人拜賔、送賔。丈夫妇人之待之也,皆如朝夕哭位,无变也。
非主人,其余或亲或踈之属也。故下云:「齐衰以下,亦入自门之左,而不升阶,但于中庭北靣而哭也。」免麻,谓加免于首,加绖于要也。上文言袭绖于序东,此言免麻于序东,轻重虽殊,皆是堂下序墙之东。凡袒与袭不同位也。待之,谓待此奔防者,以其非賔客,故不变所哭之位也。
奔母之防,西面哭尽哀,括发,▯降堂东即位,西乡哭,成踊,袭免绖于序东,拜賔,送賔,皆如奔父之礼,于又哭不括发。
父防袭绖于序东,此言袭免绖于序东,即加免,轻于父也。○疏曰:此谓适子,故云
译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可以为他进行占卜。’这是古人的遗言吧!连占卜尚且不能预知(他的吉凶),何况是人呢?《诗经》说:‘我已经厌倦了,不再告诉我谋事的吉凶。’《兑命》说:‘爵禄不要赐给恶德之人,百姓立身行事要端正,祭祀要专一,否则就是不敬;事务繁杂就会混乱,侍奉神灵就会困难。’《易经》说:‘不能恒守其德,有时会招致羞辱。恒守其德,对于妇人吉利,对于男子则凶险。’”
《论语》说“不可以做巫医”,是指成为巫师或医生;这里说进行占卜,是指向占卜求问吉凶。占卜尚且不能预知,是说没有恒心的人,即使像先知的筮法那样灵验,也不能确定他的吉凶,何况是人呢?《诗经·小雅·小旻》篇中,“犹”意为谋略。是说占卜次数太多,神灵也厌倦了,不再告知谋事的吉凶。《易经》恒卦第三、第五爻的爻辞中,“承”意为进受。妇人的德行是从一而终,所以吉利;男子应当裁制义理,所以顺从妇人则凶险。
应氏说:引用《兑命》有误,应当依照今本《尚书》的文字。
冯氏说:这一篇多仿效圣贤之言,但道理有不纯粹、意义有不足之处很多。
蓝田吕氏说:德行归于专一就有恒心,三心二意就没有恒心。人的趋向不知安于何处,即使鬼神和筮法的灵验尚且不能测度,何况人能够测度呢?“我已经厌倦了,不再告诉我谋事的吉凶”,这就是所谓“亵渎则不告知”。这一篇所引用的《说命》文字与《尚书》完全不同,怀疑这一篇有误,应当以《尚书》为准。“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是说烦琐亵渎不是侍奉神灵的方法。“或承之羞”,是说没有恒心的人动辄招致羞辱,何况占卜呢?
奔丧第三十四
严陵方氏说:“四方男子所做的事,如果要在四方有事,怎么能免除离开亲人呢?然而奔丧之事,不幸有时也会发生,这就是先王制定丧礼的原因。”
奔丧的礼仪:刚听到亲人去世的消息,对着报丧的人哭泣回应,尽哀之后,询问详情,又哭泣尽哀,然后出发。每天走百里路,不在夜间行走。只有父母去世,才在看见星星时出发,看见星星时住宿。如果暂时无法出发,就穿好丧服后再出发。经过别国到达其边境,哭泣尽哀后停止哭泣。避开市集和朝廷,望着该国的边境哭泣。
刚听到亲人去世的消息,是总说五服内的亲人;不在夜间行走,是为了避免祸患;暂时无法出发,如果是奉君命出使,事情尚未完成;避开市集和朝廷,是为了不惊扰众人。
严陵方氏说:“古代吉事出行每天走五十里,现在因为凶事变故紧急,所以加倍。”
到达家后,从门左侧进入,从西阶登上,在灵柩东侧面向东坐下,哭泣尽哀,解开头发露出额头并袒露左臂,走下堂屋在东边就位,面向西哭泣并完成踊礼,在堂下东墙东侧穿上丧服并系上腰绖,整理好丧服后回到原位,向宾客拜谢并完成踊礼,送别宾客后回到原位。
这是说奔父丧的礼仪,作为儿子,升降不经过东阶。现在父亲刚死,不忍心与生前不同,所以从门左侧进入,从西阶登上。在家亲人去世,则用笄和纚束发,小敛完毕后才解开头发露出额头。这是从外面回来,所以立即解开头发露出额头并袒露左臂。郑玄说:“已经入殓的,位置在下。”奔丧是在入殓之后,所以从西阶走下而在堂下东边就位。穿上丧服,是盖住袒露的左臂并加上腰绖。堂下东墙东侧,是在堂下而对着堂上东墙的东侧。不散开麻绖,也与在家的礼节不同。这里的绞带,就是穿上丧服时的腰绖,不是像革带那样的绞带。腰绖重,像革带那样的绞带轻。回到原位,是回到先前所就的位置。凡是向宾客拜谢,都到宾客的位置去拜,拜完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哭泣并踊。完成踊礼,说明见前文。
严陵方氏说:“从门左侧进入,与客人入门而左的左相同。从西阶登上,是不忍心践踏东阶而成为主人的缘故。”
有后来到的宾客,就向他们拜谢并完成踊礼。送别宾客都像开始时一样。众主人、兄弟都出门,出门后停止哭泣,关闭门户。相者告知去倚庐休息。在第二天早晨的哭祭时,解开头发露出额头、袒露左臂并完成踊礼。在第三天早晨的哭祭时,仍然解开头发露出额头、袒露左臂并完成踊礼。三天后穿好丧服,向宾客拜谢、送别宾客都像开始时一样。“都像开始时一样”,是指像先前在倚庐时向宾客拜谢、完成踊礼以及送别宾客后回到原位。倚庐,是在中门外。第二天早晨的哭祭,是第二天的早晨;第三天早晨的哭祭,是再下一天的早晨。都登上堂屋解开头发露出额头,并且像刚到时一样。三天,是第三天早晨哭祭的第二天。
奔丧者如果不是主人,就由主人代为向宾客拜谢、送别宾客。奔丧者如果是齐衰以下的亲属,从门左侧进入,在中庭面向北哭泣尽哀,在堂下东墙东侧戴上免冠并系上腰绖,就位后袒露左臂,与主人一起哭泣并完成踊礼。在第二天和第三天的哭祭时,都戴上免冠并袒露左臂。如果有宾客,就由主人向宾客拜谢、送别宾客。丈夫和妇人对待他们,都如同朝夕哭祭时的位置,没有变化。
不是主人,是其余或亲或疏的亲属。所以下文说:“齐衰以下的亲属,也从门左侧进入,而不登上台阶,只是在中庭面向北哭泣。”戴上免冠并系上腰绖,是说在头上戴上免冠,在腰间系上腰绖。上文说在堂下东墙东侧穿上丧服,这里说在堂下东墙东侧戴上免冠并系上腰绖,轻重虽然不同,都是在堂下东墙的东侧。凡是袒露左臂与穿上丧服的位置不同。对待他们,是说对待这些奔丧者,因为他们不是宾客,所以不改变所哭的位置。
奔母丧,面向西哭泣尽哀,解开头发露出额头,走下堂屋在东边就位,面向西哭泣,完成踊礼,在堂下东墙东侧穿上丧服并戴上免冠、系上腰绖,向宾客拜谢,送别宾客,都像奔父丧的礼仪,在第二天早晨的哭祭时不解开头发露出额头。
父丧在堂下东墙东侧穿上丧服,这里说在堂下东墙东侧穿上丧服并戴上免冠、系上腰绖,即戴上免冠,比父丧轻。
疏说:这是指嫡子,所以说
妇人奔防,升自东阶,殡东西面,坐哭尽哀,东髽,即位,与主人拾踊。
妇人谓姑姊妹女子于东阶东靣,阶非阼阶也。妇人入者由闱门,闱门是东边之门,东阶即《杂记》所谓侧阶也。髽,说见《小记》。东髽,髽于东序,不髽于房,变于在室者也。拾,更也。主人与之更踊,賔客之也【严陵方氏曰:「妇人质弱不胜事,故其礼畧于男子】
奔防者不及殡,先之墓,北面坐哭尽哀。主人之待之也,即位于墓左,妇人墓右,成踊尽哀,括发,东即主人位,绖绞▯,哭成踊,拜賔,反位成踊,相者告事毕。
不及殡葬,后乃至也。尸柩既不在家,则当先哭墓。此奔防者是适子,故其众主人之待之者与妇人皆往墓所,就墓所分左右之位。奔者括发,而于东偏即其主人之位。礼毕,则相者以毕事告【严陵方氏曰:「男子于墓左,妇人于墓右,所以辨隂阳之义。○山隂陆氏曰:告事毕者,于此后非无事也,之墓之事毕尔】
遂冠,归入门左,北面哭尽哀,括发,袒,成踊,东即位,拜賔,成踊。賔出,主人拜送。有賔后至者,则拜之,成踊,送賔如初。众主人兄弟皆出门,出门哭止。相者告就次。于又哭,括发,成踊。三日成服。于五哭,相者告事毕。
遂冠而归者,不可以括发行于道路也。冠,谓素委貌。入门、出门,皆谓殡宫门也。五哭者,初至象始死为一哭,明日象小敛为二哭,又明日象大敛为三哭,又明日成服之日为四哭,又明日为五哭,皆数朝哭,不数夕哭。郑云:「既期而至者则然,故相者告事毕。若未期,则犹朝夕哭,不五哭而毕也。」哭虽五,而括发成踊则止于三,下文免成踊亦同。
爲母所以异于父者,壹括发,其余免以终事,他如奔父之礼。
疏曰:壹括发,谓归入门哭时也。及殡壹括发,不及殡亦壹括发【严陵方氏曰:「入门而哭,于母止于一括髪,于父则不一焉,此隆杀之别也】
齐衰以下,不及殡,先之墓,西靣哭尽哀。免麻于东方,即位,与主人哭成踊。袭。有賔则主人拜賔送賔賔有后至者,拜之如▯相者告事毕,遂冠归。入门左,北面哭尽哀,免、袒、成踊。东即位,拜賔成踊。賔出,主人拜送。于又哭,免、袒、成踊。于三哭,犹免、袒、成踊。三日成服,于五哭,相者告事毕。
疏曰:齐衰以下,有大功、小功、缌麻,月日多少不同。若奔在葬后而三月之外,大功以上则有免麻东方,三日成服。若小功、缌麻,则不得有三日成服。小功以下不税,无追服之理。若葬后通葬前未满五月小功,则亦三日成服。其缌麻者,止临防节而来,亦得三日成服也。东即位、拜賔、成踊者,东即位,谓奔防者于东方就哭位;拜賔,则是主人代之拜,此奔防者当主人代拜賔时,已则成踊也。又曰:经直言免麻于东方,即位不称▯而下云成踊、袭,袭则有袒理。经若言袒,恐齐衰以下皆袒,故不得总言袒而称袭者,容齐衰重得为之袭也。又按上文为父不及殡,于又哭括髪成踊,不言袒;今齐衰以下之防,经文于又哭、三哭乃更言袒,故知二「袒」字衍文也【严陵方氏曰:奔父母之防之墓而哭,则北靣;齐衰以下,则西靣者,葢北方重隂,以示哀之隆;西方少隂,以示哀之杀】
闻,防不得奔。防哭尽哀,问故,又哭尽哀,乃为位,括发、袒、成踊,袭、绖、绞带,即位,拜賔,反位,成踊。賔出,主人拜送于门外,反位。若有賔后至者,拜之,成踊,送賔如初。于又哭,括髪▯成踊。于三哭,犹括发、袒、成踊。三日成服,于五哭,拜賔、送賔如初。
篇首言若未得行,则成服而后行,此乃详言其节次,余见前章【山隂陆氏曰:「乃为位,乃者,难词也,着为位于此,不得已也】
若除防而后归,则之墓哭,成踊,东括发,袒、绖,拜賔,成踊,送賔,反位,又哭尽哀,遂除于家,不哭。主人之待之也,无变于服,与之哭,不踊。
袒绖者,袒而袭,袭而加绖也。遂除,即于墓除之也。主人无变于服,谓在家者但着平常吉服也。虽与
译妇女奔丧至墓地,从东阶登上,灵柩在东侧面向西,坐着哭到极度悲哀,在东墙边结发成髽,回到原位,与主人交替跳跃致哀。
妇女对公婆、姐妹及女子在东阶东侧面向西,这阶不是主阶。妇女进入者从内门进入,内门是东边的门,东阶就是《杂记》所说的侧阶。髽,解释见《小记》。东髽,在东墙边结发,不在房中结发,与在室时的做法不同。拾,是交替的意思。主人与她交替跳跃,以宾客之礼相待【严陵方氏说:“妇人本质柔弱,承受不了事务,所以她的礼节比男子简略”】
奔丧至墓地的人没赶上殡殓,先到墓地,面向北坐着哭到极度悲哀。主人等待他,在墓地左侧就位,妇人在墓地右侧,完成跳跃致哀,解开头发,向东到主人位置,系上麻带和绞带,哭完跳跃,拜谢宾客,回到原位完成跳跃,相礼的人告知事情完毕。
没赶上殡殓,后来才到。尸柩已经不在家,就应当先在墓地哭。这奔丧者是嫡子,所以他的众主人等待他,与妇人都到墓地,在墓地分左右位置。奔丧者解开头发,在东边偏处就主人之位。礼毕,相礼的人告知事情完毕【严陵方氏说:“男子在墓地左侧,妇人在墓地右侧,用来辨别阴阳的意义。○山阴陆氏说:告知事情完毕,此后并非无事,只是去墓地的事完毕了”】
于是戴帽,回家进入门左侧,面向北哭到极度悲哀,解开头发,露臂,完成跳跃,向东就位,拜谢宾客,完成跳跃。宾客出去,主人拜送。有后到的宾客,就拜谢他,完成跳跃,送宾客如前。众主人兄弟都出门,出门后停止哭。相礼的人告知去次位。在第二次哭时,解开头发,完成跳跃。三天后成服。在第五次哭时,相礼的人告知事情完毕。
于是戴帽回家,是因为不能解开头发在道路上行走。冠,指素色的委貌冠。入门、出门,都指殡宫的门。五次哭,初到像始死为第一次哭,第二天像小敛为第二次哭,又第二天像大敛为第三次哭,又第二天成服之日为第四次哭,又第二天为第五次哭,都数早晨哭,不数晚上哭。郑玄说:“过了期限才到的就这样,所以相礼的人告知事情完毕。如果没过期,就还早晚哭,不五次哭就完毕。”哭虽然五次,但解开头发完成跳跃只限于三次,下文免冠完成跳跃也相同。
为母亲与为父亲不同的地方,只解开头发一次,其余用免冠来终事,其他如奔父的礼节。
疏说:只解开头发一次,指回家入门哭的时候。到殡所只解开头发一次,没赶上殡殓也只解开头发一次【严陵方氏说:“入门而哭,对母亲只解开头发一次,对父亲则不止一次,这是隆重与简略的区别”】
齐衰以下,没赶上殡殓,先到墓地,面向西哭到极度悲哀。在东方免冠系麻,就位,与主人哭完跳跃。穿好衣服。有宾客就主人拜谢宾客送宾客,有后到的宾客,拜谢他如前,相礼的人告知事情完毕,于是戴帽回家。进入门左侧,面向北哭到极度悲哀,免冠、露臂、完成跳跃。向东就位,拜谢宾客完成跳跃。宾客出去,主人拜送。在第二次哭时,免冠、露臂、完成跳跃。在第三次哭时,还免冠、露臂、完成跳跃。三天后成服,在第五次哭时,相礼的人告知事情完毕。
疏说:齐衰以下,有大功、小功、缌麻,月日多少不同。如果奔丧在葬后而三月之外,大功以上就有在东方免冠系麻,三天后成服。如果小功、缌麻,就不能有三天后成服。小功以下不追服,没有追服的道理。如果葬后通葬前未满五月小功,也就三天后成服。那缌麻的,只在临丧节而来,也能三天后成服。向东就位、拜谢宾客、完成跳跃,向东就位,指奔丧者在东方就哭位;拜谢宾客,则是主人代拜,这奔丧者在主人代拜宾客时,自己就完成跳跃。又说:经文只说在东方免冠系麻,就位不称露臂而下文说完成跳跃、穿好衣服,穿好衣服就有露臂的道理。经文如果说露臂,恐怕齐衰以下都露臂,所以不能总说露臂而称穿好衣服,容许齐衰重的可以穿好衣服。又按上文为父没赶上殡殓,在第二次哭解开头发完成跳跃,不说露臂;现在齐衰以下的奔丧,经文在第二次哭、第三次哭才更说露臂,所以知道两个“露臂”字是衍文【严陵方氏说:奔父母之丧的墓地而哭,就面向北;齐衰以下,就面向西,大概北方重阴,以示哀的隆重;西方少阴,以示哀的简略】
听到丧讯,奔丧不能到。在墓地哭到极度悲哀,询问缘故,又哭到极度悲哀,于是设位,解开头发、露臂、完成跳跃,穿好衣服、系麻带、系绞带,就位,拜谢宾客,回到原位,完成跳跃。宾客出去,主人在门外拜送,回到原位。如果有后到的宾客,拜谢他,完成跳跃,送宾客如前。在第二次哭时,解开头发、完成跳跃。在第三次哭时,还解开头发、露臂、完成跳跃。三天后成服,在第五次哭时,拜谢宾客、送宾客如前。
篇首说如果没能出行,就成服后出行,这里详言其节次,其余见前章【山阴陆氏说:“于是设位,于是,是难词,设位在此,不得已”】
如果除去丧服后才回家,就到墓地哭,完成跳跃,向东解开头发,露臂、系麻,拜谢宾客,完成跳跃,送宾客,回到原位,又哭到极度悲哀,于是在家除去丧服,不哭。主人等待他,服饰没有变化,与他哭,不跳跃。
露臂系麻,指露臂而穿好衣服,穿好衣服而加系麻带。于是除去,即在墓地除去丧服。主人服饰没有变化,指在家者只穿平常吉服。虽然与
之哭于墓而不为踊,以服除哀杀也。故云:「与之哭不踊【严陵方氏曰:「防者之墓,虽哭于家则不哭。主人之待之也,虽哭于墓而不踊,且无变于服,时已过,礼亦为之杀也】
译去墓地哭丧而不跳跃顿足,是因为服丧期已满,哀痛之情随之减弱。所以说:“与他在墓地哭丧时不跳跃顿足。”严陵方氏说:“防人的墓地,即使在家哭丧也不去哭。主人对待他的礼节,即使去墓地哭丧也不跳跃顿足,并且丧服没有变化,因为时间已经过去,礼节也随之减杀了。”
自齐衰以下所以异者免麻
齐衰、大功、小功、缌之服,其奔防在除服之后者,惟首免、要麻绖,于墓所哭罢即除,无括发等礼也,故云所以异者免麻。
凡为位,非亲防,齐衰以下皆即位,哭尽哀而东,免绖,即位,袒、成踊,袭,拜賔,反位,哭、成踊,送賔,反位。相者告就次。三日五哭卒。主人出送賔,众主人、兄弟皆出门,哭止。相者告事毕。成服,拜賔。若所为位家远,则成服而往。人臣奉君命以出,而闻父母之防,则固为位而哭,其余不得为位也。此言非亲防而自齐衰以下亦得为位者,必非奉君命以出,而为私事未奔者也。此以上言五哭者四,前三节言五哭,皆止计朝哭,故五日乃毕。独此所言三日五哭卒者,谓初闻防一哭,明日朝夕二哭,又明日朝夕二哭,并计夕哭者,以私事可以早毕而亟谋奔防故也。曰「主人出送賔」者,谓既奔防至家,则防家之主人为之出送賔也。所谓「奔防者非主人,则主人为之出送賔」是也。众主人、兄弟,亦谓在防家者。成服拜賔者,谓三日五哭卒之明日为成服,其后有賔,亦与之哭而拜之也。前两节五哭后不言拜賔者,省文耳。若所为位者之家道远,则成服而后往亦可,葢外防缓,可容辨集而行也。
齐衰望乡而哭,大功望门而哭,小功至门而哭,缌麻即位而哭。
杂记》云:「大功望乡而哭者,谓本是齐衰,降而服大功也,故与此不同【严陵方氏曰:以服有重轻之别,故哭有远近之差也。言齐衰望乡而哭,则斩衰不待望乡而哭可知】
哭父之党于庙,母妻之党于寝,师于庙门外,朋友于寝门外,所识于野张帷。凡为位不奠。
檀弓》云:「师,吾哭诸寝。」又云:「有殡,闻远兄弟之防哭于侧室。」若无殡,则在寝矣。旧説异代之礼,所以不同,不然,记者所闻或误欤?○郑氏曰:「不奠,以其精神不存乎是也【山隂陆氏曰:「庙者,神之所居,有尊之道,故哭父之党于庙;寝者,人之所居,有亲之道,故哭母妻之党于寝。师以道之尊而有别于父,故于庙门外;朋友以德之亲而有别于母妻,故于寝门外。所识则非亲,特与之相识而已,故于野,以示其远焉。」○张子曰:「为位者,为哭位也。然亦有神位。不奠者,奠则久奠也,在他所则难为久奠。防礼则于殡常奠,防不奠,为其久设也。脯醢之奠则易之。」又曰:「为位不奠,谓之不祭则不可,但恐不如防奠以新易旧如此久设也】
哭天子九,诸侯七,卿大夫五,士三。大夫哭诸侯,不敢拜賔。诸臣在他国为位不哭,不敢拜賔。与诸侯为兄弟,亦为位而哭。凡为位者壹袒。
九九哭也,七七哭也。九哭者九日,七哭者七日,余仿此。此以尊卑为日数之差也。大夫哭诸侯,哭其旧君也。不敢拜賔,避为主也。在他国为使而出,也与诸侯为兄弟,亦谓在异国者。壹袒,谓为位之日也,明日以往不袒矣。若父母之防,则必三袒【山隂陆氏曰:凡防亲始死哭不以数,则士明日朝暮哭,又明日成服之朝哭,所谓三哭者此欤?大夫明日又明日朝莫哭,又明日朝哭,凡五哭。诸侯朝莫哭如大夫,又三日朝哭,凡七哭,于是殡。天子朝莫哭如诸侯,又四日朝哭,凡九哭,于是殡。凡爲位者壹袒,上所谓凡为位即位袒成踊是也】
所识者吊,先哭于家而后之墓,皆为之成踊,从主人北面而踊。
己所知识之人死,而往吊之,时已在葬后矣。必先哭于其家者,情虽由于死者,而礼则施于生者故也。主人墓左西向,賔北靣向墓而踊,固賔主拾之,然必主人先而賔从之,故曰「从主人也」。言「皆」者,必于家、于墓皆踊也。
凡防父在,父为主;父没,兄弟同居,各主其防亲同,长者主之;不同,亲者主之。
此言父在,而子有妻子之防,则父主之,綂于尊也。父没之后,兄弟虽同居,各主妻子之防矣。同宫犹然,则异宫从可知也。亲同,长者主之,谓父母之防,长子为主,其同父母之兄弟死,亦推长者为主也。不同,亲者主之,谓从父兄弟之防,则彼亲者
译从齐衰以下的丧服,其区别在于免和麻。
齐衰、大功、小功、缌麻的丧服,如果奔丧是在除服之后才进行的,只需戴首免、系腰麻绖,在墓所哭完就除去,没有括发等礼仪,所以说区别在于免和麻。
凡是设立哭位,如果不是亲自奔丧,齐衰以下的丧服都立即就位,哭尽哀伤后向东走,除去免和绖,再就位,袒露左臂、完成踊礼,穿上衣服,拜谢宾客,回到原位,哭、完成踊礼,送宾客,回到原位。相者告知进入次舍。三天五哭完毕。主人出送宾客,众主人、兄弟都出门,哭声停止。相者告知事情完毕。成服,拜谢宾客。如果所设哭位的地方离家远,就成服后前往。臣子奉君命出使,而听到父母的丧讯,就固定设立哭位而哭,其余情况不得设立哭位。这里说非亲自奔丧而从齐衰以下也能设立哭位的,必定不是奉君命出使,而是因私事尚未奔丧的人。以上所说五哭的有四处,前三节所说的五哭,都只计算早晨的哭,所以五天才完毕。唯独这里所说的三天五哭完毕,是指初闻丧讯一哭,第二天早晚两哭,又第二天早晚两哭,连晚上的哭也计算在内,因为私事可以早点结束从而尽快谋划奔丧的缘故。说“主人出送宾客”,是指已经奔丧到家,那么丧家的主人就为他出送宾客。所谓“奔丧者不是主人,那么主人就为他出送宾客”就是这个意思。众主人、兄弟,也是指在丧家的人。成服拜谢宾客,是指三天五哭完毕的第二天成服,之后有宾客来,也与他一起哭并拜谢。前两节五哭后不说拜谢宾客,是省略文字。如果所设哭位的人家路远,那么成服后前往也可以,大概外丧较缓,可以容许准备齐全再出发。
齐衰望见故乡就哭,大功望见家门就哭,小功到了家门就哭,缌麻就位就哭。
《杂记》说:“大功望见故乡就哭,是指本来是齐衰,降等服大功,所以与这里不同【严陵方氏说:因为丧服有轻重之别,所以哭有远近之差。说齐衰望见故乡就哭,那么斩衰不必望见故乡就哭可知】
哭父亲的亲属在宗庙,母亲和妻子的亲属在寝宫,老师在宗庙门外,朋友在寝宫门外,认识的人在野外张设帷帐。凡是设立哭位不设祭品。
《檀弓》说:“老师,我在寝宫哭他。”又说:“有殡殓,听到远方兄弟的丧讯在侧室哭。”如果没有殡殓,就在寝宫了。旧说认为不同世代的礼仪所以不同,不然,记录的人所听说的有误吗?○郑氏说:“不设祭品,因为精神不存于此【山阴陆氏说:“宗庙,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有尊重的道理,所以哭父亲的亲属在宗庙;寝宫,是人居住的地方,有亲近的道理,所以哭母亲和妻子的亲属在寝宫。老师因道的尊贵而与父亲有别,所以在宗庙门外;朋友因德的亲近而与母亲妻子有别,所以在寝宫门外。认识的人则不是亲属,只是与他相识而已,所以在野外,以示其疏远。”○张子说:“设立哭位,是为哭位。但也有神位。不设祭品,设祭品就是长久设祭,在其他地方就难以长久设祭。丧礼则在殡所常设祭品,丧讯不设祭品,是因为长久设置。脯醢的祭品则容易更换。”又说:“设立哭位不设祭品,说不祭祀则不可以,只是恐怕不像丧祭那样以新换旧如此长久设置】
哭天子九次,诸侯七次,卿大夫五次,士三次。大夫哭诸侯,不敢拜谢宾客。众臣在他国设立哭位不哭,不敢拜谢宾客。与诸侯为兄弟,也设立哭位而哭。凡是设立哭位的人只袒露一次左臂。
九是九哭,七是七哭。九哭是九天,七哭是七天,其余类推。这是以尊卑为日数的差别。大夫哭诸侯,是哭他的旧君。不敢拜谢宾客,是避为主人的嫌疑。在他国出使,也与诸侯为兄弟,也是指在异国的人。只袒露一次,是指设立哭位的那天,第二天以后就不袒露了。如果是父母的丧讯,则必须三次袒露【山阴陆氏说:凡是丧亲始死哭不以次数计算,那么士第二天早晚哭,又第二天成服的早晨哭,所谓三次哭就是这个吗?大夫第二天又第二天早晚哭,又第二天早晨哭,共五次哭。诸侯早晚哭如大夫,又三天早晨哭,共七次哭,于是殡殓。天子早晚哭如诸侯,又四天早晨哭,共九次哭,于是殡殓。凡是设立哭位的人只袒露一次,上面所说的凡是设立哭位就位袒露完成踊礼就是这个意思】
认识的人来吊唁,先在家里哭然后去墓所,都为他完成踊礼,跟随主人面向北而踊。
自己所认识的人死了,前往吊唁,时已在葬后了。必须先哭于其家,是因为情虽出于死者,而礼则施于生者。主人在墓左面向西,宾客面向北对着墓踊,固然宾客主人交替,但必须主人先而宾客跟随,所以说“跟随主人”。说“都”,是指在家、在墓都踊。
凡是丧父在,父亲为主;父亲去世,兄弟同居,各自主持其丧亲相同,长者主持;不同,亲近者主持。
这里说父亲在,而儿子有妻子之丧,则父亲主持,统于尊者。父亲去世之后,兄弟虽同居,各自主持妻子之丧了。同宫尚且如此,那么异宫更可知了。亲相同,长者主持,是指父母之丧,长子为主,其同父母的兄弟死,也推举长者为主。不同,亲近者主持,是指从父兄弟之丧,则那亲近者
此言小功、缌麻之兄弟死而闻讣,在本服月日之外,虽不税,而初闻之,亦必免袒而成其踊者,以伦属之亲,不可不为之变也。但拜賔,则从吉拜,而左手在上耳。
无服而为位者,唯嫂叔,及妇人降而无服者麻。
檀弓》云:「子思之哭嫂也为位妇人降而无服谓姑姊妹在室者缌麻嫁则降在无服也哭之亦为位麻者吊服而加缌之环绖也。」○郑氏曰:「正言嫂叔尊嫂也兄公于弟之妻则不能也。」○疏曰:「既云无服又云麻故知吊服加麻也【严陵方氏曰:「檀弓云嫂叔之无服也葢推而远之也姑姊妹之薄也葢有受我而厚之者也制之以义故无服本之以仁故为位焉】
凡奔防,有大夫至,▯拜之,成踊而后袭;于士,袭而后拜之。
此言大夫、士来吊此奔防之人也,尊卑礼异。
问防》第三十五【临川呉氏曰:「前半篇通论孝子悲哀痛疾之意,后半篇列问防礼、敛、袒、免、杖之义,故以《问防》名篇】
亲始死,鸡斯、徒跣,扳上衽,交手哭。恻怛之心,痛疾之意,伤肾、干肝、焦肺,水浆不入口,三日不举火,故邻里为之糜粥以饮食之。夫悲哀在中,故形变于外也;痛疾在心,故口不甘味,身不安美也。
鸡斯读为笄纚,笄,骨笄也;纚,韬髪之缯也。亲始死,孝子先去冠,惟留笄纚也。徒,空也。徒跣,无屦而空跣也。上衽,深衣前襟也。以号踊履践为妨,故扱之于带也。交手哭,谓两手交以拊心而哭也。糜厚而粥薄,薄者以饮之,厚者以食之也【山隂陆氏曰:扱上衽,则以有辟踊之端焉。交手哭,捧心而哭。发胸击心,在敛之后。恻怛痛疾,而精先伤,魂次之,魄又次之,故曰伤肾、干肝、焦肺。伤,伤而已;干,于是为甚;干犹可也,焦又甚矣。○临川呉氏曰:此一节言初死至敛三日以前之哀。夫悲哀以下,总结上意。形变于外,即上所谓笄纚、徒跣、扱衽、交手也;口不甘味,即上所谓水浆不入口、三日不举火也】
三日而敛,在牀曰尸,在棺曰柩。动尸举柩,哭踊无数。恻怛之心,痛疾之意,悲哀志懑,气盛,故袒而踊之,所以动体安心下气也。
哭踊本有数,此言无数者,又在常节之外也。懑,烦也【临川呉氏曰:动尸,谓初死至敛时;举柩,谓啓殡至葬时。动亲之尸,举亲之柩,孝子哀甚,故哭踊无数。懑与闷同,心烦鬱也。气盛,气懑塞也。袒而踊,以运动其身体,体动则庶几可以安静其心,使不烦鬱;降下其气,使不懑塞也】
妇人不宜,▯故发胸击心,爵踊殷殷、田田,如壊墙然,悲哀痛疾之至也。故曰:「辟踊哭泣,哀以送之。」送形而往,迎精而反也。
发开也,爵踊,似爵之跳,足不离地也。殷殷田田,击之声也。辟,拊心也【临川呉氏曰:「妇人以发胸击心,代男子之袒。男踊如人之跳,足起而高;女踊如爵之跳,足不离地。」○严陵方氏曰:「形者,成之终;精者,生之始。送之而往,所以慎终;迎之而反,则念始之者也】
其往送也,望望然、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其反哭也,皇皇然,若有求而弗得也。故其往送也如慕,其反也如疑。求而无所得之也,入门而弗见也,上堂又弗见也,入室又弗见也,亡矣!防矣!不可复见己矣!故哭泣辟踊,尽哀而止矣。
望望,瞻望之意也;汲汲,促急之情也;皇皇,犹彷徨之意;尽哀而止者,他无所寓其情也【山隂陆氏曰:「望望汲汲,犹有所向,特有所不逮尔;皇皇,无所向也】
心怅焉、怆焉、惚焉、忾焉,心絶志悲而已矣。祭之宗庙,以鬼享之,徼幸复反也。成圹而归,不敢入处室,居于倚庐,哀亲之在外也;寝苫枕块,哀亲之在土也。故哭泣无时,服勤三年,思慕之心,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实也。
此言反哭至终防,之情惚犹恍惚也,忾犹叹恨也,勤谓忧苦【临川呉氏曰:「心怅恨怆凄,恍惚叹忾,皆失志无可奈何之貌。知其不可复见,心已絶望,但志愈悲哀而已。于是虞祭以安之。」○严陵方氏曰:「哀亲之在外,故不忍居于内;哀亲之在土,故不忍寝于牀
译这是说小功、缌麻的兄弟去世,听到死讯时,如果超过了本应服丧的月日,虽然不必“税”(除去丧服),但刚听到消息时,也必须免冠露臂并完成跳跃的哀悼动作,这是因为伦理亲属的关系,不能不为此改变常态。只是拜见宾客时,则按吉礼的拜法,但左手在上。
没有服丧义务却设立灵位哭祭的,只有嫂嫂与小叔子,以及妇人因降等而无服丧义务的,只穿麻衣。
《檀弓》说:“子思为嫂嫂哭祭时设立了灵位。妇人降等而无服丧义务的,指的是在家的姑母和姐妹,本应服缌麻,出嫁后降等为无服丧义务,哭祭她们时也设立灵位。麻,指的是吊唁的服装加上缌麻的环绖。”郑玄说:“明确说嫂嫂与小叔子,是尊重嫂嫂;兄长对于弟弟的妻子,就不能这样了。”疏解说:“既然说无服丧义务,又说穿麻衣,所以知道是吊唁服装加上麻衣。”严陵方氏说:“《檀弓》说嫂嫂与小叔子无服丧义务,大概是推远关系;姑母和姐妹关系淡薄,大概是因为有接受我而厚待我的人。用义理来制定所以无服丧义务,以仁爱为根本所以设立灵位。”
凡是奔丧,如果有大夫到来,就拜见他,完成跳跃哀悼后再穿好衣服;如果是士到来,就先穿好衣服再拜见他。
这是说大夫、士来吊唁奔丧的人,尊卑不同,礼仪也不同。
《问丧》第三十五【临川吴氏说:“前半篇通论孝子悲哀痛疾的意思,后半篇列举问丧礼、敛尸、袒露、免冠、持杖的意义,所以用《问丧》命名篇章】
亲人刚死,孝子只用骨笄和纚布束发,赤脚,把深衣的前襟塞进腰带里,双手交叉拍着胸口哭泣。内心悲痛,痛疾之意,伤肾、干肝、焦肺,水浆不入口,三天不生火做饭,所以邻里为他们煮粥来饮食。悲哀在内心,所以外形改变;痛疾在内心,所以口中尝不出滋味,身体不觉得舒适。
鸡斯读作笄纚,笄是骨笄;纚是束发的缯布。亲人刚死,孝子先去掉冠,只留下笄纚。徒,空的意思。徒跣,没有鞋而赤脚。上衽,是深衣的前襟。因为号哭跳跃时践踏不便,所以把它塞进腰带里。交手哭,是说两手交叉拍着胸口哭泣。糜厚而粥薄,薄的用来喝,厚的用来吃。【山阴陆氏说:塞上前襟,是因为有跳跃哀悼的动作。交手哭,是捧心而哭。拍胸击心,在敛尸之后。悲痛痛疾,精神先受伤,魂魄其次,所以说伤肾、干肝、焦肺。伤,只是受伤;干,于是更严重;干还可以,焦又更严重了。○临川吴氏说:这一节讲初死到敛尸三天以前的悲哀。夫悲哀以下,总结上文意思。形变于外,就是上文所说的笄纚、徒跣、扱衽、交手;口不甘味,就是上文所说的水浆不入口、三日不举火】
三天后敛尸,在床上的叫尸,在棺材里的叫柩。移动尸体、抬举棺材,哭踊没有定数。内心悲痛,痛疾之意,悲哀志懑,气盛,所以袒露手臂并跳跃,这是为了使身体活动、安心、降气。
哭踊本来有定数,这里说无数,是指在常规节度之外。懑,烦的意思。【临川吴氏说:动尸,指初死到敛尸时;举柩,指启殡到安葬时。移动亲人的尸体,抬举亲人的棺材,孝子悲哀至极,所以哭踊无数。懑与闷同,心烦郁结。气盛,气懑塞。袒露跳跃,以运动身体,身体活动则大概可以安静内心,使不烦郁;降下气息,使不懑塞】
妇人不宜袒露,所以拍胸击心,爵踊殷殷、田田,像墙倒塌一样,是悲哀痛疾到了极点。所以说:“拍胸跳跃哭泣,用悲哀来送别。”送形体而去,迎精神而返。
发,开的意思;爵踊,像雀鸟跳跃,脚不离地。殷殷田田,是击打的声音。辟,拍胸的意思。【临川吴氏说:“妇人用拍胸击心,代替男子的袒露。男子跳跃像人跳,脚抬起高;女子跳跃像雀鸟跳,脚不离地。”○严陵方氏说:“形,是生命的终结;精,是生命的开始。送别而去,是为了慎重终结;迎接而返,则是思念开始。”】
去送别时,瞻望的样子、急切的样子,好像有追赶而追不上;回来哭祭时,彷徨的样子,好像有寻找而找不到。所以去送别时像依恋,回来时像疑惑。寻找而得不到,进门看不见,上堂又看不见,入室又看不见,死了!丧了!不能再看见了!所以哭泣拍胸跳跃,尽哀而止。
望望,是瞻望的意思;汲汲,是促急的情态;皇皇,是彷徨的意思;尽哀而止,是其他无处寄托情感。【山阴陆氏说:“望望汲汲,还有所向,只是有所不及;皇皇,无所向”】
心中怅然、凄怆、恍惚、叹恨,只是心绝志悲罢了。在宗庙祭祀,让鬼神享用,是侥幸希望复返。挖好墓穴回来,不敢进入居室,住在倚庐,是哀悼亲人在外;睡草垫枕土块,是哀悼亲人在土中。所以哭泣无时,服丧勤苦三年,思念依恋之心,是孝子的志向,是人情的真实。
这是说反哭到终丧,的情态。惚,是恍惚的意思;忾,是叹恨的意思;勤,是忧苦的意思。【临川吴氏说:“心中怅恨凄怆,恍惚叹恨,都是失志无可奈何的样子。知道不能再见,心已绝望,但志向更加悲哀。于是用虞祭来安抚。”○严陵方氏说:“哀悼亲人在外,所以不忍住在室内;哀悼亲人在土中,所以不忍睡在床上”
或问曰:「死三日而后敛者,何也?」曰:「孝子亲死,悲哀志懑,故匍匐而哭之,若将复生然,安可得夺而敛之也?故曰三日而后敛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孝子之心,亦益衰矣。家室之计、衣服之具,亦可以成矣。亲戚之远者,亦可以至矣。是故圣人为之断决,以三日为之礼制也。」
此记者设问,以明三日而敛之义【严陵方氏曰:「始死而未忍敛之者,孝子之心,存乎仁也;三日而必敛之者,圣人之礼,制以义也。」○山隂陆氏曰:「言至情难夺如此,虽圣人犹疑焉,为之断决而后作为之】
或问曰:「冠者不▯袒,何也?」曰:「冠至尊也,不居▯袒之体也,故为之免以代之也。然则秃者不免,伛者不袒,跛者不踊,非不悲也,身有锢疾,不可以备礼也。故曰:防礼唯哀为主矣。女子哭泣悲哀,击胸伤心;男子哭泣悲哀,稽颡触地无容,哀之至也。」
免而袒,袒而踊,先后之次也。有一疾,则废一礼。女子不踊,则惟击胸;男子不踊,则惟稽颡触地,皆可以为哀之至也【严陵方氏曰:露肉体而袒衣,故谓之肉袒。冠则在首,之上服也,故以至尊言之。免虽在首而非冠焉,故以之代冠而已,亦见《檀弓》「免焉」觧。秃则顶无饰,故不免,免则顶露矣;伛则形不直,故不袒,袒则形亵矣;跛则足不正,故不踊,踊则足劳矣。此皆礼之权者也】
或问曰:「免者以何为也?」曰:「不冠者之所服也。礼曰:『童子不缌,唯当室缌。缌者,其免也。当室则免而杖矣。』」
刘氏曰:「己冠者为防变而去冠,则必着免,葢虽去冠,犹嫌于不冠,故加免也。童子初未冠,则虽为防亦不免,以其未冠,故不嫌于不冠也。若为孤子而当室,则虽童子亦免,以其为防主,而当成人之礼也。如童子不杖,以其不能病也,而当室则杖;童子不缌,防不能知疎远之哀也,而当室则缌。缌者,以其当室而为成人之免,且杖,则亦可为成人之缌矣。故曰缌者,以其免也【严陵方氏曰:「不缌则不杖,不杖则不免,此童子之正也。当室者虽童子亦缌,缌则免而杖矣。童子以幼,故不服族人之缌,至当室,虽未冠,亦责以成人之备礼矣】
或问曰:「杖者何也?」曰:「竹、桐一也。故为父苴杖,苴杖,竹也;为母削杖,削杖,桐也。」或问曰:「杖者以何为也?」曰:「孝子防亲,哭泣无数,服勤三年,身病体羸,以杖扶病也。则父在不敢杖矣,尊者在故也;堂上不杖,辟尊者之处也;堂上不趋,示不遽也。此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实也,礼义之经也。非从天降也,非从地出也,人情而已矣。」
苴杖圆而象天,削杖方以象地,又以桐为同之义,言哀戚同于防父也。堂上不趋,亦谓父在时也,急遽则或动父之情,故示以寛暇【严陵方氏曰:父在,谓服母防之时,当父在之处也。不杖,则不敢以杖病之,且感尊者之情,故也。堂上不趋,见《曲礼》觧。堂上不遽,非止防礼,示遽者特以防尔。夫事莫遽于防,而反以示不遽者,以其近尊者之处,不欲以防容戚之故,特示其间暇也。○山隂陆氏曰:孝子防亲,哭泣无数、无时,无朝夕也。无数,无三哭、五哭也。父在不敢杖,尊者在故也。顔回曰:「子在,回何敢死?」近之矣。此非故隆父杀人,是人情之实、礼义之经也。○临川呉氏曰:按上章之结语曰:「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实也。」此章重以上章之二句结之,而又増「礼义之经也」以下四句尽其义】
礼记大全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二十八
明 胡广等 撰
服问》第三十六【临川吴氏曰:「此篇所记与《丧服小记》篇内〈丧服〉一章相类,无问辞而名曰《服问》之,葢是有人问丧服,而知礼者援据礼经傅记逐节答之如此。记者但记其所答之辞为一篇,而不复记其所问之因也】
传曰:「有从轻而重,公子之妻为其皇姑。」
有属从,有徒从,故皆以从言。○疏曰:公子,诸侯之妾子也。皇姑,即公子之母也。
译有人问道:“人死后三天才收敛入殓,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孝子父母刚死,内心极度悲哀、情绪压抑,所以趴在地上痛哭,好像希望父母能复活一样,怎么能忍心剥夺这种希望而立即收敛呢?所以说三天后才收敛,是为了等待父母复活。三天后如果还没有复活,那就确定不会复活了。此时孝子悲痛的心情,也逐渐减弱了。家里关于丧事的筹划、丧服的准备,也都可以完成了。远方的亲戚,也都可以赶到了。因此圣人做出决断,把三天定为丧礼的制度。”
这是记录者设下的问题,用以阐明三天后收敛的意义【严陵方氏说:“刚开始死时不忍心收敛,这是孝子心中存有仁爱;三天后必须收敛,这是圣人的礼制,用义理来规范。”○山阴陆氏说:“极度的真情难以改变,像这样,即使是圣人也会犹豫,做出决断后才制定礼制”】
有人问道:“戴冠的人不露臂膀,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冠是最尊贵的,不能处于露臂膀的形态,所以用‘免’来代替它。那么秃头的人不戴‘免’,驼背的人不露臂膀,跛脚的人不跳跃,并不是不悲哀,而是身体有残疾,不能完备地行礼。所以说:丧礼以悲哀为主。女子哭泣悲哀,捶打胸口伤心得厉害;男子哭泣悲哀,磕头触地毫无顾忌,这是悲哀到了极点。”
戴‘免’然后露臂膀,露臂膀然后跳跃,这是先后次序。有一种残疾,就废除一种礼节。女子不跳跃,就只捶打胸口;男子不跳跃,就只磕头触地,这都可以算是悲哀到了极点【严陵方氏说:露出肉体而敞开衣服,所以叫肉袒。冠戴在头上,是最尊贵的服饰,所以说它至尊。‘免’虽然也在头上但不是冠,所以用来代替冠而已,这也见于《檀弓》中‘免焉’的解释。秃头则头顶没有装饰,所以不戴‘免’,戴‘免’则头顶就露出来了;驼背则身形不直,所以不露臂膀,露臂膀则身形显得轻慢;跛脚则脚不正,所以不跳跃,跳跃则脚劳累。这些都是礼制的变通】
有人问道:“‘免’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回答说:“这是不戴冠的人所戴的。礼书上说:‘童子不穿缌麻,只有当家主的童子才穿缌麻。缌麻,就是戴‘免’。当家主就戴‘免’并且拄杖。’”
刘氏说:“已经行冠礼的人,因为丧事而除去冠,就必须戴‘免’,大概虽然除去冠,还嫌像没戴冠,所以加上‘免’。童子最初没有行冠礼,那么即使因为丧事也不戴‘免’,因为他本来就没戴冠,所以不嫌像没戴冠。如果是孤子而当家主,那么即使是童子也戴‘免’,因为他作为丧主,应当承受成人的礼制。比如童子不拄杖,因为他不能承受病痛的痛苦,而当家主就拄杖;童子不穿缌麻,因为丧事不能让他知道疏远亲属的悲哀,而当家主就穿缌麻。穿缌麻,是因为他当家主而戴成人的‘免’,并且拄杖,那么也可以穿成人的缌麻了。所以说穿缌麻,是因为他戴‘免’【严陵方氏说:“不穿缌麻就不拄杖,不拄杖就不戴‘免’,这是童子的常规。当家主的人即使是童子也穿缌麻,穿缌麻就戴‘免’并且拄杖了。童子因为年幼,所以不穿族人的缌麻,到了当家主,即使没行冠礼,也要求他具备成人的礼制”】
有人问道:“拄杖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回答说:“竹子和桐木是一样的。所以为父亲服丧用苴杖,苴杖是竹子做的;为母亲服丧用削杖,削杖是桐木做的。”有人问道:“拄杖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回答说:“孝子为父母服丧,哭泣没有次数限制,服丧三年勤劳不懈,身体生病体弱,用拐杖扶持病体。那么父亲在世时不敢拄杖,是因为尊者在世;堂上不拄杖,是避开尊者的地方;堂上不快步走,是表示不急促。这是孝子的心意,是人情的实际,是礼义的常道。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只是人情罢了。”
苴杖圆形象征天,削杖方形象征地,又用桐木取“同”的意思,说悲哀等同于为父亲服丧。堂上不快步走,也是指父亲在世的时候,急促可能会触动父亲的情感,所以表现出宽缓从容【严陵方氏说:父亲在世,是指为母亲服丧的时候,处在父亲所在的地方。不拄杖,是不敢用拐杖显示病弱,并且感念尊者的情感,所以这样。堂上不快步走,见于《曲礼》的解释。堂上不急促,不只是丧礼,表示急促的特别是因为丧事。事情没有比丧事更急促的,反而表示不急促,是因为靠近尊者的地方,不想因为丧容悲伤的缘故,特别表示宽缓。○山阴陆氏说:孝子为父母服丧,哭泣没有次数、没有时刻,不分早晚。没有次数,是指没有三哭、五哭的限制。父亲在世不敢拄杖,是因为尊者在世。颜回说:“孔子在世,我怎么敢死?”与此相近。这不是故意尊崇父亲而伤害母亲,这是人情的实际、礼义的常道。○临川吴氏说:按照上一章的结语说:“这是孝子的心意,是人情的实际。”这一章重复用上一章的两句话结尾,又增加“礼义的常道”以下四句来穷尽其中的意义】
礼记大全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二十八
明 胡广等 撰
服问》第三十六【临川吴氏说:“这篇所记载的内容与《丧服小记》篇内〈丧服〉一章相似,没有问辞而名叫《服问》,大概是因为有人问丧服,懂礼的人援引礼经传记逐节回答如此。记录者只记录所回答的话为一篇,不再记录所问的原因”】
传文说:“有从轻而重的情况,公子的妻子为她婆婆服丧。”
有属于从属的,有属于徒从的,所以都用“从”来说。○疏说:公子,是诸侯妾的儿子。皇姑,就是公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