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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大全四

礼记大全卷三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72–115 段

主义,隐则是畏威阿容而害义,故匡救其恶,勿欺也而犯之;师生处恩义之间,而师者道之所在,谏必不见拒,不必犯也,过则当疑问,不必隐也。隐非掩恶之谓,若掩恶而不可扬于人,则三者皆当然也,惟秉史笔者不在此限。就养,近就而奉养之也。致丧,极其哀毁之节也。方丧,比方于亲丧而以义并恩也。心丧,身无衰麻之服而心有哀戚之情,所谓若丧父而无服也【长乐陈氏曰:「亲育我,报之以仁,有隐至致丧皆仁也;君覆我,报之以义,有犯至方丧皆义也。师之成我,同乎仁而不全乎仁,同乎义而不全乎义。故无犯与亲同,无隐则与亲异;无隐与君同,无犯则与君异。丧三年与君亲同,无服则与君亲异。」○张子曰:「古不制师服,师服无定体也。见彼之善而已效之,亦师也,故有得其一言一义而如朋友者,有亲炙如兄弟者,有成就已身而恩如天地父母者,此岂可一概服之?故圣人不制其服,心丧之可也。孔子死,门人一时心防,又岂可责其一槩,以传道乆近而各尽其哀之隆杀,如子贡独居三年而后归】

译侍奉君主,若只知隐忍,那就是畏惧威权、曲意逢迎而损害了道义,所以应当匡正补救他的过失,不要欺骗他,而要敢于冒犯他;师生之间处于恩义之间,而老师是道的所在,劝谏必定不会被拒绝,不必冒犯他,有过错就应当提出疑问,不必隐瞒。这里的“隐”不是指掩盖过错,如果是指掩盖过错而不向人宣扬,那么这三种关系都应当如此,只有执笔修史的史官不在此限。就养,是指就近侍奉供养。致丧,是指极尽哀痛毁损的礼节。方丧,是指比照父母之丧,以道义兼及恩情。心丧,是指身上没有穿戴衰麻丧服,但内心有哀痛悲戚之情,也就是所说的“如同丧父却没有丧服”。【长乐陈氏说:“父母养育我,用仁来报答,从隐忍到致丧都是仁;君主庇护我,用义来报答,从冒犯到方丧都是义。老师成就我,与仁相同但不完全是仁,与义相同但不完全是义。所以,不冒犯与对待父母相同,不隐忍则与对待父母不同;不隐忍与对待君主相同,不冒犯则与对待君主不同。守丧三年与对待君主、父母相同,没有丧服则与对待君主、父母不同。”○张载说:“古代不制定老师的丧服,因为老师的丧服没有固定的形制。见到别人的善行而自己效仿,也是老师,所以有因得到老师一言一义而如同朋友的,有亲身受教如同兄弟的,有成就自己而恩情如同天地父母的,这难道可以用一种丧服来概括吗?所以圣人不制定固定的丧服,内心守丧就可以了。孔子去世,门人一时内心哀痛,又怎么能要求他们一律相同,而是根据传道时间的长短各自尽哀,哀痛的厚薄有所不同,比如子贡独自守丧三年后才回去】

季武子成寝,杜氏之葬在西阶之下,请合葬焉,许之。入宫而不敢哭。武子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来,未之有改也。吾许其大,而不许其细,何居?」命之哭。

刘氏曰:「成寝而夷人之墓,不仁也;不改葬而又请合焉,亦非孝也。许其合而又命之哭焉,矫僞以文过也。且寝者所以安其家,乃处其家于人之冡上,于汝安乎?墓者所以安其先,乃处其先于人之阶下,其能安乎?皆不近人情,非礼明矣【严陵方氏曰:「周官墓大夫之职,凡争墓地者听其狱讼,当是时岂有夷人之墓以成寝者哉?而季子乃有是事者,以周官之法坏故也】

子上之母死而不丧。门人问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丧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丧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无所失道,道隆则从而隆,道汚则从而汚。伋则安能?爲伋也妻者,是爲白也母;不爲伋也妻者,是不爲白也母。故孔氏之不丧出母,自子思始也。」

子上之母,子思出妻也。礼爲出母齐衰期,期而为父后者无服,心丧而已。伯鱼、子上皆为父后,礼当不服者,而伯鱼乃期而犹哭。夫子闻之曰:「甚!而后除之。」此贤者过之之事也。子思不使白丧出母,正欲用礼耳。而门人以先君子之事为问,则子思难乎言伯鱼之过礼也,故以圣人无所失道为对。谓圣人之听伯鱼丧出母者,以道揆礼而为之隆杀也。惟圣人能于道之所当加隆者,则从而隆之;于道之所当降杀者,则从而杀之。汚犹杀也。是于先王之礼有所斟酌,而随时隆杀以从于中道也。我则安能如是哉?但为我妻,则白当为母服;今既不为我妻,则白为父后而不当服矣。子思是欲守常礼,而不欲使如伯鱼之加隆也【张子曰:道隆则从而隆,道汚则从而汚,亦就其出母以定汚隆。圣人则处情,子思则守礼。出妻不当使子丧之,礼也。子于母则不可防,若父不使之丧,子固不可违父,当黙持心丧,亦礼也;若父使之丧而丧之,亦礼也。子思以爲我不至于圣人,不敢不循礼,而孔子使丧出母乃圣人处权,子思自以为不敢处权,唯循礼而已,不敢学孔子也。故曰:「道隆则从而隆,道汚则从而汚】

孔子曰:「拜而后稽颡,頽乎其顺也;稽颡而后拜,颀乎其至也。三年之丧,吾从其至者。」

此言丧拜之次序也。拜,拜賔也;稽颡,以头触地,哀痛之至也。拜以礼賔,稽颡以自致。谓之顺者,以其先加敬于人,而后尽哀于己,为得其序也。颀者,恻隐之发也。谓之至者,以其哀常在于亲,而敬暂施于人,为极自尽之道也。夫子从其至者,亦与其易也宁戚之意。○朱子曰:「拜而后稽颡,先以两手伏地如常,然后引首向前扣地也。稽颡而后拜者,开两手而先以首扣地,却交手如常也【长乐陈氏曰:「拜而后稽颡,先致敬也;稽颡而后拜,先致哀也。礼废滋久,天下不知先稽颡之爲重,而或以轻为重,是犹不知拜下之为礼、拜上之爲防。故孔子救拜之弊,则曰『吾从其至』;救泰之弊,则曰『吾从下』也】

孔子既得合葬于防,曰:「吾闻之,古也墓而不坟。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于是封之,崇四尺。孔子父墓在防,故奉母丧以合葬。墓,茔域也。封土为垄曰坟。东西南北之人,言其宦逰无定居也。识,记也。为垄所以为记识,一则恐人不知而误犯,一则恐已或▯而难寻,故封之髙四尺也。

孔子先反,门人后,雨甚至。孔子问焉,曰:「尔来何迟也?」曰:「防墓崩。」孔子不应。三,孔子▯然流涕,曰:「吾闻之,古不脩墓。」

雨甚而墓崩,门人修筑而后反。孔子流涕者,自伤其不能谨之于封筑之时,以致崩圯,且言古人之所以不修墓者,敬谨之至,无事于修也【庐陵胡氏曰:作墓时当为坚久之计,不可令崩壤而加治】

孔子哭子路于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

子路死于孔悝之难,遂为卫人所醢。孔子哭之中庭,师友之礼也。闻使者之言

译季武子建成寝宫,杜氏的墓穴在西阶之下,季武子请求与杜氏合葬,杜氏答应了。季武子进入宫室却不敢哭。武子说:“合葬,不是古制,自从周公以来,未曾有过改变。我答应了大事,却不答应小事,这是什么道理呢?”于是命令他哭。

刘氏说:“建成寝宫而夷平他人的墓穴,是不仁;不改变葬地却又请求合葬,也不是孝。答应合葬后又命令他哭,是用矫饰虚伪来掩饰过错。而且寝宫是用来安顿家室的,却把家室建在别人的墓上,对你来说心安吗?墓穴是用来安顿祖先的,却把祖先安在别人的台阶下,祖先能安吗?都不近人情,显然不合礼制【严陵方氏说:‘《周官》中墓大夫的职责,凡是争夺墓地的人,听取他们的诉讼,当时难道有夷平他人墓穴来建成寝宫的事吗?而季武子却有这种事,是因为《周官》的法度败坏了’】

子上(孔白)的母亲死了,他不为母亲服丧。学生向子思问这件事,说:“从前您的先父(孔子)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吗?”子思说:“是的。”学生问:“您不让孔白为母亲服丧,是为什么呢?”子思说:“从前我的先父没有失道,道义应当尊崇时就随之尊崇,道义应当贬抑时就随之贬抑。我孔伋怎么能做到那样呢?作为我妻子的,就是孔白的母亲;不作为我妻子的,就不是孔白的母亲。所以孔家不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是从子思开始的。”

上之母,是子思被休弃的妻子。礼制规定为被休弃的母亲服齐衰一年,但作为父亲继承人的儿子没有服丧的义务,只在心中哀悼而已。伯鱼、子上都是父亲的继承人,按礼应当不服丧,但伯鱼却服丧一年并且还在哭。孔子听说后说:“太过分了!”后来才停止。这是贤者做得过分的事情。子思不让孔白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正是想要遵循礼制。而学生用先父的事情来问,子思难以说伯鱼是违背礼制的,所以用圣人没有失道来回答。意思是圣人听从伯鱼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是根据道义来衡量礼制而决定尊崇或贬抑的。只有圣人能在道义应当尊崇的地方,就随之尊崇;在道义应当贬抑的地方,就随之贬抑。贬抑也就是贬杀。这是在先王的礼制上有所斟酌,而随时根据情况尊崇或贬抑以符合中道。我怎么能这样呢?只要是我妻子的,孔白就应当为母亲服丧;现在既然不是我妻子,孔白作为父亲的继承人就不应当服丧了。子思是想遵守常规礼制,而不想让孔白像伯鱼那样过度尊崇【张载说:道义应当尊崇就随之尊崇,道义应当贬抑就随之贬抑,也是根据被休弃的母亲来确定贬抑或尊崇。圣人是处理情理,子思是遵守礼制。被休弃的妻子不应当让儿子为她服丧,这是礼制。儿子对母亲的情义不可防范,如果父亲不让他服丧,儿子固然不可违背父亲,应当默默在心中哀悼,这也是礼制;如果父亲让他服丧而服丧,也是礼制。子思认为我达不到圣人的境界,不敢不遵循礼制,而孔子让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是圣人处理权变,子思自认为不敢处理权变,只是遵循礼制而已,不敢学习孔子。所以说:‘道义应当尊崇就随之尊崇,道义应当贬抑就随之贬抑’】

孔子说:“先拜然后稽颡,颓然顺从的样子;先稽颡然后拜,颀然至极的样子。三年的丧礼,我取那至极的。”

这是说丧拜的次序。拜,是拜宾客;稽颡,是用头触地,是哀痛到了极点。拜是用来礼敬宾客,稽颡是用来表达自己的哀痛。称为顺,是因为先对别人表示敬意,然后对自己尽哀,是得到了次序。颀,是恻隐之心的发动。称为至,是因为哀痛常在于亲人,而敬意暂时施于别人,是极尽自我表达的道理。孔子取那至极的,也是与其容易的宁可取那哀戚的意思。○朱熹说:“先拜然后稽颡,先双手伏地如常,然后引头向前扣地。先稽颡然后拜,张开双手先以头扣地,然后交手如常【长乐陈氏说:‘先拜然后稽颡,是先致敬;先稽颡然后拜,是先致哀。礼制废弃已久,天下不知道先稽颡是重的,而有人把轻的当作重的,这就像不知道拜下是礼、拜上是防一样。所以孔子纠正拜的弊端,就说‘我取那至极的’;纠正泰的弊端,就说‘我取那拜下的’’】

孔子已经得以在防地合葬,说:“我听说,古时候只挖墓穴而不堆坟。现在我是东西南北奔波的人,不能不标记。”于是堆土成坟,高四尺。孔子的父亲墓在防地,所以奉母亲丧事来合葬。墓,是墓穴区域。堆土成垄叫坟。东西南北的人,是说他在外做官游历没有定居。识,是标记。堆土成垄是为了标记,一则怕别人不知道而误犯,二则怕自己遗忘而难寻,所以堆高四尺。

孔子先返回,学生后来,雨下得很大。孔子问他们,说:“你们为什么来晚了?”学生说:“防地的墓崩塌了。”孔子没有回答。学生说了三次,孔子黯然流涕,说:“我听说,古人不修墓。”

雨大导致墓崩塌,学生修筑后才返回。孔子流涕,是自伤不能在堆筑时谨慎,以致崩塌,并且说古人之所以不修墓,是因为敬谨到了极点,无事需要修【庐陵胡氏说:作墓时应当做坚固长久的打算,不可让崩塌后再去治理】

孔子在中庭哭子路,有人来吊唁,孔子拜谢他。哭完后,进前问使者缘故。使者说:“被剁成肉酱了。”于是命令覆盖肉酱。

子路死于孔悝的祸难,于是被卫人剁成肉酱。孔子在中庭哭,是师友之礼。听到使者的话

而覆弃家醢,葢痛子路之祸而不忍食其似也。○朱子曰:「子路仕卫之失,前辈论之多矣。然子路却是见不到,非知其非义而苟为也【山隂陆氏曰:「哭以师友之间进之也。」○临川吴氏曰:「哭师于寝,哭朋友于寝门外。中庭在寝之外、寝门外之内,故陆氏谓之师友之间。」○长乐陈氏曰:「遂命覆醢者,非特不忍食之,又不忍见之也】

译却把家里的肉酱倒掉,大概是痛恨子路的灾祸,不忍心吃那类似的东西罢了。○朱熹说:“子路在卫国做官的错误,前辈们论述得很多了。然而子路却是见识不到,并非知道那是不义却苟且去做【山阴陆氏说:‘哭丧的位置是在师友之间推进的。’○临川吴氏说:‘哭老师在内室,哭朋友在内室门外。中庭在内室外、内室门内,所以陆氏称之为师友之间。’○长乐陈氏说:‘于是命令倒掉肉酱,不仅是不忍心吃它,也是不忍心看见它。

曾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

草根陈宿,是期年之外可无哭矣【严陵方氏曰:师犹父,朋友相视犹兄弟,既已丧父之义处丧师,则以丧兄弟之义处丧朋友,不亦可乎?墓有宿草,则期年矣,是以兄弟之义丧之也。然必以墓革爲节者,葢生物既变而慕心可已故也】

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

附于身者,袭敛衣衾之具;附于棺者,明器、用器之属也。○方氏曰:「必诚,谓于死者无所欺;必信,谓于生者无所疑【金华应氏曰:「附于棺者,若卜其宅兆、邱封壤树之事,不独明器之属也】

丧三年以为极,亡则弗之▯矣。故君子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故忌日不乐。

丧莫重于三年,既葬曰亡。中庸曰:「事亡如事存。」虽已葬而不防其亲,所以为终身之忧,而忌日不乐也。祭义曰:「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之谓也。」▯宅崩毁,出于不意,所谓一朝之患。惟其必诚必信,故无一朝之患也。或曰:「殡葬皆一时事,于此一时而不谨,则有悔。」惟其诚信,故无此一时不谨之患【马氏曰:「君子之事亲,无所不用诚信,而至于明器,则备物而不可用者,亦可以爲诚信乎?葢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爲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为也。明器之用,仁知之道,诚信之至者也。知此则可以无悔也。」○长乐陈氏曰:「君子之于亲,有终制之丧,有终身之丧。终制之丧,三年是也;终身之丧,忌日是也。文王之于亲,忌日必哀而不乐,岂非能全终身之忧乎?有终身之忧,仁也;无一朝之患,义也】

孔子少孤,不知其墓。殡于五父之衢,人之见之者,皆以爲葬也。其慎也,盖殡也。问于郰曼父之母,然后得合葬于防。

不知其墓者,不知父墓所在也。殡于五父之衢者,殡母丧也。礼无殡于外者,今乃在衢,先儒谓欲致人疑问,或有知者告之也。人见柩行于路,皆以为葬,然以引观之,殡引饰棺以輤,葬引饰棺以柳、翣,此则殡引耳。按《家语》:孔子生三嵗而叔梁纥死,是少孤也。然顔氏之死,夫子成立乆矣。圣人人伦之至,岂有终母之世,不寻求父葬之地,至母殡而犹不知父墓乎?且母死而殡于衢路,必无室庐而死于道路者,不得己之爲耳。圣人礼法之宗主,而忍为之乎?马迁为野合之诬,谓顔氏讳而不告,郑注因之以滋后世之惑。且如尧、舜、瞽瞍之事,世俗不胜异论,非孟子辞而辟之,后世谓何?此经杂出诸子所记,其间不可据以为实者多矣。孟子曰:「主痈疽与侍人瘠环,何以为孔子?」愚亦谓终身不知父墓,何以为孔子乎?其不然审矣。此非细故,不得不辨。

  邻有丧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

  说见曲礼

  丧冠不緌

冠必有笄,以贯之,以纮系笄,顺頥而下,结之曰缨,垂其余于前者谓之緌。丧冠不緌,葢去饰也。

有虞氏瓦棺,夏后氏堲周,殷人棺椁,周人墙置翣。瓦棺,始不衣薪也。堲周,或谓之土周。堲者,火之余烬,葢治土为甎而四周于棺之坎也。殷世始为棺椁,周人又为饰棺之具,葢弥文矣。墙,柳衣也。柳者,聚也,诸饰之所聚也。以此障柩,犹垣墙之障家,故谓之墙。翣如扇之状,有尽为黼者,有尽为黻者,有尽云气者,多寡之数随贵贱之等【马氏曰:自虞氏瓦棺而至夏后氏堲周,堲周有椁之象。商人以瓦棺、堲周,皆陶冶之器,而陶冶出于土,及其久也必复于土,不能无使土亲肤,遂以木易之。木足以胜土,而仁人孝子所以深虑长思者,未有易此。圣人之法,相待而后备,故周人则縁商人之棺椁,饰之以墙置翣。棺椁以比化,墙置翣以爲观美,皆所以尽孝子之心,无使之恶于死而已】

周人以殷人之棺椁葬长殇,以夏后氏之堲周葬中殇、下殇,以有虞氏之瓦棺葬无服之殇。

十六至十九为长殇,十二至十五为中殇,八嵗至十一为下殇,七嵗以下为无服之殇,生未三月不为殇【严陵方氏曰:「椁

译曾子说:“朋友的坟墓上,如果长出了隔年的宿草,就不再哭泣了。”

草根陈旧宿存,这是满一年之后可以不再哭泣了。【严陵方氏说:老师如同父亲,朋友之间看待彼此如同兄弟,既然已经用丧父的礼仪来对待丧师,那么用丧兄弟的礼仪来对待丧朋友,不也可以吗?坟墓上有宿草,就是满一年了,所以是用兄弟的礼仪来对待丧友。然而一定要以坟墓上的草木变化作为节制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生物已经改变,而哀慕之心可以停止的缘故。】

子思说:“丧事三天后入殓,凡是附着在遗体上的东西,一定要真诚、一定要守信,不要有悔恨就行了。三个月后下葬,凡是附着在棺材上的东西,一定要真诚、一定要守信,不要有悔恨就行了。”

附着在遗体上的,是裹尸敛衣的器具;附着在棺材上的,是明器、用器之类。○方氏说:“必诚,是说对死者没有欺骗;必信,是说对生者没有疑虑。【金华应氏说:“附着在棺材上的,如果是占卜墓地、封土植树之类的事情,不仅仅是明器之类。”】

丧期以三年为极限,安葬之后就说‘亡’了。所以君子有终身的忧虑,而没有一时的祸患,所以在忌日不娱乐。

丧事没有比三年更重的,安葬之后称为‘亡’。《中庸》说:‘侍奉亡者如同侍奉活着的人。’虽然已经安葬,但不防备对亲人的遗忘,所以成为终身的忧虑,而在忌日不娱乐。《祭义》说:‘君子有终身的丧事,指的就是忌日。’○住宅崩塌毁坏,出于意料之外,所谓一时的祸患。正因为真诚守信,所以没有一时的祸患。有人说:‘殡葬都是一时的事,在这时如果不谨慎,就会有悔恨。’正因为诚信,所以没有这种一时不谨慎的祸患。【马氏说:‘君子侍奉亲人,没有不用诚信的,而到了明器,那些准备齐全但不能使用的东西,也可以作为诚信吗?大概是对死者当作死者对待,不仁而且不可行;对死者当作生者对待,无知而且不可行。明器的使用,是仁与智的道理,是诚信的极致。知道这个就可以没有悔恨了。’○长乐陈氏说:‘君子对于亲人,有终制的丧事,有终身的丧事。终制的丧事,三年是;终身的丧事,忌日是。文王对于亲人,忌日必定哀伤而不娱乐,难道不是能保全终身的忧虑吗?有终身的忧虑,是仁;没有一时的祸患,是义。】

孔子小时候丧父,不知道父亲的坟墓在哪里。母亲安葬在五父的路口,人们看见的,都以为是安葬。他的谨慎,大概是因为这是安葬。向郰地曼父的母亲询问,然后得以合葬在防地。

不知道父亲的坟墓,是指不知道父亲坟墓所在的地方。安葬在五父的路口,是指安葬母亲的丧事。礼制没有在外面安葬的,现在却在路口,先儒认为想要引起人们的疑问,或者有知道的人告知。人们看见灵柩在路上行进,都以为是安葬,然而从引路来看,安葬引路装饰棺材用柳木、翣,这却是安葬的引路。按照《家语》:孔子三岁叔梁纥去世,所以是小时候丧父。然而颜氏去世时,孔子已经成年很久了。圣人是人伦的极致,难道会在母亲在世时,不寻求父亲安葬的地方,直到母亲安葬还不知道父亲的坟墓吗?而且母亲去世安葬在路口,必定是没有房屋而死在道路上的人,是不得已的做法。圣人是礼法的宗主,而忍心这样做吗?司马迁诬蔑说是野合,说颜氏忌讳而不告知,郑玄的注解因此滋长了后世的疑惑。况且像尧、舜、瞽瞍的事情,世俗不胜异论,如果不是孟子辩驳,后世会怎样?这些经文杂出诸子所记,其中不可作为实据的很多。孟子说:‘主痈疽与侍人瘠环,怎么能说是孔子?’我也认为终身不知道父亲的坟墓,怎么能说是孔子呢?这显然不是事实。这不是小事,不得不辩驳。

邻居有丧事,舂米时不互相呼喊;里有殡,不在巷子里唱歌。

解释见《曲礼》。

丧冠没有垂带。

帽子必定有笄,用来贯穿,用纮系住笄,顺着脸颊而下,结起来叫做缨,垂下来的前面部分叫做緌。丧冠没有垂带,大概是去掉装饰。

有虞氏用瓦棺,夏后氏用堲周,殷人用棺椁,周人用墙置翣。瓦棺,开始不用薪柴了。堲周,或者叫做土周。堲,是火的余烬,大概是整治泥土为砖而四周围绕在棺材的坑里。殷代开始用棺椁,周人又用装饰棺材的器具,大概是更加文饰了。墙,是柳衣。柳,是聚集,各种装饰所聚集的地方。用这个遮挡灵柩,如同墙壁遮挡家,所以叫做墙。翣像扇子的形状,有的全部是黼,有的全部是黻,有的全部是云气,多少的数量随着贵贱的等级。【马氏说:从虞氏瓦棺到夏后氏堲周,堲周有椁的形象。商人用瓦棺、堲周,都是陶冶的器具,而陶冶出于土,等到久了必定回归于土,不能没有让土亲近肌肤,于是用木头替代。木头足以胜过土,而仁人孝子所以深思熟虑的,没有比这更好的。圣人的法度,相待而后备,所以周人则沿着商人的棺椁,装饰以墙置翣。棺椁以比化,墙置翣以为观美,都是用来尽孝子的心,不让他们厌恶死亡而已。】

周人用殷人的棺椁安葬长殇,用夏后氏的堲周安葬中殇、下殇,用有虞氏的瓦棺安葬无服之殇。

十六至十九岁为长殇,十二至十五岁为中殇,八岁至十一岁为下殇,七岁以下为无服之殇,生未满三个月的不算殇。【严陵方氏说:“椁

之于棺,如城之有郭也。墙以帷柩而周围如墙,翣以饰柩而翼蔽如羽,葢世愈久而礼愈备,故也。长殇而下,死者愈少,则礼愈杀也】

译棺木之于椁,就像城墙之于外郭一样。帷帐用来遮蔽棺柩,四周环绕如同墙壁;翣用来装饰棺柩,像翅膀一样遮蔽,如同羽毛。时代越久远,礼仪就越完备,所以如此。长殇以下的死者,年龄越小,礼仪就越简省。

夏后氏尚黒,大事敛用昏,戎事乗骊,牲用▯。殷人尚白,大事敛用日中,戎事乗翰,牲用白。周人尚赤,大事敛用日出,戎事乗騵,牲用骍。

禹以治水之功得天下,故尚水之色;汤以征伐得天下,故尚金之色;周之尚赤,取火之胜金也。大事,丧事也。骊,黒色;翰,白色。《易》曰:「白马翰如。」騵,赤马而黒鬛尾也。

穆公之母卒,使人问于曾子曰:「如之何?」对曰:「申也闻诸申之父曰:『哭泣之哀,齐斩之情,饘粥之食,自天子达。布幕,卫也;縿幕,鲁也。』」

穆公,鲁君申参之子也。厚曰饘,稀曰粥。幕,所以覆于殡棺之上。卫以布为幕,诸侯之礼也;鲁以绡为幕,葢僭天子之礼矣【广安游氏曰:「父母之丧,贵贱不殊,此所以自天子达也。若幕,则天子以绡,诸侯以布。穆公苟欲行礼,所谓贵贱一者,固当一也;所谓天子诸侯异者,固当异也。此二言,丧礼尽矣。且礼文之制,曽申独举幕而不举其他,则其他推是而可知矣】

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谓之曰:「子盖言子之志于公乎?」世子曰:「不可。公安骊姬,是我伤公之心也。」此事详见《左传》。重耳,申生异母弟,即文公也。盖,何不也。明其谗,则姬必诛,是使君失所安而伤其心也。

曰:「然则盖行乎?」世子曰:「不可。君谓我欲弑君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吾何行如之?」

重耳又劝其奔他国,而申生不从也。「何行如之?」言「行将何往也?」

使人辞于狐哭曰:「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也,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子少,国家多难。伯氏不出而图吾君,伯氏苟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而死。」再拜稽首,乃卒。是以为恭世子也。

狐▯申生之傅,辞犹将去而告违,葢与之永诀也。申生自经而死,防父于不义,不得为孝,但得諡恭而已。○疏曰:注云「伯氏、狐哭别氏」者,狐是总氏,伯仲是兄弟之字。字伯者谓之伯氏,字仲者谓之仲氏,故传云「叔氏其▯诸乎」,又此下文云「叔氏专以礼许人」,是一人之身,字则别为氏也【长乐陈氏曰:君子之于亲,有言以明已,有諌以明事。谏则以防为顺,以孰为勤。几而不入,则至于孰;孰而不入,则至于号;号而将至于见杀,则又有义以逃之。是虽于亲有所不从,而于义无所不顺;于亲或不我,爱而于乡闾无所得罪,此古之所谓孝子也。彼不善事亲者,以小爱贼恩,姑息贼德,于已可以言而不言,于事可以谏而不谏,依违隐忍,惟意是从,以至殒身于其亲之命,而防亲于不义之名。是将以安亲而反危之,将以悦亲而反辱之,此君子之所不取也。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申生于亲可言而不言,而且惧伤公之心;于义可逃而不逃,而且谓天下岂有无父之国。以至▯其躬之不阅,而且卹国家之多难;不顾死生之大节,而且谨再拜之末仪,是恭而已,非孝也。春秋书「晋侯杀其世子申生」,葢书晋侯以明晋侯之无道,书申生以明申生之罪也。虽然,春秋之时,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如卫辄拒父而争国,楚商臣弑君而簒位,则申生之行,葢可哀而恕之也。孔子曰:「苟志于仁,无恶也。」故礼不以申生爲不孝,而以之为恭;犹诗不以伋寿爲不孝,而以之爲不瑕也。然以春秋礼义之法绳之,则申生不足以爲孝也】

鲁人有朝祥而莫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尔责于人,终无己。夫三年之丧,亦已久矣。」夫子路出,夫子曰:「又多乎哉?逾月则其善也。」

朝祥旦,行祥祭之礼也。朝祥莫歌,固为非礼,特以礼教衰废之时,而此人独能行三年之丧,故夫子抑子路之笑。然终非正礼,恐学者致疑,故俟子路出,乃正言之。其意若曰:「名为三年之丧,实则二十五月,今已至二十四月矣,此去可歌之日,又岂多有日月乎哉?但更逾月而歌,则为善矣。」葢圣人于此,虽不责之以备礼,亦未尝许之以变礼也【长乐陈氏曰:丧,凶礼也;祭,吉礼也。毕凶礼之丧,犹爲吉祭之禫,

译夏后氏崇尚黑色,举行重大丧事时在黄昏时分收敛,军事行动时乘坐黑马,祭祀用的牺牲用黑色。殷人崇尚白色,举行重大丧事时在正午时分收敛,军事行动时乘坐白马,祭祀用的牺牲用白色。周人崇尚红色,举行重大丧事时在日出时分收敛,军事行动时乘坐赤身黑鬃尾的马,祭祀用的牺牲用赤色。

禹凭借治水的功绩得到天下,所以崇尚水的颜色;汤凭借征伐得到天下,所以崇尚金属的颜色;周人崇尚红色,是取火能克金的含义。大事,指丧事。骊,指黑色;翰,指白色。《易经》说:“白马如云般洁白。”騵,指赤身而黑鬃尾的马。

鲁穆公的母亲去世,派人向曾子询问:“该怎么办?”曾子回答说:“我从我父亲那里听说:‘哭泣的悲哀,斩衰齐衰的真情,喝稀粥的饮食,从天子到平民都是一样的。用布做帷幕,是卫国的做法;用绡做帷幕,是鲁国的做法。’”

穆公,是鲁君申参的儿子。稠的粥叫饘,稀的粥叫粥。幕,是用来覆盖在殡棺上的。卫国用布做幕,符合诸侯的礼制;鲁国用绡做幕,大概是僭越了天子的礼制【广安游氏说:“父母去世,贵贱没有区别,这就是从天子到平民都一样的原因。至于帷幕,天子用绡,诸侯用布。穆公如果真想行礼,所谓贵贱一致的,本来就应该一致;所谓天子诸侯不同的,本来就应该不同。这两句话,丧礼的要点都包含了。况且礼制的文饰,曾申只举出帷幕而不举其他,那么其他方面推而可知了】

晋献公将要杀他的世子申生,公子重耳对他说:“你何不向国君表明你的心志呢?”世子说:“不行。国君安于骊姬,我这样做会伤害国君的心。”这件事详见《左传》。重耳,是申生的异母弟,也就是后来的晋文公。盖,何、为什么不的意思。如果申生辩白谗言,骊姬必定被杀,这会使国君失去所安的人而伤害他的心。

重耳说:“那么何不逃跑呢?”世子说:“不行。国君认为我想弑君,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呢?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重耳又劝他逃往他国,但申生没有听从。“何行如之?”意思是“逃往何处呢?”

申生派人向狐突告辞说:“申生有罪,不记得伯父您的话,以至于落到死亡的境地。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虽然如此,我们的国君年老了,太子年幼,国家多难。伯父您不出山为国君谋划,如果伯父您出山为国君谋划,申生即使死了也受您的恩赐。”拜了两拜,叩头至地,然后自杀。因此他被称为恭世子。

狐突,是申生的老师,辞别就像要离去而告知违离,大概是与他永别了。申生自缢而死,防止父亲陷于不义,不能算作孝,只得到“恭”的谥号。○疏说:注解说“伯氏、狐突是别氏”的,狐是总氏,伯仲是兄弟的字。字伯的称为伯氏,字仲的称为仲氏,所以传中说“叔氏大概会……”,又下文说“叔氏专以礼许人”,是同一个人,字则另外作为氏【长乐陈氏说:君子对于亲人,有言语来表明自己,有劝谏来表明事理。劝谏则以防止为顺,以熟谙为勤。劝谏而不被采纳,就达到熟谙;熟谙而不被采纳,就达到号哭;号哭而将至于被杀,那么又有道义来逃避。这虽然在亲人那里有所不从,但在道义上无所不顺;在亲人那里或许不被爱护,但在乡里间不得罪人,这是古人所说的孝子。那些不善侍奉亲人的人,用小爱损害恩情,用姑息损害德行,对自己可以说话而不说,对事理可以劝谏而不劝谏,依违隐忍,只顺从自己的心意,以至于牺牲自己的生命在亲人的命令下,而防止亲人陷于不义的名声。这是想要安抚亲人反而危害他,想要取悦亲人反而侮辱他,这是君子所不取的。晋献公将要杀他的世子申生,申生在亲人那里可以说话而不说,而且害怕伤害国君的心;在道义上可以逃避而不逃避,而且说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以至于牺牲自己的身体而不顾,而且忧虑国家的多难;不顾死生的大节,而且谨守再拜的小节,这只是恭而已,不是孝。《春秋》记载“晋侯杀其世子申生”,大概记载晋侯是为了说明晋侯的无道,记载申生是为了说明申生的罪过。虽然如此,春秋时期,臣子弑君,儿子弑父,如卫辄抗拒父亲而争夺国家,楚商臣弑君而篡位,那么申生的行为,大概是可以哀怜而宽恕的。孔子说:“如果立志于仁,就没有恶行了。”所以礼制不把申生看作不孝,而把他看作恭;就像《诗经》不把伋寿看作不孝,而把他看作没有瑕疵一样。然而用春秋礼义的法度来衡量,那么申生不足以称为孝】

鲁国有个人早晨举行祥祭,傍晚唱歌,子路嘲笑他。孔子说:“仲由,你责备别人,终究没有止境。那三年的丧期,也已经很久了。”孔子等子路出去后,说:“又能有多少日子呢?再过一个多月,那就算好了。”

朝祥,是早晨举行祥祭的礼仪。早晨举行祥祭傍晚唱歌,固然不合礼制,只是因为礼教衰废的时候,而这个人独能实行三年的丧期,所以孔子抑制子路的嘲笑。然而终究不是正礼,恐怕学者产生疑惑,所以等子路出去后,才正面说这话。他的意思好像是说:“名义上是三年的丧期,实际上是二十五个月,现在已经到第二十四个月了,距离可以唱歌的日子,又岂能有多少日月呢?只要再过一个多月而唱歌,那就好了。”大概圣人在这里,虽然不责备他完备礼制,也没有允许他改变礼制【长乐陈氏说:丧,是凶礼;祭,是吉礼。结束凶礼的丧期,还进行吉祭的禫,

未全乎吉也。吉事兆见于此矣,得不谓之祥乎?祥歌同日,失之太速;子路笑之,失之太严。此孔子所以恕鲁人,而抑子路之责人无已也。记曰:「祥之日,鼔素琴,不爲非。」而歌则爲未善者,琴自外作,歌由中出故也】

译这并不完全算是吉祥。吉祥的征兆已经在这里显现了,难道能不称之为祥吗?在祥祭之日唱歌,失误在于过于急促;子路嘲笑他们,失误在于过于严厉。这就是孔子宽恕鲁国人,而抑制子路苛责他人不知疲倦的原因。《礼记》说:“在祥祭之日,弹奏素琴,不做不合礼的事。”而唱歌则被视为不够完善,这是因为琴声是从外部发出的,而歌声是从内心流露出来的缘故。

鲁庄公及宋人战于乗丘,县贲父御,卜国为右。马惊,败绩,公队。佐车授绥。公曰:「末之卜也。」县贲父曰:「他日不败绩,而今败绩,是无勇也。」遂死之。圉人浴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遂诔之。士之有诔,自此始也。

乗邱,鲁地,战在庄公十年。县、卜,皆氏也。凡车右,以勇力者为之。大崩曰败绩。公坠车,而佐车授之绥以登,是登佐车也。佐车,副车也。绥,挽以升车之索也。末之卜者,言卜国微末无勇也。二人遂赴鬬而死。圉人,掌马者。及浴马,方见流矢中马股间之肉,则知非二子之罪矣。生无爵,则死无谥。殷大夫以上为爵。士虽周爵卑,不应谥。庄公以义起,遂诔其赴敌之功,以爲谥焉。○方氏曰:「诔之为义,达善之实而不欲饰者也。谥则因诔之言而别之,有诔则有谥矣【长乐陈氏曰:「春秋无义战,则庄公乗邱之战非义也。流矢中马而败绩,非御与佐之罪,而罪之,非智也。以成德之诔而加之未成德之士,使与士丧同,非礼也。非义与智,则贻害于一时;非礼,则乱法于万世。贻害于一时,其罪小;乱法于万世,其罪大。记人即其罪大者记之,故曰:『士之有诔,自此始也】

曽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牀下,曽元、曽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

病者,疾之甚也。子春,曽子弟子。元与申,曽子子也。

童子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瞿然曰:「呼!」「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曽子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曽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曽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华者,▯饰之美好;睆者,节目之平莹。箦,簟也。止,使童子勿言也。瞿然,如有所惊也。呼者,叹而嘘气之声。曰,童子再言也。革,急也。变,动也。彼,谓童子也。童子知礼,以为曽子未尝为大夫,岂可卧大夫之箦?曽子识其意,故然之,且言此曽大夫季孙之赐耳,于是必欲易之。易之而没,可谓毙于正矣。○朱子曰:「易箦结缨,未须论优劣,但防古人谨于礼法,不以死生之变易其所守如此,便使人有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之心,此是▯要处。」又曰:「季孙之赐,曾子之受,皆为非礼。或者因仍习俗,尝有是事而未能正耳。但及其疾病不可以变之时,一闻人言而必举扶以易之,则非大贤不能矣。此事切要处,正在此毫厘顷刻之间【程子曰:「人苟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志,则不肯一日安于所不安也。何止一日?须臾不能。如曽子易箦,须要如此乃安。人不能若此者,只爲不见实理。实理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凡实理得之于心自别,若耳闻口道者,心实不见。若见得,必不肯安于此。」○龙泉叶氏曰:「曽子之学,坚定明笃,虽神已离形而不变,异死生若一致然。且改过甚勇,以正为终,是后学鍳照凖程处也】

始死,充充如有穷。既殡,瞿瞿如有求而弗得。既葬,皇皇如有望而弗至。练而慨然,祥而廓然。

疏曰:事尽理屈为穷。亲始死,孝子匍匐而哭之,心形充屈,如急行道极,无所复去,穷急之容也。瞿瞿,眼目速瞻之貌,如有所失而求觅之不得然也。皇皇,犹栖栖也。亲归草土,孝子心无依托,如有望彼来而彼不至也。至小祥,但慨叹日月若驰之速也。至大祥,则情意▯廓不乐而已。○方氏曰:下篇述顔丁之居丧,则言皇皇于始死,言慨焉于既葬;《问丧》则言皇皇于反哭。所言不同者,葢君子有终身之丧,思亲之心岂有隆杀哉?先王制礼,略爲之节而已,故其所言不必同也。

邾娄复之以矢,盖自战于升陉始也。

鲁僖公二十一年,与邾人战于升陉,鲁地也。邾师虽胜,而死伤者多,军中无衣,复者用矢。释云:「邾人呼邾声曰娄,故曰邾娄。」夫以尽爱之道,祷祠之心,孝

译鲁庄公在乘丘与宋国人交战,县贲父驾车,卜国担任车右。马匹受惊,车毁人败,庄公从车上跌落。副车的人递下绳索,庄公说:“卜国太无能了。”县贲父说:“往日没有车毁,如今车毁,这是我没有勇气。”于是两人战死。养马人给马洗澡,发现马的大腿内侧有一支流箭。庄公说:“这不是他们的罪过。”于是为他们作诔文。士人拥有诔文,是从这时开始的。

乘丘,是鲁国的地名,这场战役发生在鲁庄公十年。县、卜,都是姓氏。凡是担任车右的人,都由勇力出众者担任。彻底溃败称为败绩。庄公从车上跌落,副车的人递给他绳索让他登车,这是登上副车。副车,即备用的车。绥,是挽着登车的绳索。末之卜,是说卜国微贱无能。两人于是赴战而死。圉人,是掌管马匹的人。等到给马洗澡,才看见流箭射中马大腿间的肉,这才知道不是两人的罪过。生前没有爵位,死后就没有谥号。殷代大夫以上才有爵位。士虽然是周代较低的爵位,也不应有谥号。庄公出于道义,于是作诔文表彰他们赴敌的功劳,作为谥号。方氏说:“诔的含义,是传达善行的实质而不加以粉饰。谥号则是根据诔文的内容加以区别,有诔就有谥了。【长乐陈氏说:‘春秋时期没有正义的战争,那么庄公在乘丘的战役就不是正义的。流箭射中马匹导致车毁,不是驾车者和车右的罪过,却怪罪他们,是不明智的。用成就德行的诔文加在未成就德行的士人身上,使士人的丧礼与大夫相同,是不合礼制的。不义与不明智,会给一时带来祸害;不合礼制,会给万世扰乱法度。给一时带来祸害,罪过较小;给万世扰乱法度,罪过较大。记录的人就记录罪过较大的事,所以说:‘士人拥有诔文,是从这时开始的。’】

曾子病重卧床,乐正子春坐在床下,曾元、曾申坐在脚边,童子坐在角落拿着蜡烛。

病,是疾病严重的样子。子春,是曾子的弟子。元和申,是曾子的儿子。

童子说:“这席子花纹华丽而光滑,是大夫的席子吗?”子春说:“住口。”曾子听到后,惊惧地说:“唉!”童子又说:“这席子花纹华丽而光滑,是大夫的席子吗?”曾子说:“是的。这是季孙赐给我的,我没能更换。曾元,快换掉席子。”曾元说:“父亲的病危急了,不能变动。如果侥幸能活到天亮,请恭敬地更换。”曾子说:“你爱护我,不如那个童子。君子爱护人是用德行,小人爱护人是用姑息。我还求什么呢?我能够合乎正理而死,这就够了。”众人扶起曾子更换席子,换回席子还没安顿好就去世了。华,是装饰的美好;睆,是竹节平整光洁。箦,是竹席。止,是让童子不要说话。瞿然,是好像受到惊吓的样子。呼,是叹息呼气之声。曰,是童子再次说话。革,是危急。变,是变动。彼,指童子。童子懂礼,认为曾子未曾担任大夫,怎么能睡大夫的席子?曾子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承认,并且说这是曾大夫季孙赐的,于是一定要更换。更换席子后去世,可以说是合乎正理而死。朱子说:“易箦和结缨,不必论优劣,只是防止古人谨守礼法,不因生死的变化而改变所坚守的原则,这样就能使人产生‘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的心,这是关键之处。”又说:“季孙的赏赐,曾子的接受,都是不合礼的。或许是沿袭习俗,常有这种事而没能纠正。但等到病危不能变动的时候,一听到人言就立刻扶起更换席子,这不是大贤人做不到的。这件事的关键,正在这毫厘顷刻之间。【程子说:‘人如果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志向,就不会一天安于不安的状态。何止一天?片刻也不能。如曾子易箦,必须这样才安心。人不能这样,只是因为没见到实理。实理,是真正看到对,真正看到错。凡是实理在心中自然不同,如果只是耳闻口说,心里其实没见到。如果见到了,必定不会安于此。’】○龙泉叶氏说:“曾子的学问,坚定明笃,即使神已离形也不改变,视生死若一致。而且改过很勇猛,以正理为终结,这是后学鉴照的标准。”

刚死时,心中充满悲痛好像穷困无路。已经殡殓后,目光惊惧好像有所寻求而得不到。已经安葬后,心神不安好像有所盼望而不到。练祭时感慨叹息,祥祭时心境开阔。

疏说:事尽理屈称为穷。亲人刚死,孝子匍匐哭泣,身心充满屈曲,像急行走到尽头,无处可去,是穷急的样子。瞿瞿,是眼睛快速瞻视的样子,像有所失而寻求不得的样子。皇皇,同栖栖。亲人归于草土,孝子心中无依托,像盼望亲人回来而亲人不到。到小祥祭,只是感慨日月飞逝之快。到大祥祭,则情意开阔而不快乐罢了。○方氏说:下篇叙述颜丁居丧,说始死时皇皇,既葬时慨然;《问丧》说反哭时皇皇。所说的不同,大概是因为君子有终身的丧,思念亲人的心哪有隆杀之分呢?先王制定礼制,略作节制而已,所以所说的不必相同。

邾娄人用箭招魂,大概是从在升陉作战开始的。

鲁僖公二十一年,与邾人在升陉作战,升陉是鲁地。邾军虽然获胜,但死伤的人很多,军中缺少衣服,招魂的人用箭。解释说:“邾人呼邾声曰娄,所以叫邾娄。”用尽爱的道理,祈祷祭祀的心,孝

子不能自已,冀其复生也。疾而死,行之可也;兵刃之下,肝脑涂地,岂有再生之理?复之用矢,不亦诬乎!

译你无法控制自己,是希望他复活吧。因病而死,施行复生之法或许还可以;但在刀兵之下,肝脑涂地,哪里还有复生的道理?用箭来施行复生之法,不也是欺骗吗!

鲁妇人之髽而吊也,自败于台鲐始也。

古时以纚韬髪,凶则去纚而露其髻,故谓之髽。狐鲐之战,在鲁襄公四年,葢为邾人所败也。髽不以吊,时家家有丧,故髻而相吊也。○方氏曰:「矢所以施于射,非所以施于复;髽所以施于丧,非所以施于吊。因之而弗改,则非矣【广安游氏曰:「先王之世,虽用兵临军之际,未有不用礼者也。且礼者,行乎其所可行者也。孔子曰:『杀人之中,又有礼焉。』此古道也。惟其以礼相与,则两军交战而杀有所止,未有若后世极兵力所至,至于僵尸百万、流血千里而后已者也。故古者虽身膏草野之人,与夫死者之家,所谓丧吊之礼,犹得行乎其间。升陉以前,未尝无战死者,得复以衣而不复以矢;台鲐以前,未尝无战死而相吊者,得吊以衰而不髽。则是杀人之甚,必自升陉、台鲐二者始。自是而遂以为常,则再失之矣。呜呼!自先王之礼废,而兵祸之烈至于六国、秦汉之际,杀人至以数十万计,天下涂炭,肝脑涂地,失国之祸至于如此,诚可叹也!大率,先王之世至出于一,而礼乐达乎天下。凡所谓礼者,行之庙堂,至乎州巷,达乎搜狩,用乎军旅,造次颠沛无非礼者。生乎由是,死乎由是,上下小大相与习乎此而安乎此,于两军之战而杀有所止,礼使然也。后世不然,其从容无事之时,固已废礼任其智力,及夫军旅死生之际,苟可以自利而害人者,岂复恤哉!故古人杀有所止,与后世异,葢礼之存亾故也。于复以矢、吊以髽,则知兵祸之甚烈,记礼者记其失礼之甚也】

南宫縚之妻之姑之丧,夫子诲之髽,曰:「尔毋从从尔,尔毋扈扈尔。盖榛以为笄,长尺而总八寸。」

縚妻夫子兄女也,姑死,夫子教之为髽。从从,髙也;扈扈,广也。言尔髽不可太髙,不可太广。又教以笄总之法。笄即▯也。吉笄尺二寸,丧笄一尺。斩衰之笄用箭竹,竹之小者也。妇为舅姑皆齐衰不杖期,当用榛木为笄也。束髪谓之总,以布为之,既束其本末而总之,余者垂于髻后,其长八寸也。

孟献子禫,县而不乐,比御而不入。夫子曰:「献子加于人一等矣。」

孟献子,鲁大夫仲孙蔑也。禫,祭名。禫者,澹澹然平安之意。大祥后间一月而禫,故云中月而禫。或云祥月之中者,非。《小记》云:「中一以上而祔」,亦谓间一世也。礼,大夫判县,县而不乐者,但县之而不作也。比御而不入者,虽比次妇人之当御者,而犹不复寝也。一说比,及也。亲丧外除,故夫子美之【长乐陈氏曰:「葢三年之丧则久矣,故祥月而禫者,以义防恩也;期之丧则近矣,故间月而禫者,以恩伸义也。记曰:『禫而内无哭者,乐作矣。』又曰:『禫而从御,吉祭而复寝。』由此观之,孟献子禫县而不乐,比御而不入,则过乎此矣,故孔子称之。今夫先王制礼以中为界,子夏、子张援琴于除丧之际,孔子皆以爲君子;伯鱼、子路过哀于母姊之丧,孔子皆非之。然则孟献子过于礼,孔子反称之者,非以为得礼也,特称其加诸人一等而已】

孔子既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十日而成笙歌。有子葢既祥而丝屦组缨。

有子,孔子弟子有若也。礼:既祥,白屦无絇,缟冠素纰,组之文五采。今方祥,即以丝为屦之饰,以组为冠之缨,服之吉者也。此二者皆讥其变吉之速。然「葢」者,疑辞,恐记者亦是得于传闻,故疑其辞也。引孔子之事者,以见余哀未▯也【李氏曰:设而不乐,比御而不入,加于人者也;丝屦组缨,不及于人者也。同于人可也,加于人则非中道矣;及人可也,不及人非礼矣。孔子笃于仁,克之以礼,五日弹琴而不成声,仁也;十日而成笙歌,礼也。有过不及,然后知其中,故言孟献子、有若,而言孔子于其中】

  死而不吊者三畏厌溺

方氏曰:「战陈无勇,非孝也,其有畏而死者乎?君子不立岩墙之下,其有厌而死者乎?孝子舟而不游,其有溺而死者乎?三者皆非正命,故先王制礼,在所不吊。」○应氏曰:「情之厚者,岂容不吊

译鲁国妇女用麻束发去吊丧,是从台鲐战败开始的。

古时用纚(一种丝织品)包裹头发,遇到凶事则去掉纚而露出发髻,所以称为髽。狐鲐之战,发生在鲁襄公四年,大概是被邾国打败了。髽本不应用于吊丧,当时家家户户都有丧事,所以用髽的形式互相吊唁。○方氏说:“箭是用来射箭的,不是用来招魂的;髽是用来治丧的,不是用来吊唁的。沿袭这种做法而不改正,就是不对了【广安游氏说:“先王时代,即使在用兵临阵之际,也没有不用礼的。况且礼,是施行在可以施行的地方。孔子说:‘在杀人的战争中,也有礼存在。’这是古道的做法。正因为以礼相待,所以两军交战而杀戮有所节制,没有像后世那样极尽兵力,直到僵尸百万、流血千里才停止的。所以古人即使是身死荒野的人,以及死者家属,所谓的丧吊之礼,仍然能在其中施行。升陉之战以前,并非没有战死的人,得以用衣服招魂而不用箭招魂;台鲐之战以前,并非没有战死而互相吊唁的人,得以用丧服吊唁而不用髽。那么杀戮的严重,必定是从升陉、台鲐这两场战争开始的。从此以后就把它当作常例,那就再次失礼了。唉!自从先王的礼制废弃,兵祸的猛烈到了六国、秦汉之际,杀人多达数十万,天下涂炭,肝脑涂地,亡国的祸患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可叹!大体上,先王时代一切出于统一,礼乐通达天下。凡所谓的礼,在庙堂施行,直到街巷,通达于田猎,用于军旅,仓促困顿之时无不有礼。活着遵循它,死了也遵循它,上下大小都习惯于此并安于此,在两军交战时杀戮有所节制,是礼使得这样。后世不是这样,在从容无事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废弃礼制而任用自己的智谋武力,等到军旅死生的时候,如果可以自利而害人,哪里还会顾惜呢!所以古人杀戮有所节制,与后世不同,大概是礼制存亡的缘故。从用箭招魂、用髽吊唁,就可以知道兵祸的猛烈,记录礼制的人记录了其失礼的严重】

南宫縚妻子的婆婆去世,孔子教导她如何束发,说:“你的发髻不要太高,不要太宽。大概用榛木做发簪,长一尺而束发的布条长八寸。”

南宫縚的妻子是孔子兄长的女儿,婆婆去世,孔子教她如何束发。从从,是高的样子;扈扈,是宽的样子。说你的发髻不可以太高,不可以太宽。又教她用发簪和束发的方法。笄就是簪。吉礼用的簪长一尺二寸,丧礼用的簪长一尺。斩衰之服用的簪用箭竹,是竹子中较小的。妇女为公婆服齐衰不杖期,应当用榛木做发簪。束发叫做总,用布做成,束好头发的本末之后,剩余的部分垂在发髻后面,其长度八寸。

孟献子禫祭,悬挂乐器而不演奏,接近侍妾而不入寝。孔子说:“献子比一般人高出一等了。”

孟献子,是鲁国大夫仲孙蔑。禫,是祭名。禫,是澹澹然平安的意思。大祥之后隔一个月举行禫祭,所以说中月而禫。有人说祥月的中间,是不对的。《小记》说:“中一以上而祔”,也是说隔了一代。礼制规定,大夫悬挂半套乐器,悬挂而不演奏,只是悬挂而不演奏。接近侍妾而不入寝,是虽然接近按次序该侍奉的妇人,但仍然不再同寝。另一种说法,比,是及的意思。亲人丧期外除,所以孔子赞美他【长乐陈氏说:“大概三年之丧时间太久了,所以在祥月举行禫祭,是用义来防止恩情过度;期年之丧时间较近,所以隔月举行禫祭,是用恩情来伸张义理。记载说:‘禫祭时家里没有哭泣的人,音乐就奏响了。’又说:‘禫祭后接近侍妾,吉祭后恢复同寝。’由此看来,孟献子禫祭悬挂乐器而不演奏,接近侍妾而不入寝,就超过了这个限度,所以孔子称赞他。现在先王制定礼制以适中为界限,子夏、子张在除丧之际弹琴,孔子都认为他们是君子;伯鱼、子路在母亲姐姐的丧事中哀痛过度,孔子都批评他们。那么孟献子超过了礼制,孔子反而称赞他,并不是认为他符合礼制,只是称赞他比一般人高出一等而已】

孔子大祥之后,五天弹琴而不成曲调,十天才能唱笙歌。有子大概在大祥之后就穿丝鞋、系组缨。

有子,是孔子弟子有若。礼制规定:大祥之后,穿白鞋无鞋头饰,戴白冠素边,组缨有五种颜色。现在刚大祥,就用丝做鞋的装饰,用组做冠的缨,这是吉服的装饰。这两件事都讥讽他们改变为吉服太快。然而“盖”是表示怀疑的词,恐怕记录者也是听来的传闻,所以用怀疑的语气。引用孔子的事,是为了显示余哀未尽【李氏说:悬挂乐器而不演奏,接近侍妾而不入寝,是超过常人的;穿丝鞋系组缨,是赶不上常人的。与常人相同是可以的,超过常人就不是中道了;赶上常人是可以的,赶不上常人就不合礼了。孔子笃于仁爱,用礼来约束自己,五天弹琴而不成曲调,是仁爱;十天才能唱笙歌,是礼。有过分和不及,然后才知道适中,所以说到孟献子、有若,而说到孔子在他们中间】

死而不吊唁的有三种:畏、厌、溺。

方氏说:“作战没有勇气,是不孝的,有因畏惧而死的吗?君子不站在危墙之下,有因墙塌压死而死的吗?孝子乘船而不游泳,有因溺水而死的吗?这三种都不是正命,所以先王制定礼制,不在吊唁之列。”○应氏说:“感情深厚的人,难道能不去吊唁吗

?但其辞未易致耳。若为国而死于兵,亦无不吊之理。若齐庄公于杞梁之妻,未尝不吊也。」○愚闻先儒言:「明理可以治惧。」见理不明者,畏惧而不知所出,多自经于沟渎,此真为死于畏矣,似难专指战陈无勇也。或谓鬬狠亡命曰畏【广安游氏曰:「古之君子,欲正人之过失,不专恃乎刑罚而已,使生者有所愧,死者有所憾,皆所以诛罚之也。生有所愧,若异其衣冠之类;死有所憾,若死而不吊之类是也。葢礼乐行于天下,使人有所劝勉愧耻而不丽于过恶,此其为尊道而不迫,亦后世所不能及也】

译只是那言辞不容易得到罢了。如果为了国家而在战争中死去,也没有不吊唁的道理。就像齐庄公对待杞梁的妻子,并没有不吊唁啊。」○我听说先儒说:“明白道理可以消除恐惧。”那些对道理认识不清的人,因为恐惧而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多在沟渠里自缢,这确实是死于恐惧,似乎难以专门指责为作战时没有勇气。有人把斗狠亡命称为畏【广安游氏说:“古代的君子,想要纠正别人的过失,不仅仅依靠刑罚,而是让活着的人感到惭愧,死去的人留有遗憾,这都是用来惩罚他们的。让活着的人感到惭愧,比如改变他们的衣冠之类;让死去的人留有遗憾,比如死后不给予吊唁之类。大概礼乐在天下推行,使人有所劝勉、惭愧和羞耻,而不沾染过错和罪恶,这就是尊崇道义而不强迫,也是后世所不能达到的】

子路有姊之丧,可以除之矣,而弗除也。孔子曰:「何弗除也?」子路曰:「吾寡兄弟而弗忍。」孔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弗忍也。」子路闻之,遂除之。

行道之人皆有不忍于亲之心,然而遂除之者,以先王之制不敢违也【吴氏莘曰:「圣人以中道抑人之情,非恶其过厚,惧其不可继而已。」○临川吴氏曰:「行道,谓稍知率性之道而行之者,其情必过厚,故以礼制其情,则皆有所不忍也。伯鱼于出母之丧,期后当不哭矣,而犹哭;子路于嫁姊之丧,大功服满当除矣,而犹不除:皆情不过厚,而于礼不可,故夫子皆抑其过。伯鱼遂除之,除其哭也;子路遂除之,除其服也】

太公封于营丘,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君子曰:「乐,乐其所生;礼,不▯其本。」古之人有言曰:「狐死正丘首,仁也。」太公虽封于齐,而留周为太师,故死而遂葬于周。子孙不敢忘其本,故亦自齐而反葬于周,以从先人之兆,五世亲尽而后止也。乐生而敦本,礼乐之道也。生而乐于此,岂可死而倍于此哉!狐虽微兽,邱其所窟藏之地,是亦生而乐于此矣,故及死而犹正其首以向邱,不忘其本也。倍本防初,非仁者之用心,故以仁目之。疏曰:周公封鲁,其子孙不反葬于周者,以有次子在周,世守其采地,春秋周公是也【长乐陈氏曰:礼乐同出于人心,而仁者人也,亦出于人心而已。故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则礼乐之道,不过章德报情而反始也。太公封于营邱,比及五世,皆反葬于周,夫岂伪为之哉?行吾仁以全礼乐之道而已。狐死犹正邱首,况仁人孝子乎】

伯鱼之母期而犹哭,夫子闻之,曰:「谁与哭者?」门人曰:「鲤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鱼闻之,遂除之。

伯鱼之母出而死,父在,为母期而有禫,出母则无禫。伯鱼乃夫子为后之子,则于礼无服,期可无哭矣,犹哭,夫子所以叹其甚【广安游氏曰:「天下之礼,苟循其情而为礼,则子路、伯鱼不知其所终;约其不及之情而为礼,则原壤、宰予不可以为训。故礼者,通乎贤不肖而为之,不可以过,不可以不及也】

舜葬于苍梧之野,盖三妃未之从也。季武子曰:「周公盖祔。」

天子以四海为家,南廵而崩,故遂葬苍梧之野。舜长妃娥皇无子,次妃女英生商均,次妃癸比生二女霄明、烛光,三妃后皆不从舜之葬。此记者言合葬之事,古人未有,因引季武子之言,谓自周公以来始祔葬也。书「陟方乃死」。○蔡氏曰:「史记舜崩于苍梧之野,孟子言卒于鸣条,未知孰是。今零陵九嶷有舜冡云。」

  曽子之丧浴于爨室

士丧礼浴于适室,无浴爨室之文。旧说曽子以曽元辞易箦,矫之以谦俭,然反席未安而没,未必有言及此。使果曽子之命,为人子者亦岂忍从非礼而贱其亲乎?此难以臆说断之,当阙之以俟知者。

  大巧废业或曰大功诵可也

业者,身所习,如学舞、学射、学琴瑟之类。废之者,恐其忘哀也。诵者,口所习,稍暂为之亦可。然称或曰,亦未定之辞也【长乐陈氏曰:业者,▯歌羽籥之事;诵者,诗书礼乐之文。大功废业而诵可,则大功而上,不特废业,而诵亦不可;大功而下,不特诵可,而业亦不废也。康诰于父子,则不戒之以弗念天显;于弟,则戒之以其天性之厚者,无事于戒,天性之将薄者,不可以不戒也。礼不曰衰期废业,而曰大功废业,其意如此而已】

子张病,召申祥而语之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几乎!」

申祥,子张子也。终者,对始而言。死,则澌尽无余之谓也。君子行成德立,有始有卒,故曰终。小人与羣物同朽腐,故曰死。疾没世而名不称,为是也。子张至此,亦自信其近于君子也【长乐陈氏曰:君子小人曰终曰死之别,葢言人生斯世当尽之道。君子之人,人道既尽,则其死也为能终其事,故以终称之。若小人,则无可尽之道,只是形气消尽,故称之曰死。终以道言,死以形言。子张言庶几者,葢以生平持身,

译子路有姐姐去世,按礼制本可以除去丧服了,但他却没有除去。孔子说:“为什么不除去丧服呢?”子路说:“我兄弟少,不忍心除去。”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即使是路过的行人,也都会有不忍心之情。”子路听了这话,于是除去了丧服。

路过的行人都有对亲人不忍心的情感,然而最终除去丧服的,是因为不敢违背先王制定的礼制。【吴氏莘说:“圣人用中庸之道来抑制人的情感,并不是厌恶情感过于深厚,只是担心这种情感无法持续罢了。”○临川吴氏说:“行道,指稍微懂得顺应本性之道并付诸实践的人,他们的情感必定过于深厚,所以用礼来节制他们的情感,那么他们都会感到不忍心。伯鱼对于被休弃的母亲之丧,一年期满本应不再哭泣,却还在哭;子路对于出嫁姐姐之丧,大功丧期已满本应除去丧服,却还在不除:这都是情感并非过于深厚,而是于礼不合,所以孔子都抑制他们过度的情感。伯鱼于是除去哭泣,子路于是除去丧服】

姜太公被封在营丘,等到第五代,都返回周地安葬。君子说:“音乐,是喜悦所出生的地方;礼,是不背离根本。”古人有话说:“狐狸死了,头要正对着它出生的土丘,这是仁德的表现。”太公虽然被封在齐国,但留在周朝担任太师,所以死后就安葬在周地。子孙不敢忘记根本,所以也从齐国返回周地安葬,以追随祖先的墓地,五代亲缘关系尽后便停止了。音乐使人喜悦并敦厚根本,这是礼乐的道理。活着时在这里喜悦,难道死后可以背离这里吗!狐狸虽然是微小的野兽,土丘是它藏身洞穴的地方,这也是活着时在这里喜悦,所以等到死了仍然把头正对着土丘,不忘记根本。背离根本、违背初心,不是仁者的用心,所以用仁德来评价它。疏说:周公被封在鲁国,他的子孙不返回周地安葬,是因为有次子在周朝,世代守护他的封地,春秋时期的周公就是如此。【长乐陈氏说:礼乐同出于人心,而仁者是人,也出于人心罢了。所以人如果不仁,礼又有什么用呢?人如果不仁,乐又有什么用呢?那么礼乐的道理,不过是彰显德行、报答情感而回归本源罢了。太公被封在营丘,等到五代,都返回周地安葬,这难道是虚伪做的吗?不过是践行我的仁德以成全礼乐之道罢了。狐狸死了尚且把头正对着土丘,何况仁人孝子呢】

伯鱼的母亲去世满一年还在哭泣,孔子听到后,说:“是谁在哭?”学生说:“是鲤(伯鱼)。”孔子说:“唉!太过分了。”伯鱼听了这话,于是停止了哭泣。

伯鱼的母亲被休弃后去世,父亲还在,为母亲服丧一年并有除丧祭,被休弃的母亲则没有除丧祭。伯鱼是孔子作为宗子继承人的儿子,那么按礼制本不应服丧,一年期满本可以不哭,却还在哭,所以孔子感叹他太过分。【广安游氏说:“天下的礼,如果顺着情感来制定礼,那么子路、伯鱼不知道会走到什么地步;如果约束那些情感不足的人来制定礼,那么原壤、宰予就不能作为典范。所以礼是通晓贤者和不贤者而制定的,不可以过度,也不可以不足】

舜安葬在苍梧的荒野,大概三位妃子没有跟随他安葬。季武子说:“周公大概是实行附葬。”

天子以四海为家,南巡时去世,所以就地安葬在苍梧的荒野。舜的大妃娥皇没有儿子,次妃女英生了商均,次妃癸比生了两个女儿霄明、烛光,三位妃子后来都没有跟随舜安葬。这是记载者谈论合葬的事情,古人没有这种习俗,因此引用季武子的话,说自从周公以来才开始实行附葬。书上记载“陟方乃死”。○蔡氏说:“《史记》说舜崩于苍梧之野,《孟子》说卒于鸣条,不知道哪个是对的。现在零陵九嶷山有舜的坟墓。”

曾子去世时,在厨房浴室洗澡。

《士丧礼》规定在正室洗澡,没有在厨房浴室洗澡的记载。旧说认为曾子因为曾元请求换掉破席,曾子用谦俭来矫正他,然而曾子刚换回破席还没安稳就去世了,未必有说到洗澡的事。如果这确实是曾子的命令,作为儿子的人又怎么忍心顺从不合礼的举动而轻视自己的亲人呢?这难以用主观臆断来断定,应当存疑以待懂的人。

大巧废业,或说大功之丧诵读是可以的。

业,是身体所习练的,如学舞、学射、学琴瑟之类。废掉它们,是担心忘记哀痛。诵,是口中所习练的,稍微暂时做一做也可以。然而称为“或说”,也是不确定的说法。【长乐陈氏说:业,是唱歌、舞羽籥的事情;诵,是诗书礼乐的文字。大功之丧废掉业而诵读可以,那么大功以上的丧,不仅废掉业,而且诵读也不可以;大功以下的丧,不仅诵读可以,而且业也不废。《康诰》对于父子,不告诫他们不思念上天的显赫;对于弟弟,告诫他们天性深厚的人,不需要告诫,天性将薄的人,不可以不告诫。礼不说衰期之丧废业,而说大功之丧废业,意思就是这样罢了】

子张生病,召来申祥并对他说:“君子说终,小人说死,我今天大概快要终了吧!”

申祥,是子张的儿子。终,是相对于始而言。死,则是消散尽净没有剩余的意思。君子德行成就,有始有终,所以说终。小人与众物一同腐朽,所以说死。疾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就是因为这个。子张到了这个地步,也自信自己接近君子了。【长乐陈氏说:君子和小人说终说死的区别,大概是说人生在世应当尽到的道。君子的人,人道已经尽到,那么他的死就是能够完成事情,所以用终来称呼他。如果是小人,则没有可尽的道,只是形气消尽,所以称呼为死。终从道来说,死从形体来说。子张说庶几,大概是认为生平持身,

唯恐有不尽之道,今至将没,幸其得以尽道而终,故以为言,亦犹曽子知免之意。观其将死喜幸之言,足以见其平生恐惧之意,正学者所当用力也】

译唯恐有未尽的道义,如今到了快要去世的时候,庆幸能够尽道而死,所以以此作为遗言,这也如同曾子“知免”的意思。看他临死时庆幸喜悦的话语,足以看出他平生敬畏谨慎的心意,这正是求学之人所应当努力效法的。

曽子曰始死之奠其余阁也与

始死,以脯醢、醴酒就尸牀而奠于尸东,当死者之肩,使神有所依也。阁所以庋置饮食,葢以生时庋阁上所余脯醢为奠也【严陵方氏曰:「人之始死,以礼则未暇从其新,以情则未忍易其旧,故以阁上所余脯醢以为奠也】

曽子曰:「小功不为位也者,是委巷之礼也。」子思之哭嫂也,为位,妇人倡踊;申祥之哭言思也,亦然。

委曲也,曲巷,犹言陋巷,细民居于陋巷,不见礼仪,而鄙朴无节文,故讥小功不为位,是曲巷中之礼也。言思,子游之子申详妻之昆弟也。○马氏曰:凡哭必为位者,所以叙亲踈恩纪之差。嫂叔疑于无服而不为位,故曰无服而为位者惟嫂叔,葢无服者所以逺男女近似之嫌,而为位者所以笃兄弟内丧之亲。子思哭嫂为位,妇人倡踊,以妇人有相为娣姒之义,而不敢以己之无服先之也。至于申详之哭言思亦如子思,葢非礼矣。妻之昆弟,外丧也,而既无服,则不得为哭位之主矣。记曰:「妻之昆弟为父后者死,哭之适室,子为主,袒免哭踊。夫入门右。」由是言之,哭妻之昆弟以子为主,异于嫂叔之丧也。以子为主,则妇人不当倡踊矣【严陵方氏曰:位者,哭泣之位也。亲有逺近,服有轻重,不可以无辨,故哭泣之际各为之位焉。洎乎周室之衰,典籍多失,而一时之礼或有小功不为位者,此曽子所以讥之。子思之哭嫂也,为位,以言无服之丧犹且爲位,则知小功不为位尤为非矣】

古者冠缩缝,今也衡缝,故丧冠之反吉,非古也。

疏曰:缩,直也。殷尚质,吉凶冠皆直缝。直缝者,辟积襵少,故一前后直缝之。衡,横也。周尚文,冠多辟积,不一一直缝,但多作襵而并横缝之。若丧冠质,犹踈辟而直缝,是与吉冠相反。时人因言古丧冠与吉冠反,故记者释之云:「非古也,止是周世如此耳。」古则吉凶冠同直缝也。

曽子谓子思曰:「伋,吾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礼也,过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故君子之执亲之丧也,水浆不入于口者三日,杖而后能起。」

三日中制也,七日则几于灭性矣。有扶而起者,有杖而起者,有面垢而已者【长乐陈氏曰:先王制为丧亲之礼,其服衰止于三年,其哭泣止于三月,其水浆不入于口止于三日。葢三日可以怠而食,三月可以解而沐,三年可以祥而除,使过者俯而就之,不至者跂而及之也。若夫以亲之恩为罔极,吾之情为无穷,狥其无穷之情而不节之以礼,则在己者不可传,在人者不可继,是戕贼天下之人而祸于孝也。此曽子所以不为子思取也。乐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既而悔之,况七日乎】

曽子曰:「小功不税,则是远兄弟终无服也,而可乎?」税者,日月已过,始闻其死,追而为之服也。大功以上则然,小功轻,故不税。曾子据礼而言,谓若是小功之服不税,则再从兄弟之死在逺地者,闻之恒后时,则终无服矣,其可乎?○疏曰:此据正服小功也。《小记》曰:降而在缌、小功者则税之,其余则否【马氏曰:曽子于丧有过乎哀,是以疑于此。然小功之服虽不必税,而税之者,葢亦礼之所不禁也。昔齐王子请欲为其母之丧,孟子曰:「虽加一日愈于己。」推此,则不税而欲税之者,固可矣】

伯髙之丧,孔氏之使者未至,冉子摄束帛、乗马而将之。孔子曰:「异哉!徒使我不诚于伯髙。」

摄货也,十个为束,每束五两,葢以四十尺帛从两头各卷至中,则每卷二丈为一个,束帛是十个二丈,今之五匹也。乗马,四马也。徒,空也。伯髙不知何人,意必与孔子厚者。冉子知以财而行礼,不知圣人之心,则于其诚不于其物也。虽若自责之言,而实则深责冉子矣【长乐陈氏曰:礼以诚为本,诚以礼爲文,无本不立,无文不行。冉求足于艺而不足于礼,足于艺则知文,不足于礼则不知本,此所以摄束帛乗马而擅行之也。观其益子华之粟,谋颛臾之伐,则其所擅行者岂特此哉?是皆不足于礼之过也。孔

译曾子说:“人刚死时,祭奠用的供品,大概是日常饮食剩下的吧。”

人刚死时,用干肉、肉酱和甜酒,在尸床旁祭奠于尸体东侧,正对着死者的肩膀,使神灵有所依附。阁是用来存放饮食的,大概是用生前阁上剩下的干肉和肉酱来祭奠【严陵方氏说:“人刚死时,按礼节来不及准备新的,按情理又不忍心更换旧的,所以用阁上剩下的干肉和肉酱来祭奠”】

曾子说:“小功之丧不设哭位,这是乡野陋巷的礼节。”子思哭嫂子时,设了哭位,由妇人带头跳跃哭泣;申祥哭言思时,也是这样。

委曲,指弯曲的小巷,也就是陋巷,平民居住在陋巷,不懂礼仪,鄙陋质朴没有节制文饰,所以讥讽小功之丧不设哭位,是曲巷中的礼节。言思,是子游的儿子申祥妻子的兄弟。○马氏说:凡是哭丧必须设位,是为了区分亲疏恩情的差别。嫂叔之间疑似没有丧服而不设位,所以说没有丧服而设位的只有嫂叔,大概没有丧服是为了远离男女近似的嫌疑,而设位是为了敦厚兄弟内部的丧亲之情。子思哭嫂子设位,妇人带头跳跃哭泣,是因为妇人有互相作为妯娌的情义,而不敢以自己无丧服先于别人。至于申祥哭言思也像子思那样,大概是不合礼的。妻子的兄弟,是外丧,既然没有丧服,就不能作为哭位的主人了。《礼记》说:“妻子的兄弟为父亲的后代而死,在正室哭他,儿子做主人,袒露左臂、免冠哭踊。丈夫入门站在右边。”由此说来,哭妻子的兄弟以儿子做主人,不同于嫂叔的丧事。以儿子做主人,那么妇人不应当带头跳跃哭泣【严陵方氏说:位,是哭泣的位置。亲有远近,服有轻重,不可以没有区别,所以在哭泣时各自设位。等到周室衰微,典籍多丢失,而当时的礼节有的小功之丧不设位,这是曾子讥讽的原因。子思哭嫂子设位,是说没有丧服的丧事尚且设位,那么就知道小功之丧不设位尤其不对了】

古代帽子是直缝的,现在却是横缝的,所以丧冠与吉冠相反,这不是古制。

疏说:缩,是直的意思。殷代崇尚质朴,吉冠和丧冠都是直缝。直缝的,因为褶皱少,所以前后直接缝合。衡,是横的意思。周代崇尚文饰,帽子多褶皱,不都是直缝,而是多做褶皱并横着缝合。如果丧冠质朴,仍然稀疏褶皱而直缝,这与吉冠相反。当时的人因此说古代丧冠与吉冠相反,所以记录者解释说:“这不是古制,只是周代这样罢了。”古代吉冠和丧冠都是直缝。

曾子对子思说:“伋,我服侍父母的丧事,七天不喝水浆。”子思说:“先王制定礼节,超过限度的人俯身就之,达不到的人踮脚及之。所以君子服侍父母的丧事,三天不喝水浆,拄着拐杖才能起来。”

三天是制度,七天就几乎灭绝天性了。有扶着才能起来的,有拄着拐杖才能起来的,有脸脏了才洗脸的【长乐陈氏说:先王制定服侍亲人的礼节,丧服止于三年,哭泣止于三月,不喝水浆止于三天。大概三天后可以懈怠而进食,三月后可以解发而沐浴,三年后可以除丧而除去丧服,使超过的人俯身就之,达不到的人踮脚及之。如果认为亲人的恩情无穷,我的感情无穷,顺从无穷的感情而不以礼节节制,那么在自己身上不可传承,在别人身上不可继承,这是戕害天下的人而祸害孝道。这是曾子不取子思的原因。乐正子春的母亲死了,五天不吃饭,后来后悔了,何况七天呢】

曾子说:“小功之丧不追服,那么远地的兄弟最终没有丧服,可以吗?”税,是时间已过,才听说他死了,追着他为他服丧。大功以上是这样,小功轻,所以不追服。曾子根据礼节来说,说如果是小功之丧不追服,那么再从兄弟的死在远地的人,听说常常迟到,那么最终没有丧服了,可以吗?○疏说:这是根据正服小功说的。《小记》说:降等在缌麻、小功的则追服,其余则不【马氏说:曾子在丧事上过于哀痛,所以对此有疑问。然而小功之丧虽然不必追服,而追服的,大概也是礼节所不禁止的。从前齐王子请求为他母亲的丧事,孟子说:“即使加一天也好过没有。”推此,那么不追服而想追服的,本来是可以的】

伯高的丧事,孔家的使者没到,冉子拿着束帛、乘马去吊唁。孔子说:“奇怪啊!白白地使我对伯高不真诚。”

摄,是拿的意思,十个为一束,每束五两,大概用四十尺帛从两头各卷到中间,那么每卷二丈为一个,束帛是十个二丈,现在的五匹。乘马,是四匹马。徒,是空的意思。伯高不知何人,想必与孔子关系深厚的人。冉子知道用财物而行礼,不知道圣人的心,在于真诚而不在于财物。虽然像是自责的话,而实际上深深责备冉子【长乐陈氏说:礼以真诚为本,真诚以礼为文,无本不立,无文不行。冉求足于技艺而不足于礼节,足于技艺则知道文饰,不足于礼节则不知道根本,所以拿着束帛乘马而擅自行事。看他给子华粟米,谋划颛臾的讨伐,那么他所擅自行事的岂止这个吗?这都是不足于礼节的过错。孔

子曰:「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

译孔子说:“冉求的才艺,用礼乐来加以修饰,也就可以成为完人了。”

伯髙死于卫,赴于孔子。孔子曰:「吾恶乎哭诸?兄弟,吾哭诸庙;父之友,吾哭诸庙门之外;师,吾哭诸寝;朋友,吾哭诸寝门之外;所知,吾哭诸野。于野则已疏,于寝则已重。夫由赐也见我,吾哭诸赐氏。」遂命子贡为之主,曰:「为尔哭也来者,拜之;知伯髙而来者,勿拜也。」

告死曰赴,与讣同,己太也。○马氏曰:兄弟出于祖而内所亲者,故哭之庙;父友聨于父而外所亲者,故哭之庙门外;师以成己之德,而其亲视父,故哭诸寝;友以辅己之仁,而其亲视兄弟,故哭诸寝门之外。至于所知,又非朋友之比,有相趋者,有相揖者,有相问者,有相见者,皆泛交之者也。孔子哭伯髙,以野为太疏,而以子贡为主。君子行礼,其审详于哭泣之位如此者,是其所以表微者欤?○方氏曰:伯髙之于孔子,非特所知而已,由子贡而见,故哭于子贡之家,且使之为主,以明恩之有所由也。为子贡而来,则吊生之礼在子贡;知伯髙而来,则伤死之礼在伯髙。或拜或不拜,凡以称其情耳,故夫子诲之如此。○石梁王氏曰:「为尔哭也来者」一句【长乐陈氏曰:礼生于人情之所安,义起于人情所未有。君子制义以称情,隆礼以循义,则先王之礼所未有者,皆可适于人情而制之也。伯髙之死,孔子疑其所哭,故谓兄弟者,父祖之遗体,则哭于庙;父之同志,则于庙门之外;师,成我者也,故于寝;朋友,辅我者也,故于寝门之外;所知,知我者也,故于野。伯髙之于我,以情则非所知,以分则非师友,其见我也由赐而已,故哭诸赐氏。葢为子贡而来,知生者也;为伯髙而来,知死者也。知生者吊而不伤,则来者礼也,故拜之;知死者伤而不吊,则来者非礼也,故勿拜之。哭于赐氏,义也;教子贡之拜不拜,礼也】

曽子曰:「丧有疾,食肉饮酒,必有草木之滋焉,以为姜桂之谓也。」

丧有疾,居丧而遇疾也,以其不嗜,故加草木之味,以为姜桂之谓。一句乃记者释草木之滋,亦或曾子称礼书之言而自释之欤【严陵方氏曰:「姜者,草之滋;桂者,木之滋。酒肉之外,又有草木之滋者,亦虑其不胜丧而已】

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曾子吊之,曰:「吾闻之也,朋友丧明则哭之。」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无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无罪也?吾与女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女于夫子,尔罪一也;丧尔亲,使民未有闻焉,尔罪二也;丧尔子,丧尔明,尔罪三也。而曰尔何无罪与?」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

以哭甚,故丧明也。洙、泗,鲁二水名。西河,子夏所居。索,散也。久不亲友,故有罪而不自知。○张子曰:「子夏丧明,必是亲丧之时尚强壮。其子之丧,气渐衰,故丧明。然而曾子之责,安得辞也?疑女于夫子者,子夏不推尊夫子,使人疑夫子无以异于子夏,非如曾子推尊夫子,使人知尊圣人也。」○方氏曰:「子夏不尊于师而尊于己,不隆于亲而隆于子,犹以为无罪,此曽子所以怒之也。然君子以友辅仁,子夏之至于三罪者,亦由离朋友之羣而散居之久耳,以离羣故散居也【广安游氏曰:「古之人所以多君子者,以教法之备,而内外交修之也。其居室则父兄教之,其居学则师教之,而平居则朋友教之。惟其教之备也,故其寡过而德易以成。曽子之责子夏,称其名,女其人,若父师焉。曽子不以为嫌,子夏安受其责,葢曽子正已以律人,爱人以徳而不以姑息,君子之道固如此也。后世处父兄师长之位,己不能教其子弟;朋友之间,相谀以色辞,相安以姑息,非复古人之道矣】

夫昼居于内,问其疾可也;夜居于外,吊之可也。是故君子非有大故,不宿于外;非致斋也,非疾也,不昼夜居于内。

内者,正寝之中;外,谓中门外也。昼而居内,似有疾;夜而居外,似有丧。○应氏曰:「致斋居内,非在房闼之中,葢亦端居深处于宎奥之内耳【广安游氏曰

译伯髙在卫国去世,有人向孔子报丧。孔子说:“我应当在何处哭他呢?如果是兄弟,我在宗庙里哭;如果是父亲的朋友,我在宗庙门外哭;如果是老师,我在正寝里哭;如果是朋友,我在正寝门外哭;如果是相识的人,我在野外哭。在野外哭就太疏远了,在正寝哭就太隆重了。伯髙是通过子贡来见我的,我就在子贡家里哭他。”于是孔子命令子贡主持丧事,说:“因为为你(子贡)而前来哭吊的人,你要回拜;因为知道伯髙去世而前来哭吊的人,你不要回拜。”

曾子说:“居丧期间如果生病,吃肉喝酒,一定要有草木的滋味,这是指姜和桂而言。”

子夏为儿子办丧事而哭瞎了眼睛,曾子去慰问他,说:“我听说,朋友哭瞎了眼睛,就要为他哭泣。”曾子哭了,子夏也哭了,说:“天啊!我没有罪过啊!”曾子生气地说:“商啊,你怎么能没有罪过呢?我和你一起侍奉夫子在洙水、泗水之间,后来你退居西河讲学,让西河的百姓把你误认为夫子,这是你的第一桩罪过;你为父母办丧事,让百姓没有听到你的孝行,这是你的第二桩罪过;你为儿子办丧事而哭瞎了眼睛,这是你的第三桩罪过。你怎么能说没有罪过呢?”子夏扔掉手杖,跪拜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离开群体而独自居住,也已经很久了。”

白天住在内室,去问候他的疾病是可以的;夜晚住在外面,去吊唁他的丧事是可以的。所以君子如果没有重大变故,不在外面过夜;如果不是为了斋戒,也不是因为生病,就不昼夜住在内室。

:「古之君子,未有不从事乎其常者。车服有常数,作止有常度,出处有常所。苟变乎其常,则必有故,不然则不安乎流俗而为异者也。故古之人,见其服饰而长少可知,见其歩武而尊卑可知,察其人之居则人之得失可知,皆由乎常而观之】

译古代的君子,没有不遵循常规礼法的。车马服饰有固定的等级数量,行动起居有固定的法度规范,出仕隐居有固定的场所。如果改变了常规,就一定有缘故,否则就是不安于流俗而标新立异的人。所以古人,看到他的服饰就能知道他的年龄长幼,看到他的步态就能知道他的地位尊卑,考察他的居所就能知道他的得失情况,这都是通过观察常规来推断的。

髙子臯之执亲之丧也,泣血三年,未尝见齿,君子以为难。

子臯名柴,孔子弟子。○疏曰:人涕泪必因悲声而出,血出则不由声也。子臯悲无声,其涕亦出,如血之出,故云泣血。人大笑则露齿本,中笑则露齿,微笑则不见齿【严陵方氏曰:君子于此固不以为是,然亦不可以爲非,特以为难而已。经于丧有曰居,有曰执,有曰爲,何也?葢以身言之则曰居,以礼言之则日执,以事言之则曰为。合而言之,其实一也】

衰与其不当物也,宁无衰。齐衰不以边坐,大功不以服勤。

疏曰:物谓升缕及法制长短幅数也。边,坐偏倚也。丧服宜敬,坐起必正,不可着衰而偏倚也。齐衰轻,既不倚,斩重不言可知。大功虽轻,亦不可着衰服而为勤劳之事也。○马氏曰:衰不当物,则乱先王之制,而后世疑其传。无衰,则礼虽不行,而其制度定于一,犹可以识之。故曰:「与其不当物也,宁无衰【山隂陆氏曰:物若《周书》所谓朝服八十物、七十物是已。据此布之精粗,非独升数不同,缕数亦不同矣。尊者服精,卑者服粗,故曰:「与其不当物,宁无衰】

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说骖而赙之。子贡曰:「于门人之丧,未有所说骖,说骖于旧馆,无乃已重乎?」夫子曰:「予乡者入而哭之,遇于一哀而出涕,予恶夫涕之无从也。小子行之!」

旧馆人,旧时舍馆之主人也。驾车者,中两马为服马,两旁各一马为骖马。遇一哀而出涕,情亦厚矣。情厚者,礼不可薄,故解脱骖马以为之赙,凡以称情而已。客行无他财货,故也。恶夫涕之无从者,从,自也。今若不赙,则是于死者无故旧之情,而此涕为无自而出矣。恶其如此,所以必当行赙礼也。旧说:孔子遇主人一哀而出涕,谓主人见孔子来而哀甚,是以厚恩待孔子,故孔子为之赙。然上文既曰「入而哭之哀」,则又何必迂其说而以为遇主人之哀乎【严陵方氏曰:车马曰赙,货财曰赙,此以马而曰赙者,以马代货故也】

孔子在卫,有送葬者,而夫子观之,曰:「善哉为丧乎!足以爲法矣,小子识之。」子贡曰:「夫子何善尔也?」曰:「其徃也如慕,其反也如疑。」子贡曰:「岂若速反而虞乎?」子曰:「小子识之,我未之能行也。」

往如慕,反如疑,此孝子不死其亲之至情也。子贡以为如疑则反迟,不若速反而行虞祭之礼,是知其礼之常,而不察其情之至矣。夫子申言:「小子识之。」且曰:「我未之能行。」则此岂易言哉【庐陵胡氏曰:「小子识之,我未之能行也,善其哀慕,虞祭虽迟不害】

顔渊之丧,馈祥肉,孔子出受之,入弹琴而后食之。弹琴而后食者,盖以和平之声散感伤之情也【严陵方氏曰:吉之先见者谓之祥,祥必有祭,祭必有肉,馈祥肉则所以献其吉也。受之必弹琴,则所以散其哀也。○长乐陈氏曰:祥祭而馈,则鬼事毕而人事始矣。顔渊之丧馈祥肉,孔子出受之,仁也;必弹琴而后食之,义也。礼之道无他,节文仁义而已矣】

孔子与门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皆尚右。孔子曰:「二三子之嗜学也,我则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皆尚左。吉事尚左,阳也;凶事尚右,隂也。此盖拱立而右手在上也【张子曰:「孔子与门人立,拱而尚右,是人手以右手在上也。以其姊之丧必如此者,是俄顷不防也。以是知圣人之能敬。二三子学之者,恐此礼非三代所有,直孔子自爲之耳,如丧出母亦夫子自制。」○山隂陆氏曰:「二三子纎悉务学圣人如此,盖有不应学而学之者,未有应学而不学者也】

孔子蚤作,负手曳杖,消摇于门,歌曰:「泰山其頺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当户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頺,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坏,哲人其萎,则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遂趋而入。

作起也,负手曳杖,反手却后以曳其杖也。消摇,寛纵自适之貌。泰山为众山所仰,梁木亦众木所仰,而放者,犹哲人为众人所仰望而放效也。

夫子曰

译高子皋为父母守丧时,哭泣至出血,持续三年,从未露出牙齿,君子认为这很难做到。

子皋名柴,是孔子的弟子。○疏说:人的眼泪必定因悲伤的声音而出,血流出则不依赖声音。子皋悲伤时没有声音,但他的眼泪也流出,如同血流出一样,所以说泣血。人大笑时露出牙齿,中笑时露出牙齿,微笑时不露出牙齿【严陵方氏说:君子对此固然不认为是对的,但也不能认为是错的,只是认为很难做到而已。经文中关于丧事有说“居”,有说“执”,有说“为”,为什么呢?大概从身体角度来说叫“居”,从礼仪角度来说叫“执”,从事务角度来说叫“为”。合起来说,其实是一样的】

丧服与其不符合规范,宁可没有丧服。穿齐衰丧服时不偏倚而坐,穿大功丧服时不做劳苦之事。

疏说:物指升缕及法制的长短幅数等。边,指偏倚。丧服应当恭敬,坐起必须端正,不可穿着丧服而偏倚。齐衰较轻,既然不偏倚,斩衰更重不言而喻。大功虽然较轻,也不可穿着丧服而做劳苦之事。○马氏说:丧服不符合规范,就会扰乱先王的制度,而后世会怀疑其传承。没有丧服,虽然礼仪不行,但其制度确定统一,仍然可以识别。所以说:“与其不符合规范,宁可没有丧服【山阴陆氏说:物如《周书》所说的朝服八十物、七十物等。根据布的精细程度,不仅升数不同,缕数也不同。尊者穿精细的,卑者穿粗糙的,所以说:“与其不符合规范,宁可没有丧服】

孔子到卫国,遇到旧时旅馆主人的丧事,进去哭得很哀伤。出来后,派子贡解下骖马作为赙赠。子贡说:“对于门人的丧事,未曾解下骖马,对旧旅馆主人解下骖马,恐怕太厚重了吧?”孔子说:“我刚才进去哭他,遇到一种哀伤而流泪,我厌恶眼泪没有缘由。小子去执行吧!”

旧馆人,是旧时旅馆的主人。驾车者,中间两匹马为服马,两旁各一匹马为骖马。遇到一种哀伤而流泪,情感也很深厚了。情感深厚者,礼仪不可轻薄,所以解下骖马作为赙赠,都是为了符合情感而已。客行没有其他财物,所以如此。厌恶眼泪没有缘由,从,指自。现在如果不赙赠,那就是对死者没有故旧之情,而这眼泪就没有来源而流出了。厌恶这样,所以必须执行赙赠的礼仪。旧说:孔子遇到主人一种哀伤而流泪,指主人见孔子来而非常哀伤,因此厚恩对待孔子,所以孔子为之赙赠。但上文既说“进去哭得很哀伤”,那又何必迂回地解释为遇到主人的哀伤呢【严陵方氏说:车马叫赙,货财叫赙,这里用马而叫赙,是以马代替货财的缘故】

孔子在卫国,有送葬的人,孔子观看后说:“善于办理丧事啊!足以作为法度了,小子们记住。”子贡说:“夫子为什么认为好呢?”孔子说:“他们去时像依恋,回来时像迟疑。”子贡说:“难道不如快速回来举行虞祭吗?”孔子说:“小子们记住,我还没有能做到这样。”

去时像依恋,回来时像迟疑,这是孝子不认为亲人已死的至深情感。子贡认为像迟疑则回来迟,不如快速回来举行虞祭的礼仪,是知道礼仪的常规,而不体察情感的至深。孔子重申:“小子们记住。”并且说:“我还没有能做到这样。”那么这哪里容易说呢【庐陵胡氏说:“小子们记住,我还没有能做到这样,是赞赏其哀慕,虞祭虽然迟也不妨害】

颜渊的丧事,有人送来祥祭的肉,孔子出去接受,进去弹琴然后才吃。弹琴然后吃,大概是用和平的声音消散感伤的情感【严陵方氏说:吉祥的先兆叫祥,祥必有祭,祭必有肉,送来祥祭的肉就是献出吉祥。接受后必须弹琴,就是为了消散哀伤。○长乐陈氏说:祥祭而送肉,那么鬼事完毕而人事开始了。颜渊的丧事送来祥祭的肉,孔子出去接受,是仁;必须弹琴然后才吃,是义。礼仪的道理没有别的,节制文饰仁义而已】

孔子与门人站立,拱手而右手在上,二三子也都右手在上。孔子说:“二三子喜好学习,我因为有姐姐的丧事所以这样。”二三子都改为左手在上。吉事尚左,属阳;凶事尚右,属阴。这大概是拱手站立而右手在上【张子说:“孔子与门人站立,拱手而右手在上,是人手以右手在上。因为姐姐的丧事必定如此,这是片刻不防备。由此知道圣人的恭敬。二三子学习的,恐怕此礼不是三代所有,只是孔子自己制定的,如丧出母也是夫子自己制定的。”○山阴陆氏说:“二三子细微务学圣人如此,大概有不应学而学的,没有应学而不学的】

孔子早起,背着手拖着拐杖,在门口逍遥,歌唱道:“泰山将要崩塌吗?梁木将要毁坏吗?哲人将要枯萎吗?”唱完进去,当着门坐着。子贡听到后,说:“泰山将要崩塌,我将仰望谁?梁木将要毁坏,哲人将要枯萎,我将安放谁?夫子大概将要病倒了。”于是快步进去。

作,起也,负手曳杖,反手向后以拖着拐杖。消摇,宽纵自适的样子。泰山为众山所仰望,梁木也为众木所仰望,而放者,犹如哲人为众人所仰望而放效。

夫子说

:「赐,尔来何迟也?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也;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则与賔主夹之也;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賔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盖寝疾七日而没。

译孔子说:“赐啊,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夏后氏把灵柩停放在东阶上,那是还处在主人的位置;殷人把灵柩停放在两根柱子之间,那是让宾客和主人夹着它;周人把灵柩停放在西阶上,那是还处在宾客的位置。而我孔丘,是殷人的后代。我前天的夜晚,梦见自己坐在两根柱子之间祭奠。既然圣明的君王不再兴起,那么天下还有谁能尊奉我呢?我大概快要死了。”孔子卧床生病七天便去世了。

犹在阼,犹賔之者,孝子不忍死其亲,殡之于此,示犹在阼阶以为主,犹在西阶以为賔客也。在两楹间,则是主与賔夹之,故言与而不言犹也。孔子其先宋人,成汤之后,故自谓殷人。畴,发语之辞。昔之夜,犹言昨夜也。梦坐于两楹之间,而见馈奠之事,知是凶徴者,以殷礼殡在两楹间,孔子以殷人而享殷礼,故知将死也。又自解梦奠之占云:「今日明玉不作,天下谁能尊己而使南面坐于尊位乎?」此必殡之兆也。自今观之,万世王祀,亦其应矣【长乐陈氏曰:「圣人知夫身者天地之委形,生者天地之委和,性命者天地之委顺,故视肝胆为楚越,以死生为昼夜,安其适来之时,处其适去之顺,将迎无所形于外,哀乐不能间于内,又孰以幻灭为累哉?此所以悟于将死之梦,全于负手之防形,曳杖之防物,逍遥于自得之塲,以与天为徒也。然安得恝然防物,而吉凶不与之同乎?此所以有泰山梁木哲人之嗟欤。」○严陵方氏曰:「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者,示不忍賔之尔,故曰『则犹在阼也』。殷人殡于两楹之间,若将賔之矣,故曰『则与賔主夹之也』。周人殡于西阶之上者,则若賔之矣,故曰『则犹賔之也』。凡此者,以其世渐文,而殡死之所愈远而已。然孔子梦坐奠于两楹之间,乃知其将死者,以殷人则宜享殷礼故也】

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夫子之丧顔渊,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以后章「二三子绖而出」言之,此所谓无服,盖谓吊服加麻也。疏云:士吊服疑衰,麻谓环绖也。五服绖皆两股,惟环绖一股。后章「从母之夫」,疏云:凡吊服不得称服。○方氏曰:若丧父而无服,所谓心丧也【严陵方氏曰:方孔子之生也,以子之丧处门人;及其没也,门人以父之丧处孔子,报施之理也。学记曰: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不亲,则师之于人岂小补哉!故子贡于三年之外,又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以恩尤所重故也。噫!世衰道微,礼教不明乎天下,其执亲之丧不能三年者盖有之矣,而况于师乎】

孔子之丧,公西赤爲志焉:饰棺墙,置翣,设披,周也;设崇,殷也;绸练设旐,夏也。

公西氏,赤,名字子华,孔子弟子也。○疏曰:孔子之丧,公西赤以饰棺荣夫子,故为盛礼,备三王之制,以章明志识焉。于是以素为禇,禇外加墙,车边置翣,恐柩车倾▯,而以绳左右维持之,此皆周之制也。其送葬乗车所建旌旗,刻缯为崇牙之饰,此则殷制。及绸承旌旗之竿,以素锦于杠首设长寻之旐,此则夏礼也。○诗虡业维枞,疏云:悬钟磬之处,以采色为犬牙,其状隆然,谓之崇牙。练,素锦也。缁布广终幅、长八尺,旐之制也【长乐陈氏曰:顔渊之死,门人欲厚葬之,孔子以为不可;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门人之葬孔子,则饰墙置翣,以至周披、殷崇、夏旐,而二代之礼莫不兼用,岂孔子之心乎?葢门人以孔子有所不可及之道,故报之以人所不可行之礼。是虽礼兼于三代,盖亦称情以为文而已。故子贡六年于其墓,孟子不以为非;门人三代之厚葬,君子不以为过】

子张之丧,公明仪为志焉:禇幕丹质,蚁结于四隅,殷士也。

疏曰:禇者,覆棺之物。若大夫以上,其形似幄;士则无禇。公明仪尊其师,故特为禇,不得为幄,但似幕形,故云「禇幕」,以丹质之布而为之也。又于禇之四角画蚍蜉之形,交结徃来,故云「蚁结于四隅」。此殷礼士葬饰也【长乐陈氏曰:子张之丧,公明仪为志,不墙不翣,画者以蚁而▯之以殷士之礼,何也?殷礼质,周礼文,质则厚,文则薄。子张之时既甚文矣,故门人从质以救其▯,此《易》小过用过乎俭,孔子欲从先进之意也。记曰:「掘中霤而浴,毁灶以缀足;及葬,毁宗躐行,殷道也。」学者行之,则丧礼从殷,孔门之所尚也。公西华之丧,孔子则异于此者,葢厚孔子所以尊道,俭子张所以趣时也】

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

译灵柩还在阼阶,却仍像宾客一样对待,是因为孝子不忍心认为亲人已经死去,将灵柩停放在这里,表示他仍然在阼阶上作为主人,仍然在西阶上作为宾客。如果停放在两楹之间,那就是主人和宾客夹着灵柩,所以说“与”而不说“犹”。孔子的祖先是宋国人,是成汤的后代,所以自称是殷人。“畴”,是发语词。“昔之夜”,就是昨夜的意思。梦见坐在两楹之间,并且看到馈奠的事情,知道这是凶兆,是因为殷礼停灵在两楹之间,孔子作为殷人而享用殷礼,所以知道将要死了。又自己解梦奠的占卜说:“今天明玉不再制作,天下谁能尊崇自己而让自己南面坐在尊位上呢?”这一定是停灵的征兆。从现在来看,万世的王祀,也是它的应验了【长乐陈氏说:“圣人知道身体是天地寄托的形体,生命是天地寄托的和气,性命是天地寄托的顺理,所以视肝胆如楚越两地,视死生如昼夜交替,安于到来的时候,顺处离去的时候,迎送不在外表显露,哀乐不能在内心中间断,又谁会把幻灭当作累赘呢?这就是为什么在将死的梦中领悟,在负手的防形中保全,在曳杖的防物中保全,逍遥在自得的场所,以与天为徒。然而怎么能淡然地防备外物,而吉凶不与它相同呢?这就是为什么有泰山梁木哲人的感叹啊。”○严陵方氏说:“夏后氏在东阶上停灵,表示不忍心像对待宾客一样对待死者,所以说‘则犹在阼也’。殷人在两楹之间停灵,好像要像对待宾客一样对待死者,所以说‘则与賔主夹之也’。周人在西阶上停灵,那就好像像对待宾客一样对待死者了,所以说‘则犹賔之也’。所有这些,是因为世道逐渐文饰,而停灵死者的地方越来越远罢了。然而孔子梦见坐在两楹之间受奠,才知道自己将要死了,是因为作为殷人应该享用殷礼的缘故】

孔子去世后,门人疑惑该穿什么丧服。子贡说:“从前夫子为颜渊办丧事,像为儿子办丧事一样,但没有丧服;为子路办丧事也是这样。请为夫子办丧事像为父亲办丧事一样,但没有丧服。”根据后章“二三子绖而出”的说法,这里所说的无服,大概是指吊服加上麻布。疏说:士的吊服是疑衰,麻是指环绖。五服的绖都是两股,只有环绖是一股。后章“从母之夫”,疏说:凡是吊服不能称为服。○方氏说:像为父亲办丧事但没有丧服,所谓的心丧【严陵方氏说:当孔子活着的时候,以对待儿子的丧礼对待门人;当他去世后,门人以对待父亲的丧礼对待孔子,这是报施的道理。《学记》说:老师不在五服之内,但五服之内的人不得不亲近,那么老师对于人来说难道不是小小的补益吗!所以子贡在三年之外,又在场地上筑室,独自居住三年然后回去,是因为恩情特别重的缘故。唉!世道衰微,礼教在天下不明,那些为亲人办丧事不能守孝三年的人大概有了,何况对于老师呢】

孔子去世后,公西赤负责志识:装饰棺木的墙,放置翣,设置披,这是周礼;设置崇,这是殷礼;绸练设置旐,这是夏礼。

公西氏,名赤,字子华,是孔子的弟子。○疏说:孔子去世后,公西赤用装饰棺木来荣耀夫子,所以采用盛大的礼仪,具备三王的制度,以彰显志识。于是用素色做禇,禇外面加墙,车边放置翣,担心柩车倾斜〇,而用绳子左右维持它,这些都是周的制度。送葬乘车所建的旌旗,刻缯做崇牙的装饰,这是殷制。以及绸承旌旗的竿,在杠首用素锦设置长寻的旐,这是夏礼。○《诗》虡业维枞,疏说:悬挂钟磬的地方,用采色做犬牙,其形状隆起,叫做崇牙。练,是素锦。缁布宽终幅、长八尺,是旐的制度【长乐陈氏说:颜渊去世,门人想厚葬他,孔子认为不可以;孔子生病,子路让门人做臣,孔子认为欺骗上天。门人安葬孔子,则装饰墙放置翣,以至于周披、殷崇、夏旐,而两代的礼仪无不兼用,这难道是孔子的心意吗?大概门人认为孔子有不可及的道,所以用人们不可行的礼仪来报答他。这虽然礼仪兼有三代,大概也是称情以为文罢了。所以子贡在墓旁守孝六年,孟子不认为不对;门人三代的厚葬,君子不认为过分】

子张去世后,公明仪负责志识:禇幕丹质,蚁结于四隅,这是殷士的礼仪。

疏说:禇,是覆盖棺木的东西。如果是大夫以上,其形状像幄;士则没有禇。公明仪尊崇他的老师,所以特别做禇,不能做幄,只是像幕的形状,所以说“禇幕”,用丹质的布来做它。又在禇的四角画蚍蜉的形状,交结往来,所以说“蚁结于四隅”。这是殷礼士葬的装饰【长乐陈氏说:子张去世后,公明仪负责志识,不墙不翣,画者用蚁而〇之以殷士的礼仪,为什么呢?殷礼质朴,周礼文饰,质朴则厚,文饰则薄。子张的时候已经非常文饰了,所以门人从质朴来补救其〇,这是《易》小过用过乎俭,孔子想要从先进的意思。记载说:“掘中霤而浴,毁灶以缀足;及葬,毁宗躐行,殷道也。”学者实行它,那么丧礼从殷,是孔门所崇尚的。公西华的丧事,孔子则与此不同,大概厚待孔子是为了尊崇道,节俭子张是为了顺应时势】

子夏问孔子说:“对于父母的仇人,

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鬬。」

译为什么?”孔子说:“睡在草席上,枕着盾牌,不做官,不与他共同治理天下。如果在街市或朝廷上遇见他,不放下武器就与他搏斗。”

不反兵者,不反而求兵,言恒以兵器自随。

曰:「请问居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仕,弗与共国。衘君命而使,虽遇之不鬬。」曰:「请问居从父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不为魁。主人能,则执兵而陪其后。」

疏曰:朝在公门之内,阍人掌中门之禁,兵器但不得入中门耳。其大询众庶,在臯门之内,则得入也。设朝或在野外,或在县鄙、乡遂,但有公事之处,皆谓之朝。兵者,亦谓佩刀以上,不必要是矛防也。○方氏曰:市朝犹不反兵,则无所往而不执兵矣。《曲礼》云:「兄弟之雠不反兵。」此言遇之不鬬者,彼据不仕者言之耳【严陵方氏曰:寝苫则常以丧礼自处,枕干则常以戎事自防。不仕则不暇事人而事事也。弗与共天下,则与不共戴天同义。市朝非战鬬之处,遇诸市朝犹不反兵,则无所徃而不执兵矣,由其恩之至重,故其报之如此。仕弗与共国,则虽事人而事事,亦耻与之相遇也。衔君命而使,遇之不鬬,则不敢以私讐妨公事,由其恩杀于父母。《曲礼》言交游之讐而不及从父昆弟,此言从父昆弟之讐而不及交游者,葢交游之讐犹不同国,则从父昆弟可知矣;于从父昆弟且不为魁,则交游不爲魁可知矣】

孔子之丧,二三子皆绖而出。羣居则绖,出则否。

吊服加麻者,出则变之。今出外而不免绖,所以隆师也。羣者,诸弟子相为朋友之服也。《仪礼》注云:「朋友虽无亲,有同道之恩,相为服缌之绖带,亦吊服也,故出则免之【山隂陆氏曰:二三子葢谓七十子知师之深者也】

  易墓非古也

疏曰:易谓芟治草木,不使荒秽。古者殷以前,墓而不坟,不易治也。

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

有其礼而无其财,则礼或有所不足;哀敬则可自尽也。此夫子反本之论,亦宁俭宁戚之意【临川吴氏曰:「哀敬言其心,礼之本也;礼言其物,礼之文也。礼有本有文,本固为重,然谓之『与其』,谓之『不若』,此矫世救弊之辞,葢本与文两相称者为尽善也】

曽子吊于负夏,主人既祖,填池,推柩而反之,降妇人而后行礼。从者曰:「礼与?」曽子曰:「夫祖者且也,且胡爲其不可以反宿也?」

刘氏曰:「负夏,卫地也。葬之前一日,曽子往吊,时主人已祖奠,而妇人降在两阶之间矣。曾子至,主人荣之,遂彻奠推柩而反,向内以受吊,示死者将出行,遇賔至而为之暂反也,亦事死如事生之意,然非礼矣。柩既反,则妇人复升堂以避柩,至明日乃复还柩向外,降妇人于阶间,而后行遣奠之礼。故从者见柩初已迁而复推反之,妇人已降而又升堂,皆非礼,故问之。而曾子答之云:『祖者且也,是且迁柩为将行之始,未是实行,又何爲不可复反?越宿至明日,乃还柩遣奠而遂行乎?』疏谓其见主人荣已,不欲指其错失,而绐说答从者,此以众人之心窥大贤也。事之有无不可知,其义亦难强解,或记者有遗误也。所以彻奠者,奠在柩西,欲推柩反之,故必先彻而后可旋转也。妇人降阶间,亦以奠在车西,故立车后,今柩反,故亦升避也。」

从者又问诸子游曰:「礼与?」子游曰:「饭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葬于墓,所以即远也。故丧事有进而无退。」曾子闻之,曰:「多矣乎予出祖者!」从者疑曾子之言,故又请问于子游也。饭于牖下者,尸沐浴之后,以米及贝实尸之口中也。时尸在西室牖下,南首也。《士丧礼》小敛衣十九称,大敛三十称。敛者,包裹敛藏之也。小敛在户之内,大敛出在东阶,未忍离其为主之位也。主人奉尸敛于棺,则在西阶矣。掘肂于西阶之上,肂,陈也,谓陈尸于坎也。置棺于肂中而涂之,谓之殡。及啓而将葬,则设祖奠于祖庙之中庭而后行。自牖下而户内,而阼而客位,而庭而墓,皆一节逺于一节,此谓有进而往,无退而还也,岂可推柩而反之乎?多矣乎予出

译不反兵,是指不返回家中去取兵器,说的是始终随身携带兵器。

有人问:“请问,对于兄弟的仇人,应当如何对待?”孔子说:“如果出仕做官,就不与他共事于同一国家。如果奉君主之命出使,即使遇到仇人也不与他争斗。”又问:“请问,对于堂兄弟的仇人,应当如何对待?”孔子说:“不做带头报仇的人。如果主人能够报仇,就拿着兵器跟在他后面。”

疏解释说:朝廷在公门之内,守门人掌管中门的禁令,兵器只是不能进入中门罢了。如果是大规模询问民众,在皋门之内,就可以进入。如果朝廷设在野外,或者在县鄙、乡遂,只要有公事的地方,都称为朝。所谓兵器,也是指佩刀以上的武器,不一定是矛和盾。○方氏说:市朝尚且不返回家中取兵器,那么就没有什么地方是不拿着兵器的。《曲礼》说:“兄弟的仇人,不返回家中取兵器。”这里说遇到也不争斗,那是针对没有出仕的人而言的【严陵方氏说:睡在草席上,就常以丧礼自处;枕着盾牌,就常以军事防备。没有出仕,就不暇侍奉他人而侍奉自己。不与仇人共事于天下,这与不共戴天同义。市朝不是战斗的地方,遇到仇人尚且不返回家中取兵器,那么就没有什么地方是不拿着兵器的,因为恩情极重,所以报答如此。出仕而不与仇人共事于国家,那么即使侍奉他人而侍奉自己,也耻于与他相遇。奉君主之命出使,遇到仇人不争斗,是不敢因私仇妨碍公事,因为恩情比父母轻。《曲礼》讲交游的仇人而不涉及堂兄弟,这里讲堂兄弟的仇人而不涉及交游,大概是因为交游的仇人尚且不共事于国家,那么堂兄弟的仇人就更不用说了;对于堂兄弟的仇人尚且不带头报仇,那么交游的仇人不带头报仇也就可想而知了】

孔子去世,弟子们都戴着丧带出门。聚在一起时就戴丧带,出门时就不戴。

吊丧的服装加上麻带,出门时就改变它。现在出门而不除去丧带,是为了尊崇老师。聚在一起,是各位弟子之间作为朋友的丧服。《仪礼》注说:“朋友虽然没有亲属关系,但有同道之恩,互相穿缌麻的丧带,也是吊丧的服装,所以出门时就除去【山阴陆氏说:二三子大概是指七十子中深知老师的人】

修整坟墓不是古礼。

疏解释说:易,是指修剪治理草木,不让其荒芜杂乱。古时候殷朝以前,埋葬而不堆土成坟,不修整治理。

子路说:“我听老师说过:丧礼,与其哀痛不足而礼节有余,不如礼节不足而哀痛有余;祭礼,与其恭敬不足而礼节有余,不如礼节不足而恭敬有余。”

有礼节而没有财物,那么礼节或许会有所不足;哀痛和恭敬则可以自我尽力。这是老师返璞归真的言论,也是宁可节俭宁可悲痛的意思【临川吴氏说:“哀痛和恭敬说的是内心,是礼的根本;礼节说的是物品,是礼的形式。礼有根本有形式,根本固然重要,然而说‘与其’,说‘不如’,这是矫正世道补救弊端的言辞,大概根本与形式两者相称才是尽善尽美的】

曾子在负夏吊丧,主人已经举行祖奠,填平池子,推动灵柩又返回,让妇人降阶之后才举行礼仪。随从的人问:“这符合礼吗?”曾子说:“祖奠是暂且的意思,暂且为什么不可以返回住宿呢?”

刘氏说:“负夏,是卫国的地方。安葬的前一天,曾子前往吊丧,当时主人已经举行祖奠,而妇人降阶在两阶之间了。曾子到达,主人荣耀他,于是撤去奠礼推动灵柩返回,向内以接受吊唁,表示死者将要出行,遇到宾客到来而为他暂时返回,这也是事死如事生的意思,然而不符合礼。灵柩返回后,妇人又升堂以避开灵柩,到第二天才又还灵柩向外,让妇人降阶于阶间,然后举行遣奠的礼仪。所以随从的人看到灵柩初已迁移而又推动返回,妇人已降而又升堂,都不符合礼,所以问他。而曾子回答说:‘祖奠是暂且的意思,是暂且迁移灵柩作为将要出行的开始,不是真正实行,又为什么不可以返回?越宿到第二天,才还灵柩遣奠而遂行呢?’疏解释说这是看到主人荣耀自己,不想指出他的错失,而欺骗回答随从的人,这是以众人的心去窥测大贤。事情的有无不可知,其义也难以强解,或许记录者有遗漏错误。所以撤去奠礼,是因为奠礼在灵柩西边,想要推动灵柩返回,所以必须先撤去然后才能旋转。妇人降阶间,也是因为奠礼在车西边,所以站在车后,现在灵柩返回,所以也升堂避开。”

随从的人又问子游说:“这符合礼吗?”子游说:“饭含在窗下,小殓在户内,大殓在阼阶,殡在客位,祖奠在庭院,安葬在墓地,这是为了逐渐远离。所以丧事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曾子听到后,说:“我出去举行祖奠的人太多了!”随从的人怀疑曾子的话,所以又请问子游。饭含在窗下,是指尸体沐浴之后,用米和贝放入尸体口中。当时尸体在西室窗下,头朝南。《士丧礼》小殓衣服十九套,大殓三十套。殓,是包裹收敛的意思。小殓在户内,大殓出在东阶,不忍心离开其为主的位置。主人捧着尸体收敛入棺,就在西阶了。在西阶之上挖掘坎穴,肂,是陈列的意思,指陈列尸体于坎穴中。放置棺木于坎穴中并涂泥,称为殡。等到启殡将要安葬,就设置祖奠于祖庙的中庭然后出行。从窗下到户内,到阼阶到客位,到庭院到墓地,都是一节比一节远离,这叫有前进而没有后退,怎么可以推动灵柩返回呢?我出去举行祖奠的人太多了

祖者,多,犹胜也。曽子闻之,方悟已说之非,乃言子游所说出祖之事,胜于我之所说出祖也【严陵方氏曰:「饭即含也,以用米故谓之饭。含亦兼用珠玉,而此不言者,止据士礼也。敛以收敛其尸为义,其礼见《丧大记》。以衣衾之数有多少,故有小大之名也。殡以儧于外,祖以祭于行,葬以藏于野。自饭至葬,其所愈远,以义继恩,故有进而无退。然负夏之丧,既祖而填池矣,以曽子之吊,遂推柩而反之,降妇人而后行礼,此从者所以疑其非礼也。夫祖固有且意,以祭于行始,方来有继故尔,而曽子遂以为可以反宿,则非也。降妇人而后行遣奠之礼,固礼之常,以其反柩而后降,故为非。自饭于牖下至塟于墓,与《坊记》所言皆同】

译祖,意为多,也就是胜过。曾子听到后,方才醒悟自己之前的说法有误,于是说子游关于“出祖”的解释,胜过我关于“出祖”的解释。

严陵方氏说:“饭含就是含,因为使用米粒所以称为饭。含也兼用珠玉,但这里没有提及,只是依据士人的礼制而言。敛,是以收敛尸体为义,其礼仪见于《丧大记》。因为衣衾的数量有多有少,所以有小敛、大敛的名称。殡,是将尸体暂置于外;祖,是在出行前祭祀;葬,是将尸体安葬于野外。从饭含到安葬,所去的地方越来越远,以义理延续恩情,所以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然而负夏的丧事,已经举行过祖祭却填塞了门池,因为曾子前来吊唁,于是推回灵柩使其返回,降下妇人之后才举行礼仪,这就是随从者怀疑其不合礼的原因。祖祭本来就有暂留之意,因为是在出行开始时祭祀,正有后续行程的缘故,而曾子却认为可以返回住宿,这是不对的。降下妇人之后才举行遣奠的礼仪,本是礼制的常规,但因为推回灵柩之后才降下妇人,所以被认为是不合礼的。从在窗下饭含到安葬于墓穴,与《坊记》中所说的都相同。”

曽子袭裘而吊,子游裼裘而吊。曽子指子游而示人曰:「夫夫也,爲习于礼者,如之何其裼裘而吊也?」主人既小敛,袒、括髪子游趋而出,袭裘、带绖而入。曽子曰:「我过矣,我过矣,夫夫是也。」

疏曰:凡吊丧之礼,主人未变服之前,吊者吉服。吉服者,羔裘▯冠,缁衣素裳。又袒去上服以露裼衣,此裼裘而吊是也。主人既变服之后,吊者虽着朝服,而加武以绖。武,吉冠之卷也。又掩其上服,若是朋友,又加带,此袭裘带绖而入是也。○方氏曰:「曽子徒知丧事为凶,而不知始死之时尚从吉,此所以始非子游而终善之也。」

子夏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弹之而不成声,作而曰:「哀未防也。先王制礼,而弗敢过也。」子张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和,弹之而成声,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至焉。」

均为除丧,而琴有和不和之异者,葢子夏是过之者,俯而就之,出于勉强,故余哀未防,而不能成声;子张是不至者,跂而及之,故哀已尽而能成声也【李氏曰:先王制礼,正之以中,而使有余者不敢尽,不及者不敢不勉,要之不出于圣人之大闲而已。子夏过者也,不敢不约之以礼,故曰不敢过也;子张不及者也,不敢不引而至于礼,故曰不敢不至焉。○严陵方氏曰:四制曰「祥之日鼓素琴,示民有终也」,盖先王之制礼如此,故二子之除丧而见,所以孔子各予之琴也。○山隂陆氏曰:师也过,商也不及,今其除丧如此,葢学之之力也】

司防惠子之丧,子游为之麻衰、牡麻绖。文子辞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爲之服,敢辞。」子游曰:「礼也。」

惠子,卫将军文子弥牟之弟。惠子废适子虎而立庶子,故子游特为非礼之服以讥之,亦《檀弓》免公仪仲子之意也。麻衰,以吉服之布为衰也;牡麻绖,以雄麻为绖也。麻衰乃吉服十五升之布,轻于吊服。吊服之绖,一股而环之,今用牡麻绞绖,与齐衰绖同矣。郑注云:「重服,指绖而言也。」文子初言「辱为之服,敢辞」者,辞其服也。

文子退,反哭。子游趋而就诸臣之位。文子又辞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爲之服,又辱临其丧,敢辞。」子游曰:「固以请。」文子退,扶适子南面而立,曰:「子辱与弥牟之弟游,又辱为之服,又辱临其丧,虎也敢不复位?」子游趋而就客位。

次言敢辞者,辞其立于臣位也。此时尚未喻子游之意。及子游言固以请,则文子觉其讥矣。于是扶适子,正丧主之位焉,而子游之志达矣。趋就客位,礼之正也。○疏曰:大夫之賔位在门东近北,家臣位亦在门东而南近门,并皆北向【长乐陈氏曰:司防惠子之丧,其废嫡也,无异公仪仲子之立庶。子游之于司防惠子,相友也,无异檀弓之于公仪仲子。檀弓之讥仲子,服免而已,趋而就门右而已。子游之讥惠子,服不以免而麻衰牡麻绖,趋不就门右而就诸臣之位。又檀弓之讥则见于言,子游之讥至于无言者,葢檀弓以仲子无贤兄弟,非可追而正之,故服止于免,趋止于景伯,而示之以言,姑以正法而已。子游以惠子之兄弟有文子者,可以追而正之,故重为之服,卑为之趋,示之以无言,使之自讼而改焉。既而文子果扶适子南面而立,岂非事异则礼异哉!然子游之知礼,未必不始于檀弓,故仲子之事,子游惑而檀弓行之,檀弓所以为贤欤】

将军文子之丧,既除丧而后越人来吊,主人深衣、练冠,待于庙,垂涕洟。子游观之,曰:「将军文氏之子,其庶几乎!亡于礼者之礼也,其动也中。」

将军文子,即弥牟也。主人文子之子也。礼无吊人于除丧之后者,亦无除丧后受人之吊者。深衣,吉凶可以通用。小祥练服之冠,不纯吉,亦不纯凶。庙者,神主之所在,待而不迎,受吊之礼也。不哭而垂涕,哭之时已过,而哀之情未防也。庶几近也。子游善其处礼之变,故曰:「文氏之子,其近于礼乎!」虽无此礼,而为之礼,其举动皆中节矣。○疏曰:深衣,即《间传》所言麻衣也。制如深

译曾子穿着袭裘去吊丧,子游穿着裼裘去吊丧。曾子指着子游对别人说:“那个人,是熟悉礼节的人,怎么可以穿着裼裘去吊丧呢?”主人已经为死者小敛,袒露左臂,束发。子游快步走出,穿上袭裘,系上绖带,然后进入。曾子说:“我错了,我错了,那个人是对的。”

疏说:凡是吊丧的礼节,在主人没有改变服饰之前,吊唁者穿吉服。吉服是羔裘、冠,缁衣素裳。又脱下上衣露出裼衣,这就是裼裘而吊。主人改变服饰之后,吊唁者虽然穿着朝服,但加上武和绖带。武,是吉冠的卷边。又盖上上衣,如果是朋友,又加上带子,这就是袭裘带绖而入。方氏说:“曾子只知道丧事是凶事,却不知道刚死的时候还遵循吉礼,这就是他起初非议子游而最终称赞他的原因。”

子夏刚除丧来见孔子,孔子给他琴,他调弦而不和谐,弹奏而不能成声,站起来说:“哀伤还没有止息。先王制定礼节,我不敢超过。”子张刚除丧来见孔子,孔子给他琴,他调弦而和谐,弹奏而成声,站起来说:“先王制定礼节,我不敢不达到。”

都是除丧,而琴有和谐与不和谐的不同,大概子夏是做得过分的人,俯身去迎合礼节,出于勉强,所以余哀未止,而不能成声;子张是做得不够的人,踮起脚去达到礼节,所以哀伤已尽而能成声。李氏说:先王制定礼节,用中道来规范,使有余的人不敢尽哀,不及的人不敢不勉力,总之不出于圣人的大原则而已。子夏是过分的人,不敢不用礼节来约束自己,所以说“不敢超过”;子张是不及的人,不敢不引导自己达到礼节,所以说“不敢不达到”。严陵方氏说:《四制》说“祥祭那天鼓素琴,向百姓显示有终结”,大概先王制定礼节就是这样,所以两位弟子除丧来见,孔子各自给他们琴。山阴陆氏说:子张过分,子夏不及,现在他们除丧如此,大概是学习努力的结果。

司防惠子去世,子游为他穿麻衰、牡麻绖。文子推辞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游,又屈尊为他穿丧服,我敢推辞。”子游说:“这是礼节。”

惠子,是卫将军文子弥牟的弟弟。惠子废黜嫡子虎而立庶子,所以子游特地为非礼的行为穿丧服来讥讽他,这也是《檀弓》中免除公仪仲子丧服的意思。麻衰,是用吉服的布做衰衣;牡麻绖,是用雄麻做绖带。麻衰是用吉服十五升的布,轻于吊服。吊服的绖带,是一股而环绕的,现在用牡麻绞绖,与齐衰绖相同了。郑玄注说:“重服,是指绖带而言。”文子起初说“屈尊为他穿丧服,我敢推辞”,是推辞他的丧服。

文子退下,回来哭。子游快步走到诸臣的位置。文子又推辞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游,又屈尊为他穿丧服,又屈尊临吊他的丧,我敢推辞。”子游说:“我坚决请求。”文子退下,扶着嫡子面向南站立,说:“您屈尊与弥牟的弟弟交游,又屈尊为他穿丧服,又屈尊临吊他的丧,虎怎么敢不回到原位?”子游快步走到客人的位置。

接着说“敢推辞”,是推辞他站在臣子的位置。这时还没有明白子游的意思。等到子游说坚决请求,文子就觉察到他的讥讽了。于是扶着嫡子,端正丧主的位置,而子游的志向就达到了。快步走到客人的位置,是礼节的正道。疏说:大夫的宾客位置在门东靠近北边,家臣的位置也在门东而南靠近门,都面向北。长乐陈氏说:司防惠子的丧事,他废黜嫡子,与公仪仲子立庶子没有不同。子游对于司防惠子,是朋友关系,与檀弓对于公仪仲子没有不同。檀弓讥讽仲子,只穿免服,快步走到门右边而已。子游讥讽惠子,不穿免服而穿麻衰牡麻绖,快步不走门右边而走诸臣的位置。又檀弓的讥讽见于言语,子游的讥讽至于无言,大概檀弓因为仲子没有贤能的兄弟,不能追正,所以服只到免,趋只到景伯,而用言语显示,姑且用正法而已。子游因为惠子的兄弟有文子,可以追正,所以重为他穿丧服,卑为他快步,用无言显示,使他自我反省而改正。不久文子果然扶着嫡子面向南站立,难道不是事情不同礼节就不同吗!然而子游的知礼,未必不始于檀弓,所以仲子的事,子游迷惑而檀弓实行,檀弓之所以贤能啊。

将军文子去世,刚除丧而后越人来吊唁,主人穿深衣、练冠,在庙里等待,流涕。子游观看,说:“将军文氏的儿子,差不多吧!这是没有礼节的礼节,他的举动都中节。”

将军文子,就是弥牟。主人是文子的儿子。礼节没有除丧后吊唁人的,也没有除丧后接受别人吊唁的。深衣,吉凶可以通用。小祥练服的冠,不纯吉,也不纯凶。庙,是神主所在的地方,等待而不迎接,是接受吊唁的礼节。不哭而流涕,哭的时候已过,而哀伤之情未止。庶几,接近。子游称赞他处理礼节的变通,所以说:“文氏的儿子,差不多符合礼节吧!”虽然没有这种礼节,而为他制定礼节,他的举动都中节了。疏说:深衣,就是《间传》所说的麻衣。制度如深

衣,縁之以布曰麻衣,縁之以素曰长衣,縁之以采曰深衣。练冠者,祭前之冠,若祥祭则缟冠也。始死至练祥来吊,是有文之礼;祥后来吊,是无文之礼。言文氏之子庶几堪行乎无于礼文之礼也。动,举也。中,当于礼之变节也【长乐陈氏曰:丧已除而吊始至,非丧非无丧之时也;深衣练冠,非凶非不凶之服也;待于庙,非受吊非不受吊之所也。文子于其非丧非无丧之时,能处之以非丧非无丧之礼,故子游曰:「其庶几乎!亡于礼者之礼也。其动也中。」中者,犹射之有中也。中乎有于礼者之礼,未足以为善;中乎亡于礼者之礼,则善矣】

译衣服,用麻布镶边叫做麻衣,用白生绢镶边叫做长衣,用彩色丝织品镶边叫做深衣。练冠,是祭祀前所戴的帽子,如果是祥祭则戴缟冠。从刚死到练祭、祥祭期间来吊唁,是有礼文规定的礼仪;祥祭之后来吊唁,是没有礼文规定的礼仪。意思是说,文氏的儿子大概能够实行那没有礼文规定的礼仪吧。动,就是举动。中,就是符合礼仪的变通节制【长乐陈氏说:丧期已除而吊唁才到,这既不是丧期也不是无丧期的时候;穿着深衣戴着练冠,这既不是凶服也不是非凶服;在宗庙等待,这既不是接受吊唁也不是不接受吊唁的地方。文子在这种既非丧期也非无丧期的时候,能够用既非丧礼也非无丧礼的礼仪来应对,所以子游说:‘他大概很接近道了吧!这是在没有礼文规定情况下的礼仪。他的举动都合乎中道。’中,就像射箭射中靶心一样。合乎有明确礼文规定的礼仪,还不足以称为善;合乎没有礼文规定情况下的礼仪,那才是善了】

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死谥,周道也。

疏曰:凡此之事,皆周道也。又殷以上有生号,仍为死后之称,更无别谥,尧、舜、禹、汤之例是也。周则死后别立谥。○朱子曰:仪礼贾公彦疏云:「少时便称伯某甫,至五十乃去某甫而专称伯仲,此说为是。如今人于尊者不敢字之,而曰几丈之类【石林叶氏曰:子生三月,而父名之,非特父名之,人亦名之也。至冠则成人矣,非特人不得名,父亦不名焉,故加之字而不名,所以尊名也。五十为大夫,则益尊矣,有位于庙,非特人不字,父与君亦不字焉,故但曰伯仲而不字,所以尊字也。礼固自有次第,或言《士冠礼》既冠而字曰「伯某甫」,仲、叔、季惟其所当,则固已称伯仲,何待于五十?疑《檀弓》之误。此不然,始冠而字者,伯仲皆在上,此但以其序次之,所以为字者在下某甫也,如伯牛、仲弓、叔▯、季友之类是已。至于五十为大夫,尊其为某甫者则去之,故但言伯仲而冠之以氏,伯仲皆在下,如召伯、南仲、荣叔、南季之类是也。檀弓言伯仲者,非加之伯仲也,去其为某甫者而言伯仲尔】

  绖也者实也

麻在首、在要皆曰绖,分言之,则首曰绖,要曰带。绖之言实,明孝子有忠实之心也。首绖象缁布冠之缺项,要绖象大带,又有绞带象革带。齐衰以下用布。○朱子曰:「首绖大一搤,是拇指与第二指一围。要绖较小,绞带又小于要绖。要绖象大带,两头长垂下;绞带象革带,一头有彄子,以一头串于中而束之。」

  掘中霤而浴毁灶以缀足

疏曰:中霤,室中也。死而掘室中之地作坎,以牀架坎上,尸于牀上浴,令浴汁入坎也。死人冷强足辟戾,不可着屦,故用毁灶之甓连缀死人足,令直可着屦也。

及塟,毁宗,躐行,出于大门,殷道也。学者行之。

疏曰:毁宗,毁庙也。殷人殡于庙,至塟,柩出毁庙门西边墙而出于大门。行神之位在庙门西边,当所毁宗之外。生时出行,则为坛币告行神,告竟,车躐行坛上而出,使道中安隐如在坛。今向毁宗庙处出,仍得躐行此坛,如生时之出也。学于孔子者行之,效殷礼也【严陵方氏曰:绖之所用,男子重首,妇人重腰,皆用其所重,非徒为虚名而已。古者复穴而居,开其上以取明,而雨溜焉,故后世因以名其室。毁灶取甓以缀于足,而欲尸之温也。夫中霤,则生时于之以居处,浴必掘中霤,以示不复居处于此故也;而灶,则生时于之以烹饪,缀足必毁灶,以示不复烹饪于此故也;宗,则生时于之以祭享,躐行必毁宗,以示不复祭享于此故也。凡此皆殷所常行。殷尚质,故礼之所由本;周尚文,故礼之所由备。生以文为尚,故名字之制,学礼者行乎周道焉;死以质为尚,故丧塟之制,学礼者行乎商道焉】

子柳之母死,子硕请具。子柳曰:「何以哉?」子硕曰:「请粥庶弟之母。」子柳曰:「如之何其粥人之母以葬其母也?不可。」既葬,子硕欲以赙布之余具祭之。子柳曰:「不可。吾闻之也:君子不家于丧,请班诸兄弟之贫者。」

子柳,鲁叔仲皮之子,子硕之兄也。具,谓丧事合用之器物也。何以哉?言何以为用乎?谓无其财也。郑云:「粥谓嫁之也。妾贱,取之曰买。布,钱也。不家于丧,恶因死者而为利也。班,犹分也。不粥庶弟之母者,义也;班兄弟之贫者,仁也。」夫以粥庶母以治葬,则乏于财可知矣,而不家于丧之言,确然不易。古人之安贫守礼,葢如此【严陵方氏曰:「无财不可以为悦,岂宜粥人之母以塟其亲乎?无田禄者不设祭器,岂宜以赙布之余具之乎?此子柳所以不从子硕之请也】

君子曰: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谋人之邦邑,危则亡之。应氏曰:众死而义不忍独生,焉得而不死?国危而身不可独存,焉得而不亡【长乐陈氏曰:主危臣辱,主辱臣死,故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社稷存则与存,社稷亡则与亡,故谋人之邦邑,危则亡之。思其败之死,则无轻军师;思其危之亡,则无轻邦邑。先王惧夫为人臣

译幼年取名,成年取字,五十岁后只称伯仲,死后定谥号,这是周代的礼制。

疏文说:以上这些事,都是周代的礼制。另外,殷代及以前的人,活着时的称号,死后继续沿用,没有另立的谥号,尧、舜、禹、汤就是这样的例子。周代则在死后另外确立谥号。○朱熹说:《仪礼》贾公彦的疏文说:“年少时就称伯某甫,到了五十岁才去掉‘某甫’而专门称伯仲,这种说法是对的。现在的人对于尊长不敢称字,而称几丈之类【石林叶氏说:孩子出生三个月,父亲给他取名,不只是父亲取名,别人也给他取名。等到加冠礼就成了成人,不只是别人不得取名,父亲也不称其名,所以给他加字而不称名,这是为了尊重名。五十岁成为大夫,就更加尊贵了,在宗庙中有位,不只是别人不称字,父亲和君主也不称字,所以只称伯仲而不称字,这是为了尊重字。礼制本来就有次第,有人说《士冠礼》中加冠后取字叫‘伯某甫’,仲、叔、季按次序而定,那么本来就已经称伯仲了,何必等到五十岁?怀疑《檀弓》有误。这不对,刚开始加冠取字时,伯仲都在上面,这只是按次序排列,作为字的‘某甫’在下面,像伯牛、仲弓、叔〇、季友之类就是这样。到了五十岁成为大夫,尊称其为‘某甫’的就去掉,所以只说伯仲而在前面冠以姓氏,伯仲都在下面,像召伯、南仲、荣叔、南季之类就是这样。《檀弓》所说的伯仲,不是加上伯仲,而是去掉‘某甫’而称伯仲罢了】

绖,意思是实在。

麻戴在头上、系在腰间都叫绖,分开来说,头上的叫绖,腰间的叫带。绖的意思是实在,表明孝子有忠实之心。头上的绖象征缁布冠缺项的样子,腰间的绖象征大带,还有绞带象征革带。齐衰以下的丧服用布。○朱熹说:“头上的绖粗一搤,是拇指与食指围一圈。腰间的绖较细,绞带又比腰间的绖细。腰间的绖象征大带,两头长垂下;绞带象征革带,一头有彄子,用一头串在中间来束紧。”

在房屋正中挖坑而沐浴,毁坏灶台用砖块来固定脚。

疏文说:中霤,就是房屋正中。人死后在房屋正中挖地做坑,把床架在坑上,尸体在床上沐浴,让沐浴的水流入坑中。死人脚冷僵硬,不能穿鞋,所以用毁坏灶台的砖块连缀死人的脚,让脚伸直可以穿鞋。

等到下葬时,毁坏宗庙,跨越而行,从大门出去,这是殷代的礼制。学习孔子的人实行这种礼制。

疏文说:毁宗,就是毁坏宗庙。殷代人停灵在宗庙,到下葬时,灵柩从毁坏宗庙门西边墙的地方出去大门。行神的位在宗庙门西边,正当所毁宗庙的外面。活着时出行,就设坛币告行神,告祭完毕,车从坛上跨越而出,让道路安稳如在坛上。现在从毁坏宗庙的地方出去,仍然可以跨越这个坛,就像活着时出行一样。学习孔子的人实行这种礼制,是效法殷礼【严陵方氏说:绖的使用,男子重在头部,妇人重在腰部,都用其所重的地方,不只是虚名而已。古时候挖穴而居,在上面开口以取光明,雨水从那里流下,所以后世因此命名房屋。毁坏灶台取砖块来固定脚,是想让尸体温暖。中霤,是活着时居住的地方,沐浴一定要挖中霤,表示不再居住在这里;灶,是活着时烹饪的地方,固定脚一定要毁坏灶台,表示不再在这里烹饪;宗庙,是活着时祭祀的地方,跨越而行一定要毁坏宗庙,表示不再在这里祭祀。所有这些,都是殷代常行的。殷代崇尚质朴,所以礼制的根本由此而来;周代崇尚文饰,所以礼制的完备由此而来。活着时崇尚文饰,所以名字制度,学习礼制的人实行周代的礼制;死后崇尚质朴,所以丧葬制度,学习礼制的人实行商代的礼制】

子柳的母亲死了,子硕请求准备丧事所需的器物。子柳说:“用什么来准备呢?”子硕说:“请卖掉庶弟的母亲。”子柳说:“怎么能卖掉别人的母亲来安葬自己的母亲呢?不可以。”安葬后,子硕想用赠送的布匹剩余部分来准备祭品。子柳说:“不可以。我听说:君子不因丧事而谋利,请分给贫穷的兄弟。”

子柳,是鲁国叔仲皮的儿子,子硕的哥哥。具,指丧事合用的器物。何以哉?意思是拿什么来用呢?指没有钱财。郑玄说:“粥,指嫁人。妾地位低贱,娶她叫买。布,指钱。不家于丧,厌恶因死者而获利。班,同分。不卖庶弟的母亲,是义;分给贫穷的兄弟,是仁。”因为要卖庶母来治丧,可知缺乏钱财,但“不因丧事而谋利”的话,确实不可改变。古人安贫守礼,大概就是这样【严陵方氏说:“没有钱财不能使人喜悦,难道应该卖掉别人的母亲来安葬自己的亲人吗?没有田禄的人不设祭器,难道应该用赠送布匹的剩余部分来准备吗?这就是子柳不听从子硕请求的原因】

君子说:为人谋划军师,战败就为之而死;为人谋划邦邑,邦邑危亡就随之逃亡。应氏说:众人死了而义理不忍独自生存,怎能不死?国家危亡而自身不可独自存在,怎能不逃亡【长乐陈氏说:君主危亡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就死,所以为人谋划军师,战败就为之而死;社稷存在就与之共存,社稷亡就与之同亡,所以为人谋划邦邑,邦邑危亡就随之逃亡。想到战败就死,就不会轻视军师;想到危亡就逃亡,就不会轻视邦邑。先王害怕为人臣

者不知出此,故礼以戒之。凡使引慝、执咎,殚忠致命而已】

译这些人不知道出于此,所以用礼来告诫他们。凡是引导邪恶、承担罪责,只是竭尽忠诚、献出生命罢了。

公叔文子升于瑕邱,蘧伯玊从。文子曰:「乐哉斯邱也!死则我欲葬焉。」蘧伯玊曰:「吾子乐之,则瑗请前。」

二子皆卫大夫,文子名防,伯玊名瑗。○刘氏曰:「伯玉之请前,盖始从行于文子之后,及闻文子之言,而恶其将欲夺人之地,自为身后计,遂讥之曰:『吾子乐此,则我请前行以去子矣。』示不欲与闻其事也,可谓长于风喻者矣【严陵方氏曰:「塟死为礼,葢生者之所送终,非死者之所豫择。择之且不可,又况狥己之乐而忘人之害乎?苟惟乐已害人之事可为,则夫人而为之矣。此公叔文子乐瑕邱之葬,故蘧伯玉有请前之讥也】

弁人有其母死而孺子泣者,孔子曰:「哀则哀矣,而难爲继也。夫礼,爲可传也,爲可继也,故哭踊有节。」

弁地,名孺子泣者,其声若孺子,无长短髙下之节也。圣人制礼,期于可传可继,故哭踊皆有其节,若无节,则不可传而继矣【严陵方氏曰:「传言由已以传于后,继言使人有继于前。孟子曰:『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又曰:『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此传、继之辨欤!夫弁人之丧母,泣若孺子,虽爲尽哀,然失哭踊之节,而难为继矣。此孔子以是言之也】

叔孙武叔之母死,既小敛,举者出,尸出户,袒,且投其冠括髪。子游曰:「知礼。」

礼,始死,将斩衰者笄纚,将齐衰者素冠。小敛毕而彻帷,主人括髪袒于房,妇人髽于室。举者出,举尸以出也。括髪当在小敛之后、尸出堂之前,主人为将奉尸,故袒而括髪耳。今武叔待尸出户,然后袒而去冠括髪,失礼节矣,故注以子游知礼之言为嗤之也。○冯氏曰:「经文作『戸出户』,上『户』字乃『尸』字之讹也。郑注云『尸出户乃变服』,义甚明。然注文『尸』亦讹为『户』,遂解不通【严陵方氏曰:「葢小敛而后袒括髪,则得其序矣;出尸而后袒括髪,则非其所也。子游曰:『知礼。』所以甚言其不知礼也】

扶君,卜人师扶右,射人师扶左。君薨,以是举。

君疾时,仆人之长扶其右体,射人之长扶其左体,此二人皆平日赞正服位之人,故君既薨,遇迁尸,则仍用此人也。方氏释师为众,应氏以卜人为卜筮之人【广安游氏曰:传曰:「男子不死于妇人之手。」春秋书人君不薨于路寝,则为死不以道,故君子疾也。以在寝在朝之正服位而从君者扶持之,薨则外廷之人共治其丧,疾则外廷之人共知其疾,所以防微杜渐,致谨于疾病之际,以正其死道也。然此非一日之故,葢古者之制,妇官序于内,而人君哀乐之事得其节;仆人射人举职于外,而人君起居之节得其宜。故九嫔世妇之属掌以时御叙于王所,宫中之始总以太宰,参以六卿,人君出入起居常从事于礼,故疾病死丧,内之人不得与焉。此非承先王积习,而当时礼教之隆,有不能然者也】

从母之夫、舅之妻,二夫人相爲服,君子未之言也。或曰:「同爨缌。」

从母,母之姊妹;舅母,之兄弟。从母夫于舅妻无服,所以礼经不载。故曰:「君子未之言。」时偶有甥至外家,见此二人相依同居者,有丧而无文可据,于是或人为同爨缌之说以处之,此亦原其情之不可已,而极礼之变焉耳。○或问:「从母之夫、舅之妻皆无服,何也?」朱子曰:「先王制礼,父族四,故由父而上为族曾祖父缌麻,姑之子、姊妹之子、女子子之子,皆由父而推之也。母族三,母之父母、之母、母之兄弟,恩止于舅,故从母之夫、舅之妻皆不为服,推不去故也。妻族二,妻之父、妻之母。乍防似乎杂乱无纪,子细防则皆有义存焉。」

丧事欲其纵纵尔,吉事欲其折折尔。故丧事虽遽不陵节,吉事虽止不怠。故骚骚尔则野,鼎鼎尔则小人。君子盖犹犹尔。

纵纵,给于趋事之貌。折折,从容中礼之貌。丧事虽急遽,而不可陵躐其节次;吉事虽有立而待事之时,而不可失于怠惰。若骚骚而太疾,则鄙野矣;鼎鼎而太舒,则小人之为矣。犹犹而得缓急之中,君子行礼之道也【广安游氏曰:「君子处吉凶之

译公叔文子登上瑕邱,蘧伯玉跟随在后。文子说:“这山丘多么令人快乐啊!我死后想要葬在这里。”蘧伯玉说:“您喜欢这里,那么请允许我先走。”

这两人都是卫国的大夫,文子名叫防,伯玉名叫瑗。○刘氏说:“伯玉请求先行,大概是因为起初他跟在文子后面行走,等到听到文子的话,厌恶他将要夺取别人的土地,为自己死后做打算,于是讥讽他说:‘您喜欢这里,那么我请求先行离开您了。’表示不愿意参与这件事,可以说是擅长讽喻的人了。【严陵方氏说:‘安葬死者是礼仪,大概是生者送终的事情,不是死者预先选择的。选择尚且不可以,更何况顺从自己的喜好而忘记对别人的伤害呢?如果认为只要自己快乐、伤害别人的事情就可以做,那么人人都可以这样做了。这就是公叔文子喜欢葬在瑕邱,所以蘧伯玉有请求先行的讥讽。’】

弁地有个母亲死了,孩子哭泣的人,孔子说:“悲哀倒是悲哀了,但难以让人效仿继承。礼仪,是为了可以传授,为了可以继承,所以哭踊都有节制。”

弁地,名叫孺子泣的人,他的哭声像小孩子,没有长短高低的节制。圣人制定礼仪,期望可以传授可以继承,所以哭踊都有节制,如果没有节制,就不能传授和继承了。【严陵方氏说:‘传是说由自己传给后人,继是说让后人能继承前人。孟子说:‘舜为天下制定法度,可以传给后世。’又说:‘君子开创基业留下传统,是为了可以继承。’这就是传和继的区别吧!弁人丧母,哭泣像小孩子,虽然算是尽哀了,但失去了哭踊的节制,就难以让人效仿继承了。孔子因此说了这番话。’】

叔孙武叔的母亲死了,已经小敛,抬尸的人出来,尸体抬出门,武叔袒露左臂,并且扔下帽子束发。子游说:“懂礼。”

按照礼仪,刚死时,将要穿斩衰的人用笄和纚束发,将要穿齐衰的人戴素冠。小敛完毕撤去帷帐,主人在房中束发袒露,妇人在室内结发。抬尸的人出来,是抬着尸体出来。束发应当在小敛之后、尸体抬出堂屋之前,主人因为将要奉送尸体,所以袒露束发。现在武叔等到尸体抬出门,然后才袒露扔下帽子束发,失去了礼节,所以注释把子游说懂礼的话当作讥讽。○冯氏说:“经文写作‘户出户’,上面的‘户’字是‘尸’字的讹误。郑玄注说‘尸体出门才改变服饰’,意思很明白。然而注文里的‘尸’也讹误为‘户’,于是解释就不通了。【严陵方氏说:‘大概小敛之后袒露束发,就符合次序了;抬出尸体之后才袒露束发,就不合适了。子游说:‘懂礼。’是为了极力说明他不懂礼。’】

扶持国君,卜人的长官扶持右边,射人的长官扶持左边。国君去世,用这种方式抬尸。

国君生病时,仆人的长官扶持他的右体,射人的长官扶持他的左体,这两个人都是平时赞正服位的人,所以国君去世后,遇到迁移尸体,仍然用这两个人。方氏解释师为众,应氏认为卜人是占卜的人。【广安游氏说:‘传文说:‘男子不死在妇人的手里。’《春秋》记载国君不在路寝去世,就是死得不合正道,所以君子痛恨。让在寝宫在朝堂的正式服位中跟随国君的人扶持,去世则外廷的人共同治理丧事,生病则外廷的人共同知道病情,用来防微杜渐,在疾病之际极其谨慎,以端正死的正道。但这不是一天的缘故,大概是古代的制度,女官在内有序,而国君哀乐之事合乎节制;仆人和射人在外任职,而国君起居的节制合乎适宜。所以九嫔世妇之类掌管按时侍奉排列在王所,宫中事务总由太宰负责,参以六卿,国君出入起居常从事于礼,所以疾病死丧,内廷的人不得参与。这不是承袭先王积习,而是当时礼教兴盛,才能做到这样。’】

从母的丈夫、舅母的丈夫,这两个人互相服丧,君子没有说过。有人说:“同灶缌麻。”

从母,是母亲的姊妹;舅母,是母亲的兄弟。从母的丈夫对舅母的丈夫没有服丧,所以礼经不记载。所以说:“君子没有说过。”当时偶然有外甥到外家,看到这两个人相依同居,有丧事却没有文献可依据,于是有人提出同灶缌麻的说法来处理,这也是推究情理不可已,而极尽礼的变通罢了。○有人问:“从母的丈夫、舅母的丈夫都没有服丧,为什么呢?”朱子说:“先王制定礼仪,父族四,所以由父向上为族曾祖父服缌麻,姑的儿子、姊妹的儿子、女儿的儿子,都是由父推演而来的。母族三,母亲的父母、母亲的母亲、母亲的兄弟,恩情止于舅,所以从母的丈夫、舅母的丈夫都不服丧,推演不到所以。妻族二,妻的父亲、妻的母亲。乍看似乎杂乱无章,仔细推究则都有义理存在。”

丧事想要它纵纵的样子,吉事想要它折折的样子。所以丧事虽然急促不逾越节次,吉事虽然停止不怠慢。所以骚骚的样子就鄙野,鼎鼎的样子就小人。君子大概犹犹的样子。

纵纵,是急于趋事的样子。折折,是从容中礼的样子。丧事虽然急遽,而不可逾越其节次;吉事虽然有站立等待的时候,而不可失于怠惰。如果骚骚而太疾,就鄙野了;鼎鼎而太舒,就是小人的行为了。犹犹而得缓急之中,是君子行礼的道理。【广安游氏说:‘君子处吉凶之

际,以失礼为惧,故疾舒之际常得其中。」○临川吴氏曰:「丧事欲疾,吉事欲舒。疾者虽当促遽,然亦不可太急而陵越节次;舒者虽有止息,然亦不可太缓而怠惰寛纵。故骚骚而急疾不节,则若田野之人;鼎鼎而舒缓怠惰,则若不修整之小人。唯君子得疾舒之中,则于丧事不至太疾,吉事不至太舒也】

译在紧急与舒缓的场合,因害怕失礼,所以能在急缓之间常能把握得当。」○临川吴氏说:「丧事要求迅速,吉事要求舒缓。迅速虽然应当急促,但也不可过于急切而逾越礼节次序;舒缓虽然可以有停顿休息,但也不可过于迟缓而懈怠放纵。所以如果急迫匆忙而不合节度,就像乡野之人;如果从容舒缓而懈怠懒惰,就像不修边幅的小人。只有君子能把握急缓的适中,那么在丧事上不至于过于急促,在吉事上不至于过于舒缓。」

丧具,君子耻具。一日二日而可爲也者,君子弗爲也。丧具,棺衣之属。君子耻于早为之而毕具者,嫌不以久生期其亲也。然六十嵗制,七十时制,八十月制,九十日修,盖虑夫仓卒之变也。一日二日可办之物,则君子不豫为之,所谓绞、紟、衾、冒,死而后制者也。

丧服》:「兄弟之子,犹子也,盖引而进之也;嫂叔之无服也,盖推而远之也;姑姊妹之薄也,盖有受我而厚之者也。」方氏曰:「兄弟之子虽异出也,然在恩为可亲,故引而进之,与子同服。嫂叔之分虽同居也,然在义为可嫌,故推而逺之,不相为服。姑姊妹在室,与兄弟、侄皆不杖期,出适则皆降服大功而从轻者,葢有受我者服为之重故也。言其夫受之,而服为之杖期以厚之,故于本宗相为皆降一等也【何氏平叔曰:「男女相为服,不有骨肉之亲,则其尊卑之异也。嫂叔亲非骨肉,尊卑不异,恐有混淆之失,故推使无服也】

  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应氏曰:「食」字上疑脱「孔子」字【严陵方氏曰:饥而废事,饱而防哀,皆非礼也。虑其至于废事,故虽丧者之侧必食;又虑其防哀,故未尝饱焉。是礼也,虽圣人之行,不过如此而已】

曾子与客立于门侧,其徒趋而出。曽子曰:「尔将何之?」曰:「吾父死,将出哭于巷。」曰:「反哭于尔次。」曽子北面而吊焉。其徒,门弟子也。次,其人所寓之馆舍也。士丧礼,主人西面,賔在门东北面,此曾子所以北面而吊之也【临川吴氏曰:「曰『吾父死』,者立于门侧之客曰也】

孔子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爲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爲也。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沬,木不成斵,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有钟磬而无簨簴。其曰明器,神明之也。」

刘氏曰:「之往也,之死,谓以礼往送于死者也。往于死者而极以死者之礼待之,是无爱亲之心,爲不仁,故不可行也;往于死者而极以生者之礼待之,是无烛理之明,为不知,故亦不可行也。此所以先王为明器以送死者。竹器则无縢縁而不成其用,瓦器则麄质而不成其黑光之沫,木器则朴而不成其雕斵之文,琴瑟则虽张弦而不平,不可弹也;竽笙虽备具而不和,不可吹也;虽有钟磬,而无悬挂之簨簴,不可击也。凡此皆不致死,亦不致生,而以有知无知之间待死者,故备物而不可用也。备物则不致死,不可用则亦不致生。其谓之明器者,葢以神明之道待之也【长乐陈氏曰:不曰神明之器,特曰明器者,以神之幽不可不明,故也。《周官》凡施于神者皆曰明,故水曰明水,火曰明火,以至明齍、明烛、明竁者,皆神明之也。葢其有竹、瓦、木之所用,琴瑟、竽笙、钟磬之所乐者,明之也。所用非所用,所乐非所乐,神之也。宋襄公葬其夫人,醯醢百瓮,岂知此哉】

有子问于曾子曰:「问丧于夫子乎?」曰:「闻之矣:『丧欲速贫,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闻诸夫子也。」有子又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曽子曰:「参也与子游闻之。」有子曰:「然。然则夫子有为言之也。」曽子以斯言告于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昔者夫子居于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

仕而失位曰丧。桓司马,即桓魋,靡侈也。

南宫敬叔反,必载寳而朝。夫子曰:「若是其货也,丧不如速贫之愈也。」丧之欲速贫,爲敬叔言之也。

敬叔,鲁大夫孟僖子之子仲孙阅也,尝失位去鲁,后得反,载寳而朝,欲行赂以求复位也。

曽子以子游之言告于有子。有子曰:「然。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曽子曰:「子何以知之?」有子曰:「夫子制于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椁,以斯知不欲速朽也。昔者夫子失鲁司防将之荆,盖先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以斯知不欲速贫也。」

定公九年,孔子为中都宰,制棺椁之法制也,四寸、五寸厚薄

译治办丧具,君子以提前备齐为耻。那些一两天就能办到的事情,君子不去预先做。丧具,是指棺木、寿衣之类的东西。君子耻于早早地将其备齐,是因为担心这显得不是期望亲人长寿。然而,六十岁开始制作,七十岁时常加修整,八十岁时每月检查,九十岁时每日修缮,这是考虑到突然变故的需要。那些一两天就能办到的物品,君子不预先制作,比如绞布、衾被、冒衣,都是人死之后才制作的。

《丧服》篇说:“兄弟的儿子,就像自己的儿子一样,这是拉近关系而亲近他们;嫂子与小叔子之间没有丧服,这是推远关系而疏离他们;姑母和姐妹的丧服较轻,这是因为她们有接受我服丧的人(指她们的丈夫),所以加重了服丧。”方氏说:“兄弟的儿子即使是不同母亲所生,但在恩情上是亲近的,所以拉近关系而亲近他们,与亲生儿子服同样的丧服。嫂子与小叔子虽然同住一家,但在道义上是令人嫌恶的,所以推远关系而疏离他们,互不服丧。姑母和姐妹在娘家时,与兄弟、侄子都服不持杖的齐衰期年;出嫁后,都降服为大功,这是因为有接受我服丧的人,所以服丧加重。是说她们的丈夫接受服丧,并为之服持杖的齐衰期年以表示厚重,所以对于本宗亲属都降一等【何氏平叔说:“男女之间互服丧,如果没有骨肉之亲,那就是因为尊卑不同。嫂子与小叔子没有骨肉之亲,尊卑也没有差异,恐怕有混淆的过失,所以推远而互不服丧”】

在服丧者的旁边吃饭,从未吃饱过。

应氏说:“食”字上面大概漏掉了“孔子”二字【严陵方氏说:饥饿而荒废丧事,吃饱而冲淡哀伤,都不符合礼制。担心荒废丧事,所以在服丧者旁边一定要吃饭;又担心冲淡哀伤,所以从未吃饱。这符合礼制,即使是圣人的行为,也不过如此】

曾子和客人站在门边,他的学生快步走出。曾子说:“你要去哪里?”回答说:“我父亲去世了,将到巷子里去哭。”曾子说:“回到你的住处去哭。”曾子面向北吊唁他。其徒,指门下的弟子。次,指他所寄居的馆舍。士丧礼规定,主人面向西,宾客在门的东北方面向北,这就是曾子面向北吊唁他的原因【临川吴氏说:“说‘我父亲去世了’,是站在门边的客人说的”】

孔子说:“人死了就当作真的死了,这是不仁道而不可行的;人死了还当作活着,这是不明智而不可行的。所以竹器不做成实用的样子,瓦器不做成光亮的样子,木器不做成雕刻的样子,琴瑟张弦而不调平,竽笙备齐而不和谐,有钟磬而没有悬挂的架子。这些叫做明器,是用对待神明的态度来对待它们。”

刘氏说:“之”是往的意思,“之死”是说以礼前往送别死者。前往送别死者而极尽对待死者的礼节,这是没有爱护亲人的心,是不仁道,所以不可行;前往送别死者而极尽对待生者的礼节,这是没有明察事理的智慧,是不明智,所以也不可行了。这就是先王制作明器来送别死者的原因。竹器没有缠绕的边缘而不成其用,瓦器粗糙而没有黑亮的光泽,木器朴素而没有雕刻的花纹,琴瑟虽然张弦而不平,不能弹奏;竽笙虽然备齐而不和谐,不能吹奏;虽然有钟磬,而没有悬挂的架子,不能敲击。所有这些都不当作真的死了,也不当作真的活着,而是用介于有知无知之间的态度对待死者,所以备齐物品但不能使用。备齐物品就不当作真的死了,不能使用也就不当作真的活着。称之为明器,大概是用对待神明的道来对待它们【长乐陈氏说:不叫神明之器,只叫明器,是因为神灵的幽深不可不明。《周官》中凡用于神明的都叫明,所以水叫明水,火叫明火,直到明齍、明烛、明竁,都是对待神明的。大概那些有竹、瓦、木的用途,琴瑟、竽笙、钟磬的音乐,是明之。所用的不是真的所用,所乐的不是真的所乐,是神之。宋襄公葬他的夫人,用了一百瓮醋和肉酱,哪里知道这个道理呢】

有子问曾子说:“你向夫子询问过丧礼吗?”曾子说:“听说了:‘丧事希望迅速贫穷,死亡希望迅速腐朽。’”有子说:“这不是君子说的话。”曾子说:“我是从夫子那里听来的。”有子又说:“这不是君子说的话。”曾子说:“我和子游一起听来的。”有子说:“是的。那么夫子是有所指而说的。”曾子把这话告诉了子游。子游说:“有子的话真像夫子啊!从前夫子住在宋国,看见桓司马为自己做石椁,三年还没完成。夫子说:‘像这样奢侈,死了不如迅速腐朽更好。’希望迅速腐朽,是针对桓司马说的。”

做官而失去职位叫丧。桓司马,就是桓魋,奢侈。

南宫敬叔回国,一定带着宝物去朝见。夫子说:“像这样贪财,丧事不如迅速贫穷更好。”希望迅速贫穷,是针对敬叔说的。

敬叔,是鲁国大夫孟僖子的儿子仲孙阅,曾经失去职位离开鲁国,后来得以返回,带着宝物去朝见,想行贿以求恢复职位。

曾子把子游的话告诉了有子。有子说:“是的。我本来就说这不是夫子说的话。”曾子说:“你怎么知道的?”有子说:“夫子在中都制定制度,棺木四寸厚,椁五寸厚,由此知道他不希望迅速腐朽。从前夫子失去鲁国司寇的职位将要去楚国,大概先派子夏去,又派冉有去,由此知道他不希望迅速贫穷。”

定公九年,孔子担任中都宰,制定棺椁的制度,四寸、五寸是厚薄

之度。将适楚,而先使二子继往者,盖欲观楚之可仕与否,而谋其可处之位欤【严陵方氏曰:肆其侈心而至于伤财,曽不若速朽之为愈也;肆其利心而至于害义,曽不若速贫之为愈也。孔子之言,特为二子而发尔。有子乃能以中都与之荆之事騐之,可谓知音者矣】

译的尺度。将要前往楚国,却先派两位弟子相继前去,大概是想观察楚国是否值得出仕,从而谋划可以安身立命的职位吧?【严陵方氏说:放纵奢侈之心以至于耗费资财,还不如迅速腐朽更好;放纵贪利之心以至于损害道义,还不如迅速贫穷更好。孔子的话,是专门针对这两位弟子而发的。有子竟然能用中都与荆地的事情来验证这一点,可以说是懂得孔子心意的人了】

陈庄子死,赴于鲁,鲁人欲勿哭。缪公召县子而问焉。县子曰:「古之大夫,束修之问不出竟,虽欲哭之,安得而哭之?」

大君讣于他国之君曰:「君之外臣寡大夫某死。」庄子,齐大夫,名伯。齐强鲁弱,不容略其赴。县子名知礼,故召问之。修,脯也,十脡为束。问遗也。为人臣者无外交,不敢贰君也,故虽束修微礼,亦不以出竟。

今之大夫交政于中国,虽欲勿哭,焉得而勿哭?且臣闻之,哭有二道:有爱而哭之,有畏而哭之。公曰:「然。然则如之何而可?」县子曰:「请哭诸异姓之庙。」于是与哭诸县氏。交政于中国,言当时君弱臣强,大夫专盟会之事,以与国君相交接也。此变礼之由也。爱之哭,出于不能已;畏之哭,出于不得已。哭伯髙于赐氏,义之所在也;哭庄子于县氏,势之所迫也【严陵方氏曰:君弱臣强,有至交政于中国,岂特束修之问而已?生既畏之而不敢不与之交,则死亦畏之而不敢不为之哭矣。若鲁人之哭陈庄子,所谓畏而哭之者也。然县子谓哭诸异姓之庙者,以哭其非所当哭之人,故哭于非所当哭之庙也。异姓之庙必哭诸县氏,以其礼之所由起,故尔。则与哭伯髙于赐氏同义也。○临川吴氏曰:爱而哭之,谓哀死而哭,哭其所当哭也;畏而哭之,则哭死而非其情,哭所不当哭者也。此衰世之事,古岂有是哉】

仲宪言于曽子曰:「夏后氏用明器,示民无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曽子曰:「其不然乎!其不然乎!夫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夫古之人,胡为而死其亲乎?」

仲宪,孔子弟子原宪也。示民无知者,使民知死者之无知也。为其无知,故以不堪用之器送之;爲其有知,故以祭器之可用者送之。疑者,不以为有知,亦不以为无知也。然周礼惟大夫以上得兼用二器,士惟用鬼器也。曽子以其言,乃曰:「其不然乎?」再言之者,甚不然之也。葢明器、祭器,固是人鬼之不同;夏、殷所用不同者,各是时王之制,文质之变耳,非谓有知无知也。若如宪言,则夏后氏何为而忍以无知待其亲乎?○石梁王氏曰:「三代送葬之具,质文相异,故所用不同,其意不在于无知有知及示民疑也。仲宪之言皆非,曽子非之,末独讥其说夏后明器,盖举其失之甚者也【严陵方氏曰:「明器、祭器,三代之所兼用,葢处之以死生之间而已,岂特周而然哉?而原宪必以夏用鬼器、殷用人器,则是夏有致死之不仁,殷有致生之不知矣。宜乎曽子不然其说也。然曽子之言止及于夏而不及于殷者,以死其亲,尤君子之所不忍故也】

公叔木有同母异父之昆弟死,问于子游。子游曰:「其大功乎。」狄仪有同母异父之昆弟死,问于子夏。子夏曰:「我未之前闻也。鲁人则为之齐衰。」狄仪行齐衰。今之齐衰,狄仪之问也。

公叔木,卫公叔文子之子。同父母之兄弟期,则此同母而异父者,当降而为大功也。礼经无文,故子游以疑辞答之。鲁人齐衰三月之服,行之久矣,故子夏举以答狄仪,而记者云因狄仪此问,而今皆行之也。此记二子言礼之不同。○郑氏曰:大功是【张子曰:同母异父之昆弟,狄仪服之齐衰,是与亲兄弟之服同,如此则无分别。○严陵方氏曰:礼异父亦谓之继父,继父同居则服期焉。服其父以期,则其子相为服以大功,乃其称也。而子夏遂以鲁人之事告狄仪,使之行齐衰,不亦甚乎】

子思之母死于卫,柳若谓子思曰:「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子盖慎诸?」子思曰:「吾何慎哉?吾闻之:有其礼,无其财,君子弗行也;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也。吾何慎哉?」

柳,若卫人伯鱼卒,其妻嫁于卫。有其礼,谓礼所得为者,然无财则不可为礼。时为大有礼,有财而时不可为,则亦不得为之也【严陵方氏曰:「无其财,则物不足以行礼;无其时,则势不可以行礼。礼有常,时有变,财有限,三者不备,君子所不行也。孟子所言『不得不可以为悦』者,时与礼

译陈庄子去世,齐国向鲁国报丧,鲁国人打算不哭吊。鲁缪公召见县子询问此事。县子说:“古代的大夫,连一束干肉那样的微薄礼物也不送出本国国境,即使想哭吊他,又怎么能哭吊呢?”

国君向其他国家的国君报丧说:“您的外臣寡大夫某某去世了。”陈庄子是齐国的大夫,名叫伯。齐国强盛而鲁国弱小,鲁国不敢忽略齐国的报丧。县子名叫知礼,所以缪公召他来询问。修,指干肉,十条为一束。问,指馈赠。作为臣子没有外交,不敢对君主怀有二心,所以即使是束修这样的微薄礼物,也不送出本国国境。

现在的大夫在中原各国参与政治交往,即使想不哭吊,又怎么能不哭吊呢?况且我听说,哭吊有两种情况:有因为喜爱而哭吊的,有因为畏惧而哭吊的。缪公说:“是这样。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县子说:“请在异姓的宗庙里哭吊。”于是缪公和县子一起在县氏的宗庙里哭吊。交政于中国,是说当时国君势弱而臣子势强,大夫专断盟会之事,从而与各国国君相互交往。这是礼制发生变化的缘由。因喜爱而哭,出于情感不能自已;因畏惧而哭,出于形势不得不如此。在赐氏宗庙哭吊伯高,是道义所在;在县氏宗庙哭吊陈庄子,是形势所迫【严陵方氏说:国君势弱而臣子势强,甚至到了参与中原政治交往的地步,难道仅仅是束修之礼而已吗?生前因为畏惧而不敢不与他交往,死后也因为畏惧而不敢不为他哭吊。鲁人哭吊陈庄子,就是所谓的因畏惧而哭吊。然而县子说在异姓宗庙哭吊,是因为哭吊的对象是不应当哭吊的人,所以在不应当哭吊的宗庙里哭吊。异姓宗庙必定选在县氏,是因为礼制由此兴起,所以如此。这与在赐氏宗庙哭吊伯高的道理相同。○临川吴氏说:因喜爱而哭吊,是指哀悼死者而哭,哭的是应当哭的人;因畏惧而哭吊,则是哭死者却并非出于真情,哭的是不应当哭的人。这是衰败时代的状况,古代哪有这种事呢】

仲宪对曾子说:“夏后氏使用明器,是向百姓显示死者没有知觉;殷人使用祭器,是向百姓显示死者有知觉;周人两者兼用,是向百姓显示对死者是否有知觉存有疑惑。”曾子说:“恐怕不是这样吧!恐怕不是这样吧!明器,是鬼神的器物;祭器,是活人的器物。古代的人,怎么会把他们的亲人当作死人对待呢?”

仲宪,是孔子的弟子原宪。示民无知,是让百姓知道死者没有知觉。因为死者没有知觉,所以用不能使用的器物送葬;因为死者有知觉,所以用可以使用的祭器送葬。疑,是不认为死者有知觉,也不认为死者没有知觉。然而周礼规定只有大夫以上才能兼用这两种器物,士人只用鬼器。曾子针对他的话,说:“恐怕不是这样吧?”重复说两次,表示非常不认同。大概明器、祭器,本来就是人与鬼的不同;夏、殷所用不同,是各自当时天子的制度,是文质变化的缘故,并不是说死者有知觉或没有知觉。如果像原宪所说,那么夏后氏为什么忍心把亲人当作没有知觉的人对待呢?○石梁王氏说:“三代送葬的器具,质朴与文饰不同,所以所用不同,其用意不在于显示无知有知以及让百姓疑惑。仲宪的话都不对,曾子驳斥他,最后只讥讽他关于夏后明器的说法,大概是因为举出他错误最严重的地方【严陵方氏说:“明器、祭器,三代都兼用,大概是为了处理生死之间的界限罢了,难道只有周朝是这样吗?而原宪必定认为夏用鬼器、殷用人器,那么就是夏朝有对待死者不仁的过错,殷朝有致生者不知的过错了。难怪曾子不认同他的说法。然而曾子的话只提到夏朝而没有提到殷朝,是因为把亲人当作死人对待,是君子尤其不忍心的】

公叔木有同母异父的兄弟去世,向子游询问。子游说:“大概是大功之服吧。”狄仪有同母异父的兄弟去世,向子夏询问。子夏说:“我以前没听说过。鲁国人则为他穿齐衰之服。”狄仪实行了齐衰之服。现在的齐衰之服,就是从狄仪的这次询问开始的。

公叔木,是卫国公叔文子的儿子。同父母的兄弟服期年之丧,那么这同母而异父的兄弟,应当降等为服大功之丧。礼经没有明文规定,所以子游用推测的语气回答。鲁人穿齐衰三月之服,实行很久了,所以子夏举出鲁人的做法回答狄仪,而记录者说因为狄仪这次询问,现在大家都实行了。这是记载两位先生对礼的看法不同。○郑氏说:大功是【张子说:同母异父的兄弟,狄仪为他服齐衰,这与亲兄弟的丧服相同,这样就无法区分了。○严陵方氏说:礼制中异父也称为继父,继父同居则服期年之丧。为父亲服期年之丧,那么他们的子女互相服大功之丧,是合适的。而子夏却把鲁人的事告诉狄仪,让他实行齐衰,不是太过分了吗】

子思的母亲在卫国去世,柳若对子思说:“您是圣人的后代,四方的人都观察您的礼制,您大概要慎重些吧?”子思说:“我有什么可慎重的呢?我听说:有相应的礼制,却没有相应的财物,君子不实行;有相应的礼制,有相应的财物,却没有相应的时机,君子不实行。我有什么可慎重的呢?”

柳若,是卫国人。伯鱼去世后,他的妻子改嫁到卫国。有其礼,指礼制允许做的事,然而没有财物就不能行礼。时,指时机。有大礼,有财物而时机不对,也不能实行【严陵方氏说:“没有财物,那么物品不足以行礼;没有时机,那么形势不允许行礼。礼有常道,时有变化,财有限度,这三者不具备,君子就不实行。孟子所说的‘不得不可以为悦’,指的就是时机与礼

也;『无财不可以爲悦』者,即此所谓财也。」○广安游氏曰:「为嫁母服,此后世之礼,非先王之正也。子思之意,以为虽有齐衰期之礼,然财不足以备礼,则行之必有所不备;若有其礼,有其财,可以行矣,而非道隆之时,亦弗可以备行也。以此观之,子思于嫁母之服,葢有行之而不备者矣。古之君子严于父母男女之别,以为禽犊懐母不懐父,君子恶之,故父在为母期,以厌降于父。母出嫁,而其礼之行有所不备,以为母絶于父,其尊统于父,所以致谨于父之亲也。若厚于嫁母,而于父不亲,此禽犊之道,谨于礼者之所畏也。然后世君子,行不如子思,道又不如子思,未必能亲其父而先絶其母,此又君子所难言也。故曰:『与其过乎薄,宁过乎厚。』去古既远,行礼者当以是爲心】

译“无财不可以为悦”所说的,就是这里所指的财物。」○广安游氏说:“为出嫁的母亲服丧,这是后世的礼制,并非先王的正统。子思的意思是,认为虽然有为母服齐衰一年的礼制,但如果财力不足以完备礼仪,那么实行起来必然会有所欠缺;如果既有礼制又有财力,可以实行了,但如果不是道德昌盛的时代,也不能完备地实行。由此看来,子思对于为出嫁母亲服丧的事,大概是有实行但不完备的情况。古代的君子严格区分父母与男女的界限,认为禽兽只依恋母亲而不依恋父亲,君子厌恶这种行为,所以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一年,是因为被父亲的权威所压制而降低丧礼等级。母亲出嫁后,为她服丧的礼仪有所不完备,是因为母亲与父亲的联系断绝,她的尊位统属于父亲,因此对父亲的亲属关系要格外谨慎。如果对出嫁的母亲过于厚待,而对父亲不亲近,这是禽兽的行为,是谨慎守礼的人所畏惧的。然而后世的君子,行为不如子思,道德也不如子思,未必能做到亲近父亲而先断绝与母亲的关系,这又是君子难以直言的。所以说:‘与其过于淡薄,宁可过于厚道。’距离古代已经久远,行礼的人应当以此作为内心的准则。”

县子▯曰:「吾闻之:古者不降,上下各以其亲。滕伯文为孟虎齐衰,其叔父也;爲孟皮齐衰,其叔父也。」

县子名▯○,疏曰:「古者殷时也。周礼以贵降贱,以适降庶,惟不降正耳。而殷世以上,虽贵不降贱也。上下各以其亲不降之事也。上谓旁亲族曾祖、从祖及伯叔之班,下谓从子、从孙之流。彼虽贱,不以己尊降之,犹各随本属之亲轻重而服之,故云上下各以其亲。滕国之伯名文,爲孟虎着齐衰之服者,虎是文之叔父也;又为孟皮着齐衰之服者,文是皮之叔父也。言滕伯上为叔父、下为兄弟之子,皆着齐衰也【朱子曰:「夏殷而上,大槩只是亲亲长长之意。到得周来,则又▯得许多贵贵底礼数。如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封君之子不臣诸父而臣昆弟,期之丧天子诸侯絶大夫降,然诸侯大夫尊同,则亦不絶不降。姊妹嫁诸侯者,则亦不絶不降。此皆贵贵之义。上世想皆简略,未有许多降杀贵贵底礼数。凡此皆天下之大经,前世所未备。到得周公搜剔出来,立为定制,更不可易】

后木曰:「丧,吾闻诸县子曰:『夫丧,不可不深长思也。买棺外内易,我死则亦然。』」

后木鲁孝公子惠伯巩之后。○冯氏曰:「此条重在不可不深长思一句。买棺之时,外内皆要精好,此是孝子当为之事,非是父母豫所属托,而曰我死则亦然,记礼者讥失言也【严陵方氏曰:「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此丧所以不可不深长思也。买棺外内易,亦其一端耳】

曾子曰:「尸未设饰,故帷堂;小敛而彻帷。」仲梁子曰:「夫妇方乱,故帷堂;小敛而彻帷。」

始死去死衣,用敛衾覆之,以俟浴。既复之后,揳齿缀足,毕具脯醢之奠,事虽小定,然尸犹未袭敛也,故曰未设饰。于是设帷于堂者,不欲人防之也,故小敛毕乃彻帷。仲梁子谓夫妇方乱者,以哭位未定也。二子各言礼意。郑云:「敛者动摇尸,帷堂为人防之,言方乱非也。」仲梁子,鲁人【严陵方氏曰:「人死斯恶之矣,以未设饰故帷堂,葢以欲人之所恶也。小敛则既设饰矣,故彻帷焉。若是则帷堂之礼为死者尔,岂为生者哉?而仲梁子以谓夫妇方乱故帷堂,则失礼之意远矣】

小敛之奠,子游曰:「于东方。」曽子曰:「于西方,敛斯席矣。」小敛之奠在西方,鲁礼之末失也。

疏曰:仪礼小敛之奠设于东方,奠又无席;鲁之衰末,奠于西方而又有席。曽子见时如此,将以为礼,故云「小敛于西方」,斯此也。其敛之时,于此席上而设奠矣,故记者正之云:「小敛之奠所以在西方」,是鲁人行礼末世失其义也。○今按仪礼「布席于户内」,注云:「有司布敛席也」,在小敛之前。及陈大敛衣奠,则云「奠席在馔北,敛席在其东」,注云:「大敛奠而有席,弥神之也。」据此则小敛奠无席【严陵方氏曰:万物生于东而死于西,小敛之奠于东方,则孝子未忍死其亲之意也】

  县子曰绤衰繐裳非古也

方氏曰:「葛之麄而却者谓之绤,布之细而疎者谓之繐。五服一以麻,各有升数。若以绤为衰,以繐为裳,则取其轻凉而已,非古制也。」

子蒲卒,哭者呼灭。子臯曰:「若是野哉!」哭者改之。

灭子蒲之名也,复则呼名,哭岂可呼名也?野哉,言其鄙野而不达于礼也。子臯,孔子弟子髙柴。

杜桥之母之丧,宫中无相,以爲沽也。

疏曰:「沽,麄略也。孝子丧亲,悲迷不复自知礼节事仪,皆须人相导。而杜桥家母死,宫中不立相待,故时人谓其于礼为麄略也。」

夫子曰:「始死羔裘▯冠者,易之而已。羔裘▯冠,夫子不以吊。」

疏曰:养疾者朝服,羔裘、▯冠,即朝服也。始死则去朝服,着深衣,时有不易者。又有小敛后羔裘吊者,记者因引孔子行礼之事言之【马氏曰:吊者在小敛之前,犹当服羔裘、▯冠,以主人未成服,吊者麻绖不敢先也。故子游裼裘而吊,既小敛乃袭裘、带绖而入。若

译县子说:“我听说:古代不降低丧服的等级,尊卑上下都按照亲属关系的亲疏来服丧。滕国的伯文为孟虎穿齐衰,因为孟虎是他的叔父;为孟皮穿齐衰,因为孟皮是他的叔父。”

后木说:“关于丧事,我从县子那里听到:‘丧事,不能不深思熟虑。买棺材时,内外都要精良,我死后也应当这样。’”

曾子说:“尸体还没有进行修饰,所以在厅堂设置帷帐;小敛之后才撤去帷帐。”仲梁子说:“因为夫妇的哭位尚未安定,所以在厅堂设置帷帐;小敛之后才撤去帷帐。”

关于小敛时的祭奠,子游说:“设在东边。”曾子说:“设在西边,小敛时设有席子。”小敛的祭奠设在西边,这是鲁国礼制衰败末世的失误。

县子说:“用细葛布做衰衣,用疏布做下裳,这不是古制。”

子蒲去世,哭丧的人呼喊他的名字‘灭’。子臯说:“这太粗野了!”哭丧的人便改正了。

杜桥母亲去世,家中没有相礼的人,人们认为这是粗疏的表现。

孔子说:“刚死的时候,穿着羔羊皮袍、戴着皮冠的人,只要换掉衣服就可以了。穿着羔羊皮袍、戴着皮冠,孔子不以此去吊唁。”

夫子羔裘、▯冠不以吊者,是言小敛之后而已矣】

译孔子穿着羔羊皮袍、戴着〇冠而不用于吊丧,这是说在小敛之后才如此罢了。

子游问丧具,夫子曰:「称家之有无。」子游曰:「有无恶乎齐?」夫子曰:「有,毋过礼。苟亡矣,敛首足形,还葬,县棺而封,人岂有非之者哉?」

丧具,送终之仪物也,恶乎齐?言何以爲厚薄之剂量也?毋过礼,不可以富而逾礼厚葬也。还葬,谓敛毕即葬,不殡而待月日之期也。县棺而封,谓以守县绳而下之,不设碑繂也。人不非之者,以无财则不可备礼也【马氏曰:孟子曰:「不得不可以爲悦,无财不可以为悦。」古之人所以得用其礼者,为其有财故也。苟无其财,则敛首足形,还葬,虽不足为孝子之悦,然以其所以葬而葬,亦岂有非之者哉】

司士贲告于子游曰:「请袭于牀。」子游曰:「诺。」县子闻之曰:「汰哉叔氏!专以礼许人。」

贲,司士之名也。礼,始死废牀而置尸于地,及复而不生,则尸复登牀。袭者,敛之以衣也。沐浴之后,商祝袭祭服、褖衣,盖布于牀上也。饭含之后,迁尸于袭上而衣之,袭于牀者,礼也。后世礼失而袭于地,则防矣。司士知礼而请于子游,子游不称礼而答之以诺,所以起县子之讥也。汰,矜大也。言凡有谘问礼事者,当据礼答之,子游专輙许诺,则如礼自已出矣,是自矜大也。叔氏,子游字。

宋襄公葬其夫人,醯醢百瓮。曽子曰:「既曰明器矣,而又实之。」

夏礼专用明器,而实其半,虚其半;殷人全用祭器,亦实其半;周人兼用二器,则实人器而虚鬼器【马氏曰:既葬礼言陈明器,亦有黍稷、醯醢、酒醴以实之。宋襄公之葬,夫人醯醢百瓮,葢讥其多于礼可也,以为明器而不当实之,则非矣。由是观之,岂曽子言殷人之礼有祭器而不必实明器也欤】

孟献子之丧,司徒旅归四布。夫子曰:「可也。」

疏曰:送终既毕,赙布有余,其家臣司徒承主人之意,使旅下士归还四方赙主人之泉布。时人皆贪,而献子家独能如此,故夫子曰「可也」,善其能廉。左传:叔孙氏之司马鬷戾,是家臣亦有司徒、司马也【长乐陈氏曰:知死者赠,知生者赙。赠赙之余,君子不可利于己,亦不可归于人。利于己则啓天下家丧之心,归于人则絶天下恤丧之礼。与其利于己,宁归于人;与其归于人,宁班诸兄弟之贫者。孟献子之丧,司徒旅归四布,孔子可之,以其贤乎己者而已,不若班诸贫者为尽善也】

  读赗曾子曰非古也是再告也

车马曰赗,赗所以助主人之送葬也。既受,则书其人名与其物于方板。葬时柩将行,主人之史请读此方版所书之赗,盖于柩东西面而读之。古者奠之而不读,周则既奠而又读焉,故曽子以为再告也【临川吴氏曰:按《士丧礼》下篇,祖奠毕,公赗、賔赗,其时赗者已致命于柩。凡所赗之物,书之于方。及次日遣奠毕,苞牲、行器之后,主人之史读赗,若欲神一一知之。前既致命,今又读之,是再告于神也。盖古者但有赗时致命之礼,无后来再读之礼,故曾子以爲非古】

成子髙寝疾,庆遗入,请曰:「子之病革矣,如至乎大病,则如之何?」

成子髙,齐大夫国伯髙父,谥成也。遗庆封之族。革与亟同,急也。大病死也,讳之之辞。

子髙曰:「吾闻之也,生有益于人,死不害于人。吾纵生无益于人,吾可以死害于人乎哉?我死,则择不食之地而葬我焉。」

不食之地,谓不耕垦之土【严陵方氏曰:「子髙之爱人,可知矣。观公叔文子乐瑕邱而欲葬,则子髙之所得,不亦多乎?」○临川吴氏曰:「入,请入卧内而请问其遗命也。大病,谓死。不食之地,谓地不可以种五谷以供民食者。子髙自谓生而不能利泽于人,是无益于人也。若死而葬人所耕垦之地,以妨五谷,是有害于人矣。故欲择不可垦耕之地而葬焉。其意慊然不自足,其言依于谦俭,葢亦可谓贤己】

子夏问诸夫子曰:「居君之母与妻之丧,居处、言语、饮食衎尔。」

君母、君妻虽皆小君,皆服齐衰不杖期,然恩义则浅矣,故居其丧则自处如此。衎尔,和适之貌。此章以文势推之,「丧」下当有「如之何?夫子

译子游问起丧葬的器具,孔子说:“要根据家庭财产的有无来准备。”子游说:“财产的有无,怎么来确定厚薄的标准呢?”孔子说:“如果富有,不要超过礼制的规定。如果贫穷,只要包裹好头脚,使遗体成形,随即下葬,用绳索吊下棺材封土,人们难道会非议他吗?”

丧葬器具,是送终的礼仪物品。怎么确定厚薄的标准呢?这是说如何作为厚薄程度的衡量标准。不要超过礼制,不可以因为富有而逾越礼制厚葬。随即下葬,是说入殓完毕就下葬,不殡殓而等待吉利的月日。用绳索吊下棺材封土,是说用悬挂的绳索将棺材放下,不设置碑石和繂绳。人们不会非议他,是因为没有钱财就无法备齐礼制。马氏说:孟子说:“不得不可以做为喜悦,没有钱财不可以做为喜悦。”古人之所以能够使用礼制,是因为他们有财力的缘故。如果没有财力,那么包裹头脚成形,随即下葬,虽然不足以让孝子感到喜悦,但按照他所能做到的去安葬,难道会有人非议他吗?

司士贲告诉子游说:“请在床上给尸体穿衣。”子游说:“好的。”县子听说了这件事说:“叔氏真是傲慢啊!擅自以礼制许诺于人。”

贲,是司士的名字。礼制规定,刚死的时候废除床铺而将尸体放在地上,等到招魂而不生还,那么尸体再放回床上。袭,是给尸体穿衣。沐浴之后,商祝将祭服、褖衣盖布在床上。饭含之后,将尸体移到袭布上穿衣,在床上穿衣,是符合礼制的。后世礼制失传而在地上穿衣,那就防范不周了。司士知道礼制而向子游请示,子游不称引礼制而回答“好的”,所以引起了县子的讥讽。汰,是傲慢的意思。是说凡是有人咨询礼制的事情,应当根据礼制来回答,子游擅自许诺,就好像礼制是从自己这里出来的一样,这是自高自大。叔氏,是子游的字。

宋襄公安葬他的夫人,用了百瓮醋和肉酱。曾子说:“既然说是明器了,却又把它装满。”

夏朝的礼制专门使用明器,并且装满一半,空出一半;殷朝人全部使用祭器,也装满一半;周朝人兼用两种器具,那么装满人用的器具而空出鬼用的器具。马氏说:既然葬礼中说到陈列明器,也有黍稷、醋酱、酒醴来装满。宋襄公安葬夫人,醋酱百瓮,大概是讥讽他多于礼制是可以的,认为明器而不应当装满,那就错了。由此看来,难道曾子说殷朝的礼制有祭器而不必装满明器吗?

孟献子去世,司徒旅归还了四方赠送的布匹。孔子说:“可以。”

疏说:送终完毕后,赠送的布匹有余,他的家臣司徒秉承主人的意思,让旅下士归还四方赠送给主人的布匹。当时的人都贪婪,而献子家唯独能这样做,所以孔子说“可以”,称赞他能廉洁。左传:叔孙氏的司马鬷戾,是家臣也有司徒、司马。长乐陈氏说:知道死者叫赠,知道生者叫赙。赠赙的余剩,君子不可以利于自己,也不可以归于他人。利于自己就开启天下人贪求丧事利益的心,归于他人就断绝天下人恤丧的礼制。与其利于自己,宁可归于他人;与其归于他人,宁可分给贫穷的兄弟。孟献子去世,司徒旅归还四方布匹,孔子认为可以,是因为他贤于自己而已,不如分给贫穷的人那样尽善。

读赗,曾子说这不是古礼,这是再次告诉神灵。

车马叫赗,赗是用来帮助主人送葬的。接受了赗,就把人名和物品写在方板上。安葬时灵柩将要出发,主人的史官请求宣读这方板上所写的赗,大概是在灵柩前东西面而立而宣读。古代只是奠祭而不宣读,周朝则是奠祭后又宣读,所以曾子认为是再次告诉神灵。临川吴氏说:按照《士丧礼》下篇,祖奠完毕,公赗、宾赗,那时赗者已经向灵柩传达了致意。所有赗的物品,写在方板上。等到第二天遣奠完毕,苞牲、行器之后,主人的史官宣读赗,好像想让神灵一一知道。前面已经传达致意,现在又宣读,是再次告诉神灵。大概古代只有赗时传达致意的礼制,没有后来再次宣读的礼制,所以曾子认为这不是古礼。

成子高卧病,庆遗进入,请示说:“您的病重了,如果到了大病的程度,该怎么办?”

成子高,是齐国大夫国伯高父,谥号成。庆遗,是庆封的族人。革与亟同,是急的意思。大病,是死,是忌讳死亡的委婉说法。

子高说:“我听说,活着对人有益,死了不害于人。我纵然活着对人没有益处,我可以死了害于人吗?我死了,就选择不耕种的土地安葬我。”

不食之地,是说不能耕垦的土地。严陵方氏说:“子高爱人,可以知道了。看公叔文子喜欢瑕邱而想要安葬,那么子高所得到的,不也很多吗?”临川吴氏说:“入,是进入卧内而请示他的遗命。大病,是说死。不食之地,是说土地不能种植五谷以供民食。子高自认为活着而不能利泽于人,是对人没有益处。如果死了安葬在人们耕垦的土地上,以妨碍五谷,是对人有害。所以想要选择不能垦耕的土地而安葬。他的心意谦卑不自足,他的言语依从谦俭,大概也可以说是贤人了。”

子夏问孔子说:“居守国君母亲和妻子的丧礼,起居、言语、饮食都安适的样子。”

国君的母亲、国君的妻子虽然都是小君,都服齐衰不杖期,但恩义则浅了,所以居守他们的丧礼就自己这样处身。衎尔,是和适的样子。这一章从文势推论,“丧”下应当有“如之何?夫子

曰」字,旧说谓记者之略,亦或阙文欤?又「否则问」当作「闻」。

译“曰”字,旧说认为是记录者的省略,或许也是脱漏的文字吧?另外,“否则问”应当作“闻”。

賔客至,无所馆。夫子曰:「生于我乎馆,死于我乎殡。」生既馆之,死则当殡。○应氏曰:「朋友以义合,谓之賔客者,以自远方而来也。」

国子髙曰:「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是故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反壤树之哉。」

国子髙即成子髙也。○疏曰:子髙之意,人死可恶,故备饰以衣衾棺椁,欲其深邃,不使人知。今乃反更封壤为坟,而种树以标之哉!国子意在于俭,非周礼【马氏曰:古之人尢畧于死者,衣之以薪,葬诸中野,而后世圣人特严慎终之礼,故瓦棺,圣周易之以棺桴;棺椁为不足,被之以柳翣;易之以棺椁者,言无使土侵肤;被之以柳翣者,言无使人恶于死。凡此皆藏之弗得见者也。周官冡人周爵等,为之立封之度与其树数,故观其封则知位秩之髙下,观其树则知命数之多寡,所以遗后世子孙之识,非以爲观美者也。封之崇四尺,孔子之所不废,而国子髙非之,亦异于礼矣】

孔子之丧,有自燕来观者,舍于子夏氏。子夏曰:「圣人之葬人与?人之葬圣人也,子何观焉?」

延陵季子之葬其子,夫子尚往观之。今孔子之葬,燕人来观,亦其宜也。然子夏之意,以为圣人葬人,则事皆合礼;人之葬圣人,则未必皆合于礼也。故语之曰:「子以为圣人之葬人乎?乃人之葬圣人也,又何观焉?」盖谦辞也【长乐陈氏曰:君子之于丧礼,尤众人之所欲观者也。故子思之丧母,滕世子之葬定公,四方犹且观之,况圣人之门人葬圣人乎?此燕人所以来观之】

昔者夫子言之曰:「吾见封之若堂者矣,见若坊者矣,见若覆夏屋者矣,见若斧者矣。从若斧者焉,马鬛封之谓也。今一日而三斩板而已封,尚行夫子之志乎哉?」此言封土有此四者之形。封,筑土为坟也。若堂者,如堂之基,四方而髙也。坊,堤也。若坊者,上平旁杀而南北长也。若覆夏屋者,旁广而卑也。若斧者,上狭如刃,较之上三者,皆用功力多而难成,此则俭而易就,故俗谓之马鬛封。马鬃鬛之上,其肉薄,封形似之也。今一日者,谓今封筑孔子之坟,不假多时,一日之间,三次斩板,即封毕而已止矣。其法侧板于坎之两旁,而用绳以约板,乃内土于内而筑之,土与板平,则斩继约板之绳,而升此板于所筑土之上,又实土于中而筑之,如此者三而坟成矣。故云三斩板而已封也。尚,庶几也。乎哉,疑辞,亦谦不敢质言也【长乐陈氏曰:孔子以时人之封过泰也,故欲从其杀者而已。门人以夫子之志于俭也,故一日三斩板以行夫子之志而已。门人于封则俭,于披崇练旐则不俭者,俭则行夫子之志,不俭则行门人之志。行夫子之志所以救时,行门人之志所以尊师也】

  妇人不葛带

礼,妇人之带牡麻结本。卒哭,丈夫去麻带,服葛带,而首绖不变;妇人以葛为首绖,以易去首之麻绖,而麻带不变,所谓「不葛带」也。既练,则男子除绖,妇人除带,妇人轻首重要故也。然此谓妇人居齐斩之服者如此,若大功以下轻者,至卒哭则并变为葛,与男子同。

  有荐新如朔奠

朔奠者,月朔之奠也。未葬之时,大夫以上朔望皆有奠,士则朔而已。如得时新之味,或五谷新熟而荐之,则其礼亦如朔奠之仪也【金华应氏曰:荐新,重时物也。荐新于庙,死者已逺则感伤或浅;荐新于殡,其痛尚新,则感伤必重。朔祭谓之大奠,其礼视大敛,故荐新亦如之,谓男女各即位,内外各从事,而奠哭之仪如一也】

  既葬各以其服除

三月而葬,葬而虞,虞而卒哭。亲重而当变麻衰者,变之;其当除者,即自除之,不俟主人卒哭之变也。

  池视重霤

疏曰:池者,柳车之池也。重霤者,屋之重霤也。以木为之,承于屋檐,水溜入此木中,又从木中而霤于地,故云重霤也。天子之屋四注,四面皆有重霤;诸侯四注,而重霤去后;大夫惟前后二;士惟一在前。生时屋有重霤,故死时柳车亦象宫室,而设池于车覆鼈甲之下、墙帷之上。盖织竹为之

译宾客到来,没有地方安置他们。孔子说:“活着时在我这里,就让他们住在我这里;死后在我这里,就让他们停灵在我这里。”既然活着时让他们住下,死后就应当让他们停灵。○应氏说:“朋友因道义而结合,称为宾客,是因为他们从远方而来。”

国子高说:“埋葬,就是隐藏;隐藏,就是希望人们看不见。所以衣服足以装饰身体,棺材包裹着衣服,外棺包裹着棺材,泥土包裹着外棺,难道还要反过来堆土成坟并种树来标记它吗?”

国子高就是成子高。○疏说:子高的意思是,人死后令人厌恶,所以准备衣衾棺椁来装饰,希望埋葬得深一些,不让人知道。现在却反而堆土成坟,并种树来标记它!国子高的用意在于节俭,这不符合周礼【马氏说:古代的人对死者尤其简略,用柴草包裹身体,埋葬在荒野之中,而后世的圣人特别严格谨慎地制定终礼,所以用瓦棺,圣人用棺木取代了它;认为棺椁还不够,就用柳木做的翣来覆盖;用棺椁取代瓦棺,是说不要让泥土侵蚀皮肤;用柳翣覆盖,是说不要让人厌恶死亡。凡此都是为了隐藏而不让人看见。周官冡人根据爵位等级,为他们制定堆土的高度以及树木的数量,所以看堆土就知道地位的高低,看树木就知道命数的多少,这是为了留给后世子孙识别,并不是为了美观。堆土高四尺,孔子所不废弃的,而国子高却非议它,这也违背了礼制】

孔子去世,有从燕国来观看的人,住在子夏家里。子夏说:“是圣人埋葬别人呢,还是别人埋葬圣人呢?你有什么可看的呢?”

延陵季子埋葬他的儿子,孔子尚且前往观看。现在孔子去世,燕国人来观看,也是适宜的。然而子夏的意思是,认为圣人埋葬别人,那么事情都合乎礼制;别人埋葬圣人,那么未必都合乎礼制。所以对他说:“你以为这是圣人埋葬别人吗?这是别人埋葬圣人,又有什么可看的呢?”这大概是谦辞【长乐陈氏说:君子对于丧礼,是众人想要观看的。所以子思为母亲办丧事,滕国世子为定公办丧事,四方的人尚且前来观看,何况圣人的门人埋葬圣人呢?这就是燕国人前来观看的原因】

从前孔子说过:“我看见过像殿堂一样的坟堆,看见过像堤坝一样的坟堆,看见过像覆盖夏屋一样的坟堆,看见过像斧刃一样的坟堆。我选择像斧刃那样的,那就是马鬛封。现在一天之内三次砍断木板就堆好了坟,这大概能实行孔子的意愿吧?”这是说堆土有这四种形状。封,就是堆土成坟。像殿堂一样的,像殿堂的基座,四方而高。坊,就是堤坝。像堤坝一样的,上面平坦旁边倾斜而南北长。像覆盖夏屋一样的,旁边宽广而低矮。像斧刃一样的,上面狭窄像刀刃,比较上面三种,都耗费功力多而难以完成,这种则节俭而容易完成,所以俗称为马鬛封。马鬃鬛的上面,肉很薄,坟堆的形状像它。现在一天之内,是说现在堆筑孔子的坟,不花费很多时间,一天之间,三次砍断木板,就堆好了坟而停止了。它的方法是侧立木板在墓穴的两旁,而用绳子来捆绑木板,然后把土填入里面并夯实,土与木板平齐,就砍断继续捆绑木板的绳子,而把这块木板升到所夯土的上面,又在中间填土并夯实,像这样三次坟就建成了。所以说三次砍断木板就堆好了坟。尚,是庶几的意思。乎哉,是疑问词,也是谦不敢确切地说【长乐陈氏说:孔子因为当时人的堆土过于奢侈,所以想要从简而已。门人因为夫子主张节俭,所以一天三次砍断木板来实行夫子的意愿而已。门人在堆土上节俭,在披麻、练祭、旐旗上不节俭,节俭是实行夫子的意愿,不节俭是实行门人的意愿。实行夫子的意愿是为了救时弊,实行门人的意愿是为了尊崇老师】

妇人不换葛带

礼制规定,妇人的腰带用牡麻打结。卒哭祭后,男子去掉麻带,换上葛带,而头部的麻绖不变;妇人用葛作为头部的麻绖,来替换头部原来的麻绖,而麻带不变,这就是所谓的“不葛带”。练祭后,男子去掉麻绖,妇人去掉麻带,因为妇人轻首重腰的缘故。然而这是指妇人服齐衰斩衰之服的情况如此,如果是大功以下较轻的丧服,到卒哭祭时就全部变为葛,与男子相同。

有荐新如朔奠

朔奠,是每月初一的祭奠。未下葬的时候,大夫以上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有祭奠,士只有初一有。如果得到时令的新鲜食物,或者五谷新熟而进献,那么它的礼仪也像朔奠的仪式一样【金华应氏说:荐新,是重视时令物品。在庙里荐新,死者已经久远,感伤或许较浅;在殡所荐新,悲痛尚新,那么感伤一定深重。朔祭称为大奠,它的礼仪比照大敛,所以荐新也像它一样,是说男女各自就位,内外各自做事,而祭奠哭泣的仪式都一样】

既葬各以其服除

三个月后下葬,下葬后虞祭,虞祭后卒哭。亲属关系重而应当改变麻衰的,就改变它;那些应当除去的,就自己除去,不等待主人卒哭祭的变化。

池视重霤

疏说:池,是柳车上的池。重霤,是屋子的重霤。用木头做成,承接屋檐,雨水流入这木头中,又从木头中流到地上,所以叫重霤。天子的屋子四面滴水,四面都有重霤;诸侯四面滴水,而重霤去掉后面;大夫只有前后两个;士只有一个在前面。生前屋里有重霤,所以死后柳车也模仿宫室,而在车覆鼈甲之下、墙帷之上设置池。大概是用竹子编织而成的

,形如笼,衣以青布,以承鼈甲,名之曰池,以象重霤也。方面之数,各视生时重霤。

译形状像笼子,用青布包裹,用来承接鳖甲,称之为“池”,这是为了象征重檐。方形的数量,各自依照出生时重檐的数目。

君即位而为椑嵗一漆之藏焉

疏曰:君,诸侯也。人君无论少长,体尊物备,即位即造为亲尸之棺,葢杝棺也。漆之坚强甓甓然,故名椑。每年一漆,示如未成也。藏焉者,其中不欲空虚,如急有待,故藏物于中。一说,不欲令人见,故藏之【严陵方氏曰:「椑即所谓亲也。君尊,虽凶礼亦备豫焉】

  复揳齿缀足饭设饰帷堂并作

始死,招魂之后,用角柶拄尸之齿,令开得饭含时不闭。又用燕几拘缀尸之两足,令直,使着屦时不辟戾也。饭者,实米与贝于尸口中也。设饰,尸袭敛也。帷堂,堂上设帷也。作,起为也。复至帷堂六事,一时并起,故云并作也。仪礼亦总见一图【山隂陆氏曰:「言复、楔齿、缀足、饭、设饰,此五事并作于帷堂之时】

  父兄命赴者

疏曰:生时与他人有恩识者,今死,则其家宜使人徃相赴告。《士丧礼》:孝子自命赴者,若大夫以上,则父兄命之也。

君复于小寝、大寝、小祖、大祖、库门、四郊。

天子之郭门曰臯门。《明堂位》言鲁之库门即天子臯门,是库门者郭门也。○疏:君,王侯也。前曰庙,后曰寝。室有东西厢曰庙,无东西厢有室曰寝。小寝者,髙祖以下寝也,王侯同。大寝,天子始祖之寝,诸侯太祖之寝也。小祖者,髙祖以下庙也,王侯同。太祖者,天子始祖之庙,诸侯太祖之庙也。○马氏曰:寝,所居处之地;祖,有所事之地;门,所出入之地;郊,所尝至之地。君复必于此者,盖魂气之往,亦未离生时熟习之地也。观此,则死生之说可知矣。○今按:马氏以小寝、大寝为燕寝、正寝,与旧说异。

  丧不剥奠也与祭肉也与

剥者不巾覆也,脯醢之奠不恶尘埃,故可无巾覆。凡覆之者,必其有祭肉者也【庐陵胡氏曰:「牲肉不巾,则尘蝇汚之】

  既殡旬而布材与明器

材为椁之木也,布者分列而暴干之也。殡后旬日,即治此事。礼献材于殡门外,注云:「明器之材。」此云材与明器者,葢二者之材皆干之也。

  朝奠日出夕奠逮日

逮日及日之未落也。○方氏曰:「朝奠以象朝时之食,夕奠以象夕时之食,孝子事死如事生也。」

父母之丧,哭无时,使必知其反也。

未殡,哭不絶声。殡后虽有朝夕哭之事,然庐中思忆则哭;小祥后,哀至则哭。此皆哭无时也。使者,受君之任使也。小祥之后,君有事使之,不得不行,然反必祭告,俾亲之神灵知其已反,亦出必告、反必面之义也。

  练练衣黄里縓縁

疏曰:「练,小祥也。小祥而着练冠、练中衣,故曰练也。练衣者,以练为中衣。黄里者,黄为中衣里也。正服不可变,中衣非正服,但承衰而已。縓,浅绛色。縁,谓中衣领及褎之縁也。」

  葛要绖绳屦无絇

小祥,男子去首之麻绖,惟余要葛也,故曰葛要绖。绳屦者,父母初丧菅屦,卒哭受齐衰蒯藨屦,小祥受大功绳麻屦也。无絇,谓无屦头饰也。○朱子曰:「菅屦、疏屦,今不可考,今略以轻重推之,斩衰用今草鞋,齐衰用麻鞋可也,麻鞋今卒伍所著者。」

  角瑱

瑱,充耳也。吉时君、大夫、士皆有之,所以掩于耳。君用玉爲之,初丧去饰,故无瑱;小祥后微饰,故用角为之也【马氏曰:哀痛至甚,则耳无闻、目无见也;而哀杀,则能有闻矣,故又为角瑱以充之】

  鹿裘衡长袪袪裼之可也

疏曰:冬时吉凶衣里皆有裘,吉则贵贱有异,丧则同用鹿皮为之。小祥之前,裘狭而短,袂又无袪;小祥稍饰,则更易作横广大者,又长之,又设其袪也。裼者,裘上之衣,吉时皆有,丧后凶质,未有裼衣。小祥后渐向吉,故加裼可也。按如此文,明小祥时外有衰,衰内有练中衣,中衣内有裼衣,裼衣内有鹿裘,鹿裘内自有常着襦衣。○今按:袪者,袖口也。此所谓袪,则是以他物为袖口之縁既袪以为饰,故裼之可也【严陵方氏曰:「鹿裘以白鹿之皮为裘也。凡此所以为易除之渐而已】

有殡,闻远兄弟之丧,虽缌必徃非兄弟,虽邻不往。三年之丧在殡,不得出吊

译国君即位,便制作椑棺,每年漆一次,然后收藏起来。

疏文说:君,指诸侯。人君无论年长年幼,身体尊贵,器物完备,即位就为亲生父母制作棺材,大概是杝木做的棺材。漆得坚固,色泽光亮,所以叫椑。每年漆一次,表示像没完成一样。收藏它,是因为其中不想空着,好像随时有急用,所以在里面藏东西。另一种说法,是不想让人看见,所以收藏它。严陵方氏说:“椑就是所说的亲棺。国君尊贵,即使是凶礼也预先完备。”

招魂、楔齿、缀足、饭含、设饰、帷堂,这些事务同时开始。

刚死时,招魂之后,用角制的柶撑住死者的牙齿,使张开,以便饭含时不闭合。又用燕几拘束连接死者的双脚,使伸直,以便穿鞋时不歪斜。饭含,是把米和贝放入死者口中。设饰,是给死者穿衣入殓。帷堂,是在堂上设置帷帐。作,是开始进行的意思。从招魂到帷堂这六件事,一时同时开始,所以说“并作”。《仪礼》中也有总图可见。山阴陆氏说:“说招魂、楔齿、缀足、饭含、设饰,这五件事在帷堂之时同时进行。”

父亲和兄长命令赴告的人。

疏文说:生前与他人有恩义认识的,现在死了,那么他家应该派人前往相告。《士丧礼》说:孝子亲自命令赴告的人,如果是大夫以上,则由父亲和兄长命令。

国君在少寝、大寝、少祖、大祖、库门、四郊招魂。

天子的外城门叫皋门。《明堂位》说鲁国的库门就是天子的皋门,所以库门就是外城门。○疏文:君,指王侯。前叫庙,后叫寝。有东西厢的叫庙,没有东西厢有室的叫寝。少寝,是高祖以下祖先的寝宫,王侯相同。大寝,是天子的始祖寝宫,诸侯的太祖寝宫。少祖,是高祖以下的庙,王侯相同。太祖,是天子的始祖庙,诸侯的太祖庙。○马氏说:寝,是居住的地方;祖,是祭祀的地方;门,是出入的地方;郊,是曾经到达的地方。国君招魂必定在这些地方,大概是因为魂魄的离去,也没有离开生前熟悉的地方。看这个,那么死生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现在按:马氏把少寝、大寝当作燕寝、正寝,与旧说不同。

丧礼中不覆盖祭品吗?祭肉也不覆盖吗?

剥,是不用巾覆盖的意思,脯醢之类的祭品不厌恶尘埃,所以可以不巾覆盖。凡是覆盖的,必定是有祭肉的。【庐陵胡氏说:“牲肉不覆盖,灰尘苍蝇会弄脏它”】

下葬后十天,布置椁木和明器。

材,是椁的木材,布,是分列晾晒干燥。下葬后十天,就处理这件事。礼制中在殡门外进献木材,注解说:“明器的木材。”这里说材和明器,大概是两者的木材都晾晒干燥。

早祭在日出时,晚祭在日落前。

逮日,是太阳未落的时候。○方氏说:“早祭象征早晨的饮食,晚祭象征傍晚的饮食,孝子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

父母的丧事,哭泣没有固定时间,但使者必须知道孝子何时返回。

未下葬时,哭泣不停声。下葬后虽然有早晚哭的仪式,但在庐中思念回忆就哭;小祥之后,悲哀到来就哭。这些都是哭泣没有固定时间。使者,是接受国君差遣的人。小祥之后,国君有事差遣他,不得不去,但返回必须祭告,使亲人的神灵知道他已经返回,这也是出必告、返必面的道理。

小祥祭,练衣,黄里,浅绛色缘边。

疏文说:“练,是小祥祭。小祥祭时戴练冠、穿练中衣,所以说练。练衣,是以练为中衣。黄里,是以黄色为中衣的里子。正服不可改变,中衣不是正服,只是承接衰衣而已。縓,是浅绛色。缘,是指中衣领和袖口的边缘。”

葛布腰绖,绳屦,无屦头饰。

小祥祭,男子去掉头上的麻绖,只留下腰间的葛绖,所以说葛腰绖。绳屦,父母刚丧时穿菅屦,卒哭时穿齐衰蒯藨屦,小祥祭时穿大功绳麻屦。无絇,是说没有屦头的装饰。○朱子说:“菅屦、疏屦,现在无法考证,现在大致按轻重推断,斩衰用现在的草鞋,齐衰用麻鞋也可以,麻鞋是现在士兵穿的。”

角瑱。

瑱,是充耳。吉礼时君、大夫、士都有,用来掩耳。国君用玉做,刚丧时去掉装饰,所以没有瑱;小祥祭后稍加装饰,所以用角做。【马氏说:哀痛到了极点,就耳不闻、目不见;而哀痛减轻,就能听到了,所以又做角瑱来充耳】

鹿裘,横长,有袖口,可以袒露上衣。

疏文说:冬天吉凶衣服里面都有裘,吉礼时贵贱不同,丧礼时都用鹿皮做。小祥祭之前,裘窄而短,袖子又没有袖口;小祥祭稍加装饰,就改做横宽大的,又加长,又设置袖口。裼,是裘上面的衣服,吉礼时都有,丧礼后凶质,没有裼衣。小祥祭后逐渐趋向吉礼,所以加裼衣也可以。按这样的文字,明显小祥祭时外面有衰衣,衰衣内有练中衣,中衣内有裼衣,裼衣内有鹿裘,鹿裘内自然有常穿的襦衣。○现在按:袪,是袖口。这里所说的袪,就是用其他东西做袖口的边缘,既有了袖口作为装饰,所以袒露上衣也可以。【严陵方氏说:“鹿裘是用白鹿皮做的裘。凡这些都是为了逐渐除丧的过渡”】

有殡,听说远方兄弟的死讯,即使是缌麻之亲也必须前往;不是兄弟,即使是邻居也不去。三年之丧在殡期间,不得外出吊唁。

,然于兄弟则恩义存焉,故虽缌服兄弟之异居而远者,亦当往哭其丧。若非兄弟,则虽近不往【严陵方氏曰:缌最服之轻者,服之轻者服之轻犹必徃况其重者乎?葢同姓之恩,不得不为之隆故也。邻最居之近者,居之近犹不徃况其逺者乎?葢异姓之恩,不得不为之杀故也】

译然而对于兄弟,恩情道义是存在的,所以即使是服缌麻之服的兄弟,因为分居且住得遥远,也应当前往哭吊他们的丧事。如果不是兄弟,即使住得近也不前往。【严陵方氏说:缌麻是最轻的丧服,最轻的丧服尚且必须前往,何况丧服更重的呢?这是因为同姓的恩情,不得不为之隆重啊。邻居是居住最亲近的人,居住最亲近尚且不前往,何况住得更远的呢?这是因为异姓的恩情,不得不为之减杀啊】

所识其兄弟不同居者皆吊

冯氏曰:「上二句既主生者出吊、徃哭为义,则下一句文意当同。『所识』当为句,若『所知』之谓也。死者既吾之所知识,则其兄弟虽与死者不同居,我皆当吊,之所以成徃来之情义也。」

天子之棺四重,水、兕革棺被之,其厚三寸,杝棺一,梓棺二,四者皆周。

水牛、兕牛之革耐湿,故以为亲身之棺。二革合被为一重。杝木亦耐湿,故次于革,即前章所谓椑也。梓木棺二:一为属,一为大棺。杝棺之外有属棺,属棺之外又有大棺。四者皆周,言四重之棺,上下四方悉周帀也。帷椁不周,下有茵,上有抗席,故也。

  棺束缩二衡三衽每束一

古者棺不用钉,惟以皮条直束之二道,横束之三道。衽形如今之银则子,两端大而中小,汉时呼为小要。不言何物爲之,其亦木乎?衣之缝合处曰衽,以小要连合棺与盖之际,故亦名衽。先凿木置衽,然后束以皮,每束处必用一衽,故云「衽每束一也」。

  柏椁以端长六尺

天子以柏木为椁,端,犹头也,用柏木之头为之,其长六尺。

  天子之哭诸侯也爵弁绖防衣

诸侯薨而赴于天子,天子哭之。爵弁、防衣,本士之祭服。爵弁,弁之色如爵也;防衣,丝衣也。○郑氏曰:「绖,衍字也。《周礼》:『王吊诸侯,弁绖缌衰。』」○疏曰:「天子至尊,不见尸柩,不吊服。此遥哭之,故不服缌衰,而服爵弁、防衣也。」

  或曰使有司哭之

郑氏曰:「非也。哀戚之事不可虚【庐陵胡氏曰:「诸侯薨在国,天子遥哭之,不亲见尸柩,故不服缌衰。吊而服士之祭服,有司哭之,非也。恶夫涕之无从,况使人乎】

  爲之不以乐食

疏曰:「此是记者之言,非或人之说也。」

天子之殡也,菆涂龙輴以椁,加斧于椁上,毕涂屋,天子之礼也。

疏曰:「菆,丛也。菆涂,谓用木丛棺而四面涂之也。龙輴,殡时用輴车载柩而画辕为龙也。以椁者,此丛木象椁之形也。绣,覆棺之衣为斧文。先菆四面为椁,使上与棺齐,而上犹开,以此棺衣从椁上入覆于棺,故云『加斧于椁上』也。毕,尽也。斧覆既竟,又四注为屋以覆于上,而下四面尽涂之也。」○今按:菆涂龙輴,是輴车亦在殡中,非脱去輴车而殡棺也。

  唯天子之丧有别姓而哭

诸侯朝觐天子,爵同则其位同。今丧礼则分别同姓、异姓、庶姓,使各相从而爲位以哭也。

鲁哀公诔孔丘曰:「天不遗耆老,莫相予位焉。呜呼,哀哉!尼父。」

作谥者,先列其生之实行,谓之诔。大圣之行,岂容尽列?但言天不留此老成,而无有佐我之位者,以寓其伤悼之意而已耳。称孔丘者,君臣之辞,此与《左传》之言不同。○郑氏曰:「尼父,因其字以为之谥也【山隂陆氏曰:据此《左传》所録,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憗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不修春秋之辞也,今记修之如此】

国亡大县邑,公卿大夫士皆厌冠,哭于太庙三日,君不举。或曰:「君举而哭于后土。」

厌冠,丧冠也,说见《曲礼》。盛馔而以乐侑食曰举。后土,社也。○应氏曰:「哭于大庙者,伤祖宗基业之亏损;哭于后土者,伤土地封疆之朘削也。不举,自贬损也。曰君举者,非也。」

  孔子恶野哭者

所知,吾哭诸野,夫子尝言之矣。盖哭其所知,必设位而帷之以成礼。此所恶者,或郊野之际、道路之间,哭非其地,又且仓卒行之,使人疑骇,故恶之也。方氏说:「哭者呼灭,子臯曰:『野哉!』孔子恶者以此。」恐未然。

未仕者不敢税人,如税人,则以父兄之命。

税人以物遗人也,未仕者身未尊显,故内则不可专家财,外则不可私恩惠也。或有情义之所不得已而当遗者,则称尊者之命而行之【严陵方氏曰:「未仕者则无禄,故不敢税人。其或礼有所不可废,义有所不可免,则以父兄之命而已】

  士备入而后朝夕踊

国君之丧,诸臣有朝夕哭踊之礼。哭虽依次居位,踊必相视为节,不容有先后也。士卑,其入恒后。

译所认识的人,如果其兄弟与死者不同居,我都应当去吊唁。

冯氏说:“上面两句既然以生者出吊、前往哭丧为义,那么下一句的文意应当相同。‘所识’应当断为一句,如同‘所知’的意思。死者既然是我所认识的人,那么他的兄弟即使与死者不同居,我都应当去吊唁,以此来成全往来的情义。”

天子的棺木有四层,用水牛皮和兕牛皮革包裹贴身的那层,厚度为三寸,杝木做的棺一层,梓木做的棺两层,这四层都严密周全。

水牛皮和兕牛皮耐潮湿,所以用来做贴身的棺。两种皮革合在一起包裹算作一层。杝木也耐潮湿,所以排在皮革之后,就是前章所说的椑棺。梓木棺有两层:一层是属棺,一层是大棺。杝棺外面有属棺,属棺外面又有大棺。四层都严密周全,是说这四层棺木,上下四方都严密包裹。帷帐和椁不严密,下面有茵席,上面有抗席,所以如此。

棺木的束带,纵向两道,横向三道,每束带处用一个棺楔。

古代棺木不用钉子,只用皮条纵向捆绑两道,横向捆绑三道。棺楔的形状像现在的银则子,两端大而中间小,汉代称为小要。不说用什么材料制作,大概也是木头吧?衣服缝合的地方叫衽,用小要连接棺身与棺盖的接缝,所以也叫衽。先在木头上凿孔放入棺楔,然后用皮条捆绑,每处捆绑必用一个棺楔,所以说“每束带处用一个棺楔”。

柏木做的椁,用柏木的端头制作,长度为六尺。

天子用柏木做椁,端,就是头的意思,用柏木的端头制作,长度六尺。

天子哭诸侯时,戴爵弁,系麻带,穿防衣。

诸侯去世向天子报丧,天子哭悼他们。爵弁、防衣,本来是士人的祭服。爵弁,弁的颜色像雀头;防衣,丝制的衣服。○郑氏说:“‘绖’是衍文。《周礼》说:‘王吊诸侯,戴爵弁,系麻带,穿缌衰。’”○疏说:“天子至尊,不见尸柩,不穿吊丧的服饰。这是远距离哭悼,所以不穿缌衰,而穿爵弁、防衣。”

有人说让有司去哭悼。

郑氏说:“不对。哀戚的事情不能虚情假意【庐陵胡氏说:‘诸侯在国都去世,天子远距离哭悼,不亲自见到尸柩,所以不穿缌衰。吊丧却穿士人的祭服,让有司去哭悼,是不对的。厌恶眼泪无从流出,何况是让人代替呢?’】

为他哭悼时不奏乐,不进食。

疏说:“这是记录者的话,不是旁人的说法。”

天子殡殓时,用木条丛聚成椁形并涂抹泥灰,用画着龙纹的輴车装载,在椁上加绣斧纹的棺衣,最后涂抹成屋形,这是天子的礼制。

疏说:“菆,就是丛聚。菆涂,是说用木条丛聚成棺形并在四面涂抹泥灰。龙輴,殡殓时用輴车载运灵柩,并在车辕上画龙。以椁者,是说这丛聚的木条模拟椁的形状。绣,覆盖棺木的衣服绣有斧纹。先丛聚四面做成椁形,使上面与棺木齐平,而上面仍然敞开,将这件棺衣从椁上放入覆盖在棺木上,所以说‘在椁上加斧纹棺衣’。毕,就是尽的意思。斧纹棺衣覆盖完毕后,又四面注泥做成屋形覆盖在上面,而下面四面全部涂抹泥灰。”○今按:菆涂龙輴,是说輴车也在殡殓之中,并非脱去輴车而殡殓棺木。

只有天子的丧礼,有异姓的人参与哭悼。

诸侯朝见天子,爵位相同则位次相同。现在丧礼则分别同姓、异姓、庶姓,让他们各自跟随相应的位次来哭悼。

鲁哀公为孔丘作诔辞说:“上天不留下老成之人,没有人辅佐我居于君位。唉,真令人悲哀啊!尼父。”

制作谥号的人,先列举其生前的实际德行,称为诔。大圣人的德行,岂能尽数列举?只说上天不留此老成之人,而没有辅佐我居于君位的人,以此来寄托其伤悼之意罢了。称孔丘,是君臣之间的称呼,这与《左传》中的说法不同。○郑氏说:“尼父,是依据他的字来作为谥号【山隂陆氏说:根据《左传》所记载,鲁哀公诔辞说:‘苍天不佑,不忍心留下一位老人,使屏退我一人而居于君位。’这不是未经修饰的春秋笔法,现在记载修饰成如此】

国家失去重要的县邑,公卿大夫士都戴上丧冠,在太庙哭悼三天,国君不举行宴饮。有人说:“国君举行宴饮而在社坛哭悼。”

厌冠,是丧冠,说法见《曲礼》。享用丰盛的食物并伴有音乐进食叫举。后土,就是社神。○应氏说:“在太庙哭悼,是哀伤祖宗基业的亏损;在社坛哭悼,是哀伤土地封疆的削减。不举行宴饮,是自我贬损。说国君举行宴饮,是不对的。”

孔子厌恶在野外哭丧的人。

所认识的人,我在野外哭悼他,夫子曾经讲过。大概哭悼所认识的人,必须设立位次并设帷帐以完成礼仪。这里所厌恶的,或许是在郊野之间、道路之上,哭丧的地方不对,而且仓促行事,使人惊疑骇怪,所以厌恶它。方氏说:“哭丧是呼唤亡灵,子臯说:‘粗野啊!’孔子厌恶的就是这个。”恐怕未必如此。

没有做官的人不敢赠送别人财物,如果赠送别人财物,就说是奉父兄之命。

税人,是以财物赠送别人。没有做官的人自身尚未尊贵显达,所以对内不能专擅家财,对外不能私施恩惠。如果有情义上不得已而应当赠送的,就称尊者的命令而行事【严陵方氏说:‘没有做官的人就没有俸禄,所以不敢赠送别人财物。如果礼节上不可废弛,道义上不可推免,就凭借父兄的命令罢了’】

士人全部进入之后,才进行早晚的哭踊。

国君的丧礼,诸臣有早晚哭踊的礼仪。哭悼虽然依次居位,但哭踊必须互相看视以调节节奏,不容有先后之分。士人地位低微,他们进入丧堂通常较晚。

士皆入,则无不在者矣,故举士入为毕而后踊焉。

  祥而缟是月禫徙月乐

译士人都进入灵堂,就没有不在场的人了,所以等士人都进入完毕,然后才跳踊。

祥祭时穿缟素,同月举行禫祭,下个月恢复音乐。

疏曰:祥,大祥也;缟,谓缟冠,大祥日着之。○马氏曰:祥、禫之制,施于三年之丧,则其月同;施于期之丧,则其月异。《杂记》曰:「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此期之丧也。父在为母有所屈,三年所以为极,而至于二十五月者,其礼不可过;以三年之爱,而断于期者,其情犹可伸。在禫月而乐者,听于人也;在徙月而乐者,作于己也【严陵方氏曰:祥而缟,即《玉藻》所谓「缟冠素纰,既祥之冠」是也。「是月禫,徙月乐」者,鲁人朝祥而暮歌,孔子以谓逾月则其善者,以此】

  君于士有赐帟

帟幕之小者,置之殡上,以承尘也。大夫以上,则有司供之;士卑,又不得自爲故君于士之殡,以帟赐之也。

  礼记大全卷三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四

  明 胡广等 撰

  檀弓下

君之适长殇,车三乘;公之庶长殇,车一乘;大夫之适长殇,车一乘。

此言送殇遣车之礼。君谓国君,亦或有地大夫通得称君也。公专言五等诸侯也。十六至十九为长殇。▯此殇时,柩朝庙毕将行,设遣奠以奠之牲体,公折包裹,用此车载之,以遣送死者,故名遣车。车制甚小,以置之椁内四隅,不容大为之也。礼:中殇从上。君适长三乘,则中亦三乘,下则一乘也。公庶长一乘,则中亦一乘,下则无也。大夫适长一乘,则中亦一乘,下殇及庶殇并无也。

  公之丧诸达官之长杖

方氏曰:「受命于君者,其名达于上,故谓之达官。若府史而下,皆长官自辟除,则不可谓之达矣。受命于君者,其恩厚,故公之丧,惟达官之长杖。」○今按:凡官皆有长贰,此以长言,则不及贰也【朱子曰:「达官谓得自通于君者,如内则公卿宰执与六曹之长、九寺五监之长,外则监司郡守,得自通章奏于君者,凡此皆杖,次则不杖也】

君于大夫,将葬,吊于宫。及出,命引之,三步则止,如是者三。君退,朝亦如之,哀次亦如之。

吊于宫,于其殡宫也。出柩已行也,孝子攀号不忍,君命引之,夺其情也。引者三步即止,君又命引之,如是者三,柩车遂行,君即退去。君来时不必恒在殡宫,或当柩朝庙之时亦如之,或已出大门至平日待賔客次舍之处,孝子哀而暂停柩车,则亦如之。

  五十无车者不越疆而吊人

  始衰之年不可以筋力为礼也

季武子寝疾,蟜固不説齐衰而入见,曰:「斯道也,将亡矣!士唯公门说齐衰。」武子曰:「不亦善乎?君子表微。」及其丧也,曾防倚其门而歌。

季武子,鲁大夫季孙夙也。蟜固,人姓名。防,字晳,曾子父也。武子寝疾之时,蟜固适有齐衰之服,遂衣凶服而问疾,且曰:「大夫之门不当释凶服,惟君门乃说耳。此礼将亡,我之凶服以来,欲以救此将亡之礼也。」武子善之。言失礼之显著者,人皆可知;若失礼之微细者,惟君子乃能表明之也。武子执政,人所尊畏,固之为此,欲以易时人之观瞻,据礼而行,武子虽憾,不得而罪之也。若倚门而歌,则非礼矣,其亦狂之一端欤?记者盖善蟜固之存礼,讥曾防之废礼也。

大夫吊,当事而至,则辞焉。吊于人,是日不乐。妇人不越疆而吊。人行吊之日,不饮酒食肉焉。

大夫吊,吊于上也。大夫虽尊,然当主人有小敛、大敛或殡之事而至,则殡者以其事告之,辞犹告也。若非当事之时,则孝子下堂迎之。妇人无外事,故不越疆而吊。是日不乐,不饮酒食肉,皆为余哀未忘也【长乐陈氏曰:妇人见兄弟,可以及阈而不可以逾阈;送迎可以及门而不可以出门;吊人可以出门而不可以越疆。许穆夫人归唁于卫而不可得,则越疆而吊人,如之何而可】

吊于葬者,必执引;若从柩及圹,皆执绋。

引,引柩车之索也;绋,引棺索也。○郑氏曰:「示助之以力。」○疏曰:「吊葬本为助执事故必相助引柩车凡执引用人贵贱有数数足则余人皆散行从柩至下棺窆时则不限人数皆悉执绋也引者长逺之名故在车车

译疏说:祥,是大祥;缟,是指缟冠,在大祥那天穿着它。○马氏说:祥、禫的礼制,施行于三年之丧,那么它们的月份相同;施行于期年之丧,那么它们的月份不同。《杂记》说:“十一个月练祭,十三个月祥祭,十五个月禫祭。”这是期年之丧的情况。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有所屈抑,三年是极限,而到了二十五月,是因为礼制不可超过;以三年的恩爱,却断在期年,是因为情感还可以伸张。在禫月就奏乐,是听从他人的安排;在徙月就奏乐,是自己主动发起的【严陵方氏说:祥祭时戴缟冠,就是《玉藻》所说的“缟冠素纰,既祥之冠”那样。“是月禫,徙月乐”,是因为鲁国人早晨刚办完祥祭,晚上就唱歌,孔子认为超过一个月才这样做才是好的,以此】

国君对士人,有赐给帟幕的礼节。

帟是较小的幕布,放在灵柩上面,用来承接灰尘。大夫以上,由有司供给;士人地位低微,又不能自己制作,所以国君在士人的灵柩前,赐给他们帟幕。

《礼记大全》卷三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四

明 胡广等 撰

檀弓下

国君嫡子长殇,遣车三辆;诸侯庶子长殇,遣车一辆;大夫嫡子长殇,遣车一辆。

这是说送殇者遣车的礼制。君指国君,也有拥有封地的大夫通称为君的情况。公专指五等诸侯。十六到十九岁为长殇。〇这时殇者,灵柩朝庙完毕将要出发,设置遣奠以牲体祭奠,公折包裹,用这些车装载,以遣送死者,所以叫遣车。车的形制很小,因为要放在椁内四角,不能做得太大。礼制规定:中殇比照长殇。国君嫡子长殇三辆,那么中殇也是三辆,下殇则是一辆。诸侯庶子长殇一辆,那么中殇也是一辆,下殇则没有。大夫嫡子长殇一辆,那么中殇也是一辆,下殇及庶子殇都没有。

诸侯国君去世,那些达官的首领持杖。

方氏说:“接受国君命令的人,其名通达于上,所以叫达官。如果府史以下,都是长官自行征辟,就不能称为达官了。接受国君命令的人,恩惠深厚,所以国君去世,只有达官的首领持杖。”○现在按:凡是官职都有正副,这里说长,那么就不包括副职了【朱子说:“达官指能直接通达于国君的人,如内则公卿宰执与六曹之长、九寺五监之长,外则监司郡守,能直接上奏章于国君的人,凡此都持杖,其次则不持杖”】

国君对于大夫,将要下葬时,在殡宫吊唁。等到灵柩出殡,命令牵引灵柩的人,走三步就停下,像这样三次。国君退去,在朝堂也像这样,在哀次也像这样。

吊于宫,是在他的殡宫。灵柩出殡已经出发,孝子攀着灵车哭号不忍离去,国君命令牵引灵柩,夺去他的哀情。牵引的人走三步就停下,国君又命令牵引,像这样三次,灵柩车于是出发,国君就退去。国君来时不一定常在殡宫,或者在灵柩朝庙的时候也像这样,或者已经出大门到平日接待宾客的次舍之处,孝子哀痛而暂停灵柩车,也像这样。

五十岁没有车的人,不跨越国境去吊唁别人。

刚开始穿丧服的年纪,不可以凭体力来行礼。

季武子卧病在床,蟜固不脱去齐衰丧服就进去拜见,说:“这种礼道,将要亡失了!士人只有在公门才脱去齐衰。”武子说:“不也很好吗?君子表彰细微的礼。”等到武子去世,曾防倚着他的门唱歌。

季武子,是鲁国大夫季孙夙。蟜固,是人名。防,字晳,是曾子的父亲。武子卧病的时候,蟜固恰好穿着齐衰丧服,于是穿着凶服去问疾,并且说:“大夫家门不当释去凶服,只有君门才脱去罢了。此礼将亡,我穿着凶服前来,是想以此挽救这即将亡失的礼。”武子认为他做得好。说失礼的显著者,人们都知道;如果失礼的微细者,只有君子才能表明它。武子执政,人们尊畏他,蟜固这样做,是想以此改变时人的观瞻,依据礼而行,武子虽然遗憾,也不能怪罪他。如果倚门唱歌,就不合礼了,这也是狂放的一种表现吧?记录者大概是赞许蟜固保存礼制,讥讽曾防废弃礼制。

大夫吊唁,赶上主人有事而到,就推辞。吊唁别人,当天不奏乐。妇人不跨越国境去吊唁。人行吊之日,不饮酒吃肉。

大夫吊唁,是吊唁上级。大夫虽然尊贵,但赶上主人有小敛、大敛或殡之事而到,那么殡者以事告知他,辞犹告也。如果不是当事之时,那么孝子下堂迎接他。妇人无外事,所以不跨越国境去吊唁。当天不奏乐,不饮酒吃肉,都是因为余哀未忘【长乐陈氏说:妇人见兄弟,可以及阈而不可以逾阈;送迎可以及门而不可以出门;吊人可以出门而不可以越疆。许穆夫人归唁于卫而不可得,那么跨越国境去吊唁别人,怎么能可以呢】

吊唁下葬的人,一定要执引;如果跟随灵柩到墓穴,都执绋。

引,是牵引灵柩车的绳索;绋,是牵引棺材的绳索。○郑氏说:“表示帮助他出力。”○疏说:“吊唁下葬本来是为了帮助执事,所以一定要相助牵引灵柩车。凡执引,用人贵贱有定数,数足则其余人都散行跟随灵柩,到下棺窆时,则不限人数,都执绋。引是长远的名称,所以在车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