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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大全十八

礼记大全卷十八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506–543 段

六者非性也,感于物而后动。

译这六种情感并非人的本性,而是受到外物的触动之后才产生的。

方氏曰:「人之情,得所欲则乐,丧所欲则哀,顺其心则喜,逆其心则怒,于所畏则敬,于所恱则爱。噍则竭而无泽,杀则减而不隆,盖心丧其所欲,故形于声者如此。啴则阐而无余,缓则纡而不迫,盖心得其所欲,故形于声者如此。▯则生而不穷,散则施而无积,盖顺其心,故形于声者如此。直则无委曲,廉则有分际,盖心有所畏,故形于声者如此。和则不乖,柔则致顺,盖心有所恱,故形于声者如此。」○愚谓:粗以厉者,髙急而近于猛暴也。六者心感物而动,乃情也,非性也。性则喜怒哀乐未发者也。

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故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去声】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地

刘氏曰:「慎其政之所以感人心者,故以礼而道其志之所行,使必中节;以乐而和其声之所言,使无乖戾。政以教不能而一其行,刑以罚不率而防其奸。礼、乐、刑、政,四者之事虽殊,而其致则一,归于慎其所以感之者,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长乐陈氏曰:「圣人之于《易》,制礼于《谦》,作乐于《豫》,明政于《贲》,致刑于《丰》,则礼乐者,政刑之本;政刑者,礼乐之辅。古之人所以同民心、出治道,使天下如一家,中国如一人者,不过举而错之而已。夫奸声感人而淫乐兴焉,正声感人而和乐兴焉,先王必慎所以感之。故礼自外作而道志于内,乐由中出而和声于外,政以一不齐之行,刑以防不轨之奸,慎所以感之之术也。其极则一于同民心,使之无悖逆诈伪之心;一于出治道,使之无淫泆作乱之事,慎所以感之之效也。此因人心之感物而动,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而以礼乐刑政出治道;下文因人之好恶无节,故先王以人为之节,而以礼乐刑政备治道,盖相为终始故也】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此言音生于人心之感,而人心哀乐之感,由于政治之得失,此所以慎其所以感之者也。治世政事和谐,故形于声音者安以乐;乱世政事乖戾,故形于声音者怨以怒;将亡之国,其民困苦,故形于声音者哀以思。此声音所以与政通也。○诗疏曰:「杂比曰音,单出曰声。哀乐之情,发见于言语之声,于时虽言哀乐之事,未有宫商之调,惟是声耳。至于作诗之时,则次序清浊,节奏高下,使五声为曲,似五色成文,即是为音。此音被诸▯管,乃名为乐【长乐陈氏曰:「心以感物而动为情,情以因动而形为声。声者,情之所自▯,而音者,又杂比而成者也。治世以道胜欲,其音安以乐,雅颂之音也,政其有不和乎?乱世以欲胜道,其音怨以怒,郑衞之音也,政其有不乖乎?亡国之音,则桑间濮土,非特哀以思而已,其民亦已困矣。由是观之,世异异音,音异异政,夫岂声音自与政通邪?盖其道本于心与情然也。《书》曰:『八音在治忽』,《国语》曰:『政象乐』,亦斯意欤】

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徴为事,羽为物。五者不乱,则无怗【觇】懘【昌制反】之音矣。

刘氏曰:「五声之本,生于黄钟之律,其长九寸,每寸九分,九九八十一,是为宫声之数。三分损一以下生徴,则去二十七,得五十四也;徴三分益一以上生商,则加十八,得七十二也;商三分损一以下生羽,则去二十四,得四十八也;羽三分益一以上生角,则加十六,得六十四也。角声之数,三分之不尽一筭,其数不行,故声止于五,此其相生之次也。宫属土,▯用八十一丝,为最多而声至浊,于五声独尊,故为君象;商属金,▯用七十二丝,声次浊,故次于君而为臣象;角属木,▯用六十四丝,声半清半浊,居五声之中,故次于臣而为民象;徴属火,▯用五十四丝,其声清,有民而后有事,故为事象;羽属水,▯用四十八丝,为最少而声至清,有事而后用物,故为物象。此其大小之次也

译方氏说:“人的情感,得到想要的就快乐,失去想要的就悲哀,顺从心意就欢喜,违背心意就愤怒,对于所畏惧的就恭敬,对于所喜爱的就亲爱。声音急促就枯竭而没有润泽,声音短促就减弱而不宏大,这是因为内心失去了所想要的,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就是这样。声音舒缓就开阔而没有余音,声音缓慢就迂回而不紧迫,这是因为内心得到了所想要的,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就是这样。声音圆润就生生不息,声音散漫就施予而没有积蓄,这是因为顺从了心意,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就是这样。声音直率就没有委曲,声音方正就有界限,这是因为内心有所畏惧,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就是这样。声音和谐就不违背,声音柔和就极尽顺从,这是因为内心有所喜爱,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就是这样。”

我认为:粗犷而严厉的声音,高亢急促而接近猛暴。这六种情况是内心感应外物而发动,属于情感,而不是本性。本性是喜怒哀乐尚未发动的状态。

因此,先王谨慎对待那些用来感动人心的事物,所以用礼来引导人们的志向,用乐来调和人们的声音,用政令来统一人们的行为,用刑罚来防止人们的奸邪。礼、乐、刑、政,它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统一民心并推行治世之道。

刘氏说:“谨慎对待政令用来感动人心的方式,所以用礼来引导人们志向所指向的行为,使其必定符合法度;用乐来调和人们言语所发出的声音,使其没有乖戾。政令用来教化不能自律的人以统一其行为,刑罚用来惩罚不遵从的人以防范其奸邪。礼、乐、刑、政,这四者的具体事务虽然不同,但它们达到的效果是一致的,都归结于谨慎对待那些用来感动人心的事物,以此来统一民心并推行治世之道。”

大凡音乐,是产生于人心的。情感在内心发动,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声音形成一定的规律,就称为音乐。因此,太平盛世的音乐安详而快乐,其政治和谐;动荡时代的音乐怨恨而愤怒,其政治乖戾;亡国之音悲哀而忧思,其百姓困苦。声音的道理,与政治是相通的。这是说音乐产生于人心对外物的感应,而人心悲哀快乐的感应,是由于政治的得失,这就是为什么要谨慎对待那些用来感动人心的事物。太平盛世政事和谐,所以表现在声音上安详而快乐;动荡时代政事乖戾,所以表现在声音上怨恨而愤怒;即将灭亡的国家,百姓困苦,所以表现在声音上悲哀而忧思。这就是声音之所以与政治相通的原因。

《诗经》注疏说:“多种声音配合称为音,单独发出的称为声。悲哀快乐的情感,通过言语的声音表现出来,当时虽然谈论悲哀快乐的事情,但没有宫商等音律的调式,只是声音罢了。等到作诗的时候,则安排清浊的次序,节奏的高低,使五声构成曲调,就像五色构成文采,这就称为音。这种音施加于丝竹管弦之上,才称为乐。”

宫音代表君主,商音代表臣子,角音代表百姓,徵音代表事务,羽音代表万物。这五者如果不混乱,就没有那种令人厌恶的音乐了。

刘氏说:“五声的根本,产生于黄钟的律管,其长度九寸,每寸九分,九九八十一,这是宫声的数值。三分减一往下生出徵音,则减去二十七,得到五十四;徵音三分加一往上生出商音,则加上十八,得到七十二;商音三分减一往下生出羽音,则减去二十四,得到四十八;羽音三分加一往上生出角音,则加上十六,得到六十四。角音的数值,三分之后不能整除,其数值无法通行,所以声音止于五种,这是它们相生的次序。宫音属土,使用八十一根丝弦,数量最多而声音最浊,在五声中最为尊贵,所以象征君主;商音属金,使用七十二根丝弦,声音次浊,所以次于君主而象征臣子;角音属木,使用六十四根丝弦,声音半清半浊,居于五声之中,所以次于臣子而象征百姓;徵音属火,使用五十四根丝弦,其声音清亮,有百姓之后才有事务,所以象征事务;羽音属水,使用四十八根丝弦,数量最少而声音最清,有事务之后才使用万物,所以象征万物。这是它们大小尊卑的次序。”

。五声固本于黄钟为宫,然还相为宫,则其余十一律皆可为宫。宫必为君而不可下于臣,商必为臣而不可上于君,角、民,徴、事,羽、物,皆以次降杀。其有臣过君、民过臣、事过民、物过事者,则不用正声而以半声应之,此八音所以克谐而无相夺伦也。然声音之道与政相通,必君、臣、民、事、物五者各得其理而不乱,则声音和谐而无怗懘也。怗懘者,敝败也。」

译五声固然以黄钟为宫音,但循环互为宫音,那么其余的十一律都可以作为宫音。宫音必定代表君主而不能低于臣子,商音必定代表臣子而不能凌驾于君主,角音代表民众、徵音代表事务、羽音代表万物,都依次递减。如果有臣子凌驾于君主、民众凌驾于臣子、事务凌驾于民众、万物凌驾于事务的情况,就不使用正声而用半声来应和,这就是八音能够和谐而不互相扰乱次序的原因。然而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必定要使君、臣、民、事、物这五者各自合乎条理而不混乱,那么声音就会和谐而没有衰败杂乱。衰败杂乱,就是败坏的意思。

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畀】其臣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徴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五者皆乱,迭相陵,谓之慢。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

此言审乐以知政,若宫乱,则乐声荒散,是知由其君之骄恣使然也。余四者例推。○陈氏曰:五声含君、臣、民、事、物之象,必得其理,方调得律吕,否则有臣陵君、民过臣,而谓之夺伦矣。此却不比汉儒附会效法之言,具有此事,毫髪不可差。设或乐声夺伦,即其国君、臣、民、物必有不尽分之事,如州鸠、师旷皆能以此知彼,正是乐与政通【延平黄氏曰:其君不骄,则其宫不乱;其宫不乱,则其音不荒。其财不匮,则其羽不乱;其羽不乱,则其音不危。故曰:五者不乱,则无怗懘之音矣】

郑衞之音,乱世之音也,比【毗至反】于慢矣。桑间濮【卜】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此慢字承上文谓之慢而言,比近也。桑间濮上,衞地濮水之上桑林之间也。史记言衞灵公适晋,舎濮上,夜闻琴声,召师防听而写之,至晋,命防为平公奏之。师旷曰:「此师延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投濮水死,故闻此声必于濮水之上也。」政散故民罔其上,民流故行其淫荡之私也。○张子曰:「郑衞地濵大河沙地,土薄,故其人气轻浮;其地平下,故其质柔弱;其地肥饶,不费耕耨,故其人心怠惰。其人情性如此,其声音亦然,故闻其乐使人如此懈慢也。」○朱子曰:「郑声之淫甚于衞,夫子论为邦独以郑声为戒,盖举重而言也【延平黄氏曰:「诬上则天下之诚心丧,行私则天下之和心丧,此亡国之音所以作也】

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礼矣。礼乐皆得,谓之有德。德者,得也。

伦理事物之伦类,各有其理也。○方氏曰:凡耳有所闻者,皆能知声;心有所识者,则能知音;道有所通者,乃能知乐。若瓠巴鼔瑟,游鱼出听;伯牙鼓琴,六马仰秣,此禽兽之知声者也。魏文侯好郑衞之音,齐宣王好世俗之乐,此众庶之知音者也。若孔子在齐之所闻,季札聘鲁之所观,此君子之知乐者也。应氏曰:伦理之中,皆礼之所寓,知乐则通于礼矣。不曰通而曰几者,辨析精防之极也【金华邵氏曰:惟君子知乐,故审噍杀之声,则知其为志防噍杀之音;审啴缓之声,则知其为啴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如此之类,所谓审声以知音也。审寛裕肉好顺成和动之音,则知和乐兴焉;审流辟邪散狄成涤荡之音,则知淫乐兴焉。若此之类,所谓审音以知乐也。审乐之和,则知其政之和;审乐之乖,则知其政之乖。若此之类,所谓审乐以知政也。吾能自知音以至于知政,伦理贯通,则于为治音乐不敢缺一,茍一有缺,则声与音、音与乐必形见于此矣。故不知声,不可与言音;不知音,不可与言乐。茍能知乐,则于礼为几。盖礼者,理也,乐通伦理,故于礼为几。论至于此,则礼乐岂二理哉】

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食【嗣】飨之礼,非致味也。清庙之瑟,朱▯而疏越【如字】壹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大飨之礼,尚▯酒而俎腥鱼,大【泰】羮不和【去声】有遗味者矣。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去声】恶【去声】而反人道之正也。

乐之隆盛,不是为极声音之美;食飨禘祫之重礼,不是为极滋味之美。盖乐主于移风易俗,而祭主于报本反始也。鼓《清庙》之诗之瑟,练朱丝以为▯,丝不练则声清,练之则声浊。疏,通也;越,瑟底之孔也。疏而通之,使其声迟缓。瑟声浊而迟,是质素之声,非要妙之音也。此声初▯一倡之时,仅有三人从而和之,言和者少也。以其非极声音之美,故好者少,然而其中则有不尽之余音存焉,故曰

译宫声混乱则荒散,这是君主骄横的缘故;商声混乱则倾斜,这是臣子败坏的缘故;角声混乱则忧愁,这是百姓怨恨的缘故;徵声混乱则悲哀,这是事务劳苦的缘故;羽声混乱则危殆,这是财物匮乏的缘故。这五种声音都混乱,互相侵凌,就叫做“慢”。像这样,那么国家的灭亡就没有几天了。

这是说通过审察音乐来了解政治,如果宫声混乱,那么乐声荒散,就知道这是由于君主的骄横恣意造成的。其余四种声音可以类推。陈氏说:五声包含了君、臣、民、事、物的象征,必须符合其道理,才能调准律吕,否则就会有臣下凌驾君主、百姓超越臣下的情况,这就叫做“夺伦”。这不同于汉代儒生附会效法的言论,确实有其事实,毫发之间都不能有差错。假如乐声夺伦,那么该国的君、臣、民、物必定有不尽本分的事情,就像州鸠、师旷都能由此知彼,这正是音乐与政治相通的道理。

郑国和卫国的音乐,是乱世之音,接近于“慢”了。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之音,它的政治涣散,它的百姓流离,欺骗上级、谋取私利而不可制止。这个“慢”字承接上文所说的“谓之慢”,意思是接近。桑间濮上,是卫国濮水之上、桑林之间的地方。《史记》记载卫灵公到晋国,住在濮水之上,夜里听到琴声,召来师涓听并记录下来,到了晋国,命师涓给晋平公演奏。师旷说:“这是师延所作的靡靡之乐,周武王讨伐商纣时,师延投濮水而死,所以听到这种声音必定是在濮水之上。”政治涣散所以百姓欺骗上级,百姓流离所以放纵淫荡的私欲。张载说:“郑国和卫国地处黄河边沙地,土地贫瘠,所以那里的人气质轻浮;地势低洼,所以人的本质柔弱;土地肥沃,不费耕作,所以人心怠惰。那里的人性情如此,那里的声音也是如此,所以听到那里的音乐使人如此懈怠轻慢。”朱熹说:“郑声的淫靡甚于卫声,孔子论述治国唯独以郑声为戒,大概是举出严重的情况来说明。

大凡声音,是产生于人心的;音乐,是贯通伦理的。因此,知道声音却不知道音乐的,是禽兽;知道音乐却不知道乐理的,是普通百姓。只有君子才能懂得音乐。因此,审察声音以了解音乐,审察音乐以了解乐理,审察乐理以了解政治,那么治国的道理就完备了。因此,不知道声音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音乐;不知道音乐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乐理。懂得音乐就接近于懂得礼了。礼和乐都掌握了,就叫做有德。德,就是得。

伦理,是事物的类别,各自有其道理。方氏说:凡是耳朵有所听到的,都能知道声音;心里有所认识的,就能知道音乐;道理有所通达的,才能懂得音乐。像瓠巴弹瑟,游鱼出来倾听;伯牙弹琴,六匹马抬头吃草,这是禽兽知道声音的情况。魏文侯喜好郑卫之音,齐宣王喜好世俗之乐,这是百姓知道音乐的情况。像孔子在齐国所听到的,季札聘问鲁国所看到的,这是君子懂得音乐的情况。应氏说:伦理之中,都蕴含着礼,懂得音乐就通达于礼了。不说通达而说接近,是辨析极其精微的缘故。

因此,音乐的隆重,不是为了极尽声音之美;饮食飨宴的礼仪,不是为了极尽滋味之美。演奏《清庙》的瑟,用朱丝做弦,底孔疏朗,一人领唱而三人应和,这是有遗留之音的。盛大的飨宴之礼,崇尚薄酒而用生鱼,大羹不加调和,这是有遗留之味的。因此,先王制定礼乐,不是为了极尽口腹耳目的欲望,而是为了教化百姓平定好恶,回归人道的正道。

音乐的隆重,不是为了极尽声音之美;饮食飨宴禘祫的重礼,不是为了极尽滋味之美。因为音乐主要在于移风易俗,而祭祀主要在于报答根本、返归初始。鼓奏《清庙》之诗的瑟,用练过的朱丝做弦,丝不练则声音清,练过则声音浊。疏,是通畅;越,是瑟底的孔。疏朗通畅,使它的声音迟缓。瑟声浊而迟缓,是质朴的声音,不是精妙的声音。这声音初起一人领唱时,仅有三人跟着应和,说应和的人少。因为它不是极尽声音之美,所以喜好的人少,然而其中却有不尽的余音存在,所以说

有遗音者矣。尊以▯酒为尚,俎以生鱼为荐,太羮无滋味之调和,是质素之食,非人所嗜恱之味也。然而其中则有不尽之余味存焉,故曰有遗味者矣。由此观之,是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教民平好恶,谓不欲其好恶之偏私也。人道不正,必自好恶不平始。好恶得其平,则可以复乎人道之正,而风移俗易矣。○朱子曰:「一倡而三叹,谓一人倡而三人和,今解者以为三叹息,非也【金华邵氏曰:「礼乐皆得而谓之德者,岂自外来哉?得之于我,而非强探力索,始可谓德耳。是以乐之隆,虽钟鼔管磬、干戚羽籥莫不具陈,而非得乎乐者,故非极音;食飨之礼,虽笾豆簠簋、体荐饔饩莫不毕备,而非得乎礼者,故非致味。至文王《清庙》之瑟,声浊而迟,倡者一而和者三,其音盖有遗矣,而后世必贵焉者,以文王之瑟有得于乐,故音虽不足而德则有余也。大飨之礼,▯酒、腥鱼、大羮,其味盖有遗矣,而后世必重焉者,以大飨之礼有得于礼,故味虽不足而德则有余也。然则礼乐之理,岂假于外?亦贵其自得于吾身而已。」○严陵方氏曰:「饮食以行礼,非极口腹之欲;歌舞以作乐,非极耳目之欲。礼以节之,则民之好恶平而无过;乐以和之,则民之好恶平而无乖。好得其平,则好也人之所同是;恶得其平,则恶也人之所同非。好恶止于一,故能反人道之正焉】

译有遗留的音韵了。祭祀时以清酒为尊,祭品中以生鱼为荐,肉羹没有调味的调和,这是质朴素淡的食物,并非人们所喜爱享受的味道。然而其中却存有未尽的余味,所以说有遗留的韵味了。由此看来,这并不是为了穷极口腹耳目的欲望。教化百姓使好恶平衡,是说不要让他们的好恶偏向私欲。人伦正道如果不正,必定是从好恶不平衡开始的。好恶得到了平衡,就可以回归人伦正道的正轨,从而风俗改变、习俗移易了。

朱熹说:“‘一唱三叹’,是指一人领唱而三人应和,现在的解释者认为是三次叹息,这是不对的。”

金华邵氏说:“礼和乐都具备而称之为德,难道是来自外部吗?得之于自身,而不是强行探求、费力索求,才可以称为德。因此,乐的盛大,虽然钟鼓管磬、干戚羽籥无不陈列,但如果没有得到乐的真谛,所以不是极致的音乐;饮食飨宴的礼仪,虽然笾豆簠簋、体荐饔饩无不齐备,但如果没有得到礼的真谛,所以不是极致的美味。至于文王《清庙》的瑟,声音低沉而缓慢,领唱者一人而应和者三人,其音韵大概有所遗留,而后世必定珍视它,是因为文王的瑟在乐理上有所得,所以音韵虽然不足而德行却有余。大飨的礼仪,清酒、生鱼、肉羹,其味道大概有所遗留,而后世必定重视它,是因为大飨的礼仪在礼理上有所得,所以味道虽然不足而德行却有余。那么礼乐的道理,难道要借助于外物吗?也只是贵在从自身有所得罢了。”

严陵方氏说:“饮食用来行礼,不是为了穷极口腹的欲望;歌舞用来作乐,不是为了穷极耳目的欲望。用礼来节制,那么百姓的好恶就平衡而没有过失;用乐来调和,那么百姓的好恶就平衡而没有乖违。喜好得到了平衡,那么喜好就是人们共同认可的;厌恶得到了平衡,那么厌恶就是人们共同反对的。好恶统一于一个标准,所以能够回归人伦正道的正轨。”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朱子曰:「上知字是体,下知字是用。」

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诈伪之心,有淫泆作乱之事。是故强者胁弱,众者暴寡,知【去声】者诈愚,勇者苦怯,疾病不养,老幼孤独不得其所,此大乱之道也。

刘氏曰:「人生而静者,喜怒哀乐未▯之中,天命之性也。感于物而动,则性▯而为情也。人心虚灵知觉,事至物来,则必知之,而好恶形焉。好善恶恶,则道心之知觉原于义理者也好;妍恶丑,则人心之知觉▯于形气者也。好恶无节于内,而知诱于外,则是道心昧而不能为主宰,人心危而物交物,则引之矣。不能反躬以思其理之是非,则人欲炽而天理灭矣。况以无节之好恶,而接乎无穷之物感,则心为物役,而违禽兽不逺矣。违禽兽不逺,则爪刚者决,力强者夺,此所以为大乱之道也【朱子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此言性情之妙,人之所生而有者也。盖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其未感也,纯粹至善,万理具焉,所谓性也。然人有是性,则有是形;有是形,则有是心,而不能无感于物。感于物而动,则性之欲者出焉,而善恶于是乎分矣。性之欲,即所谓情也。」又曰:「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此指情之动处为言,而性在其中也。物至而知知之者,心之感也;好之恶之者,情也;形焉者,其动也;所以好恶而有自然之节者,性也。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此言情之所以流,而性之所以失也。情之好恶,本有自然之节,唯其不自知觉,无所涵养,而大本不立,是以天则不明于内,外物又从而诱之,此所以流滥放逸而不自知也。茍能于此觉其所以然者,而反躬以求之,则其流庶乎其可制也。不能如是,而唯情是徇,则人欲炽盛而天理灭息,尚何难之有哉?此一节,明天理人欲之机,间不容息处,唯其反躬自克,念念不忘,则天理益明,存养自固,而外诱不能夺矣。】○延平周氏曰:「孟子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谓其蔽于物,则我亦物也,我亦物,则以物而交物者也。以物而交物,则天理所以灭,而人欲所以穷也。」天理灭人欲穷,大乱之道也】

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人为之节。衰麻哭泣,所以节丧纪也;钟鼓干戚,所以和安乐【洛】也;昏姻冠笄,所以别男女也;射乡食【嗣】飨,所以正交接也。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刘氏曰:「先王之制礼乐,因人情而为之节文。因其哀死而丧期无数,故为衰麻哭泣之数以节之;因其好逸乐而不能和顺于义理,故为钟鼓干戚之乐以和之;因其有男女之欲而不知其别,故为昏姻冠笄之礼以别之;因其有交接之事而或失其正,故为射乡食飨之礼以正之。节其心,所以使之行而无过不及;和其声,所以使之言而无所乖戾;为之政以率其怠倦,而使礼乐之教无不行;为之刑以防其恣肆,而使礼乐之道无敢废。礼乐刑政四者通行于天下,而民无悖违之者,则王者之治道备矣【严陵方氏曰:「礼以道其志,然后能节民心;乐以和其声,然后能和民声;政以一其行,然后能行礼乐之道;刑以防其奸,然后能防礼乐之失。四者如是,则无所不达;无所不达,则无所不顺;无所不顺之谓备。前言出治道,则四者之始也;此言王道备,则四者之终也】

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礼义立,则贵贱等矣;乐文同,则上下和矣;好恶着,则贤不肖别矣;刑禁暴,爵举贤,则政均矣。仁以爱之,义以正之,如此,则民治行矣。和以统同,序以辨异。乐胜则流,过于同也;礼胜则离,过于异也。合情者,乐之和于内,所以救其离之失;饰貌

译人出生时本性是宁静的,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触动而产生活动,这是本性中的欲望。外物到来,心灵就能认知,朱熹说:“上面的‘知’字是本体,下面的‘知’字是作用。”

于是喜好与厌恶就表现出来了。如果内心对喜好与厌恶没有节制,心智被外物所诱惑,不能反省自身,那么天理就灭绝了。外物对人的触动是无穷无尽的,而人的喜好与厌恶如果没有节制,那么外物一来,人就会沦为物的奴隶。人沦为物的奴隶,就是灭绝天理而放纵人欲。因此产生了悖逆欺诈虚伪的心思,出现了淫乱作乱的行为。所以强者胁迫弱者,人多者欺凌人少者,聪明者欺骗愚笨者,勇猛者使怯懦者受苦,患病者得不到赡养,老人、幼儿、孤儿、鳏夫得不到应有的安置,这就是导致大乱的途径。

刘氏说:“人出生时本性宁静,是指喜怒哀乐尚未发动时的状态,这是天命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触动而产生活动,那么本性就表现为情感。人心虚灵而有知觉,事情到来、外物呈现,就一定能认知,从而喜好与厌恶就表现出来了。喜好善、厌恶恶,这是源于义理的‘道心’的知觉;喜好美、厌恶丑,这是源于形气的‘人心’的知觉。内心对喜好与厌恶没有节制,而心智被外物诱惑,那么‘道心’昏暗而不能主宰,‘人心’危险,外物相互交感,就会牵引人心。不能反省自身来思考道理的是非,那么人欲炽盛而天理灭绝。何况用没有节制的喜好与厌恶,去接触无穷无尽的外物诱惑,那么心就被物役使,与禽兽相差无几了。与禽兽相差无几,那么爪牙刚硬的就会撕咬,力量强大的就会掠夺,这就是导致大乱的途径【朱熹说:‘人出生时本性宁静,这是上天的本性;受到外物触动而产生活动,这是本性中的欲望。这是说性情的精妙,是人出生就具有的。大概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在未受触动时,纯粹至善,万理具备,这就是所谓的性。然而人有这种本性,就有这种形体;有这种形体,就有这种心,就不能不受到外物的触动。受到外物触动而产生活动,那么本性中的欲望就显现出来,善恶由此区分。本性中的欲望,就是所谓的情。’又说:‘外物到来,心灵就能认知,然后喜好与厌恶就表现出来了。’这是指情感的发动之处而言,而性就在其中。外物到来而心灵能认知的,是心的感应;喜好它或厌恶它,是情;表现出来,是它的发动;所以喜好与厌恶有自然节制的,是性。内心对喜好与厌恶没有节制,心智被外物诱惑,这是说情之所以泛滥,性之所以丧失的原因。情的喜好与厌恶,本来有自然的节制,只是因为不自知自觉,没有涵养,根本的大道没有确立,所以天理在内心不明,外物又从而诱惑,这就是泛滥放纵而不自知的原因。如果能在此觉察其所以然,而反省自身去探求,那么其泛滥大概可以制止。不能这样,而只顺从情感,那么人欲炽盛而天理灭绝,还有什么困难呢?这一节,阐明天理与人欲的关键,其间不容喘息,只有反省自身克制私欲,念念不忘,那么天理更加明朗,存养自然稳固,外来的诱惑就不能夺去它了。】○延平周氏说:‘孟子说:“耳目的器官不思考,就被外物蒙蔽,外物相互交感,就会牵引人心罢了。”说被外物蒙蔽,那么我也是物,我也是物,就是用物去交感物。用物去交感物,那么天理就灭绝,人欲就放纵。’天理灭绝人欲放纵,是大乱的途径】

因此先王制定礼乐,人为地设立节制。穿丧服哭泣,是用来节制丧礼纪事的;钟鼓干戚,是用来调和安乐的;婚姻冠礼笄礼,是用来区别男女的;射礼乡饮酒礼食飨礼,是用来端正人际交往的。礼用来节制民心,乐用来调和民声,政令用来推行,刑罚用来防范。礼、乐、刑、政,四方通达而不违背,那么王道就完备了。刘氏说:“先王制定礼乐,是顺应人情而设立节文。因为哀悼死者而丧期没有定数,所以制定穿丧服哭泣的数目来节制;因为喜好安逸快乐而不能顺从义理,所以制定钟鼓干戚的音乐来调和;因为有男女的欲望而不知道区别,所以制定婚姻冠笄的礼仪来区别;因为有交往的事情而有时失去正道,所以制定射礼乡饮酒礼食飨礼来端正。节制内心,是为了使行为没有过与不及;调和声音,是为了使言语没有乖戾;制定政令来督促懈怠疲倦的人,而使礼乐的教化没有不推行的;制定刑罚来防范恣意妄为的人,而使礼乐的道理没有人敢废弃。礼、乐、刑、政四者通行于天下,而百姓没有违背的,那么王者的治道就完备了【严陵方氏说:‘礼用来引导意志,然后能节制民心;乐用来调和声音,然后能调和民声;政用来统一行为,然后能推行礼乐的道理;刑用来防范奸邪,然后能防止礼乐的缺失。四者这样,就没有不通达的;没有不通达的,就没有不顺从的;没有不顺从的叫做完备。前面说出现治道,是四者的开始;这里说王道完备,是四者的终结】

乐的作用是求同,礼的作用是求异。求同就互相亲近,求异就互相尊敬。乐过度就会流荡,礼过度就会疏离。融合情感、修饰仪容,是礼乐的事情。礼义确立,那么贵贱就有等级了;乐的文采相同,那么上下就和谐了;喜好与厌恶明确,那么贤与不贤就区别了;刑罚禁止暴行,爵位举荐贤人,那么政令就均衡了。用仁爱来爱护百姓,用义理来端正百姓,这样,那么百姓就治理好了。用和谐来统合相同,用秩序来辨别差异。乐过度就会流荡,是过于求同;礼过度就会疏离,是过于求异。融合情感,是乐在内部调和,用来补救疏离的缺失;修饰仪容

者,礼之检于外,所以救其流之失。此礼之义、乐之文,所以相资为用者也。仁以爱之,则相敬而不至于离;义以正之,则相亲而不至于流。此又以仁义为礼乐之辅者也。等贵贱、和上下、别贤不肖、均政,此四者皆所以行民之治,故曰「民治行矣」。○应氏曰:「上言『王道备』,言其为治之具也;此言『民治行』,言其为治之效【庆源辅氏曰:「乐者所以合人之和,礼者所以辨人之分。和合则相亲,分辨则相敬。有以合其情而无以饰其貌,则乐胜而流矣;有以饰其貌而无以合其情,则礼胜而离矣。合情饰貌,礼乐之事也,二者阙一则不可。」○山隂陆氏曰:「所谓『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有以禁之,又有以举之,是之谓均。所谓民治,仁义而已,非所与论于仁义之外也】

译礼是规范外在行为的准则,用来补救风俗流荡的弊病。这是礼的实质与乐的形式,相互依存而发挥作用的原因。用仁爱来关怀,人们就会相互尊敬而不致疏离;用道义来端正,人们就会相互亲近而不致流荡。这又是以仁义作为礼乐的辅助。区分贵贱、调和上下、辨别贤与不贤、使政令公平,这四点都是用来施行对百姓的治理,所以说“百姓的治理得以实行了”。○应氏说:“上文说‘王道完备’,是说治理天下的工具;这里说‘百姓的治理得以实行’,是说治理天下的成效。【庆源辅氏说:‘乐是用来融合人的和谐,礼是用来辨别人的名分。和谐融合就会相互亲近,辨别名分就会相互尊敬。有融合情感的手段而没有修饰仪容的手段,那么乐就会过度而导致流荡;有修饰仪容的手段而没有融合情感的手段,那么礼就会过度而导致疏离。融合情感、修饰仪容,是礼乐的事,两者缺一就不行。’○山阴陆氏说:‘所谓“用礼乐来引导,百姓就会和睦;用好恶来昭示,百姓就会知道禁令”,既有禁令,又有提倡,这就叫做公平。所谓的百姓治理,不过是仁义罢了,不是在仁义之外另有所论的。’】

乐由中出,礼自外作。乐由中出,故静;礼自外作,故文。大乐必易,大礼必简。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暴民不作,诸侯宾服,兵革不试,五刑不用,百姓无患,天子不怒,如此则乐达矣。合父子之亲,明长防之序,以敬四海之内。天子如此,则礼行矣。应氏谓:「四海之内四字恐在合字上,如此则文理为顺。」○刘氏曰:「欣喜欢爱之和出于中,进退周旋之序着于外。和则情意安舒,故静;序则威仪交错,故文。大乐与天地同和,如干以易知而不劳;大礼与天地同节,如坤以简能而不烦。乐至则人皆得其所而无怨,礼至则人各安其分而不争。如帝世揖让而天下治者,礼乐之至也。达者,彻于彼之谓;行者,出于此之谓。行者,达之本;达者,行之效。天子自能合其父子之亲,明其长幼之序,则家齐族睦矣;又能亲吾亲以及人之亲,长吾长以及人之长,是谓以敬四海之内,则礼之本立而用行矣。礼之用行,而后乐之效达。故于乐但言天子无可怒者,而于礼则言天子如此,是乐之达乃天子行礼之效也。周子曰:『万物各得其理而后和,故礼先而乐后。』是也【延平周氏曰:「乐由中出,文在于外;礼自外作,本在于中。所谓由中出者,言其自然也;所谓自外作者,言其使然也。以其自然,故静;以其使然,故文。乐由天作,故易,此大乐所以有遗音也;礼以地制,故简,此大礼所以有遗味也。」○严陵方氏曰:「至则无以复加之谓也。天下之心无怨争,则天下有所不足治者矣。暴民不作,则诸侯宾服;诸侯宾服,则兵革不试;五刑不用兵革不试、五刑不用,然后百姓无患、天子不怒,故其序如此。此皆和之所致,故曰如此则乐达矣。父子固有亲矣,礼则合之;长幼固有序矣,礼则明之。父子得其亲,长幼得其序,四海之内岂有相慢易者哉?故曰以敬四海之内言四海之内皆相敬,此皆节之所致,故曰如此则礼行矣】

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不失;节,故祀天祭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如此,则四海之内合敬同爱矣。礼者,殊事合敬者也;乐者,异文合爱者也。礼乐之情同,故明王以相沿也。故事与时并,名与功偕。

百物不失,言各遂其性也。○朱子曰:「礼主减,乐主盈。鬼神亦止是屈伸之义,礼乐、鬼神一理。」又曰:「在圣人制作处,便是礼乐;在造化功用处,便是鬼神。」礼有经礼、曲礼,之事殊而敬一;乐有五声、六律,之文异而爱一。所以能使四海之内合敬同爱者,皆大乐、大礼之所感化也。礼乐之制,在明王虽有损益,而情之同者则相因述也。惟其如此,是以王者作兴,事与时并,如唐虞之时则有揖让之事,夏殷之时则有放伐之事,名与功偕者,功成作乐,故歴代乐名皆因所立之功而名之也。○蔡氏曰:「礼乐本非判然二物也。人徒见乐由阳来,礼由隂作,即以为礼属隂、乐属阳,判然为二。殊不知隂阳一气也,隂气流行即为阳,阳气凝聚即为隂,非真有二物也。礼乐亦止是一理,礼之和即是乐,乐之节即是礼,亦非二物也。善观者旣知隂阳、礼乐之所以为二,又知隂阳、礼乐之所以为一,则达礼乐之体用矣【庆源辅氏曰:「与天地同和,则和而不失其节,故曰『和故百物不失』,百物不失则其节着矣;与天地同节,则节而不失其和,故曰『节故祀天祭地』,祀天祭地则其和至矣。礼乐,形而下者;鬼神,形而上者。上下无异形,幽明无二理,非深于道者不能知也。先言明,后言幽,主礼乐言之也。先王制礼作乐,与天地同和、节,则是理充塞乎天地幽明之间矣。故四海之内,因礼以合其敬,因乐以同其爱。」又曰:「礼虽殊亊,然所以合天下之敬;乐虽异文,然所以同天下之爱。由是观之,则礼乐之见于事与文者虽或不同,而其情则未尝不一也。唯其情之一,故明王相沿而为礼乐,以顺天地之道,以合敬爱之心。至于事与名,则又因时与功之不同而为之,又未

译音乐发自内心,礼仪产生于外在。音乐发自内心,所以使人内心宁静;礼仪产生于外在,所以表现为文饰。伟大的音乐必定平易,伟大的礼仪必定简朴。音乐达到极致,人们就没有怨恨;礼仪达到极致,人们就不会争夺。通过揖让来治理天下的,说的就是礼乐。暴虐的百姓不兴起,诸侯归顺服从,兵器不用,五刑不用,百姓没有祸患,天子不发怒,像这样,音乐的教化就通达了。融洽父子间的亲情,明确长幼间的次序,用恭敬之心对待四海之内的人。天子能做到这样,礼仪就推行了。应氏说:“‘四海之内’这四个字恐怕应该在‘合’字上面,这样文意才顺畅。”○刘氏说:“欣喜欢爱的和谐发自内心,进退周旋的次序显现在外。和谐则情意安适舒展,所以宁静;次序则威仪交错,所以有文饰。伟大的音乐与天地同其和谐,像乾卦一样平易可知而不劳苦;伟大的礼仪与天地同其节度,像坤卦一样简朴能成而不烦琐。音乐达到极致,人们都得到其所而无怨恨;礼仪达到极致,人们各自安守本分而不争夺。像上古帝王时代通过揖让而天下大治的,是礼乐达到极致的表现。通达,是指教化贯彻到彼处;推行,是指从己身发出。推行是通达的根本,通达是推行的效果。天子自身能够融洽父子亲情,明确长幼次序,那么家庭整齐、宗族和睦了;又能由亲爱自己的亲人推广到亲爱别人的亲人,由尊敬自己的长辈推广到尊敬别人的长辈,这就叫做用恭敬之心对待四海之内的人,那么礼仪的根本就确立而作用就推行了。礼仪的作用推行之后,音乐的教化效果才能通达。所以在讲音乐时只说天子没有可怒之事,而在讲礼仪时则说天子做到这样,这是音乐的通达乃是天子推行礼仪的效果。周敦颐说:‘万物各自得其理而后和谐,所以礼仪在先而音乐在后。’这是正确的。【延平周氏说:‘音乐发自内心,文饰表现在外;礼仪产生于外在,根本在于内心。所谓发自内心,是说它的自然;所谓产生于外在,是说它的使然。因为自然,所以宁静;因为使然,所以有文饰。音乐由天而作,所以平易,这就是伟大的音乐所以有遗音的原因;礼仪由地而制,所以简朴,这就是伟大的礼仪所以有遗味的原因。’○严陵方氏说:‘至,是说没有可以再增加的了。天下人心没有怨恨争夺,那么天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地方了。暴虐的百姓不兴起,那么诸侯就归顺服从;诸侯归顺服从,那么兵器就不使用;五刑不用、兵器不使用,然后百姓没有祸患、天子不发怒,所以次序是这样的。这都是和谐所导致的,所以说像这样音乐的教化就通达了。父子本来就有亲情,礼仪使之融洽;长幼本来就有次序,礼仪使之明确。父子得到亲情,长幼得到次序,四海之内难道还有互相轻慢的吗?所以说用恭敬之心对待四海之内,是说四海之内的人都互相尊敬,这都是节度所导致的,所以说像这样礼仪就推行了】

伟大的音乐与天地同其和谐,伟大的礼仪与天地同其节度。和谐,所以万物不失去本性;节度,所以祭祀天地。显明处有礼乐,幽暗处有鬼神。像这样,那么四海之内就合于恭敬、同于爱戴了。礼仪,是使不同的事情合于恭敬的;音乐,是使不同的文饰合于爱戴的。礼乐的情理相同,所以圣明的君王沿袭它。所以事情与时代并行,名称与功业相配。

百物不失,是说万物各自顺遂其本性。○朱熹说:“礼仪主于减损,音乐主于充盈。鬼神也只是屈伸的意义,礼乐、鬼神是同一个道理。”又说:“在圣人制作的地方,就是礼乐;在造化功用的地方,就是鬼神。”礼仪有经礼、曲礼,事情不同而恭敬一致;音乐有五声、六律,文饰不同而爱戴一致。所以能使四海之内合于恭敬、同于爱戴的,都是伟大的音乐、伟大的礼仪所感化的。礼乐的制度,在圣明的君王那里虽然有增减,但情理相同的则沿袭继承。正因为如此,所以王者兴起,事情与时代并行,比如唐尧虞舜时代就有揖让的事情,夏商时代就有放逐讨伐的事情,名称与功业相配的,是说功业成就就制作音乐,所以历代音乐的名称都根据所建立的功业来命名。○蔡氏说:“礼仪和音乐本来不是截然分开的两样东西。人们只看到音乐由阳而来,礼仪由阴而作,就认为礼仪属阴、音乐属阳,截然分为两样。殊不知阴阳是一气,阴气流行就是阳,阳气凝聚就是阴,并不是真有两样东西。礼仪和音乐也只是同一个道理,礼仪的和谐就是音乐,音乐的节度就是礼仪,也不是两样东西。善于观察的人,既然知道阴阳、礼乐之所以分为二,又知道阴阳、礼乐之所以合为一,那么就通晓礼乐的体用了。【庆源辅氏说:‘与天地同和谐,那么和谐而不失去节度,所以说‘和谐所以万物不失去本性’,万物不失去本性那么节度就显著了;与天地同节度,那么节度而不失去和谐,所以说‘节度所以祭祀天地’,祭祀天地那么和谐就达到了。礼仪和音乐,是形而下的;鬼神,是形而上的。上下没有不同的形态,幽明没有两个道理,不是深通大道的人不能知道。先说显明,后说幽暗,是从礼乐的角度说的。先王制定礼仪制作音乐,与天地同和谐、同节度,那么这个道理就充满在天地幽明之间了。所以四海之内,因为礼仪而合于恭敬,因为音乐而同于爱戴。’又说:‘礼仪虽然事情不同,但用来合天下人的恭敬;音乐虽然文饰不同,但用来同天下人的爱戴。由此看来,那么礼仪和音乐表现在事情和文饰上虽然有时不同,但它们的情理却没有不一的。正因为情理的一致,所以圣明的君王沿袭制作礼仪和音乐,以顺应天地的道理,以合于恭敬爱戴的心。至于事情和名称,又根据时代和功业的不同而制定,又未

尝不与时偕行也。功因时而有,有尧舜之时则有尧舜之功,有汤武之时则有汤武之功。有是时则有是事,有是功则】有是名,圣人观其会通以行典礼,固未尝执一以废百,然亦未尝循未以忘本也】

译圣人并非不随着时代一同前行。功业是顺应时势而建立的,有尧舜那样的时代,就有尧舜那样的功业;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时代,就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功业。有那样的时代,就有那样的事业;有那样的功业,就有那样的名声。圣人观察事物的交汇贯通之处来施行礼制,固然不曾固执一端而废弃其他,但也未曾因顺从时势而忘记根本。

故钟鼓、管磬、羽籥、干戚,乐之器也;屈伸、俯仰、缀【拙】兆、舒疾,乐之文也。簠簋、俎豆、制度、文章,礼之器也;升降、上下、周还【旋】裼袭,礼之文也。故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明、圣者,述、作之谓也。

缀舞者,行位相连缀也。兆,位外之营兆也。裼袭,说见《曲礼》。情,谓理趣之深奥者,知之悉,故能作。文,谓节奏之宣著者,识之详,故能述。若黄帝、尧、舜之造律吕、垂衣裳,禹、汤、文、武之不相沿袭,皆圣者之作也。周公经制,尽取先代之礼乐而参用之,兼圣明之作述也。季札观乐而各有所论,此明者之述也。夫子之圣,乃述而不作者,有其德无其位故耳【金华应氏曰:创新开始曰作,所以察事物之几微而建立其规模制度;袭旧成终曰述,所以因前古之遗绪而修明其遗阙也。○庆源辅氏曰:礼乐之情存乎中,礼乐之文形乎外。即吾之心而能作者,圣之事也;因外之文而能述者,明之事也。圣可兼明,明不能兼圣。圣,诚者也;明,明者也。自明而诚,则圣矣】

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羣物皆别。乐由天作,礼以地制。过制则乱,过作则暴。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

朱子曰:「乐由天作,属阳,故有运动底意;礼以地制,如由地出,不可移易。」○刘氏曰:「前言『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以成功之所合而言也;此言『乐者天地之和,礼者天地之序』,以效法之所本而言也。盖圣人之礼乐与天地之隂阳相为流通,故始也法隂阳以为礼乐,终也以礼乐而赞隂阳。天地之和,阳之动而生物者也,气行而不乖,故百物皆化;天地之序,隂之静而成物者也,质具而有秩,故羣物皆别。乐由天作者,法乎气之行于天者而作,故动而属阳,声音气之为也;礼以地制者,法乎质之具于地者而制,故静而属隂,仪则质之为也。过制则失其序,如隂过而肃,则物之成者复坏矣,故乱;过作则失其和,如阳过而亢,则物之生者反伤矣,故暴。明乎天地之和与序,然后能兴礼乐以赞化育也【延平周氏曰:乐之本出于天地之和,及用于天地之间,则其和也,能致百物之化;礼之本出于天地之序,及行于天地之间,则其序也,能致羣物之别。乐虽出于天地之和,然乐则阳也,故其作以天为主;礼虽出于天地之序,然礼则隂也,故其制以地为主。过制则非礼,非礼则乱;过作则非乐,非乐则暴。天地之所以节与和者,以礼乐也;礼乐之所以节与和者,以天地也。是天地则礼乐也,礼乐则天地也。故曰: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

论伦无患,乐之情也;欣喜欢爱,乐之官也。中正无邪,礼之质也;庄敬恭顺,礼之制也。若夫礼乐之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则此所与民同也。

方氏曰:「金石声音,特乐而已,亦统以礼为言者,凡行礼然后用乐,用乐以成礼,未有用乐而不为行礼者也。情、官、质、制者,礼乐之义也;金石、声音者,礼乐之数也。其数可陈,则民之所同;其义难知,则君之所独。故于金石声音,曰:『此所与民同也。』」○刘氏曰:「论者,雅颂之辞;伦者,律吕之音。惟其辞足论,而音有伦,故极其和而无患▯,此乐之本情也。而在人者,则以欣喜欢爱为作乐之主焉。中者,行之无过不及;正者,立之不偏不倚。惟其立之正而行之中,故得其序而无邪僻,此礼之本质也。而在人者,则以庄敬恭顺为行礼之制焉。此圣贤君子之所独知也,若夫施之器而播之声,以事乎鬼神者,则众人之所共知者也【延平周氏曰:「论伦而无患者,言其和,和则乐之情也;中正而无邪者,言其中,中则礼之质也。欣喜欢爱者,乐之所司,故曰乐之官也;庄敬恭顺者,礼之所裁,故曰礼之制也。」○马氏曰:「情、官、质、制四者虽不同,而其大槩皆不出于一人之身。若夫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

译所以钟鼓、管磬、羽籥、干戚,是音乐的器具;屈伸、俯仰、行列的连贯与起始、舒缓与急促,是音乐的文采。簠簋、俎豆、制度、文章,是礼仪的器具;升降、上下、周旋、袒裼与袭衣,是礼仪的文采。所以通晓礼乐内在情理的人能够创作,识别礼乐外在文采的人能够传述。能够创作的人称为圣,能够传述的人称为明。所谓明与圣,就是指传述与创作而言。

缀舞,是指舞者的行列位置相互连接。兆,是指舞位外围的界限。裼袭,解说见《曲礼》。情,指道理趣味的深奥之处,对其了解详尽,所以能够创作。文,指节奏的显扬之处,对其认识详细,所以能够传述。像黄帝、尧、舜制定律吕、垂衣裳,禹、汤、文、武不沿袭前代,这些都是圣人的创作。周公制定经制,全部取用前代的礼乐而参合使用,兼具圣人的创作与明人的传述。季札观乐而各自有所评论,这是明人的传述。孔子的圣德,却是传述而不创作,是因为他有圣德却没有相应的地位啊。【金华应氏说:创新开始叫做作,所以考察事物的细微征兆而建立其规模制度;沿袭旧有成法叫做述,所以依据前代的遗绪而修明其缺失。○庆源辅氏说:礼乐的情理存在于内心,礼乐的文采显现于外表。凭借自己的内心而能够创作的,是圣人的事;依据外在的文采而能够传述的,是明人的事。圣可以兼有明,明不能兼有圣。圣,是真诚的人;明,是明智的人。从明智达到真诚,就是圣了】

音乐,是天地的和谐;礼仪,是天地的秩序。和谐,所以万物都能化育;秩序,所以万物都能区别。音乐由天而作,礼仪因地而制。超过限度就会混乱,过度作为就会暴戾。明白了天地的道理,然后才能兴办礼乐。

朱子说:“音乐由天而作,属于阳,所以有运动的意思;礼仪因地而制,如同从地而出,不可移易。”○刘氏说:“前面说‘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是从成功所契合的角度来说的;这里说‘乐者天地之和,礼者天地之序’,是从效法所本源的角度来说的。大概圣人的礼乐与天地的阴阳相互流通,所以开始时效法阴阳来制定礼乐,最终用礼乐来赞助阴阳。天地的和谐,是阳气的运动而生养万物,气运行而不违背,所以万物都能化育;天地的秩序,是阴气的静止而成形万物,形体具备而有次序,所以万物都能区别。音乐由天而作,是效法气在天上运行的样子而创作,所以动而属于阳,声音是气的作用;礼仪因地而制,是效法形体在地上具备的样子而制定,所以静而属于阴,仪则是形体的作用。超过限度就会失去秩序,如同阴气过盛而肃杀,那么已成之物就会再次毁坏,所以混乱;过度作为就会失去和谐,如同阳气过盛而亢奋,那么已生之物反而受到伤害,所以暴戾。明白了天地的和谐与秩序,然后才能兴办礼乐来赞助化育【延平周氏说:音乐的本源出于天地的和谐,等到用于天地之间,那么它的和谐,能导致万物的化育;礼仪的本源出于天地的秩序,等到施行于天地之间,那么它的秩序,能导致万物的区别。音乐虽然出于天地的和谐,但音乐则是阳,所以它的创作以天为主;礼仪虽然出于天地的秩序,但礼仪则是阴,所以它的制定以地为主。超过限度就不是礼,不是礼就会混乱;过度作为就不是乐,不是乐就会暴戾。天地之所以有节度与和谐,是因为礼乐;礼乐之所以有节度与和谐,是因为天地。所以天地就是礼乐,礼乐就是天地。所以说:明白了天地,然后才能兴办礼乐】

条理分明而没有祸患,是音乐的情理;欣喜欢爱,是音乐的功效。中正无邪,是礼仪的本质;庄重恭敬顺从,是礼仪的规范。至于礼乐施加于金石,越出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侍奉山川鬼神,那么这些就是与百姓共同的。

方氏说:“金石声音,只是音乐罢了,也统称为礼仪的原因,是因为凡是行礼然后才用乐,用乐来完成礼,没有用乐而不为了行礼的。情、官、质、制,是礼乐的意义;金石、声音,是礼乐的数目。其数目可以陈述,是百姓所共同的;其意义难以知晓,是君主所独有的。所以在金石声音方面,说:‘这是与百姓共同的。’”○刘氏说:“论,是雅颂的辞藻;伦,是律吕的音律。只有辞藻足以论述,而音律有条理,所以极其和谐而没有祸患,这是音乐的根本情理。而在人身上,则以欣喜欢爱作为作乐的主旨。中,是行为没有过与不及;正,是立身不偏不倚。只有立身端正而行为适中,所以得到秩序而没有邪僻,这是礼仪的本质。而在人身上,则以庄重恭敬顺从作为行礼的规范。这是圣贤君子所独自知晓的,至于施加于器物而播扬于声音,用来侍奉鬼神的,则是众人所共同知晓的【延平周氏说:“条理分明而没有祸患,是说它的和谐,和谐就是音乐的情理;中正而没有邪僻,是说它的中正,中正就是礼仪的本质。欣喜欢爱,是音乐所主管的,所以说音乐的功效;庄重恭敬顺从,是礼仪所裁制的,所以说礼仪的规范。”○马氏说:“情、官、质、制四者虽然不同,但其大略都不超出一个人的身体。至于施加于金石,越出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

,事乎山川鬼神者,不独在于一人之身,而与天下共之也】

译祭祀山川鬼神的事情,不仅仅属于一个人,而是与天下人共同承担的。

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其功大者其乐备,其治辩【徧】者其礼具。干戚之舞,非备乐也;孰亨【烹】而祀,非达礼也。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乐极则忧,礼粗则偏矣。及夫敦乐而无忧,礼备而不偏者,其唯大圣乎!

干戚之舞,武舞也,不如韶乐之尽善尽美,故云非备乐也。熟烹牲体而荐,不如古者血腥之祭为得礼意,故云非达礼也。若奏乐而欲极其声音之娱乐,则乐极悲来,故云乐极则忧。行礼粗略而不能详审,则节文之仪必有偏失而不举者,故云礼粗则偏矣。惟大圣人则道全德备,虽敦厚于乐而无乐极悲来之忧,其礼仪备具而无偏粗之失也【严陵方氏曰:「乐以象其功,礼以饰其治。以乐象其功,故其功大者其乐备;以礼饰其治,故其治辩者其礼具】

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仁近于乐,义近于礼。乐者敦【如字】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冝,居鬼而从地。故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

物各赋物,而不可以强同,此造化示人以自然之礼制也;絪緼化醇,而不容以独异,此造化示人以自然之乐情也。合同者,春夏之仁,故曰仁近于乐;散殊者,秋冬之义,故曰义近于礼。敦和,厚其气之同者;别冝,辨其物之异者。率神,所以循其气之伸;居鬼,所以敛其气之屈。伸,阳而从天;屈,隂而从地也。由是言之,则圣人礼乐之精微寓于制作者,旣明且备,可得而知矣。官犹主也,言天之生物、地之成物,各得其职也。○刘氏曰:此申明礼者天地之序、乐者天地之和。髙下散殊者,质之具,天地自然之序也,而圣人法之,则礼制行矣;周流同化者,气之行,天地自然之和也,而圣人法之,则乐兴焉。春作夏长,天地生物之仁也,气行而同和,故近于乐;秋敛冬藏,天地成物之义也,质具而异序,故近于礼。此言效法之所本也。敦和者,厚其气之同;别冝者,辨其质之异。神者,阳之灵;鬼者,隂之灵。率神以从天者,达其气之伸而行于天;居鬼而从地者,敛其气之屈而具于地。盖乐可以敦厚天地之和,而发达乎阳之所生;礼可以辨别天地之冝,而安定乎隂之所成。故圣人作乐以应助天之生物,制礼以配合地之成物。礼乐之制作旣明且备,则足以裁成其道、辅相其冝,而天之生、地之成,各得其职矣。此言成功之所合也【朱子曰:「天高地下万物散殊」一段意思极好,非孟子以下所能作,其文如《中庸》,必子思之辞。《左传》子太叔亦论此:「夫礼,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天地之经,而民实则之。」旧见伯恭爱教人看,只是说得粗,又意不溜亮,不如此说之纯粹通畅。他只是说人做这个去合那天之度数,如云「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云云之类,都是做这个去合那天,都无自然之理。如云「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皆是自然合当。】如此】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小大殊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则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

此与《易·系辞》略同,记者引之言圣人制礼,其本于天地自然之理者如此。定君臣之礼者,取于天地尊卑之势也;列贵贱之位者,取于山泽卑髙之势也。小者不可为大,大者不可为小,故小大之殊,取于隂阳动静之常也。此小大如《论语》「小大由之」之义,谓小事大事也。方,犹道也;聚,犹处也。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各有其道,则各以其类而处之,所谓「方以类聚」也。物,事也。行礼之事,即谓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行之不止一端,分之必各从其事,所谓「物以羣分」也。所以然者,以天所赋之命、人所受之性,自然有此三纲五常之伦,其间尊卑厚薄之等,不容混而一之也,故曰「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如衣与旗常之章,着为日月星辰

译君王功业成就便创作音乐,政治安定便制定礼仪。功业越大的,其音乐越完备;治理越周遍的,其礼仪越齐备。干戚之舞,不是完备的音乐;熟煮牺牲来祭祀,不是通达的礼仪。五帝时代不同,不沿袭前代的音乐;三王世系各异,不承袭前代的礼仪。音乐过度则生忧患,礼仪粗略则失偏颇。至于那些崇尚音乐而没有忧患,礼仪完备而没有偏失的,大概只有大圣人吧!

干戚之舞是武舞,不如韶乐那样尽善尽美,所以说它不是完备的音乐。熟煮牲体来进献,不如古人用血腥之祭那样符合礼仪的本意,所以说它不是通达的礼仪。如果演奏音乐想要穷尽声音的娱乐,那么乐极就会生悲,所以说音乐过度则生忧患。行礼粗略而不能详审,那么节文仪制必然有偏失而不周全的地方,所以说礼仪粗略则失偏颇。只有大圣人道德完备,虽然崇尚音乐而没有乐极生悲的忧患,其礼仪完备而没有偏颇粗略的过失。【严陵方氏说:“音乐用来象征功业,礼仪用来装饰治理。用音乐象征功业,所以功业大的音乐完备;用礼仪装饰治理,所以治理周遍的礼仪齐备。”】

天高地低,万物分散殊异,于是礼仪制度就施行了;气流运行不息,融合统一而变化,于是音乐就兴起了。春天生发夏天生长,这是仁;秋天收敛冬天储藏,这是义。仁接近于音乐,义接近于礼仪。音乐用来敦厚和谐,顺应神灵而效法天;礼仪用来辨别适宜,安守鬼魂而效法地。所以圣人创作音乐来应和天,制定礼仪来配合地。礼仪音乐明确完备,天地就各司其职了。

万物各自禀赋不同,不能强行相同,这是造化向人展示自然的礼仪制度;阴阳交感化育醇厚,不容许独自特异,这是造化向人展示自然的音乐情感。融合统一的是春夏的仁,所以说仁接近于音乐;分散殊异的是秋冬的义,所以说义接近于礼仪。敦厚和谐,是加厚气的相同之处;辨别适宜,是分辨物的不同之处。顺应神灵,是为了遵循气的伸展;安守鬼魂,是为了收敛气的屈曲。伸展,属阳而效法天;屈曲,属阴而效法地。由此说来,圣人礼乐的精微蕴含在制作之中,既明确又完备,是可以知道的。官,就是主的意思,是说天生物、地成物,各自得到其职分。○刘氏说:这是阐明礼仪是天地的秩序,音乐是天地的和谐。高下殊异,是质地的具备,是天地的自然秩序,圣人效法它,于是礼仪制度就施行了;周流同化,是气的运行,是天地的自然和谐,圣人效法它,于是音乐就兴起了。春天生发夏天生长,是天地生物之仁,气运行而同和,所以接近于音乐;秋天收敛冬天储藏,是天地成物之义,质地具备而异序,所以接近于礼仪。这是说效法的本源。敦厚和谐,是加厚气的相同;辨别适宜,是分辨质的不同。神,是阳的灵性;鬼,是阴的灵性。顺应神灵以效法天,是通达气的伸展而运行于天;安守鬼魂以效法地,是收敛气的屈曲而具备于地。大概音乐可以敦厚天地的和谐,而发扬阳所生的;礼仪可以辨别天地的适宜,而安定阴所成的。所以圣人创作音乐来应助天生物,制定礼仪来配合地成物。礼仪音乐的制作既明确又完备,就足以裁成其道、辅助其适宜,而天的生、地的成,就各自得到其职分了。这是说成功的契合。【朱子说:“天高地低万物殊异”这一段意思极好,不是孟子以下的人所能写出的,其文风像《中庸》,必定是子思的话。《左传》子太叔也论述过这个:“礼,是天地的常道,大地的义理,百姓的行为。天地的常道,百姓就实行它。”以前见伯恭喜欢教人看,只是说得粗疏,而且意思不流畅,不如此说纯粹通畅。他只是说人做这些去符合天的度数,如说“为六畜五牲三牺,以奉五味”之类,都是做这些去符合天,都没有自然的道理。如说“天高地低万物殊异,于是礼仪制度就施行了。气流运行不息,融合统一而变化,于是音乐就兴起了”,都是自然合当的。】

天尊贵地卑下,君臣的关系就确定了;卑高陈列,贵贱的位分就确立了;动静有常,大小就区别了;道义以类相聚,事物以群区分,那么性命就不同了。在天形成形象,在地形成形体,像这样,那么礼仪就是天地的区别了。

这与《易经·系辞》大致相同,记录者引用它来说明圣人制定礼仪,其本源于天地自然之理就是这样。确定君臣之礼,取法于天地尊卑之势;排列贵贱之位,取法于山泽卑高之势。小的不能做大,大的不能做小,所以大小的区别,取法于阴阳动静的常理。这里的大小如《论语》“小大由之”的意思,指小事大事。方,就是道的意思;聚,就是处的意思。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各有其道,就各自以其类而相处,这就是所谓的“道义以类相聚”。物,就是事的意思。行礼之事,即所谓天理的节文、人事的仪则,施行不止一端,区分必然各从其事,这就是所谓的“事物以群区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天所赋予的命、人所接受的性,自然有三纲五常的伦理,其间尊卑厚薄的等级,不容混淆为一,所以说“性命不同”。在天形成形象,如衣服与旗常的纹章,显现为日月星辰

之象也;在地成形,如宫室器具,各有髙卑大小之制,是取法于地也。由此言之,礼之有别,非天地自然之理乎?○应氏曰:「此即所谓天髙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刘氏曰:「此又申言礼者,天地之序也。天地万物各有动静之常,大者有大动静,小者有小动静,则小大之事法之,而久近之期殊矣。方以类聚,言中国、蛮夷、戎狄之民各以类而聚;物以羣分,言飞、潜、动、植之物各以羣而分,则以其各正性命之不同也,故圣人亦因之而异其礼矣。在天成象,则日月星辰之歴数各有其序;在地成形,则山川人物之等伦各有其仪。由此言之,则礼者,岂非天地之别乎【严陵方氏曰:「以形言,则曰髙下;以道言,则曰尊卑;以位言,则曰卑高。独位反言之者,以位必积卑至髙,故也。阳常动而长,隂常静而消,消则小而有别于大,长则大而有别于小,凡此皆天地所以辨而别也,而礼行乎其间,故曰如此,则礼者,天地之别也】

译这是天的象征;在地上形成形体,如同宫室器具,各有高低大小的规制,这是取法于地。由此说来,礼的差别,难道不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吗?○应氏说:“这就是所说的‘天高地卑,万物分散各异,于是礼制得以施行’。”○刘氏说:“这又是进一步阐明礼是天地秩序的意思。天地万物各有动静的一定规律,大的有大的动静,小的有小的动静,那么大小事物的效法随之不同,而长久与短暂的期限也就不同了。‘方以类聚’,是说中原、蛮夷、戎狄的人民各自按类别聚集;‘物以群分’,是说飞禽、潜鱼、走兽、草木等物各自按群体区分,这是因为它们各自端正性命的方式不同,所以圣人也依据这些差异来制定不同的礼。在天上形成天象,那么日月星辰的运行历数各有其秩序;在地上形成形体,那么山川人物等伦常各有其仪则。由此说来,那么礼,难道不是天地的差别吗【严陵方氏说:“从形体来说,称为高低;从道理来说,称为尊卑;从位置来说,称为卑高。唯独位置反着说的原因,是因为位置必定由卑下积累到崇高,所以如此。阳气常动而生长,阴气常静而消减,消减则变小而与大的有别,生长则变大而与小的有别,所有这些,都是天地用来辨别和区分的依据,而礼就施行于其中,所以说‘这样,那么礼就是天地的差别’】

地气上【上声】齐【跻】天气下降,隂阳相摩,天地相荡,鼓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暄】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如此,则乐者,天地之和也。

应氏曰:「此即所谓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刘氏曰:「此申言乐者天地之和也。齐读为跻。天地相荡,亦言其气之播荡也。百化兴焉,所谓天地絪緼而万物化醇也。以上言效法之所本【张氏曰:「圣人作乐,法天地和同,是乐者天地之和也,亦是敦和率神而从天也】

化不时则不生,男女无辨则乱升,天地之情也。

此言礼乐之得失,与天地相闗,所谓和气致祥,乖气致异也,总结上文两节之意【长乐陈氏曰:「化不时则不生,以天地明人事也;男女无别则乱升,以人事明天地也】

及夫礼乐之极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隂阳而通乎鬼神,穷髙极远而测深厚。乐着【直略切】太始,而礼居成物。着【如字】不息者,天也;着不动者,地也。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间也。故圣人曰「礼乐云」。

朱子曰:「干知太始,坤作成物。知者,管也。干管却太始,太始即物生之始,干始物而坤成之也。」○应氏曰:「及,至也。言乐出于自然之和,礼出于自然之序。二者之用,充塞流行,无显不至,无幽不格,无髙不届,无深不入。则乐着乎干知太始之初,礼居乎坤作成物之位,而昭著不息者,天之所以为天;昭著不动者,地之所以为地。着不动者,藏诸用也;着不息者,显诸仁也。天地之间,不过一动一静而已,故圣人昭掲以示人,而名之曰礼乐也。」或曰:「不息不动,分着于天地,而一动一静循环无端者,天地之间也。动静不可相离,则礼乐不容或分,故圣人言礼乐,必合而言之,未尝析而言之也。」以上言成功之所合。○刘氏曰:「自一阳生于子,至六阳极于己而为干,此干知太始也;自一隂生于午,至六隂极于亥而为坤,此坤作成物也。又乾坤交于否泰,一嵗则正月泰,二壮,三夬,四干,五垢,六遯,皆有干以统隂,是干主春夏也;七月否,八观,九剥,十坤,子复,丑临,皆有坤以綂阳,是坤主秋冬也【山隂陆氏曰:「此言礼乐在人有如此者,非天下之至精、至变、至神,孰能与于此?」○金华邵氏曰:「太始,气也;成物,形也。太始本有是气,乐则着而明之;成物本有是形,礼则居而辨之。故着而运行不息则为天,着而一定不易则为地,着而为一动一静,则在动非动,在静非静,乃天地之间,而机缄之妙也。圣人于此穷其所自,而归之于礼乐,故曰『礼乐云』。又以见天地造化,亦不无待于礼乐也】

昔者舜作五▯之琴,以歌《南风》,防始制乐,以赏诸侯。故天子之为乐也,以赏诸侯之有德者也。德盛而教尊,五谷时熟,然后赏之以乐。故其治民劳者,其舞行【杭】缀【拙】远;其治民逸者,其舞行缀短。故观其舞,知其徳;闻其諡,知其行【去声】也。

应氏曰:「勤于治民,则徳盛而乐隆,故舞列逺而长;怠于治民,则德薄而乐杀,故舞列近而短。」○石梁王氏曰:「防制乐,岂专为赏诸侯?此处皆无义理。」

大章,章之也。咸池,备矣。韶,继也。夏,大也。殷周之乐,尽矣。疏曰:尧乐谓之大章者,言尧德章明于天下也。咸,皆也;池,施也。黄帝乐名咸池,言德皆施被于天下,无不周徧,是为备具矣。韶,继也者,言舜之道德继绍于尧也。夏,大也。禹乐名夏者,言能光大尧舜之德也。殷周之乐,谓汤之大濩、武王之大武也。尽矣,言于人事尽极矣【石林叶氏曰:咸池言备者,德之全也;殷周言尽者,声之极也】

天地之道,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教者,民之寒暑也,教不时则伤世;事者,民之风雨也,事不节则无功。然则先王之为乐也,以法治也,善则行【去声】象德矣。寒暑者,一嵗之分剂;风雨者,一旦之气▯。教重而事轻,故以寒暑喻教,而以风雨喻事也。然则先王之制礼乐,事皆有教,是法天地之道以为治于天下也。施于政

译地气上升,天气下降,阴阳相互摩擦,天地相互激荡,用雷霆来鼓动,用风雨来振奋,用四季来推动,用日月来温暖,于是万物的变化就兴盛了。像这样,那么乐就是天地和谐的表现。

应氏说:“这就是所说的流动而不停息,融合而化生,于是乐就兴起了。”刘氏说:“这是进一步阐述乐是天地和谐的表现。‘齐’读作‘跻’。‘天地相荡’,也是说天地之气的播扬激荡。‘百化兴焉’,就是所说的天地阴阳交合而万物化育醇美。以上说的是效法天地所依据的根本。张氏说:‘圣人制作乐,效法天地的和谐统一,所以乐是天地和谐的表现,也是敦厚和谐、率领神灵而顺从天道的体现。’

教化不合时宜就不能产生成效,男女没有区别就会产生混乱,这是天地自然的常情。

这是说礼乐的得失与天地息息相关,所谓和谐之气带来吉祥,乖戾之气导致灾异,总结了上文两节的意思。长乐陈氏说:‘教化不合时宜就不能产生成效,是用天地来阐明人事;男女没有区别就会产生混乱,是用人事来阐明天地。’

至于礼乐,上达于天,下盘踞于地,运行于阴阳之间,通达于鬼神之中,穷尽高远,测度深厚。乐彰显于太始之初,而礼确立于成就万物之位。彰显而不停息的是天;彰显而不动的是地。一动一静的是天地之间。所以圣人说“礼乐啊”。

朱熹说:“乾知道太始,坤作成物。‘知’就是‘管’的意思。乾管理着太始,太始就是万物生成的开始,乾开始万物而坤成就它。”应氏说:“‘及’,到的意思。说乐出于自然的和谐,礼出于自然的秩序。两者的作用,充满流行,没有显明之处不到,没有幽暗之处不通,没有高远之处不抵达,没有深远之处不进入。那么乐彰显于乾知道太始之初,礼确立于坤作成物之位,而昭著不息的,是天之所以为天;昭著不动的,是地之所以为地。彰显不动的,是藏之于用;彰显不息的,是显之于仁。天地之间,不过是一动一静而已,所以圣人昭示给世人,而命名为礼乐。”有人说:“不息与不动,分别彰显于天地,而一动一静循环无端的是天地之间。动静不可分离,那么礼乐也不容许分开,所以圣人谈论礼乐,必定合在一起说,不曾分开来说。”以上说的是成功所契合的道理。刘氏说:“从一阳生于子,到六阳盛于己而为乾,这是乾知道太始;从一阴生于午,到六阴盛于亥而为坤,这是坤作成物。又乾坤交于否泰,一年之中正月为泰,二月为壮,三月为夬,四月为乾,五月为姤,六月为遁,都有乾来统摄阴,这是乾主管春夏;七月为否,八月为观,九月为剥,十月为坤,十一月为复,十二月为临,都有坤来统摄阳,这是坤主管秋冬。山阴陆氏说:‘这是说礼乐在人身上有如此的作用,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最变化、最神妙的,谁能达到这个境界?’金华邵氏说:‘太始,是气;成物,是形。太始本来就有这种气,乐就彰显而使之明朗;成物本来就有这种形,礼就确立而使之辨别。所以彰显而运行不息的就是天,彰显而一定不变的就是地,彰显而为一动一静,那么在动中并非纯动,在静中并非纯静,这是天地之间,是机括奥妙的所在。圣人于此穷究其本源,而归结于礼乐,所以说‘礼乐啊’。又由此看出天地造化,也不无依赖礼乐。’

从前舜制作五弦琴,用来歌唱《南风》,夔开始制作乐,用来赏赐诸侯。所以天子制作乐,是用来赏赐有德行的诸侯的。德行盛大而教化尊贵,五谷按时成熟,然后才用乐来赏赐。所以治理百姓勤劳的,他的舞队行列远;治理百姓安逸的,他的舞队行列短。所以观察他的舞蹈,就知道他的德行;听到他的谥号,就知道他的品行。

应氏说:“勤于治理百姓,那么德行盛大而乐隆重,所以舞队行列远而长;怠于治理百姓,那么德行浅薄而乐简略,所以舞队行列近而短。”石梁王氏说:“夔制作乐,难道专门为了赏赐诸侯?这里都没有义理。”

《大章》,是彰显的意思。《咸池》,是完备的意思。《韶》,是继承的意思。《夏》,是盛大的意思。殷周之乐,是穷尽的意思。疏说:尧的乐叫做《大章》,是说尧的德行彰明于天下。咸,是皆的意思;池,是施的意思。黄帝的乐名叫《咸池》,是说德行都施被于天下,没有不周遍的,这是完备了。《韶》,是继承的意思,是说舜的道德继承于尧。《夏》,是盛大的意思。禹的乐名叫《夏》,是说能光大尧舜的德行。殷周之乐,是指汤的《大濩》、武王的《大武》。穷尽了,是说在人事上穷尽了。石林叶氏说:“《咸池》说完备,是说德行的全;殷周说穷尽,是说声音的极。”

天地的道理,寒暑不合时宜就会生病,风雨不节制就会饥荒。教化,是百姓的寒暑,教化不合时宜就会伤害世道;政事,是百姓的风雨,政事不节制就没有功效。那么先王制作乐,是用来治理的,善政就能体现德行。寒暑,是一年的分配;风雨,是一日的气象。教化重而政事轻,所以用寒暑比喻教化,而用风雨比喻政事。那么先王制定礼乐,政事都有教化,这是效法天地的道理来治理天下。施行于政

治而无不善,则民之行象君之德矣【庆源辅氏曰:「寒暑不时,风雨不节,天地之礼乐失矣;教不时,事不节,人之礼乐失矣。教时事节,固礼乐之事也。天地之道,寒暑时而风雨节矣,故先王因而作乐以象法其治。善,谓作乐之善也。行象徳,则如《大章》、《韶》、《夏》是矣。若不顾其德而求备于钟鼔管磬之间,则不可谓之善矣】

译治理得没有不好的地方,那么百姓的行为就效法君主的德行。【庆源辅氏说:“寒暑不合时令,风雨没有节制,这是天地的礼乐丧失了;教化不合时令,政事没有节制,这是人间的礼乐丧失了。教化与政事合乎时令和节制,本来就是礼乐所涵盖的内容。天地的规律,是寒暑顺应时令而风雨有所节制,所以先王因此创作音乐来效法这种治理。善,指的是创作音乐的善。行为效法德行,就像《大章》、《韶》、《夏》这些乐舞一样。如果不顾德行,只在钟、鼓、管、磬等乐器之间追求完备,那就不能称之为善了】

夫豢豕为酒,非以为祸也,而狱讼益繁,则酒之流生祸也。是故先王因为酒礼:壹献之礼,宾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此先王之所以备酒祸也。故酒食者,所以合欢也;乐者,所以象德也;礼者,所以缀【拙】淫也。是故先王有大事,必有礼以哀之;有大福,必有礼以乐之。哀乐之分【去声】皆以礼终。乐也者,圣人之所乐【洛】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风易俗,故先王着其教焉。

一献之礼,士之飨礼惟一献也。缀,止也。大事,死丧之事也;大福,吉庆之事也。以大福对大事而言,则大事为祸矣。哀乐皆以礼终,则不至于过哀、过乐矣。此章言礼处多,而末亦云乐者,明礼乐非二用也。应氏本《汉志》「俗」下增「易」字,音以豉反。○疏曰:按今乡饮酒之礼是一献,无百拜,此云百拜,喻多也【严陵方氏曰:圣人所以乐其乐者,以乐可以善民心故耳;所以能善民心,以其感人深而移风易俗故耳。乐之道如此,茍非着之以为教,则其道或几乎息矣,故先王着其教焉。上言圣人,以见有所乐故作之也;下言先王,以见教之所由来尚矣。君上所化谓之风,民下所习谓之俗。迁此之彼为移,更有为无曰易】

夫民有血气心知之性,而无哀乐喜怒之常,应感起物而动,然后心术形焉。是故志微噍【焦】杀【色介切】之音作,而民思【去声】忧。

刘氏曰:「此申言篇首『音之生,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一条之义。民心无常,而喜怒哀乐之情,应其感起于物者而动,然后其心术形于声音矣。故采诗可以观民风,审乐可以知国政也。志,疑当作急。急,促微细噍,枯杀减也。其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故作乐而有急微噍杀之音,则其民心之哀思忧愁可知矣。」

啴【昌展切】谐慢易、繁文简节之音作,而民康乐。

啴寛,谐和、慢缓、易平也。繁文、简节,多文理而略节奏也。其乐心感者,其声啴以缓,故此等音作,则其民心之安乐可知矣。

粗厉猛起奋末广贲【扶粉切】之音作,而民刚毅。

粗厉,粗疏严厉也;猛,威盛貌;奋,振迅貌;起,初;末,终也。猛起奋末者,猛盛于初起,而奋振于终末也。广,大贲,愤也。广贲,言中间丝竹匏土革木之音皆怒也。其怒心感者,其声粗以厉,故此等音作,则可知其民之刚毅。

廉直劲正,庄诚之音作,而民肃敬。

廉有棱隅也,劲坚强也。其敬心感者,其声直以廉,故此等音作,则可知其民之肃敬。

寛裕肉【而救切】好【去声】顺成和动之音作,而民慈爱。

考工记》注云:「好,璧孔也。肉倍好曰璧,好倍肉曰瑗,肉好均曰环。」如此,则肉乃璧之肉地也。此言肉好,则以璧喻乐音之圆莹通滑耳。其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故此等音作,则知其民之慈爱。

流辟【僻】邪散狄【他歴切】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

狄与逖同逺也,成者乐之一终,狄成言其一终甚长,淫泆之意也。涤,洗也;滥,侵僣也。言其音之泛滥侵僣,如以水洗物,而浸渍侵滥无分际也。此是其喜心感者,而其声然也,故闻此音之作,则其民之淫乱可知矣【延平周氏曰:「心术形然后音作,故审其音则其心术可知也。」○马氏曰:「论乐之所始,则起于心之所感而后发于声音;论乐之所成,则反以感人心者也。是故自哀心感者,其声噍以杀,至于爱心感者,其声和以柔,此言其音起于心之所感也。至于所谓志微噍杀之音作而民思忧,以至于狄成涤滥之音作而民淫乱,此言其乐之所以感于人心也。先王之为乐,尤慎其所以感之之始】

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制之礼义,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去声】使之阳而不散,隂而不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作于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然后立之学等,广其节奏,省【悉井切】其文采,以绳德厚,律小大之称【去声】比【毗至切】终始之序,以象事行,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现】于乐。故曰:「乐观其深矣。」此承上文声音之应

译饲养猪只来酿酒,本意并非为了招致祸患,但诉讼案件却因此更加繁多,这是酒的流弊产生了祸患。因此先王制定了饮酒的礼仪:一献之礼,宾主之间反复拜谢,整日饮酒却不会喝醉,这就是先王用来防备酒祸的方法。所以酒食是用来聚合欢乐的;音乐是用来象征德行的;礼仪是用来制止淫邪的。因此先王遇到重大丧事,一定有礼仪来哀悼;遇到重大吉庆,一定有礼仪来庆贺。哀伤与欢乐的界限,都以礼仪作为终结。音乐,是圣人所喜爱的,而且能够改善民心,它感化人很深,能够移风易俗,所以先王把它确立为教化。

一献之礼,是士人宴饮的礼仪,只行一献之礼。缀,是制止的意思。大事,指死丧之事;大福,指吉庆之事。以大福对应大事来说,那么大事就是祸事了。哀乐都以礼仪作为终结,就不会出现过度哀伤、过度欢乐的情况了。这一章谈论礼的地方很多,最后也提到乐,是为了说明礼和乐不是两种不同的作用。应氏本《汉书·艺文志》在“俗”字下面增加了“易”字,读音为以豉反。疏曰:按照现在的乡饮酒礼是一献,没有百拜,这里说百拜,是比喻次数多。严陵方氏说:圣人之所以喜爱音乐,是因为音乐可以善民心;之所以能善民心,是因为它感人深而能移风易俗。乐的道理就是这样,如果不把它确立为教化,那么它的道理或许就几乎断绝了,所以先王把它确立为教化。上面说圣人,是为了表明有所喜爱所以制作它;下面说先王,是为了表明教化的由来尚且久远。君上所化导的称为风,民众所习染的称为俗。迁移到这里称为移,从无到有称为易。

民众有血气心知的本性,却没有哀乐喜怒的恒定常态,感应外物而心动,然后内心的情态就显露出来了。因此,急促细微、枯寂衰弱的音乐产生,民众就会忧愁。

刘氏说:“这是申述篇首‘音之生,本在人心之感于物也’这一条的含义。民心没有常态,而喜怒哀乐的情感,因感应外物而心动,然后内心的情态就表现在声音上了。所以采集诗歌可以观察民风,审察音乐可以了解国政。志,疑当作急。急,急促细微;噍,枯寂衰弱的样子。内心哀伤的人,他的声音急促而衰弱。所以制作音乐而有急促细微、枯寂衰弱的声音,那么民众内心的哀思忧愁就可以知道了。”

宽舒和谐、缓慢平易、繁复文饰而简略节奏的音乐产生,民众就会安康快乐。

啴,宽舒;谐,和谐;慢,缓慢;易,平易。繁文,多文饰;简节,略去节奏。内心快乐的人,他的声音宽舒而缓慢,所以这类音乐产生,那么民众内心的安乐就可以知道了。

粗疏严厉、威势盛大、振奋迅疾、宏大愤激的音乐产生,民众就会刚毅。

粗厉,粗疏严厉;猛,威势盛大的样子;奋,振奋迅疾的样子;起,开始;末,终结。猛起奋末,指威势盛大于开始,而振奋迅疾于终结。广,宏大;贲,愤激。广贲,是说中间丝竹匏土革木等乐器的声音都激昂。内心愤怒的人,他的声音粗疏而严厉,所以这类音乐产生,就可以知道民众的刚毅。

廉洁正直、刚强端正、庄重诚恳的音乐产生,民众就会肃敬。

廉,有棱角;劲,刚强。内心恭敬的人,他的声音正直而廉洁,所以这类音乐产生,就可以知道民众的肃敬。

宽裕柔和、圆润美好、顺从和谐、温和动人的音乐产生,民众就会慈爱。

《考工记》注说:“好,是璧中间的孔。肉倍好称为璧,好倍肉称为瑗,肉好相等称为环。”这样,那么肉就是璧的边缘部分。这里说肉好,是用璧来比喻乐音的圆莹通滑。内心慈爱的人,他的声音和谐而柔和,所以这类音乐产生,就知道民众的慈爱。

流荡邪僻、散漫疏远、终了漫长、洗涤泛滥的音乐产生,民众就会淫乱。

狄与逖同,是疏远的样子;成,是乐曲的一个终结,狄成指一个终结非常漫长,有淫逸的意思。涤,洗涤;滥,侵越僭越。说它的声音泛滥侵越,像用水洗东西,浸渍侵滥没有界限。这是内心喜悦的人,而他的声音就是这样,所以听到这类音乐产生,那么民众的淫乱就可以知道了。延平周氏说:“内心的情态显露然后音乐产生,所以审察音乐那么内心的情态就可以知道了。”马氏说:“论述音乐的起源,是从内心的感应然后发为声音;论述音乐的成就,则是反过来感化人心。所以内心哀伤的人,他的声音急促而衰弱,直到内心慈爱的人,他的声音和谐而柔和,这是说音乐起源于内心的感应。至于所谓急促细微、枯寂衰弱的音乐产生而民众忧愁,直到疏远漫长、洗涤泛滥的音乐产生而民众淫乱,这是说音乐之所以感化人心。先王制作音乐,尤其慎重它感化人心的开始。”

因此先王以人的情性为根本,考察音律度数,用礼义来节制,调和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德行,使阳气不涣散,阴气不闭塞,刚气不愤怒,柔气不恐惧,四气在体内畅通交融而发于外,都安守其位而不互相侵夺。然后设立等级学校,扩大节奏,省减文采,用来约束深厚的德行,衡量大小相称,比拟终始的次序,用来象征事物的运行,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通过音乐显现出来。所以说:“通过音乐可以观察其深层的内涵。”这是承接上文声音的感应。

感而言,本之情性,即民有血气心知之性、喜怒哀乐之情也;度数,十二律上生下生损益之数也;礼义,贵贱隆杀、清浊髙下各有其义也;生气之和,造化发育之妙也;五常之行,仁义礼知信之德也。言圣人之作乐,本于人心七情所感之音,而稽考于五声十二律之度数,而制之以清浊髙下尊卑隆杀之节,而各得其冝,然后用之以合天地生气之和,而使其阳之动而不至于散,隂之静而不至于宻;道人心五常之行,而使刚者之气不至于怒,柔者之气不至于慑。天地之隂阳、人心之刚柔,四者各得其中而和畅焉,则交畅于中而▯形于外,于是宫君、商臣、角民、徴事、羽物,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伦也。此言圣人始因人情而作乐,有度数礼仪之详,而以之和天地之气、平天下之情,及天气人情感而太和焉,则乐无怗懘之音矣。然后推乐之教以化民成俗也。立之学,若乐师掌国学之政、大胥掌学士之版是也;立之等,若十三舞勺、成童舞象之类是也。广其节奏,増益学者之所习也;省其文采,省察其音曲之辞,使五声之相和相应,若五色之杂以成文采也。厚,如《书》「惟民生厚」之厚;以绳德厚,谓检约其固有之善而使之成德也。律,以法度整齐之也;比,以次序聨合之也。宫音至大,羽音至小,律之使各得其称;始于黄钟之初九,终于仲吕之上六,比之使各得其序,以此法象。而寓其事之所行,如宫为君,宫乱则荒之类,故曰以象事行也。人伦之理,其得失皆可于乐而见之,是乐之所观,其义深奥矣。此古有是言,记者引以为证【延平周氏曰:「乐出于人心,故本之情性。性之在物者有理,故稽之度数。恶夫过而淫也,又制之礼义如此。故能幽合生气之和,明道五常之行。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则和而无乖。故阳舒而不散,隂惨而不宻,刚不至于过,柔不至于不及。四者条畅,交于中而▯于外,是以皆安其位而不相夺也】

译感而言,是推本于人的情性,即百姓具有血气心知的本性、喜怒哀乐的情感;度数,是十二律上生下生、增减损益的规律;礼义,是贵贱隆杀、清浊高下各自符合其义理;生气之和,是天地造化发育的奥妙;五常之行,是仁义礼智信的德行。

说圣人创作音乐,是依据人心七情所感发的声音,而考察五声十二律的度数,并制定清浊高下、尊卑隆杀的节制,使它们各自适宜,然后用来配合天地生气的和谐,使阳气发动而不致涣散,阴气静止而不致凝滞;引导人心五常的德行,使刚强之气不至于愤怒,柔弱之气不至于恐惧。

天地的阴阳、人心的刚柔,这四者各自达到中道而和谐通畅,于是内在交融通畅而显发于外,因此宫代表君、商代表臣、角代表民、徵代表事、羽代表物,都安守其位而不互相侵夺伦常。

这是说圣人起初依据人情而创作音乐,有度数礼仪的详细规定,用来调和天地之气、平定天下之情,等到天气与人情感通而达到大和,那么音乐就没有烦乱嘈杂的声音了。然后推广音乐的教化来化育百姓、形成风俗。

设立学校,就像乐师掌管国家学校的政令、大胥掌管学士的名册那样;设立等级,就像十三岁舞勺、成童舞象之类那样。

扩大其节奏,增加学者所习练的内容;省察其文采,省察其音曲的文辞,使五声相互和谐应和,就像五色杂糅而成文采一样。

厚,如《尚书》中“惟民生厚”的厚;以绳德厚,是说检束约制其固有的善性而使之成就德行。律,是用法度来整齐规范;比,是用次序来联结配合。

宫音最大,羽音最小,用律来使它们各自符合其称谓;始于黄钟的初九,终于仲吕的上六,用比来使它们各自符合其次序,以此来效法象数。而寄托其所行之事,如宫代表君,宫音混乱则君主荒淫之类,所以说用来象征事物的运行。

人伦的道理,其得失都可以在音乐中显现,这是音乐所观察到的,其义理深奥啊。古代有这样的话,记录者引用它作为证据【延平周氏说:“音乐出于人心,所以推本于情性。性在万物中有理,所以考察度数。厌恶过度而淫邪,又用礼义来节制如此。所以能暗中契合生气的和谐,显明引导五常的德行。契合生气的和谐,引导五常的德行,那么和谐而没有乖违。所以阳气舒展而不涣散,阴气凄清而不凝滞,刚强不至于过度,柔弱不至于不足。四者条理通畅,交融于内而显发于外,因此都安守其位而不互相侵夺”】

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鼈不大,气衰则生物不遂,世乱则礼慝而乐淫。是故其声哀而不庄,乐而不安,慢易以犯节,流▯以忘本。广则容奸,狭则思欲,感条畅之气,而灭平和之徳,是以君子贱之也。

土敝,地力竭也,故草木不长。水烦,谓泽梁之入无时,水烦扰而鱼鼈不得自如,故不大也。物类之生,必资隂阳之气,气衰耗,故生物不得成遂也。此三句皆以喻世道衰乱,上下无常,故礼慝;男女无节,故乐淫也。乐淫,故哀而不庄,乐而不安,若《闗雎》则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礼慝,故慢易以犯节,流湎以忘本,若正礼则庄敬而有节,知反而报本也。广犹大也,狭犹小也。言淫乐慝礼,大则使人容为奸宄,小则使人思为贪欲,感伤天地条畅之气,灭败人心和平之德,是以君子贱之而不用也。感或作蹙。感条畅之气,则与合生气之和者反矣;灭平和之德,则与道五常之行者异矣【长乐陈氏曰:礼慝不足以善物,乐淫不足以化俗,故其声哀矣。外貌为之不庄,其声乐矣,中心为之不安。或慢易以简节,反以犯其节;或流湎以逐末,反以忘其本。广则啴缓而容奸以乱正,狭则急数而思欲以害道。如此,则感伤条畅之顺气,殄灭和平之至徳,其何以动四气之和、奋至徳之光乎?是以君子贱之也。盖同异相济为和,髙下一致为平。《诗》曰:「神之听之,终和且平。」《易》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严陵方氏曰:此广言淫乐之事。《闗雎》之乐,非不哀也,然所哀者窈窕之难求,是乃所以为庄;非不乐也,然所乐者淑女之为配,是乃所以为安。今哀而不庄,故慢易以犯节;乐而不安,故流湎以忘本。慢则无所敬,易则无所戒,故犯节;流则不知止,湎则有所溺,故忘本。广固足以有容,所容者奸,声感人则逆气应之矣;狭固足以有思,所思者乐得其欲,则以欲忘道矣。平则条而有理,和则畅而能通。○山隂陆氏曰:广失之无法,狭失之不通,感动之微也。《诗》云:「无感我恱兮。」或言感,或言灭,相备也】

凡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淫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倡和有应,回邪曲直各归其分【去声】而万物之理各以类相动也。疏曰:「倡和有应者,奸声、正声感人是倡也,而逆气、顺气应之是和也。囘谓乖违,邪谓邪僻,及曲之与直,各归其善恶之分限,善归善分,恶归恶分,而万物之情理亦各以善恶之类自相感动也。」○应氏曰:「声感于微,而气之所应者甚速;气应于微,而象之所成者甚着。成象则有形而可见,见乃谓之象也。各归其分者,所谓乐之道归焉耳【严陵方氏曰:「声之感人,自外而入;气之应声,由中而出。气之作也不可得而见,及其成也乃形见于乐。由其所感者异,故其所应者亦异;所应者异,故所兴者亦异。此君子慎其所以感之者。」○庆源辅氏曰:「由是观之,先王之乐固非一日之积也,而乐之和与淫亦岂一人之所能为哉?自声之感气,气之成象,然后乐兴焉。先王因其自然之象而写之于八音,固不能有所加损于其间也。至纣为靡靡之乐,亦其逆气自然之象耳。」○马氏曰:「象者,见乃谓之象也。然声亦可谓之象,故曰:『声者,乐之象。』倡和有应,故囘邪曲直各归其分,而万物之情理各以类自相感动也】

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类以成其行【去声】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僻之气不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反情,复其情性之正也,情不失其正,则志无不和;比类,分次善恶之类也,不入于恶类,则行无不成。曰不留、不接、不设,如《论语》四勿之谓,皆反情比类之事。如此,则百体从令,而义之与比矣。此一节乃学者修身之要法【严陵方氏曰:情者性之欲也,反情所以复其性;类者善恶之分也,比类所以别其等。反情于内,故足以和其志;比类于外,故足以成其行。○西山真氏曰:君子

译土地贫瘠,草木就不能茂盛生长;水流烦扰,鱼鳖就不能长大;元气衰微,生物就不能顺利发育;世道混乱,礼制就会败坏,音乐就会淫靡。因此,这种音乐的声音悲哀却不庄重,欢乐却不安宁,轻慢随意而违犯节度,沉溺放纵而忘却根本。声音宏大则容纳奸邪,声音急促则滋生贪欲,感伤天地条畅之气,毁灭人心平和之德,所以君子轻视它。

土地贫瘠,是指地力枯竭,所以草木不能茂盛生长。水流烦扰,是指捕鱼捕鳖没有时节,水流烦乱扰攘,鱼鳖不能自在生长,所以不能长大。万物的生长,必定依赖阴阳之气,元气衰微耗损,所以生物不能顺利成熟。这三句话都是用来比喻世道衰微混乱,上下无常,所以礼制败坏;男女没有节制,所以音乐淫靡。音乐淫靡,所以悲哀却不庄重,欢乐却不安宁,如果像《关雎》那样,就是欢乐而不淫靡,悲哀而不伤害。礼制败坏,所以轻慢随意而违犯节度,沉溺放纵而忘却根本,如果符合正礼,就会庄重恭敬而有节度,懂得回报根本。广,就是大的意思;狭,就是小的意思。说淫靡的音乐和败坏的礼制,宏大则使人容纳奸邪,狭小则使人产生贪欲,感伤天地条畅之气,毁灭人心平和之德,所以君子轻视它而不采用。感,有的版本作“蹙”。感伤条畅之气,就与顺应生气之和相反了;毁灭平和之德,就与遵循五常之道不同了。

凡是奸邪的声音感动人,逆气就会相应;逆气形成气象,淫靡的音乐就兴起了。正当的声音感动人,顺气就会相应;顺气形成气象,和谐的音乐就兴起了。倡导与回应相互呼应,乖违、邪僻、弯曲、正直各自归于其应有的界限,而万物的情理也各自按照类别相互感动。疏说:“倡导与回应相互呼应,奸邪的声音、正当的声音感动人是倡导,而逆气、顺气相应是回应。乖违、邪僻以及弯曲与正直,各自归于善恶的界限,善归于善的界限,恶归于恶的界限,而万物的情理也各自按照善恶的类别相互感动。”应氏说:“声音在细微处感动人,而气所响应的速度非常快;气在细微处响应,而气象所形成的迹象非常显著。形成气象就有形可见,可见的就称为象。各自归于其界限,就是所说的乐的道理归结于此。”

因此,君子返归情性以调和意志,比照类别以成就行为。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色彩不留在耳目之中,淫靡的音乐和败坏的礼制不接触心术,懈怠轻慢、邪僻不正之气不施加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智和百体都遵循顺正,以践行道义。返归情性,就是恢复情性的正当,情性不失其正当,那么意志就没有不和谐的;比照类别,就是区分善恶的类别,不进入恶的类别,那么行为就没有不成就的。说不留、不接、不设,就像《论语》中“四勿”的意思,都是返归情性、比照类别的事情。这样,那么百体都听从命令,而与道义相符合了。这一节是学者修身的重要方法。

之所以自养者无他,内外交致其功而已。故奸声乱色不留聪明者,所以养其外也;淫乐慝礼不接心术者,所以飬其内也。外无声色之诱,则内亦正矣;内无淫慝之惑,则外亦正矣。惰慢之气自内出者也,邪僻之气自外入者也,二者不得设于身体。如是,则外而耳目鼻口四肢百体,内而心知,皆由顺正以行其义,自养之功毕矣。顔子四勿之功,可以庶几也】

译自我修养之所以能够达成,并没有其他原因,不过是内外两方面共同发挥功效罢了。因此,使邪恶的声音和迷乱的颜色不滞留于耳目,这是用来修养外在感官的;使淫靡的音乐和邪恶的礼仪不接触内心,这是用来修养内在心性的。外在没有声色诱惑,那么内在也就端正了;内在没有淫邪迷惑,那么外在也就端正了。怠惰轻慢的气息是从内部产生的,邪僻不正的气息是从外部侵入的,这两种气息都不能在身体上存留。像这样,那么外在的耳目口鼻四肢百体,内在的心智意识,都遵循顺理正道来践行道义,自我修养的功夫就圆满完成了。颜回“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修养功夫,大概就可以接近这种境界了。

然后▯以声音,而文以琴瑟,动以干戚,饰以羽旄,从以箫管。奋至德之光,动四气之和,以着万物之理。是故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象四时,周还【旋】象风雨。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小大相成,终始相生,倡和清浊,迭相为经。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

大章之章、咸池之备、韶之继,皆圣人极至之徳,▯于乐者,其辉光犹若可见也。书言「光被四表」、「光天之下」,皆所谓至德之光也。四气之和,四时之和气也。小大终始,即前章小大之称、终始之序也。迭相为经,即前篇还相为宫之说也。○疏曰:八风,八方之风也。律,十二月之律也。距冬至四十五日,条风至。条者,生也。四十五日,明庶风至。明庶者,迎众也。四十五日,清明风至。清明者,芒也。四十五日,景风至。景者,大也,言阳气长养也。四十五日,凉风至。凉,寒也,隂气行也。四十五日,阊阖风至。阊阖者,咸收藏也。四十五日,不周风至。不周者,不交也,言隂气未合化也。四十五日,广莫风至。广莫者,大莫也,开阳气也。○方氏曰:清明者,乐之声,故象天;广大者,乐之体,故象地;终始者,乐之序,故象四时;周还者,乐之节,故象风雨。○应氏曰:五声配乎五行之色,故各成文而不乱;八音配乎八卦之风,故各从律而不奸。自一度衍之而至于百,则百度各得其数,犹八卦至于六十四,而其变无穷也。大而日月星辰之度,小而百工器物之度,各有数焉,不止昼夜之百刻也。曰不乱、不奸,以至有常,言其常而不紊也;曰相成、相生,以至迭相为经,言其变而不穷也。顺其常,则能极其变矣【马氏曰:声成文谓之音。五色成文而不乱者,声之和也;八风从律而不奸者,律之和也。君子之于乐也,小大精粗皆有数。故天之中数五,而因之以为五声;地之中数六,而因之以为六律。至于乐之始,则柷,柷之数,其方二尺四寸,此三八之数也;其深一尺八寸,此二九之数也。九胜八,阳胜隂也,此乐之所以作也。至于乐之终,则有敔,而敔之数,其鉏铻二十七,此三九之数也;其长尺,此十之数也。十胜九,隂胜阳也,此乐之所以止也。凡此皆百度得数有常而不变也。言百者,亦举其成数尔。小大】相成,此释其「清明象天,广大象地」也;终始相生,此释其「终始象四时,周旋象风雨」也;倡和清浊迭相为经,此释其「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也。○庆源辅氏曰:上旣极言乐之理,故此下以乐之功效以结之。伦理也,清明也。伦清,言人之伦理清明,而无暧昧纷乱之患。自一人之身言之,则耳日聦明,血气和平;自天下之大言之,则移风易俗,而天下皆寜。乐之功效至此极矣】

故曰:「乐者,乐也。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以道制欲,则乐而不乱;以欲忘道,则惑而不乐。」

君子之乐道,犹小人之乐欲。君子以道制欲,故坦荡荡;小人徇欲忘道,故长戚戚【庐陵胡氏曰:「以道制所欲,《易》所谓窒欲;以欲忘道,《曲礼》所谓从欲。」○程子曰:「人虽不能无欲,然当有以制之。无以制之,而惟欲之从,则人道废而入于禽兽矣】

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广乐以成其教,乐行而民郷【去声】方,可以观德矣。

承上文而言,所以君子复情和志以修其身,广乐成教以治乎民。及乐之教行,而民知向道,则可以观君子之德矣【庆源辅氏曰:「反情以和其志,养其在内之乐也;广乐以成其教,推夫在外之乐也。自内而达诸外,则乐行矣。乐行而民知乡方,则君子之德着矣】

德者,性之端也;乐者,德之华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从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外。惟乐不可以为伪。

石梁王氏曰:「注以志、声、容三者为本,非也。德有心为本、性又德之本,然后诗、歌、

译然后以声音为内容,用琴瑟来修饰,用干戚来舞动,用羽旄来装饰,用箫管来跟随。发扬至德的光辉,感动四时的和气,以彰显万物的条理。因此,清明象征天,广大象征地,终始象征四时,周旋象征风雨。五色构成文彩而不混乱,八风顺应音律而不邪僻,百事合乎法度而有常轨。小大相互成就,终始相互滋生,唱和清浊,交替作为常法。所以音乐施行而伦理清明,耳目聪明,血气平和,移风易俗,天下安宁。

《大章》的章法、《咸池》的完备、《韶》的继承,都是圣人极致的德行,体现在音乐上,它们的光辉仍然可见。《尚书》说“光辉普照四方”、“光辉照耀天下”,都是所说的至德的光辉。四气之和,就是四时的和气。小大终始,就是前章所说的小大之称、终始之序。交替作为常法,就是前篇所说还相为宫的道理。疏说:八风,是八方之风。律,是十二月之律。距冬至四十五日,条风至。条,是生。四十五日,明庶风至。明庶,是迎众。四十五日,清明风至。清明,是芒。四十五日,景风至。景,是大,是说阳气长养。四十五日,凉风至。凉,是寒,是说阴气运行。四十五日,阊阖风至。阊阖,是咸收藏。四十五日,不周风至。不周,是不交,是说阴气未合化。四十五日,广莫风至。广莫,是大莫,是说开阳气。方氏说:清明,是乐之声,所以象征天;广大,是乐之体,所以象征地;终始,是乐之序,所以象征四时;周还,是乐之节,所以象征风雨。应氏说:五声配合五行之色,所以各自成文而不混乱;八音配合八卦之风,所以各自从律而不邪僻。从一度推衍到百度,那么百度各自得其数,就像八卦推衍到六十四卦,而其变化无穷。大到日月星辰的度数,小到百工器物的度数,各自都有数,不止昼夜的百刻。说不乱、不奸,以至有常,是说其常而不紊乱;说相成、相生,以至交替作为常法,是说其变而不穷尽。顺其常,就能穷尽其变了。马氏说:声成文谓之音。五色成文而不乱,是声的和;八风从律而不奸,是律的和。君子对于音乐,小大精粗都有数。所以天的中数是五,因而作为五声;地的中数是六,因而作为六律。至于乐的起始,则有柷,柷的数,其方二尺四寸,这是三八之数;其深一尺八寸,这是二九之数。九胜八,阳胜阴,这是乐之所以兴起的原因。至于乐的终结,则有敔,而敔的数,其鉏铻二十七,这是三九之数;其长一尺,这是十之数。十胜九,阴胜阳,这是乐之所以停止的原因。凡此都是百度得数有常而不变。说百,也是举其成数罢了。小大相成,这是解释“清明象天,广大象地”;终始相生,这是解释“终始象四时,周旋象风雨”;倡和清浊交替作为常法,这是解释“五色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庆源辅氏说:上面已经极力陈述乐的理,所以下面用乐的功用来总结。伦理也,清明也。伦清,是说人的伦理清明,而没有暧昧纷乱的祸患。从一个人自身来说,就是耳目聪明,血气平和;从天下之大来说,就是移风易俗,而天下安宁。乐的功用至此极矣。

所以说:“乐,就是快乐。君子快乐于得到道,小人快乐于得到欲望。用道来节制欲望,就快乐而不混乱;用欲望而忘记道,就迷惑而不快乐。”

君子乐于道,就像小人乐于欲望。君子用道来节制欲望,所以坦荡荡;小人顺从欲望而忘记道,所以长戚戚。庐陵胡氏说:“用道来节制所欲,《易经》所谓窒欲;用欲望而忘记道,《曲礼》所谓从欲。”程子说:“人虽然不能没有欲望,但应当有办法来节制它。没有方法来节制,而只顺从欲望,那么人道就废弛而陷入禽兽了。”

因此君子返归情感以调和意志,推广音乐以完成教化,音乐施行而百姓趋向正道,就可以观察君子的德行了。

承接上文而言,所以君子返情和志以修养自身,推广音乐完成教化以治理百姓。等到乐的教化施行,而百姓知道趋向正道,就可以观察君子的德行了。庆源辅氏说:“返情以调和意志,是培养内在的快乐;推广音乐以完成教化,是推行外在的快乐。从内而达于外,那么音乐就施行了。音乐施行而百姓知道趋向正道,那么君子的德行就显着了。”

德,是性的开端;乐,是德的光华。金石丝竹,是乐的器具。诗言说其志向,歌咏唱其声音,舞表现其仪容。这三者本于内心,然后乐器跟随它们。因此情深而文彩显明,气盛而化育神奇,和顺积累于中,而英华发于外。只有乐不可以作假。

石梁王氏说:“注以志、声、容三者为本,不对。德以心为本、性又是德之本,然后诗、歌、

舞三者出焉。」○刘氏曰:「性之端,和顺积中者也;德之华,英华▯外者也。三者,谓志也、声也、容也。志则端之初▯者,声、容则华之旣见者。志动而形于诗,诗成而永歌其声,永歌之不足,则不知手舞足蹈而动其容焉。三者皆本于心之感物而动,然后被之八音之器,以及干戚羽旄也。情之感于中者深,则文之着于外者明;如天地之气盛于内,则化之及于物者神妙不测也。故曰和顺积中而英华▯外也。由是观之,则乐之为乐,可以矫伪为之乎【庆源辅氏曰:「端,犹《孟子》所谓四端也。华,即下文英华也。徳出于性,故德者性之端;乐以章徳,故乐者德之华也。金石丝竹,又乐之形而下者。此总言乐之始终,又言乐之本于心:诗言心之志,歌咏心之声,舞动心之容。」○严陵方氏曰:「乐有情则有文,有气则有化。其情深,然后其文明;其气盛,然后其化神。盖中外之理然也。情深气盛,则乐之和顺积于中;文明化神,则乐之英华▯于外。所积者和顺,则知所▯者无乖无逆;所▯者英华,则知所积者有本有根矣。是皆有诸中然后形诸外,故言不可以为伪也】

译舞蹈这三种表现方式就由此产生了。」○刘氏说:「性的发端,是和谐顺从积聚在内心;德的华彩,是英华显露于外表。这三种,指的是志、声、容。志是发端的初始状态,声和容则是华彩已经显现的状态。志心动而通过诗歌表现出来,诗歌写成后便长声歌唱它的声音,长声歌唱还不足以表达,便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而表现出仪容。这三种都源于内心感于外物而发动,然后配合八音的乐器,以及干戚羽旄等舞具。内心感于外物的情感越深,那么外在表现的文采就越鲜明;就像天地之气在内部旺盛,那么教化作用于万物就神妙莫测。所以说和谐顺从积聚在内心而英华显露于外表。由此看来,那么音乐作为音乐,可以用虚伪来制造吗?【庆源辅氏说:「端,就像《孟子》所说的四端。华,就是下文所说的英华。德出于性,所以德是性的发端;乐用来彰显德,所以乐是德的华彩。金石丝竹,又是乐中形而下的部分。这是总说乐的始终,又说乐的根本在于心:诗表达心的志,歌咏唱心的声,舞表现心的容。」○严陵方氏说:「乐有情感就有文采,有气势就有教化。情感深,然后文采就鲜明;气势盛,然后教化就神妙。这是内外之理本然如此。情感深气势盛,那么乐的和谐顺从就积聚在内心;文采鲜明教化神妙,那么乐的英华就显露于外表。所积聚的是和谐顺从,就知道所显露的没有违背逆乱;所显露的是英华,就知道所积聚的有本源有根基。这些都是内心有而后形于外,所以说不可用虚伪来制造】

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文采节奏,声之饰也。君子动其本,乐其象,然后治其饰。是故先鼓以警戒,三步以见【现】方,再始以着徃,复乱以饬归。奋疾而不抜【蒲末反】极幽而不隠。独乐其志,不厌其道,备举其道,不私其欲。是故情见【现】而义立,乐终而德尊。君子以好善,小人以听过。故曰:「生民之道,乐为大焉。」

动其本心之动也,心动而有声,声出而有文采节奏,则乐饰矣。乐之将作,必先击鼓以耸动众听,故曰「先鼓以警戒」。舞之将作,必先三举足以示其舞之方法,故曰「三步以见方」。再始,谓一节终而再作也。往,进也。乱,终也。如云《闗雎》之乱。归,舞毕而退就位也。再始以着往,者再击鼓以明其进也;复乱以饬归,者复击铙以谨其退也。此两句言舞者周旋进退之事。抜,如「抜来赴往」之「抜」,言舞之容虽若奋迅疾速,而不过于疾也。乐之道,虽曰幽微难知,而不隠于人也。是故君子以之为己,则和而平,故独乐其志,不厌其道,言学而不厌也;以之为人,则爱而公,故备举其道,不私其欲,言诲人不倦也。情见于乐之初,而见其义之立;化成于乐之终,而知其德之尊。君子听之而好善,感▯其良心也;小人听之而知过,荡涤其邪秽也。故曰以下亦引古语结之。此章诸家皆以为论《大武》之乐,以明伐纣之事,且以再始为十一年观兵、十三年伐纣,此误久矣。愚谓此特通论乐与舞之理如此耳,故曰「生民之道,乐为大焉」,岂可以生民之道莫大于战伐哉【马氏曰:先鼓以警戒,象武王伐纣而誓众也;三步以见方,象武王伐纣有渐也;再始以着往,象武王以纣之不悛而再往也;复乱饬归,象武王旣胜而归也。独乐其志,不厌其道;备举其道,不私其欲,此武王所以能伐商以救民于水火之中也。情见而义立,象武王伐纣之情见,而天下之公义立;乐终而德尊,言及乐之终,而武王之徳愈尊。武王伐纣,所以着其善、去其不善,故君子因之以劝而好善,小人因之以戒而听过。古之言礼者有曰:「民之所由生,礼为大。」言政者有曰:「人道政为大。」于此则曰:「生民之道,乐为大。」此皆以其所隆而言之也】

乐也者,施【去声】也;礼也者,报也。乐,乐其所自生;礼,反其所自始。乐章德,礼报情反始也。

文蔚问:「如何是章德?」朱子曰:「和顺积诸中,英华▯于外,便是章着其内之德。」○马氏曰:「乐由阳来,阳散其文而以生育为功,故乐主于施;礼由隂作,隂敛其质而以反朴为事,故礼主于报。舜主于绍尧而施及于天下,故作《大韶》;武王主于武功而施及于天下,故作《大武》,此乐其所自生也。万物本乎天,故先王以郊明天之道;人本乎祖,故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此反其所自始也。」○应氏曰:「乐有▯达动荡之和,宣播而出于外,一出而不可反,故曰施;礼有交际酬答之文,反复而还于内,故曰报。《韶》、《濩》、《夏》、《武》,皆章德而导和;祭享朝聘,皆报情而反始。所谓反者,有收敛之节也【朱子曰:「乐,乐其所自生;礼,反其所自始。亦知乐由中出,礼自外作。乐是和气从中间直出,无所待于外;礼却是始初有这意思,外面却做一个节文抵当他,却是人做底。虽说是人做,元不曽杜撰,因他本有这意思,故下文云:『乐章德,礼报情反始也。』和顺积诸中,英华▯诸外,便是章着其内之德】

所谓大辂者,天子之车也;龙旂九旒,天子之旌也;青黒縁【去声】者,天子之宝▯也;从之以牛羊之羣,则所以赠诸侯也。

天子赐车,则上公及同姓侯伯金辂,异姓则象辂,四衞则革路,蕃国则木辂。受于天子,则总谓之大辂也。龙旂九旒,亦上公;侯伯则七旒,子男则五旒也。宝▯则以青黒为之縁饰,牛羊非一,故称羣。此明报礼之事。○石梁王氏曰:「此八句专言礼,与上下文不相承,当是他篇之错简【金华邵氏曰:「乐为施,礼为报。诸侯得乘大辂,建龙

译音乐,是内心情感的发动;声音,是音乐的外在表现;文采和节奏,是声音的修饰。君子先发动其根本,欣赏其外在表现,然后才去修饰它。因此,先击鼓以警示警戒,走三步以显示舞的方位,再次开始以彰显前进,终了时击铙以整顿归位。舞姿奋迅疾速而不超过限度,乐音幽深微妙而不隐晦。独自愉悦其志向,不厌倦其道,全面践行其道,不偏私其欲望。因此,情感显现而道义确立,音乐终了而德行尊贵。君子听后喜好善行,小人听后知晓过错。所以说:“养育百姓的道理,以音乐最为重要。”

发动其根本,即内心的发动;心动而产生声音,声音发出而有文采节奏,那么音乐就修饰完备了。音乐即将演奏时,必先击鼓以耸动众人的听觉,所以说“先鼓以警戒”。舞蹈即将开始时,必先三次举足以显示舞蹈的方法,所以说“三步以见方”。再始,是指一节结束而再次开始。往,是前进。乱,是终了。如《关雎》之乱。归,是舞毕而退归原位。再始以彰显前进,是指再次击鼓以明确其前进;复乱以整顿归位,是指再次击铙以谨慎其退归。这两句说的是舞者周旋进退的事。拔,如“拔来赴往”的“拔”,是说舞姿虽然奋迅疾速,但不过于急速。音乐的道理,虽然幽微难知,但不向人隐晦。因此,君子以此修养自己,则和顺平和,所以独自愉悦其志向,不厌倦其道,说的是学而不厌;以此教化他人,则仁爱公正,所以全面践行其道,不偏私其欲望,说的是诲人不倦。情感在音乐开始时显现,从而看到道义的确立;教化在音乐终了时完成,从而知道德行的尊贵。君子听后喜好善行,是因为感动了他们的良心;小人听后知晓过错,是因为荡涤了他们的邪秽。所以说以下也是引用古语来总结。这一章各家都认为是论述《大武》之乐,以阐明伐纣之事,并且把再始解释为十一年观兵、十三年伐纣,这种错误已经很久了。我认为这只是普遍论述乐与舞的道理如此罢了,所以说“养育百姓的道理,以音乐最为重要”,难道可以说养育百姓的道理没有比战伐更大的吗?【马氏说:先鼓以警戒,象征武王伐纣而誓师大众;三步以见方,象征武王伐纣循序渐进;再始以彰显前进,象征武王因纣王不悔改而再次前往;复乱整顿归位,象征武王既胜而归。独自愉悦其志向,不厌倦其道;全面践行其道,不偏私其欲望,这是武王能够伐商以救民于水火之中的原因。情感显现而道义确立,象征武王伐纣的情意显现,而天下的公义确立;音乐终了而德行尊贵,是说到了音乐终了,武王的德行更加尊贵。武王伐纣,所以彰显其善、去除其不善,因此君子借此劝勉而喜好善行,小人借此警戒而知晓过错。古代讲礼的人说:‘百姓赖以生存,以礼最为重要。’讲政治的人说:‘人道以政治最为重要。’在这里却说:‘养育百姓的道理,以音乐最为重要。’这都是根据其推崇的重点而言的】

音乐,是施予;礼仪,是报答。音乐,是愉悦其本源;礼仪,是返回其起始。音乐彰显德行,礼仪报答情感并返回起始。

文蔚问:“什么是彰显德行?”朱子说:“和顺之气积聚于内,英华之气流露于外,就是彰显其内在的德行。”○马氏说:“音乐由阳而来,阳发散其文采而以生育为功,所以音乐主于施予;礼仪由阴而作,阴收敛其质朴而以返朴为事,所以礼仪主于报答。舜主于继承尧而施及天下,所以作《大韶》;武王主于武功而施及天下,所以作《大武》,这就是音乐愉悦其本源。万物本源于天,所以先王以郊祭来明晓天道;人本源于祖先,所以王者禘祭其祖先所自出的天神,这就是返回其起始。”○应氏说:“音乐有通达动荡的和气,宣播而出于外,一出而不可返,所以说施予;礼仪有交际酬答的文饰,反复而还于内,所以说报答。《韶》、《濩》、《夏》、《武》,都彰显德行而引导和气;祭享朝聘,都报答情感而返回起始。所谓返回,是有收敛的节制【朱子说:‘音乐,是愉悦其本源;礼仪,是返回其起始。也懂得音乐由中而出,礼仪自外而作。音乐是和气从中间直出,不依赖于外;礼仪却是起初有这个意思,外面却做一个节文来抵挡它,却是人为的。虽然说是人为,原本不曾杜撰,因为本来有这个意思,所以下文说:‘音乐彰显德行,礼仪报答情感并返回起始。’和顺积聚于内,英华流露于外,就是彰显其内在的德行】

所谓大辂,是天子的车;龙旗九旒,是天子的旌旗;青黑缘饰,是天子的宝器;跟随牛羊的群队,是用来赠予诸侯的。

天子赐车,那么上公及同姓侯伯赐金辂,异姓赐象辂,四卫赐革路,蕃国赐木辂。受于天子,就总称为大辂。龙旗九旒,也是上公;侯伯则七旒,子男则五旒。宝器则以青黑作为缘饰,牛羊不止一头,所以称群。这是阐明报答礼仪的事。○石梁王氏说:“这八句专言礼仪,与上下文不相承接,应当是他篇的错简【金华邵氏说:‘音乐为施予,礼仪为报答。诸侯得乘大辂,建龙

旂,用青黒縁▯,又从以牛羊之羣,若几于极其所施而无节矣。记者一言以该之曰:『此所以赠诸侯』,以见非诸侯之所可用,犹《王制》『若有加则赐也』之意,则礼之为报,盖昭昭矣】

译旂,用青黑色为边缘,又跟随以牛羊的群体,似乎几乎到了极尽其所施而无节制的地步了。记载者用一句话来概括它说:“这是用来赠送诸侯的”,以表明这不是诸侯所能使用的,犹如《王制》中“如果有增加就赏赐”的意思,那么礼作为回报,大概就非常明显了。

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乐綂同,礼辨异。礼乐之说,管乎人情矣。

刘氏曰:「人情感物无常,固多变,然旣▯于声音而为乐,则其哀乐一定而不可变矣。事理随时有异,固多易也,然旣着之节文而为礼,则其威仪一定而不可易矣。惟其不可变,故使人佚能思初,安能惟始,和顺道德而纯然罔间,所谓綂同也。惟其不可易,故使人亲疎有序,贵贱有等,谨审节文而截然不乱,所谓辨异也。此礼乐之说,所以管摄乎人情也【庆源辅氏曰:「情之极,然后形之声音,播之金石而为乐,故曰:『乐也者,情之不可变者也。』尊卑上下之理,截然不可乱,圣人则因而制为之礼,故曰:『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乐者,天地之和,故綂同;礼者,天地之序,故辨异。礼之说不外乎辨异,乐之说不外乎綂同】

穷本知变,乐之情也;着诚去【去声】伪,礼之经也。礼乐偩【负】天地之情,达神明之德,降兴上下之神,而凝是精粗之体,领父子君臣之节。

朱子曰:「偩依象也。」刘氏曰:「人情理同而气异,同则本一,异则变多。乐以綂同,故可使人穷其本之同而知其变之异;人情理微而欲危,微则诚隠,危则伪生。礼以辨异,故可使人去其欲之伪而着其理之诚也。穷本知变者,感通之自然,故曰情;着诚去伪者,修为之当然,故曰经。」○愚谓礼乐之作,道与器未始相离,故曰凝,是精粗之体也【长乐陈氏曰:「天地先礼乐而形,礼乐后天地而作,故天地、隂阳之情,礼乐得以偩而出之也。盖天地之道,其明为礼乐,其幽为神明,其位为上下,其物为精粗。内之为父子,外之为君臣。先王原天地之序以制礼,道天地之和以作乐。偩天地之情于后,而使幽者阐;达神明之德于外,而使显者微。神之在上而不可知也,则降而下之;在下而不可知也,则兴而上之。夫然后隂阳交通,而物体之精粗有所凝矣;父父子子,君君臣臣,而人伦之大节有所领矣】

是故大人举礼乐,则天地将为昭焉。天地防【欣】合,隂阳相得,煦【吁句反】妪【于句反】覆【方姤反】育万物。然后草木茂,区【勾】萌达,羽翼奋,角觡【格】生,蛰虫昭苏,羽者妪伏【扶又反】毛者孕鬻【育】胎生者不防【渎】而卵生者不殈【吁阒反】则乐之道归焉耳。

大人举礼乐,言圣人在天子之位,而制礼作乐也。天地将为昭焉,言将以礼乐而昭宣天地化育之道也。防与欣同,防合和气之交感,即隂阳相得之妙也。夭以气煦之,地以形妪之,天煦覆而地妪育,是煦妪覆育万物也。屈生曰勾,谓勾曲而生者也。角之无防者曰觡,防谓角外皮之滑泽者。蛰藏之虫,初出如暗而得明,如死而更生,故曰昭苏也。妪伏,体伏而生子也;孕鬻,妊孕而育子也;防,未及生而胎败也;殈,裂也。凡物皆得自生自育而无所害者,是皆归于圣人礼乐参赞之道耳【马氏曰:「礼乐偩天地之情,故大人举礼乐,则天地之情可知。自天地防合以至于不防不殈,此皆天地将为昭焉之事也。天地防合,隂阳相得,煦妪覆育万物,此言其气之和也。自草木茂以至卵生不殈,此言其气之和而物不失其性也。夫天地生物之功,至于如此之妙者,皆起于乐也,故曰『乐之道归焉耳』。盖乐所以和人心,心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无不应。言乐则礼可知矣】

乐者,非谓黄钟大吕、▯歌干▯也,乐之末节也,故童者舞之。铺筵席,陈尊俎,列笾豆,以升降为礼者,礼之末节也,故有司掌之。乐师辨乎声诗,故北面而▯宗祝辨乎宗庙之礼,故后尸;商祝辨乎丧礼,故后主人。是故徳成而上,艺成而下;行成而先,事成而后。是故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可以有制于天下也。

礼乐之事,有道有器,前经皆言礼乐之道,此以器言,谓道之精者,非习艺习事者所能知也。干、▯,皆舞者所执。商祝,习知殷礼者。殷尚质,丧礼以质为主,故兼用殷礼也。北面,位之卑也。宗庙之敬在尸,丧礼之

译乐,是情感中不可改变的部分;礼,是事理中不可更易的部分。乐的作用在于统合相同,礼的作用在于辨别差异。关于礼乐的学说,是统摄人情的。

刘氏说:“人的情感随外物触动而没有定准,本来是多变的,但既然通过声音表达出来成为乐,那么其中的哀乐就确定下来而不可改变了。事理随着时势而有不同,本来是多变的,但既然通过仪节文饰体现出来成为礼,那么其中的威仪就确定下来而不可更易了。正因为它不可改变,所以使人安逸时能思念初心,安定时能追念始源,和顺地遵循道德而纯粹没有间隔,这就是所谓的‘统同’。正因为它不可更易,所以使人亲疏有序,贵贱有等级,谨慎地遵守仪节文饰而截然不乱,这就是所谓的‘辨异’。这就是礼乐的学说之所以能统摄人情的原因。”

穷究根本并知晓变化,是乐的本质;彰显真诚并去除虚伪,是礼的常道。礼乐依循天地的本性,通达神明的德性,使上下神灵降临兴起,凝聚精微与粗显的形体,统领父子君臣的节度。

朱熹说:“偩,是依循、象拟的意思。”刘氏说:“人的情感在理上是相同的而在气上是不同的,相同则根本是一,不同则变化多端。乐用来统合相同,所以可以使人穷究那相同的根本而知晓那不同的变化;人的情感在理上是微妙的而在欲望上是危险的,微妙则真诚隐没,危险则虚伪产生。礼用来辨别差异,所以可以使人去除欲望的虚伪而彰显事理的真诚。穷究根本并知晓变化,是感通的自然表现,所以称为‘情’;彰显真诚并去除虚伪,是修养的必然要求,所以称为‘经’。”我认为礼乐的制作,道与器从未分离,所以说‘凝聚’,这是精微与粗显的形体。

因此,大人推行礼乐,天地就会因此彰显。天地欣合,阴阳相得,天以气温暖,地以形孕育,覆育万物。然后草木茂盛,嫩芽萌发,羽翼奋飞,角骨生长,冬眠的昆虫苏醒,有羽毛的动物伏地孵卵,有毛发的动物怀孕生育,胎生的动物不流产,卵生的动物不破裂,这都是归于乐的道理。

大人推行礼乐,是说圣人在天子之位,制定礼乐。天地将会彰显,是说将通过礼乐来昭示天地化育的道理。‘欣’与‘欣’同,欣合是和气交感,就是阴阳相得的妙处。天以气温暖,地以形孕育,天温暖覆盖而地孕育养育,这就是温暖覆盖养育万物。弯曲生长的称为‘勾’,指弯曲而生的。角上没有光泽的称为‘觡’,光泽指角外皮的光滑。冬眠的虫子,刚出来时像从暗处得到光明,像从死中重生,所以称为‘昭苏’。伏地孵卵,是身体伏地而生子;怀孕生育,是怀胎而育子;流产,是未到出生而胎败;破裂,是裂开。凡是万物都能自然生长养育而无所伤害的,这都是归于圣人礼乐参赞化育的道理。

乐,并不是指黄钟大吕、歌唱舞蹈,这些是乐的末节,所以由童子来舞蹈。铺设筵席,陈列酒器食具,排列笾豆,以升降进退为礼,这些是礼的末节,所以由有司掌管。乐师通晓声诗,所以面朝北而侍奉;宗祝通晓宗庙之礼,所以跟在尸后面;商祝通晓丧礼,所以跟在主人后面。因此,德行成就的居上,技艺成就的居下;品行成就的在先,事务成就的在后。所以先王有上有下,有先有后,然后才能对天下有所制度。

礼乐之事,有道有器,前面的经文都讲礼乐之道,这里从器来讲,是说道的精微部分,不是学习技艺事务的人所能知晓的。干、戚,都是舞者所执持的。商祝,是习知殷礼的人。殷崇尚质朴,丧礼以质朴为主,所以兼用殷礼。面朝北,是地位卑下的位置。宗庙的敬意在于尸,丧礼的

哀在主人,在尸与主人之后,其轻可知也。徳行在君、尸、主人,童子、有司习于艺,宗祝、商祝习于事,故上下先后之序如此。○石梁王氏曰:「徳成而上,注云:『徳,三徳也。』汉儒训解每以三徳为徳【延平周氏曰:「有司之所知,童子之所能者,礼乐之末,而圣人之与民同者也。如其礼乐之本,则岂非圣人之所独得,而与百王同者乎?」○庆源辅氏曰:「徳成而上,非遗其艺也;艺成而下,则局于艺者尔。行成而先,非废其事也;事成而后,则役于事者尔。本末具举,精粗不废,得道之全体,然后可以制作礼乐,以示天下。」○严陵方氏曰:「上下以位言,先后以序言。徳则反本,艺则务末,故其成也以上下为异位。行施于此,而后事作于彼,故其成也以先后为异序。故君子于徳必有据焉,艺则防之而已;于行必有修焉,事则节之而已。夫上下有位,先后有序,则足以为法于天下矣】

译哀戚之情体现在主人身上,体现在尸和主人之后,其轻缓程度可以知道了。德行体现在君主、尸、主人身上,童子和有司学习技艺,宗祝和商祝学习事务,所以上下先后的次序就像这样。石梁王氏说:“德行成就在上,注解说:‘德,就是三德。’汉代儒者解释常常把三德当作德。”延平周氏说:“有司所知道的,童子所能做的,是礼乐的末节,是圣人与百姓共同具备的。至于礼乐的根本,难道不是圣人独自获得,而与百代帝王相同的吗?”庆源辅氏说:“德行成就在上,并不是遗弃技艺;技艺成就在下,只是局限于技艺罢了。行为成就在先,并不是废弃事务;事务成就在后,只是被事务役使罢了。根本和末节都具备,精微和粗浅都不废弃,掌握了大道的全体,然后才可以制定礼乐,来昭示天下。”严陵方氏说:“上下是从地位来说的,先后是从次序来说的。德行是返归根本,技艺是追求末节,所以它们的成就以上下作为不同的地位。行为施行在这里,然后事务产生在那里,所以它们的成就以先后作为不同的次序。所以君子对于德行一定要有依据,对于技艺只是防范而已;对于行为一定要修养,对于事务只是节制而已。上下有地位,先后有次序,就足以成为天下的法则了。”

魏文侯问于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则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何也?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对曰:「今夫古乐,进旅退旅,和正以广,▯匏笙簧,防守拊鼔,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治乱以相【去声】讯疾以雅。君子于是语,于是道古,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古乐之发也。」

厌之,故惟恐卧;好之,故不知倦。如彼,外之也;如此,内之也。旅,众也。或进或退,众皆齐一,无参差也。和正以广,无奸声也。▯匏笙簧之器虽多,必防合相守,待击拊鼓然后作也。文谓鼔也,武谓金铙也。乐之始奏,先击鼓,故云始奏以文;乱者,卒章之节,欲退之时,击金铙而终,故云复乱以武。相即拊也,所以辅相于乐,治乱而使之理,故云治乱以相也。讯亦治也,雅亦乐器也。过而失节谓之疾,奏此雅器以治舞者之疾,故云讯疾以雅也。于此而语乐,是道古乐之正也。知古乐而明修身之道,则家齐国治而天下平矣。○方氏曰:「鼔声为阳,故谓之文;铙声为隂,故谓之武。平言无上下之偏,均言无逺近之异【延平周氏曰:「进退以旅者,言其齐而有仪;和正以广者,言其美;▯匏笙簧防守拊鼔者,言其序;始奏以文者,本乎仁;复乱以武者,制以义。相、雅皆乐器名也。以其节乐而能治其乱,则有相之道,是以谓之相;以其趋乐之节奏而不失于雅,是以谓之雅。古乐之作也如此,故君子乐终而语。今则有伦,道古则不悖,修身及家,平均天下,此其所以为古乐也。」○庆源辅氏曰:「进旅退旅,四字形容古乐已尽。和正以广,和而不流,便有广大之意。始奏以文,复乱以武,此所谓一张一弛也】

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乃刀反】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发也。

进俯退俯,谓俯偻曲折,行列杂乱也。奸声以滥,即前章所谓涤滥之音,谓奸邪之声侵滥不正也。溺而不止,即前章所谓狄成之音,谓其声沉淫之久也。及俳优杂戏,侏儒短小之人,如猕猴之状,间杂于男子妇人之中,不复知有父子尊卑之等,作乐虽终,无可言者,况可与之言古道乎?獶与猱同【延平周氏曰:「进退皆俯,非有仪也;奸声以滥,非和正也;溺而不止,非所以为广也;及优侏儒子女,不知父子,非有序也。乐终而语,今则无伦;道古则有悖,此其所以为新乐也】

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去声】民有徳而五谷昌,疾疢【丑刃反】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正六律,和五声,▯歌诗颂,此之谓徳音。徳音之谓乐。《诗》云:『莫【黙】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去声】此大邦,克顺克俾【读为比皮乂反】俾于文王,其徳靡悔。既受帝祉【耻】施【异】于孙子。』此之谓也。四时当,谓不失其序也。妖祥,祥亦妖也。《书》言亳有祥。大当,大化之均调也。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是一句读,言圣人立父子君臣之礼,为三纲六纪之目也。纲,维网大绳;纪,附纲小绳;网目则附于纪也。三纲,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也。六纪,谓诸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有叙,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也。先序之以礼,乃可和之以乐,故然后有正六律以下之事。周子曰:「古者圣王制礼法,修教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大和,万物咸若,乃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意。」盖本此。《诗》《大雅》《皇矣》之篇,莫,静也;徳音,名誉也。俾,当依《诗》作比。子夏引《诗》以证徳音之说。○严氏曰:「王季虽无心于干誉,然其徳明而类,长而君,顺而比,自不可掩。类者,明之充;君者,长之推;比者,顺之积。克明,谓知此理;克类,谓触类而通,一理混融,彻

译魏文侯问子夏说:“我穿戴着礼服礼帽去听古乐,就唯恐打瞌睡;听郑卫等地的新乐,却不知疲倦。请问古乐为什么像那样?新乐为什么像这样?”子夏回答说:“现在的古乐,进退行列整齐,和谐纯正而宽广,匏、笙、簧等乐器,以及防、合、拊、鼓等打击乐器,开始演奏时以鼓声引导,结束乱奏时以金铙终止,用相来治理混乱,用雅来纠正急促。君子在这里谈论,在这里称道古事,修身齐家,平均天下,这就是古乐所引发的效果。”

(因为)厌恶它,所以唯恐打瞌睡;(因为)喜好它,所以不知疲倦。像那样,是排斥它;像这样,是接纳它。旅,是众人的意思。或进或退,众人都整齐划一,没有参差不齐。和谐纯正而宽广,没有奸邪的声音。匏、笙、簧等乐器虽然众多,但必须相互协调配合,等待敲击拊、鼓后才开始演奏。文指的是鼓,武指的是金铙。乐曲开始演奏时,先击鼓,所以说开始演奏以文;乱,是终章的节拍,想要退场的时候,敲击金铙而结束,所以说结束乱奏以武。相就是拊,用来辅助音乐,治理混乱使之条理分明,所以说治理混乱以相。讯也是治理的意思,雅也是乐器。超过节拍而失序叫做疾,演奏这种雅器来治理舞者的急促,所以说纠正急促以雅。在这里谈论音乐,是称道古乐的正道。懂得古乐而明白修身的道理,那么家齐国治而天下就平定了。

方氏说:“鼓声属阳,所以称为文;铙声属阴,所以称为武。平是说没有上下的偏颇,均是说没有远近的差异。”延平周氏说:“进退以旅,是说整齐而有仪态;和正以广,是说美好;匏笙簧防守拊鼓,是说有序;始奏以文,是根本于仁;复乱以武,是用义来节制。相、雅都是乐器的名称。因为它们能节制音乐而能治理混乱,就有相的道理,所以称为相;因为它们追随音乐的节奏而不失于雅正,所以称为雅。古乐的制作就是这样,所以君子乐曲终了后谈论。现在谈论则有伦理,称道古事则不违背,修身齐家,平均天下,这就是它之所以为古乐的原因。”庆源辅氏说:“进旅退旅,这四个字已经形容尽了古乐。和正以广,和谐而不随波逐流,便有广大的意思。始奏以文,复乱以武,这就是所谓的一张一弛。”

现在的新乐,进退俯偻曲折,奸邪的声音泛滥,沉溺而不能停止,以及俳优、侏儒、猕猴等杂耍混杂,男女不分,不知道父子之别,乐曲终了后不可以谈论,不可以称道古事,这就是新乐所引发的效果。

进俯退俯,是说俯身弯腰曲折,行列杂乱。奸声以滥,就是前面章节所说的涤滥之音,指奸邪的声音侵滥不正。溺而不止,就是前面章节所说的狄成之音,指其声音沉淫之久。以及俳优杂戏,侏儒短小的人,像猕猴的样子,夹杂在男子妇人之中,不再知道有父子尊卑的等级,作乐虽然终了,无可言说,何况能与之谈论古道呢?獶与猱相同。延平周氏说:“进退都俯身,没有仪态;奸声以滥,不和谐纯正;溺而不止,不能做到宽广;以及俳优侏儒子女,不知道父子,没有秩序。乐曲终了后谈论,现在则没有伦理;称道古事则违背,这就是它之所以为新乐的原因。”

现在您所问的,是乐;您所喜好的,是音。乐与音相近而不同。文侯说:“请问是怎样的?”子夏回答说:“古时候天地顺遂而四时得当,百姓有德行而五谷昌盛,疾病灾祸不发生而没有妖异祥瑞,这叫做大的得当。然后圣人确立父子君臣的关系,作为纪纲。纪纲既已端正,天下就大定。天下大定,然后校正六律,调和五声,歌唱诗歌颂辞,这叫做德音。德音就叫做乐。《诗经》说:‘静默他的德音,他的德行能显明,能显明能类推,能长能君,王此大邦,能顺能比,比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既受帝祉,施于孙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四时得当,是说没有失掉其顺序。妖祥,祥也是妖的意思。《尚书》说亳有祥。大当,是大化之均调。确立父子君臣作为纪纲,是一句话,说圣人立父子君臣之礼,为三纲六纪之目。纲,是维网的大绳;纪,是附纲的小绳;网目则附于纪。三纲,是说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六纪,是说诸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有叙,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先以礼序之,然后可以以乐和之,所以然后有正六律以下之事。周敦颐说:‘古者圣王制礼法,修教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大和,万物咸若,乃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意。’大概本于此。《诗经·大雅·皇矣》篇,莫,是静的意思;德音,是名誉的意思。俾,应当依《诗经》作比。子夏引用《诗经》来证明德音的说法。”严氏说:“王季虽然无心于求取名誉,然而他的德行显明而类推,长而君,顺而比,自然不可掩盖。类推者,是显明的充溢;君者,是长的推演;比者,是顺的积累。克明,是说知道此理;克类,是说触类而通,一理混融,彻

上彻下也。君,又尊于长,《学记》言『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是也。以之君临大邦,则克顺而能和其民,克比而能亲其民。顺,言不扰;比,则驩然相爱矣。比及文王,其徳无有可悔,从容中道,无毫髪之慊也。言王季之徳传于文王而益盛,故能受天之福而延于子孙也【长乐陈氏曰:天地以顺动,则四时不忒,是天地顺理,然后四时各当其分也。民有徳,人之和也。五谷昌,天地之和应之也。如此,灾害不生而无疾疢,祸乱不作而无妖祥。合是数者,无适不当,则三才之理,岂得不谓之大当乎?然后内外相维而纪纲正,则天下之动,正夫一而大定矣。在《易》《既济》本于刚柔正而位当,《家人》家道正也,而终于天下定。然则天下大当而礼可行,天下大定而乐可作,固其时也。然后正六律而使之和声,和五声而使之协律,▯之琴瑟,歌之诗颂,则中声所止,无非盛徳之形容焉,庸讵不为徳音之乐邪】

译上能通达下情。君主,又比长辈尊贵,《学记》中说“能够成为长辈然后才能成为君主”,就是这个道理。用这种德行来君临大国,就能使百姓顺从而和谐,使百姓亲近而和睦。顺,是指不扰民;比,是指百姓欢欣相爱。到了周文王时,他的德行没有可悔恨之处,从容合于中道,没有丝毫欠缺。这是说王季的德行传给文王而更加兴盛,所以能承受上天的福佑并延及子孙。【长乐陈氏说:天地顺应规律而动,四季就不会有差错,这是天地顺理,然后四季各得其宜。百姓有德行,是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五谷丰登,是天地对这种和谐的感应。像这样,灾害不发生而没有疾病,祸乱不兴起而没有灾异。综合这些方面,没有一处不恰当,那么天、地、人三才的道理,难道能不说是非常恰当吗?然后内外相互维系而纲纪端正,那么天下的变动,就能归于统一而安定。在《易经》中,《既济》卦基于刚柔得正而位置恰当,《家人》卦是家道端正,最终都导致天下安定。既然天下非常恰当而礼可以施行,天下非常安定而乐可以制作,这本来就是合适的时机。然后校正六律使声音和谐,调和五声使它们符合律吕,用琴瑟演奏,用诗颂歌唱,那么中正之音所停留之处,无不是盛德的体现,难道不算是德音之乐吗】

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从出也?」子夏对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促】数【速】烦志,齐音敖【去声】辟【匹力反】乔【骄】志。此四者,皆淫于色而害于徳,是以祭祀弗用也。」

溺音,淫溺之音也;滥者,泛滥之义,谓泛及非己之色也;燕者,晏安之意,谓耽于娱乐而不反也;趋数,迫促而疾速也;敖辟,倨肆而偏邪也。四者皆以志言,淫溺较深,烦骄较浅,然皆以害徳故不可用之宗庙【延平周氏曰:「徳音则能善其志,而溺音则能乱其志也】

诗》云:「肃雝和鸣,先祖是听。」夫肃肃,敬也;雝雝,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

诗·周颂·有瞽》之篇,因上文言溺音害徳,祭祀弗用,故引之【长乐陈氏曰:乐之发,肃肃乎其敬而制之以礼,雝雝乎其和而制之以义。如此,则外不淫色,内不害徳。举而措之天下,何事不行?况用之祭祀,而先祖不是听耶?《书》谓「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者,此也】

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云:「诱民孔易。」此之谓也。

徳音之正、溺音之邪,皆易以感人,故人君不可不谨所好恶也。《诗·大雅·板》之篇,诱诗作牖【严陵方氏曰:「言人君谨其所好恶,则以戒文侯之好溺音故也。君则指其人,上则指其位】

然后圣人作为鞉鼓椌【腔】楬【丘八反】壎【喧】箎【池】此六者,徳音之音也。然后钟、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所以献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后世有尊卑长幼之序也。

鞉如鼓而小,持柄摇之,旁耳自击。椌、楬,柷、敔也。壎,六孔,烧土为之。箎,大者长尺四寸,小者尺二寸,竹也。六者皆质素之声,故云徳音。既用质素为本,然后用钟、磬、竽、瑟四者华美之音以赞其和。干,楯也;戚,斧也,武舞所执。旄,旄牛尾也;狄,翟雉羽也,文舞所执。此则宗庙之乐也。酳,说见前篇。有事于宗庙,则有献酬酳酢之礼也。宗庙朝廷无非礼乐之用,所以贵贱之官序,长幼之尊卑,自今日而垂之后世也【长乐陈氏曰:圣人作乐,以发诸声音者寓之象,以稽诸度数者寓之器。是故作革以为鞉、鼔,而鞉所以兆奏鼓者也;作木以为椌、楬,而楬所以止合乐者也;作土为壎而始有所倡,作竹为箎而终有所和。则播鞉而鼔从之,中声以发焉;击椌而楬止之,中声以节焉;吹壎而箎应之,中声以和焉。盖▯歌诗颂,中声之所止也,而谓之徳音;则鞉、鼔、椌、楬、壎、箎,中声之所出也,谓之徳音之音,不亦冝乎?圣人既作为六者之器以寓徳音之乐,抑又越之金石以为钟、磬,宣之匏丝以为竽、瑟,所以谐其声;舞武以干、戚,文以旄、狄,所以动其容。则八音克谐,无相夺伦,而神人奚适不和哉?此所以祭先王之庙,而幽足以交于神;献酬酳酢,而明足以交于人。行之当时,而官序贵贱莫不得其宜;示之后世,而尊卑长幼莫不得其序也】

钟声铿,铿以立号,号以立横【古旷反】横以立武。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

铿然有声,号令之象也。号令欲其威严,横则盛气之充满也。令严气壮,立武之道,故君子听之,而思武臣。

石声磬【上声】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

旧説磬读为罄,上声,谓其声音罄罄然,所以为辨别之意。死生之际,非明辨于义而刚介如石者不能决。封疆之臣,致守于彼此之限,而能致死于患难之中,故君子闻声而知所思也。

丝声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

人之处心,虽当放逸之时,而忽闻哀怨之声,亦必为之恻然而收敛,是哀能立廉也。丝声凄切,有亷刿裁割之义,人有廉隅,则志不诱于欲。士无故不去琴瑟,有以也夫。

竹声滥【去声】滥,以立防,防以聚众。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畜【敕六反】聚之臣。

旧説滥

译如今您所喜爱的,恐怕是溺音吧?魏文侯说:“请问溺音是从哪里产生的呢?”子夏回答说:“郑国的音乐喜好泛滥,使心志淫邪;宋国的音乐安逸享乐,使心志沉溺;卫国的音乐急促快速,使心志烦乱;齐国的音乐傲慢邪僻,使心志骄纵。这四种音乐,都沉溺于女色而有害于德行,因此祭祀时不使用它们。”

溺音,就是使人沉溺的淫靡之音;滥,是泛滥的意思,指波及非本色的情欲;燕,是安逸的意思,指沉溺于娱乐而不能自拔;趋数,是迫促而疾速的意思;敖辟,是倨傲放肆而偏邪的意思。这四种音乐都是从心志方面来说的,淫溺的程度较深,烦乱和骄纵的程度较浅,但都因为有害于德行,所以不能在宗庙中使用。

《诗经》说:“肃肃雝雝,和鸣相协,先祖听闻。”那肃肃,是恭敬的意思;雝雝,是和谐的意思。恭敬而和谐,什么事做不成呢?

《诗经·周颂·有瞽》这一篇,因为上文说溺音有害于德行,祭祀时不使用,所以引用它。

作为君主,只要谨慎对待自己的喜好和厌恶就可以了。君主喜好什么,臣下就会去做;上行什么,百姓就会跟随。《诗经》说:“引导百姓很容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德音的正直、溺音的邪僻,都很容易感动人,所以君主不能不谨慎自己的喜好和厌恶。《诗经·大雅·板》这一篇,“诱”字在诗中作“牖”。

然后圣人制作了鞉、鼓、柷、敔、埙、篪这六种乐器,这是德音的乐器。然后用钟、磬、竽、瑟来调和它们,用干、戚、旄、狄来舞蹈。这是用来祭祀先王宗庙的,用来进行献酒、酬酒、漱口、回敬的礼仪的,用来使官职秩序、贵贱等级各得其所的,用来向后世显示尊卑长幼秩序的。

鞉像鼓但较小,手持柄摇动,旁边的耳状物会自行敲击。柷、敔,是柷和敔。埙,有六个孔,用烧制的陶土制成。篪,大的长一尺四寸,小的一尺二寸,是竹制的。这六种都是质朴的声音,所以称为德音。既然以质朴为本,然后用钟、磬、竽、瑟这四种华美的声音来助其和谐。干,是盾牌;戚,是斧头,是武舞所执持的。旄,是旄牛尾;狄,是翟雉的羽毛,是文舞所执持的。这就是宗庙的音乐。酳,解释见前篇。在宗庙有事时,就有献酒、酬酒、漱口、回敬的礼仪。宗庙和朝廷无非是礼乐的运用,所以贵贱的官职秩序,长幼的尊卑等级,从今日而流传到后世。

钟声铿锵,铿锵声用来树立号令,号令用来树立气势,气势用来树立武勇。君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武臣。

铿锵有声,是号令的象征。号令要求威严,气势则是盛气的充满。令严气壮,是树立武勇的方法,所以君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武臣。

石声磬磬,磬声用来树立明辨,明辨用来使人效死。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想到为守土而死的臣子。

旧说磬读作罄,上声,说它的声音罄罄然,所以有辨别的意思。生死之际,不是明辨于义理而刚正如石的人不能决断。守土之臣,坚守彼此界限,能在患难中效死,所以君子听到声音就知道所想的。

丝声哀怨,哀怨用来树立廉洁,廉洁用来树立志向。君子听到琴瑟的声音,就会想到有志义的臣子。

人的内心,即使在放逸的时候,忽然听到哀怨的声音,也一定会为之恻然收敛,这就是哀能树立廉洁。丝声凄切,有廉洁裁割的意思,人有廉洁的棱角,志向就不会被欲望诱惑。士人没有缘故不离开琴瑟,是有原因的。

竹声泛滥,泛滥用来树立防备,防备用来聚集众人。君子听到竽、笙、箫、管的声音,就会想到蓄积聚集的臣子。

旧说滥

为擥聚之义,故可以防,可以众畜聚之。臣谓节用爱人、容民畜众者,非谓聚敛之臣也。○刘氏曰:「竹声泛滥,泛则广及于众,而众必归之,故以立防聚。而君子闻竹声,则思容民畜众之臣也。」

译因为竹有聚集的含义,所以它可以用来修筑堤防,也可以用来聚集和养育众人。我认为,所谓节制用度、爱护百姓、容纳民众、养育大众的,并不是指那些搜刮聚敛的臣子。○刘氏说:“竹声泛滥,泛滥则广泛波及众人,而众人必定归附于它,所以用它来修筑堤防、聚集民众。而君子听到竹声,就会想到能够容纳民众、养育大众的臣子。”

鼓鼙之声讙讙以立动,动以进众。君子听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君子之听音,非听其铿锵而已也,彼亦有所合之也。讙谓讙嚣也,其声諠杂,使人心意动作,故能进发其众。前言武臣,泛言之也;此专指将帅而言,盖师以鼓进,而进之权在主将也。彼谓乐声也,合之,契合于心也。○应氏曰:「八音举其五,而不言匏、土、木者,匏声短滞,土声重浊,木声朴质,而无轻清悠飏之韵。然木以击鼓,而匏亦在竽笙之中矣【延平周氏曰:「钟磬丝竹鼓鼙之声既不同,而所立者亦不同,故君人者听之,亦各沿其类而思其臣也。且畜聚之臣,又安足思也哉!夫君子不畜聚,非不畜聚,葢君子畜聚而能散,则异乎人之为畜聚也】

賔牟贾侍坐于孔子,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何也?」对曰:「病不得其众也。」

宾牟姓贾名,孔子问:「大武之乐先击鼓备戒已久乃始作舞何也?」贾答言:「武王伐纣之时忧病不得士众之心,故先鸣鼓以戒众,久乃出战。今欲象此,故令舞者久而后出也。」

咏叹之,淫液之,何也?对曰:「恐不逮事也。」

此亦孔子问而贾答也。咏叹,长声而叹也;淫液,声音之连延流液不絶之貌。逮,及也。言武王恐诸侯后至者不及战事,故长歌以致其望慕之情也。

发▯蹈厉之已蚤,何也?对曰:「及时事也。」

问:「初舞时即手足发▯蹈地而猛厉,何其太蚤乎?」贾言象武王及时伐纣之事故不可缓,然下文孔子言是太公之志,则此答非也【延平周氏曰:武王之伐纣,岂得已哉?顺乎人,应乎天而已矣。顺乎人,应乎天,犹且病其不得众,恐其不逮事,则此所以终能及时事也】

武坐致右宪【轩】左,何也?对曰:「非武坐也。」

坐,跪也。问舞武乐之人,何故忽有时而跪,以右膝至地而左足仰之,何也?宪读为轩轾之轩,贾言非武人坐,舞法无坐也。然下文孔子言「武乱皆坐」,是周召之治,则武舞有坐,此答亦非也。

声淫及商,何也?对曰:「非武音也。」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对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子曰:「唯,丘之闻诸苌▯,亦若吾子之言【句】是也。」淫,贪欲之意也。武乐之中有贪商之声,则是武王贪欲纣之天下,故取之也。贾言非武乐之声也。孔子又问,既非武乐之声,则是何乐声乎?贾又言,此典乐之官失其相传之说也。若非失其所传之眞,而谓武王实有心于取商,则是武王之志有荒缪矣,岂精明神武应天顺人之志哉!孔子于是然其言,而谓其言与苌▯相似也。一说商声为杀伐之声,淫谓商声之长也。若是武乐之音,则是武王有嗜杀之心矣,故云志荒也。

宾牟贾起,免席而请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则既闻命矣。敢问迟之迟而又久,何也?」子曰:「居,吾语【去声】汝。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

免席,避席也。备戒已久,所谓迟也。久立于缀,是迟而又久也。孔子言作乐者,仿象其成功,故将舞之时,舞人总持干盾,如山之立嶷然不动,此象武王持盾以待诸侯之至,故曰武王之事也。所以发▯蹈厉,象太公威武鹰▯之志也。乱,乐之卒章也。上章言复乱以武,言武舞将终而坐,象周公、召公文徳之治,盖以文而止武也【庆源辅氏曰:宾牟贾盖当时之知乐者也,故孔子以武乐问之。贾五答而夫子唯之以一言,初未尝有所辨明也,而贾乃起敬免席而请者,盖其温良恭俭让之徳容有以感动之也。故曰: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贾礼恭辞逊,可与之言,故夫子使之居而语之。由是观之,贾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故孔子因而发之,三句说尽武乐之义与武王伐纣之事,又见当时各尽其道,此盖孔子之所自得者,若其得于苌▯者,与贾之所言合】

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

译战鼓的声音喧哗激昂,以此确立行动,通过行动来激励众人。君子听到战鼓的声音,就会想到将帅之臣。君子听音乐,不仅仅是听那铿锵的声响罢了,那声音也与某种情境相契合。喧哗指的是喧闹嘈杂,那声音杂乱,使人内心产生意向并付诸行动,所以能够激励众人。前面所说的武臣,是泛泛而言;这里专门指将帅,因为军队靠战鼓进军,而进军的权力掌握在主将手中。那指的是乐声,契合,是指与内心相契合。○应氏说:“八音中列举了五种,而没有提到匏、土、木,是因为匏的声音短促滞涩,土的声音重浊,木的声音质朴,都没有轻清悠扬的韵味。然而木被用来击鼓,而匏也包含在竽笙之中了【延平周氏说:‘钟、磬、丝、竹、鼓、鼙的声音既然不同,它们所象征的意义也不同,所以君主听到它们,也各自顺着其类别来思念相应的臣子。况且那些聚敛财物的臣子,又哪里值得思念呢!君子不聚敛财物,并不是不聚敛,而是君子聚敛财物却能散发出去,这就不同于一般人所谓的聚敛了’】

宾牟贾侍坐在孔子身旁,孔子与他谈论音乐,说:“《武》舞开始戒备的时间很久,这是为什么呢?”宾牟贾回答说:“是担心不能得到众人的支持。”

宾牟贾,姓宾牟,名贾。孔子问:“《大武》之乐先击鼓戒备很久才开始起舞,这是为什么呢?”贾回答说:“武王讨伐纣王时,担忧不能得到士众的拥护,所以先鸣鼓以警戒众人,过了很久才出战。现在想要模拟这种情况,所以让舞者过了很久才出场。”

孔子问:“为何要咏叹,声音连绵不绝呢?”贾回答说:“是担心赶不上战事。”

这也是孔子问而贾答。咏叹,是拉长声音叹息;淫液,是声音连绵流淌不绝的样子。逮,是及、赶上的意思。是说武王担心诸侯后到的人赶不上战事,所以长歌以表达他的期望和仰慕之情。

孔子问:“为何一开始就手足奋发、踏地猛烈,这样太早了吧?”贾回答说:“是为了及时行事。”

问:“刚开始跳舞时就手足奋发、踏地猛烈,为何太早了呢?”贾说这是象征武王及时讨伐纣王的事,所以不可迟缓。然而下文孔子说是太公的志向,那么这个回答是不对的【延平周氏说:武王讨伐纣王,难道是不得已吗?只是顺应人心,应合天意罢了。顺应人心,应合天意,尚且担心得不到众人的支持,担心赶不上战事,这正是他最终能及时行事的原因】

孔子问:“为何有时跪坐,右膝着地而左脚抬起,这是为什么呢?”贾回答说:“这不是武舞的坐姿。”

坐,是跪的意思。问跳武舞的人,为何有时突然跪下,右膝着地而左脚抬起,这是为什么呢?宪读作轩轾的轩。贾说这不是武人的坐姿,武舞的舞法中没有跪坐。然而下文孔子说“武舞的尾声都跪坐”,象征周、召的治理,那么武舞中有跪坐,这个回答也是不对的。

孔子问:“为何声音中夹杂着商音,这是为什么呢?”贾回答说:“这不是武舞的音乐。”孔子说:“如果不是武舞的音乐,那是什么音乐呢?”贾回答说:“是掌管音乐的官员失传了。如果不是官员失传,那就是武王的志向荒谬了。”孔子说:“是的,我从前从苌弘那里听说的,也像您说的这样。”淫,是贪欲的意思。武舞中有贪恋商音的声音,那就是武王贪恋纣王的天下,所以夺取它。贾说这不是武舞的声音。孔子又问,既然不是武舞的声音,那是什么音乐呢?贾又说,这是掌管音乐的官员失传了原来的说法。如果不是失传了真正的说法,而说武王确实有心夺取商朝,那就是武王的志向荒谬了,哪里还是精明神武、应天顺人的志向呢!孔子于是赞同他的说法,说他的言论与苌弘相似。另一种说法认为商音是杀伐之声,淫是指商音的延长。如果是武舞的音乐,那就是武王有嗜杀之心,所以说志向荒谬。

宾牟贾起身,离开席位请教说:“《武》舞开始戒备很久,我已经明白了。请问为何迟缓而又很久,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音乐,是象征成功的事物的。手持盾牌如山般屹立,这是武王的事迹;手足奋发、踏地猛烈,这是太公的志向;《武》舞的尾声都跪坐,这是周、召的治理。”

免席,是离开席位。备戒已久,就是所谓的迟缓。久立于缀,是迟缓而又很久。孔子说创作音乐的人,是仿照成功的事迹,所以在将要跳舞的时候,舞者手持盾牌,如山般屹立不动,这是象征武王持盾等待诸侯到来,所以说这是武王的事迹。之所以手足奋发、踏地猛烈,是象征太公威武勇猛的志向。乱,是乐曲的尾声。上文说复乱以武,是说武舞将结束时跪坐,象征周公、召公的德政,是用文德来停止武事【庆源辅氏说:宾牟贾大概是当时懂音乐的人,所以孔子用武舞来问他。贾回答了五次,孔子只用一句话表示赞同,起初并没有辩明,而贾却起身恭敬地离开席位请教,大概是孔子的温良恭俭让的德行仪容感动了他。所以说:真诚的人不只是成就自己,还要成就万物。贾礼节恭敬言辞谦逊,可以与他交谈,所以孔子让他坐下告诉他。由此看来,贾只知道一方面而不知道另一方面,所以孔子借此阐发,三句话就说尽了武舞的意义和武王伐纣的事迹,又可见当时各尽其道,这大概是孔子自己领悟的,至于他从苌弘那里听来的,与贾所说的相合】

况且武舞开始时向北出发,第二次演奏时灭掉商朝,第三次演奏时向南,第四次演奏时划定南方的疆界,第五次演奏时分裂,周公在左,召公在右

,六成复缀【拙】以崇天子。成者,曲之一终,《书》云:「箫韶九成。」孔子又言:「武之舞也,初自南第一位而北至第二位,故云始而北出也。」此是一成。再成则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象灭商也。三成则舞者从第三位至第四位,极于北而反乎南,象克殷而南还也。四成则舞者从北头第一位却至第二位,象伐纣之后疆理南方之国也。五成则舞者从第二位至第三位,乃分为左右,象周公居左、召公居右也。缀谓南头之初位也。六成则舞者从第三位而复于南之初位,乐至六成而复初位,象武功成而归镐京,四海皆崇武王为天子矣。○陈氏曰:「乐终而徳尊也【严陵方氏曰:「六成复缀以崇天子者,复缀则以象功成而还归焉也。举武事者既出于天子,则成武功者可不归诸天子乎?归功所以崇之也,故曰以崇天子】

译六成舞毕回到起始位置,以尊崇天子。“成”是指乐曲的一个段落,《尚书》说:“《箫韶》奏了九个段落。”孔子又说:“《武》舞开始时,舞者从南面的第一位向北走到第二位,所以说‘开始向北出发’。”这是一成。第二成时,舞者从第二位走到第三位,象征灭掉商朝。第三成时,舞者从第三位走到第四位,到达最北端又返回南方,象征攻克殷商后向南返回。第四成时,舞者从北面的第一位退回到第二位,象征讨伐纣王之后治理南方的国家。第五成时,舞者从第二位走到第三位,然后分为左右两列,象征周公居左、召公居右。“缀”指的是南面起始的位置。第六成时,舞者从第三位又回到南面的起始位置,乐曲奏到第六成而回到起始位置,象征武功成就后返回镐京,四海之内都尊崇武王为天子了。○陈氏说:“乐曲终结而德行尊贵。”【严陵方氏说:“六成舞毕回到起始位置以尊崇天子,回到起始位置是为了象征功业完成而回归。发动武事的是天子,那么成就武功的难道可以不归功于天子吗?归功于天子所以尊崇他,所以说‘以尊崇天子’。”】

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

此又申言《武》始北出以下事。二人夹舞者而振铎以为节,则舞者以戈矛四次击刺,象伐纣也。驷读为四,伐如《泰誓》「四伐五伐」之伐,此象武王之兵,所以盛威于中国也。一説引「君执干戚就舞位」,读「天子」连下句,但旧注以崇训充,则未可通耳。四伐或象四方征伐,武胜殷而灭国者五十,则亦有东征西讨、南征北伐之事矣。

分【去声】夹而进,事蚤济也;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分,部分也。舞者各有部分,而振铎者夹之而进也。济,犹成也。此于武王之事为早成也。舞者久立于行缀之位,象武王待诸侯之集也。

且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武王克殷反【及】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计】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去声】商容而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禄。

反读为及,言牧野克殷师之后,即至纣都也。殷后不曰封而曰投者,举而徙置之辞也。然封防子于宋,在成王时,此特厯叙黄帝、尧、舜、禹、汤之次而言之耳。其曰未及下车而封,与下车而封,先后之辞,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行商容,即《书》所谓式商容闾也。弛政,解散纣之虐政也。一说谓罢其征役。倍禄,禄薄者倍増之也【延平周氏曰:「必封先代之后如此者,示其无意于天下,虽曰得之,亦与先代之后共之也。《书》曰:『释箕子之囚』,葢释箕子而后使之为臣。又曰:『式商容闾』,盖式之而后复其位也】

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乗;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许靳反】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上声】櫜【髙】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

衅与衅同,以血涂之也。凡兵器之载,出则刃向前,入则刃向后。今载还镐京而刃向后,有似于倒,故云「倒载」也。建读为键,锁也。櫜,韬兵器之具。兵器皆以键櫜闭藏之,示不用也。封将帅为诸侯,赏其功也。今详文理,「名之曰建櫜」一句当在「虎皮」之下、「将帅」之上。

散军而郊射,左射【石】貍首》,右射《驺虞》,而贯革之射息也。裨冕搢笏,而虎贲之士说【脱】劒也。祀乎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借,然后诸侯知所以敬。五者,天下之大教也。

散军,放散军伍也。郊射,习射于郊学之中也。左,东学也,在东郊,东学之射,歌《貍首》之诗以为节;右,西学在西郊,西学之射,则歌《驺虞》之诗以为节也。贯,穿也;革,甲铠也。军中不习礼,其射但主于穿札,今既行礼射,则此射止而不为矣。禆冕,见《曾子问》。搢,揷也。説劒,解去其佩劒也【庆源辅氏曰:此武王所以偃兵之梗槩也。贯革之射、虎贲之劒,非强以息之、説之也,示之以郊射礼服,而彼自不能不息、不説也。民知乎孝,则无犯上作乱之心;诸侯知所以为臣、知所以敬天,则有尊天子、畏上帝之诚,此兵之所以不复用也。所以者为,自敬天之理也,知其所以然,然后能不违也。孝独不言所以,孝无所以也,子之孝于亲,夫孰知所以然哉?唯有以感发之而已。○金华应氏曰:射于郊、养老于大学,非有异学也,大学即在郊之学。《貍首》、《驺虞》之节,虽有天子、诸侯之异,窃意因学而分左右,非分学而射也。若分之而天子、诸侯各射一处,则非所以辨尊卑矣。《驺虞》仁而不杀,天子包容徧覆之象;《貍首》义而善抟,诸侯奔走赴功之象。故射各以其诗为节也】

食【嗣】三老五更【平声】于大【泰】学,天子▯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总干,所以教诸侯之弟也。若此,则周道四达,礼乐交通,则夫《武》之迟久,不亦宜乎?

冕而总干,谓首戴冕而手执干盾也。余说各见前篇。孔子语宾牟贾武乐之详,其言止此【严陵方氏曰:四逹者,东西南北无所不达也;交通者,上下

译夹着舞者振铎以定节拍,四次击刺以在中国显示盛大的威势。

这是再次申说《武》舞从向北出发以下的事。两人夹着舞者,振铎作为节拍,那么舞者就用戈矛四次击刺,象征讨伐纣王。驷读作四,伐如同《泰誓》中“四伐五伐”的伐,这是象征武王的军队,用来在中国显示盛大威势的。另一种说法引用“君执干戚就舞位”,将“天子”连读于下句,但旧注将崇解释为充,则不通顺。四伐或许象征四方征伐,武王战胜殷商而灭国者五十,那么也有东征西讨、南征北伐的事了。

分开部分夹着前进,事情早早成功;长久站立在行列之位以等待诸侯到来。分,是部分的意思。舞者各有部分,而振铎者夹着他们前进。济,就是成的意思。这在武王的事中算是早早成功。舞者长久站立在行列之位,象征武王等待诸侯聚集。

况且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牧野的言论吗?武王攻克殷商到达商都,还没下车就封黄帝的后代于蓟,封帝尧的后代于祝,封帝舜的后代于陈。下车后封夏后氏的后代于杞,安置殷商的后代于宋。封王子比干的墓,释放箕子的囚禁,让他出行并恢复商容的职位。平民解除苛政,士人加倍俸禄。

反读作及,是说牧野攻克殷商军队之后,就到达纣都。殷商后代不说封而说投,是举而迁徙安置的措辞。然而封微子于宋,是在成王时,这里只是历叙黄帝、尧、舜、禹、汤的顺序而言罢了。那说未及下车而封,与下车而封,是先后之辞,读者不要因词句而损害文意即可。行商容,就是《尚书》所说的式商容闾。弛政,是解散纣王的虐政。一说认为是罢免征役。倍禄,是俸禄薄的加倍增加【延平周氏说:“必定如此封先代后代的,是显示无意于天下,虽然说是得到了,也与先代后代共享。《尚书》说:‘释放箕子的囚禁’,大概是释放箕子而后让他做臣子。又说:‘式商容闾’,大概是致敬而后恢复他的职位”】

渡过黄河向西,马散放在华山南面,不再骑乘;牛散放在桃林原野,不再役使;车甲涂血后藏入库府,不再使用。倒载干戈,用虎皮包裹。将帅之士,让他们成为诸侯,命名为建櫜,然后天下知道武王不再用兵了。

衅与衅同,是用血涂抹的意思。凡是兵器的装载,出征时刃向前,入城时刃向后。现在载还镐京而刃向后,有似于倒,所以说“倒载”。建读作键,是锁的意思。櫜,是韬藏兵器的器具。兵器都用键櫜闭藏起来,显示不使用。封将帅为诸侯,是赏赐他们的功劳。现在详察文理,“名之曰建櫜”一句应当在“虎皮”之下、“将帅”之上。

解散军队而在郊外射礼,左射《貍首》,右射《驺虞》,而穿甲的射礼停止了。穿着裨冕插着笏板,而虎贲之士解去佩剑。在明堂祭祀,而百姓知道孝顺;朝觐,然后诸侯知道如何做臣子;耕借,然后诸侯知道如何恭敬。这五者,是天下的大教化。

散军,是放散军伍的意思。郊射,是在郊学之中习射。左,是东学,在东郊,东学的射礼,唱《貍首》的诗作为节拍;右,是西学,在西郊,西学的射礼,则唱《驺虞》的诗作为节拍。贯,是穿的意思;革,是甲铠。军中不习礼,其射礼只主于穿札,现在既行射礼,则此射礼止而不做了。裨冕,见《曾子问》。搢,是插的意思。说剑,是解去其佩剑【庆源辅氏说:“这是武王所以偃兵的大概。贯革之射、虎贲之剑,不是强行停止、解去,而是示之以郊射礼服,而彼自不能不息、不说。百姓知道孝顺,则无犯上作乱之心;诸侯知道如何做臣子、知道如何敬天,则有尊天子、畏上帝的诚意,这是兵所以不再使用的原因。所以者,是自敬天的道理,知道其所以然,然后能不违背。孝独不言所以,孝无所以,子之孝于亲,夫孰知所以然哉?唯有以感发之而已。○金华应氏说:“射于郊、养老于大学,非有异学也,大学即在郊之学。《貍首》、《驺虞》之节,虽有天子、诸侯之异,窃意因学而分左右,非分学而射也。若分之而天子、诸侯各射一处,则非所以辨尊卑矣。《驺虞》仁而不杀,天子包容徧覆之象;《貍首》义而善抟,诸侯奔走赴功之象。故射各以其诗为节也”】

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跪着割牲,拿着酱进献,拿着爵杯漱口,戴着冕拿着盾牌,这是用来教诸侯的悌道。像这样,那么周道四通八达,礼乐交通,那么那《武》舞的迟缓长久,不也是适宜的吗?

冕而总干,是说首戴冕而手执干盾。其余说法各见前篇。孔子语宾牟贾武乐之详,其言止此【严陵方氏说:“四达者,东西南北无所不达也;交通者,上下”】

内外无所不通也。唯其道四达,故礼乐得以交通焉。周之成功若是之迟,厯时若是之久也,则乐之象成,亦宜夫迟久矣,故曰不亦宜乎?○金华应氏曰:帝者之徳尊,而其世已逺,意其沦坠之已久,故封之尤急;王者之徳降,而其世犹近,未至于圯▯而无所归,故封之为次。商容闲废于家,武王固已亲式其闾以致敬,而未敢轻起之而遽任以事也,故使箕子同类之贤先行而访之道,达殷勤而后复其位,所以尊贤也。牛马纵而遂其性,则物之劳者逸;车甲衅而息其神,则器之动者静;干戈倒而包以虎皮,则昔为武而今为文;将帅俾为诸侯,则昔治军而今治民;贯革之射则息之,虎贲之劒则脱之,所以潜消其暴戾鸷悍之习。貍首、驺虞以为节,禆冕、执笏以为容,明堂朝觐、耕籍养老,所以开导其孝悌敬顺之心。凡此皆所以反前日之所为,而一新天下之观听也。其气象甚雍容,其节目甚详宻,此岂一日之所能为?宜乎武舞象之,而舒徐迟久也。然则戒之久,立之久,固无急于富天下之心;迟之迟而又久,又必缓以待天下之化。大武虽武舞也,实止戈之武也,实修文之武也。故《武》之诗曰:「胜殷遏刘】

译内外没有不通达的。正因为它的道理四通八达,所以礼乐得以沟通交融。周朝成就功业如此迟缓,经历的时间如此长久,那么乐舞所象征的意义得以形成,也理应迟缓长久,所以说“不也是应当的吗?”○金华应氏说:帝王的德行尊贵,而他们的时代已经久远,推测其礼乐沦丧坠落已经很久,所以封禅特别急切;王者的德行稍降,而他们的时代尚近,还没有到毁坏无主的境地,所以封禅排在其次。商容在家闲居废置,武王固然已经亲自到他的里巷致敬,但不敢轻易起用他并马上委以重任,所以派遣箕子这类贤人先行去探询他的道,表达殷勤之后才恢复他的职位,这是为了尊重贤人。放纵牛马以顺应它们的本性,那么劳作的生物就得以安逸;用牲血涂抹车甲以平息其杀气,那么活动的器物就得以静止;倒置干戈并用虎皮包裹,那么昔日用于武事而今转为文治;让将帅成为诸侯,那么昔日治理军队而今治理百姓;停止贯穿皮革的射箭,卸下虎贲勇士的佩剑,这是为了暗中消除他们暴戾勇猛的习惯。以《貍首》《驺虞》作为舞步的节奏,以禆冕、执笏作为仪容的规范,在明堂朝见、耕籍养老,这是为了开导他们孝顺、友爱、恭敬、顺从的心。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扭转以前的作为,从而刷新天下的视听。其气象非常雍容,其细节非常详密,这难道是一天所能做到的吗?适宜用武舞来象征它,节奏舒缓迟久。既然警戒的时间长久,确立的时间长久,本来就没有急于使天下富有的心思;迟缓而又长久,又必定要缓慢地等待天下的教化。《大武》虽然是武舞,实际上是停止干戈的武舞,实际上是修明文治的武舞。所以《武》这首诗说:“战胜殷商,制止杀戮。”

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慈】谅【良】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

致谓研穷其理也,乐由中出,故以治心言之。子谅从朱子说,读为慈良。乐之感化人心,至于天而且神,可以识穷本知变之妙矣。○朱子曰:「易直子谅之心一句,从来说得无理防,却因见《韩诗外传》,子谅作慈良字,则无可疑矣【西山真氏曰:古之君子,以礼乐为治身心之本,故斯须不可去之。致者,极其至之谓也。乐之音和平中正,故致此以治心,则易直子谅油然而生。生则乐,善端之萌,自然悦豫也。乐则安,乐之然后安也。安则久,安之然后能久也。久则天,浑然天成,无所作为也。天则神,变化无方,不可度思也。天虽何言,人自信之,以其不忒也;神虽不怒,人自畏之,以其不测也。生、乐、久、安,犹孟子所谓善、信、美、大也;至于天且神,则大而化之矣】

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

礼自外作,故以治躬言之。此言着诚去伪之心,不可少有间断【朱子曰:「心要平易,无艰深险阻,所以説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矣;不庄不敬,则慢易之心入之矣。『入』之一字,正见得外诱使然,非本心实有此恶。虽非木有,然既为所夺,而得以为主于内,则非心而何?」李氏曰:「不和则鄙,不乐则诈,不庄则易,不敬则慢。不和不乐、不庄不敬,生者生于内者也;鄙诈慢易,入者入自外者也】

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乐极和,礼极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顔色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慢焉。故徳煇动于内,而民莫不承听;理发诸外,而民莫不承顺。故曰:致礼乐之道,举而错之天下无难矣。

动于内,则能治心矣;动于外,则能治躬矣。极和极顺,则无斯须之不和不顺矣。所以感人动物,其效如此。徳以煇言,乃英华发外之验,理发诸外,是动容周旋之中礼。君子极致礼乐之道,其于治天下乎何有【金华邵氏曰:「礼乐何以能感民如此哉?盖圣人与斯民均备是礼乐于一性之中,特圣人先得我心之同然,故一举而措之天下,则此以心感,彼以心应,宜其易易而无难矣】

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故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减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故礼有报【如字】而乐有反。礼得其报则乐,乐得其反则安。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

马氏曰:「以体言之,礼减乐盈;以用言之,礼进乐仄。乐动于内,故其体主盈,盖乐由中出而为人心之所喜;礼动于外,故其体主减,盖礼自外作而疑先王有以强世也。礼主减,故勉而作之,而以进为文;乐主盈,故反而抑之,而以反为文。故七介以相见,不然则已慤;三辞三让而至,不然则已蹙。一献之礼,而宾主百拜,日莫人倦,而齐庄正齐,此皆勉而进之者也。进旅退旅以示其和,▯匏笙簧,防守拊鼔,以示其统。治乱则以相,讯疾则以雅,作之以柷,止之以敔,此皆反而抑之者也。减而不进,则几于息矣,故销;盈而不反,则至于流矣,故放。先王知其易偏,故礼则有报,乐则有反。礼有报者,资于乐也;乐有反者,资于礼也。」○刘氏曰:「礼之仪动于外,必谦卑退让以自牧,故主于减杀;乐之徳动于中,必和顺充积而后形,故主于盈盛。盖乐由阳来,故盈;礼自隂作,故减也。然礼之体虽主于退让,而其用则贵乎行之以和,故以进为文也;乐之体虽主于充盛,而其用则贵乎抑之以节,故以反为文也。礼若过于退让而不进,则威仪销沮,必有礼胜则离之失;乐过于盛满而不反,则意气放肆,必有乐胜则流之弊。故礼必有和,以为减之报,报者相济之意也;乐必有节,以为盈之反,反者知

译君子说:“礼和乐不可以片刻离开自身。穷究乐的道理来修养内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就会自然产生。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产生就会喜悦,喜悦就会安定,安定就能长久,长久就能合乎天道,合乎天道就能达到神妙的境界。合乎天道就能不言而使人信服,达到神妙就能不怒而使人敬畏,这就是穷究乐的道理来修养内心的功效。”

穷究,指深入探究其道理。乐从内心发出,所以用修养内心来说它。子谅,依从朱子的说法,读作慈良。乐对人心的感化,以至于达到天道和神妙的境界,可以认识到穷尽根本、知晓变化的奥妙了。○朱子说:“‘易直子谅之心’这一句,历来解释得没有道理,却因看到《韩诗外传》中,子谅作慈良二字,就没有可疑的了。【西山真氏说:古代的君子,把礼乐作为治理身心根本,所以片刻不可以离开。致,是达到极致的意思。乐的音律平和中正,所以用这个来修养内心,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就会自然产生。产生就会喜悦,善的萌芽,自然喜悦愉快。喜悦就会安定,喜悦之后才能安定。安定就能长久,安定之后才能长久。长久就能合乎天道,浑然天成,无所作为。合乎天道就能达到神妙,变化没有定规,不可揣度思议。天道虽然无言,人们自然信服它,因为它没有差错;神妙虽然不怒,人们自然敬畏它,因为它不可测度。生、乐、久、安,就像孟子所说的善、信、美、大;至于达到天道和神妙,就是大而化之了。】

穷究礼的道理来修养自身,就会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会有严肃的威仪。内心片刻不平和、不喜悦,那么卑鄙欺诈之心就会侵入;外貌片刻不庄重、不恭敬,那么轻慢之心就会侵入。

礼从外部施加,所以用修养自身来说它。这是说保持真诚、去除虚伪的心,不可以稍有间断。【朱子说:“心要平易,没有艰深险阻,所以说如果不平和、不喜悦,那么卑鄙欺诈之心就会侵入;如果不庄重、不恭敬,那么轻慢之心就会侵入。‘入’这个字,正可以看出是外诱导致的,并非本心实在有这些恶念。虽然本来没有,但既然被它们所夺取,而成为内心主宰,那不就是心了吗?”李氏说:“不平和就卑鄙,不喜悦就欺诈,不庄重就轻率,不恭敬就傲慢。不平和、不喜悦,不庄重、不恭敬,是产生于内部的;卑鄙、欺诈、轻慢、轻率,是从外部侵入的。”】

所以乐,是感动于内部的;礼,是感动于外部的。乐达到极致的和顺,礼达到极致的顺从。内部和顺而外部顺从,那么百姓看他的脸色就不会与他争辩,看他的容貌就不会产生轻慢之心。所以德行光辉感动于内部,百姓没有不听从的;礼理表现于外部,百姓没有不顺从的。所以说:穷究礼乐的道理,推行并施之于天下,就没有困难了。

感动于内部,就能修养内心;感动于外部,就能修养自身。极致的和顺与顺从,就没有片刻的不和与不顺。所以感化人、触动物,其效果就是这样。德行用光辉来说,是英华发于外部的验证;礼理表现于外部,是动容周旋中合乎礼的表现。君子穷究礼乐的道理,对于治理天下有什么困难呢?【金华邵氏说:“礼乐为什么能感化百姓如此呢?大概圣人与百姓都具备礼乐于本性之中,只是圣人先得到了人心所共同认可的,所以一举而施之于天下,这就是以心感化,彼以心应和,适宜其容易而没有困难。”】

乐,是感动于内部的;礼,是感动于外部的。所以礼主要在于减损,乐主要在于充盈。礼减损而进取,以进取为文饰;乐充盈而返归,以返归为文饰。礼减损而不进取就会消减,乐充盈而不返归就会放纵。所以礼有回报,乐有返归。礼得到回报就会喜悦,乐得到返归就会安定。礼的回报,乐的返归,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

马氏说:“从本体来说,礼减损,乐充盈;从作用来说,礼进取,乐仄抑。乐感动于内部,所以它的本体主要在于充盈,因为乐从内心发出而成为人心所喜欢的;礼感动于外部,所以它的本体主要在于减损,因为礼从外部施加而似乎先王有强迫世人的意思。礼主要在于减损,所以勉力作为,而以进取为文饰;乐主要在于充盈,所以反而抑制,而以返归为文饰。所以七次介见以相见,不然就会过于诚恳;三次辞让三次谦让而至,不然就会过于局促。一献之礼,而宾主百拜,日落人倦,而整齐庄重,这些都是勉力进取的。进旅退旅以示其和,匏笙簧,防守拊鼓,以示其统。治乱则以相,讯疾则以雅,作之以柷,止之以敔,这些都是反而抑制的。减损而不进取,就几乎息灭了,所以消减;充盈而不返归,就至于流荡了,所以放纵。先王知道它们容易偏颇,所以礼就有回报,乐就有返归。礼有回报,是借助于乐;乐有返归,是借助于礼。”○刘氏说:“礼的仪节感动于外部,必须谦卑退让以自我约束,所以主要在于减杀;乐的德行感动于内部,必须和顺充积而后显现,所以主要在于盈盛。大概乐从阳来,所以充盈;礼从阴作,所以减损。然而礼的本体虽然主要在于退让,而其作用则贵在行之以和,所以以进取为文饰;乐的本体虽然主要在于充盛,而其作用则贵在抑之以节,所以以返归为文饰。礼如果过于退让而不进取,那么威仪就会消沮,必然有礼胜则离的过失;乐如果过于盛满而不返归,那么意气就会放肆,必然有乐胜则流的弊端。所以礼必须有和,作为减损的回报,回报是相济的意思;乐必须有节,作为充盈的返归,返归是知

止之谓也。礼减而得其和以相济,则从容欣爱而乐矣,此乐以和礼也;乐盈而得其节以知止,则优柔平中而安矣,此礼以节乐也。礼乐相须并用,而一归于无过无不及之中,而合其事理之宜,故曰:『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庆源辅氏曰:「礼主其减,减所以裁节于外也;乐主其盈,盈则充盛于内也。乐而不盈,则无以形于外;礼而不减,则无以合于内。来而不往,非礼也;往而不来,非礼也。故曰礼有报,来往不已,是亦进之意】

译这就是“止”的含义。礼有所减损而达到和谐以相互调剂,就能从容欢欣喜爱而感到快乐,这是用乐来调和礼;乐有所充盈而把握节制以懂得适可而止,就能温和平和中正而感到安宁,这是用礼来节制乐。礼和乐相互依存、共同使用,而统一于无过无不及的中道,符合事理应有的准则,所以说:“礼的回报,乐的反归,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庆源辅氏说:“礼主张减损,减损是为了在外部进行裁制节制;乐主张充盈,充盈是为了在内部充满盛大。乐如果不充盈,就无法表现于外;礼如果不减损,就无法契合于内。有来而无往,不符合礼;有往而无来,也不符合礼。所以说礼有回报,往来不停息,这也是进取的意思。”】

夫乐者,乐【洛】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乐必发于声音,形于动静,人之道也。声音、动静,性术之变,尽于此矣。故人不耐【能】无乐,乐不耐无形,形而不为道,不耐无乱。先王耻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使其声足乐而不流,使其文足论而不息,使其曲直、繁瘠、廉肉【而救反】节奏,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矣,不使放心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方氏曰:「声足乐者,乐其道;文足论者,论其理也。道所以制用而有节,故虽乐而不至于流;理所以明义而无穷,故可论而不至于息。曲者,声之柔,若丝是也;直者,声之刚,若金是也;繁者,声之杂,若笙是也;瘠者,声之纯,若磬是也;亷者,声之清,若羽是也;肉者,声之浊,若宫是也;节者,声之制,若徴是也;奏者,声之作,若合是也。」○刘氏曰:「人情有所乐而发于咏歌,咏歌之不足,而不知手舞足蹈,则性情之变尽于此矣。故人情不能无乐,乐于中者不能不形于外而为歌舞,形于歌舞而不为文辞以道之于礼义,则必流于荒乱矣。先王耻其然,故制为雅颂之声、诗以道迪之,使其声音足以为娱乐而不至于流放,使其文理足以为讲明而不至于怠息,使其乐律之清浊、髙下,或宛转而曲,或径出而直,或丰而繁,或杀而瘠,或棱隅而廉,或圆滑而肉,或止而节,或作而奏,皆足以感发人之善心,而不使放肆之心、邪僻之气得接于吾身焉,是乃先王立乐之方法也【长乐陈氏曰:「王政废兴在雅不在风,盛徳形容在颂不在雅。制为雅颂之声以道之,则审乐足以知政,闻乐足以知徳,使其声足乐而不流,文足论而不息也。声足乐而不流故安,文足论而不息故久,中正之雅不过是尔。葢廉直之音作而民肃敬,繁简之音作而民康乐,肉好之音作而民慈爱。先王制为雅颂以道曲、直、繁、瘠、廉、肉之声,抑又节奏合而成文,其有不足感动人之善心耶】

是故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节,节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应氏曰:「一者,心也。心一而所应者不一,守一以凝定其和,杂比以显饰其节,及其成文,可以合和至亲、至严之伦,附亲其至疎、至众者,盖乐发于吾心,而感于人心,无二理也。」○刘氏曰:「作乐之道,先审人声之所形,或风、或雅、或颂,或喜、或敬、或爱,各从一体以定其调度之和,然后比之乐器之物以饰其节奏。此一条言乐以和礼也【张氏曰:「正乐流行,故随所在而各尽其善。宗庙有君臣,所主在和敬;乡里有长幼,所主在和顺;闺门有父子,所主在和亲。前章使亲疎、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于乐,是也】

故听其雅颂之声,志意得广焉;执其干戚,习其俯仰诎伸,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要【平声】其节奏,行【杭】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故乐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纪,人情之所不能免也。

天地之教命,中和之统纪,所以防范人心者在是。曰庄,曰正,曰齐,曰纪,皆言礼之节乐【延平周氏曰:乐能官天地,而天地不得之,则或几乎息,故曰天地之命;又能道中和,而中和得之,则各有条理,故曰中和之纪。虽大而命天地,小而纪中和,而其归于乐则一而已。所谓乐者,人情之所不能免也】

夫乐者,先王之所以饰喜也;军旅鈇钺者,先王之所以饰怒也。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侪【柴】焉。喜则天下和之,怒则暴乱者畏之。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

皆得其侪,言各从其类。喜非私喜,怒非私怒也【马氏曰:以乐饰喜而不为汰者,以喜当其类也;以军旅鈇钺饰怒而不以为暴者,以怒当其类也。喜而当其类,则天下和之;怒而当其类,则暴乱者畏之。先王治天下之道,非一端可尽,而其大要则在于礼乐。故先王之道,礼乐可谓盛矣】

子赣见

译音乐,就是快乐,是人的情感所无法避免的。快乐必定通过声音表现出来,通过动静形态呈现出来,这是人的常道。声音和动静,是人性表现方式的变化,这些变化都尽在其中了。所以人不能没有快乐,快乐不能没有外在表现,有了表现如果不加以引导,就不能不导致混乱。先王以这种混乱为耻,所以制定《雅》、《颂》的音乐来引导它,使它的声音足以让人快乐而不放纵,使它的文辞足以让人讨论而不倦怠,使它的曲直、繁简、清浊、节奏,足以感动人的善心罢了,不使放纵的心和邪气得以接触,这就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

方氏说:“声音足以让人快乐,是因为它合乎道;文辞足以让人讨论,是因为它合乎理。道是用来节制使用而有节度的,所以虽然快乐却不至于放纵;理是用来阐明义理而无穷尽的,所以可以讨论却不至于倦怠。曲,是声音的柔和,像丝竹一样;直,是声音的刚劲,像金属一样;繁,是声音的繁杂,像笙一样;瘠,是声音的纯净,像磬一样;廉,是声音的清越,像羽音一样;肉,是声音的浊厚,像宫音一样;节,是声音的节制,像徵音一样;奏,是声音的发动,像合奏一样。”刘氏说:“人的情感有所快乐而抒发于咏歌,咏歌还不足以表达,就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那么性情的变化就尽在其中了。所以人的情感不能没有快乐,内心的快乐不能不表现于外在的歌舞,表现于歌舞如果不通过文辞来引导到礼义上,就一定会流于荒淫混乱。先王以这种情况为耻,所以制定雅颂的音乐、诗歌来引导开导,使它的声音足以作为娱乐而不至于放纵,使它的文理足以作为讲明而不至于懈怠,使它的乐律的清浊、高低,有的宛转而曲,有的径直而出而直,有的丰盛而繁,有的减杀而瘠,有的棱角分明而廉,有的圆滑而肉,有的停止而节,有的发动而奏,都足以感发人的善心,而不使放肆的心、邪僻的气得以接触我们的身体,这就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

所以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一起聆听,就没有不和敬的;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一起聆听,就没有不和顺的;在家庭之内,父子兄弟一起聆听,就没有不和亲的。所以音乐,是审察统一以安定和谐,比照事物以修饰节奏,节奏配合以形成文采,用来调和父子君臣的关系,使万民亲近,这就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方法。

应氏说:“一,就是心。心专一而所应对外的事物不专一,守一以凝聚安定和谐,杂比以显饰节奏,等到形成文采,可以调和至亲、至严的伦理,使至疏、至众的人亲近,大概音乐发自我的心,而感动人心,没有两种道理。”刘氏说:“制作音乐的道理,先审察人声所表现出的,或风、或雅、或颂,或喜、或敬、或爱,各自从一体来定下调度的和谐,然后比照乐器的物品来修饰节奏。这一条是说音乐用来调和礼仪。”

所以聆听雅颂的声音,意志得以宽广;拿着干戚,练习俯仰屈伸,容貌得以庄重;行走于舞位,配合节奏,行列得以端正,进退得以整齐。所以音乐,是天地的命令,中和的纲纪,是人的情感所无法避免的。

天地的教化命令,中和的统领纲纪,用来防范人心的就在这里。说庄重,说端正,说整齐,说纲纪,都是说礼仪节制音乐。

音乐,是先王用来修饰喜悦的;军旅斧钺,是先王用来修饰愤怒的。所以先王的喜怒都合乎其类。喜悦则天下和顺,愤怒则暴乱者畏惧。先王治理天下的礼乐之道可以说是盛大完备了。

都合乎其类,是说各自跟随其同类。喜悦不是私人的喜悦,愤怒不是私人的愤怒。

子贡拜见

师乙而问焉,曰:「赐闻声歌各有宜也,如赐者宜何歌也?」师乙曰:「乙,贱工也,何足以问所宜?请诵其所闻,而吾子自执焉。寛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颂》;广大而静、疏达而信者,宜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静、廉而谦者,宜歌《风》;肆直而慈爱者,宜歌《商》;温良而能断者,宜歌《齐》。夫歌者,直已而陈徳也,动已而天地应焉,四时和焉,星辰理焉,万物育焉。」

译师乙回答并问道:“我听说声音和歌唱各有其适宜的对象,像我这样的人适宜唱什么歌呢?”师乙说:“我师乙是个低贱的乐工,哪里值得您来询问适宜唱什么?请让我陈述我所听到的,而您自己决定吧。宽厚而沉静、柔和而端正的人,适宜唱《颂》;心胸广大而沉静、豁达而诚信的人,适宜唱《大雅》;恭敬节俭而喜好礼仪的人,适宜唱《小雅》;正直而沉静、廉洁而谦逊的人,适宜唱《风》;坦率正直而慈爱的人,适宜唱《商》;温和善良而能决断的人,适宜唱《齐》。歌唱,是抒发自己的真情而陈述自己的德行,感动自己而天地随之应和,四季随之调和,星辰随之有序,万物随之繁育。”

子赣,孔子弟子端木赐也。乐师名乙,各有宜。言取诗之兴趣,以理其情性,使合于宜也。有此徳而宜此歌,是正直己身而敷陈其徳也。故曰:「直已而陈徳。」动已性,天之流行也。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故有四者之应。○方氏曰:「肆,寛大而舒缓也。商音刚决,故性之柔缓者宜歌之,而变其柔为刚断;齐音柔缓,故性刚决者宜歌之,而终至于柔逊。葢各济其所偏,而融防之于平和之地也【金华邵氏曰:「人之一身,凡天地四时星辰万物之理,莫不毕备。今也直已而陈徳于歌,宜其或应或和或理或育,有不期然而然者。非歌能使之也,徳寓于歌,闻其歌而感之也。直已者,无所掩覆,致直而行之也。」○金华应氏曰:「师乙贱工,而诵其所闻,有非后世儒者所及。盖先王之泽未散,人多习闻声乐之理,及夫子正乐而感发益深,不但学者有所悟解,而工师之职亦皆讲肄而精通之。故师挚之始,《闗雎》之乱,洋洋乎盈耳,而师乙之对声歌,亦可观也。其后乐益僣乱,而缭于师挚之徒,皆逃而去,入于河海,岂偶然哉】

故商者,五帝之遗声也,商人识【志】之,故谓之商;齐者,三代之遗声也,齐人识之,故谓之齐。明乎商之音者,临事而屡断;明乎齐之音者,见利而让。临事而屡断,勇也;见利而让,义也。有勇有义,非歌孰能保此?

保犹安也,言安于勇、安于义而不移也。○疏曰:「宋是商后,此商人谓宋人也【严陵方氏曰:「明者不为物蔽之谓。肆直慈爱而不蔽于慈爱,是明乎商之音者也,故临事而屡断,以慈爱之蔽在于无断故也;温良能断而不蔽于能断,是明乎齐之音者也,故见利而让,以能断之蔽在于无让故也。唯有勇乃能断事,唯有义乃能让利。歌五帝之遗声,则可以保其勇;歌三代之遗声,则可以保其义。故曰:『有勇有义,非歌孰能保此?』葢勇义人之所有,非明乎歌之音,则不足以保全之故也】

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队【坠】曲如折,止如槀木,倨中【去声】矩,句中钩,累累乎端如贯珠。故歌之为言也,长言之也。说【悦】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子贡问乐。

上如抗,下如队,言歌声之髙者如抗举,其下者如坠堕也。槀木,枯木也。倨,微曲也。句,甚曲也。端,正也。长言之,所谓歌永言也。○朱子曰:「看《乐记》,大段形容得乐之气象。当时许多名物度数人人晓得,不须说出,故止说乐之理如此其妙。今许多度数都没了,只有许多乐之意思是好,只是没顿放处。」又曰:「今礼乐之书皆亡,学者但言其义,至于器数则不复晓,葢失其本矣【严陵方氏曰:「此先长言而后嗟叹,《诗》则先嗟叹而后永歌者,言先嗟叹则以嗟叹而唱之也,后嗟叹则以嗟叹而和之也。彼以《诗》为主,而《诗》者乐之始,故以唱为序;此以乐为主,而乐者《诗》之终,故以和为序。非有不同,意各有所主也。」○金华邵氏曰:「歌之为义,长其言之谓也。方其人有所悦乎中,则言之;言不足以尽其悦,故长言之;至于长言不足而声嗟气叹,嗟叹不足而手舞足蹈。乐至于此,葢有非歌之所能尽者,故终之曰:『子贡问乐】

  礼记大全卷十八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十九

  明 胡广等 撰

杂记上第二十【严陵方氏曰:「此篇虽以记防为主,下篇又兼言三患、五耻、观蜡、取盗之类,则其事不一,故以杂名篇。犹之《易》有《説卦》、《序卦》,而有《杂卦》;《庄子》有内篇,而有杂篇也】

诸侯行而死于馆,则其复如于其国;如于道,则升其乗车之左毂,以其绥复。

馆谓主国有司所授馆舎也。复,招魂复魄也。如于其国,其礼如在夲国也。道路也,乗车,其所自乘之车也。在家则升屋之东荣。车向南,则左在东也。绥读为緌,旌旗之旄也,去其旒而用之耳。凡五等诸侯之复

译子赣,就是孔子的弟子端木赐。乐师名叫乙,各自有适宜的(歌曲)。是说选取《诗》的兴味,来调理人的情性,使之合乎适宜。有这种德行而适宜这种歌曲,这是端正自身而铺陈其德行。所以说:“端正自身而铺陈德行。”触动自己的性情,是天道流行的表现。触动天地,感动鬼神,没有比《诗》更近的了,所以有这四种感应。

方氏说:“肆,是宽大而舒缓的意思。商音刚强决断,所以性情柔缓的人适宜歌唱它,从而改变其柔缓变为刚断;齐音柔缓,所以性情刚决的人适宜歌唱它,从而最终达到柔顺谦退。大概是为了各自补救其偏颇,而融合防止于平和的境界。”

金华邵氏说:“人的一身,凡是天地四时星辰万物的道理,无不具备。现在端正自身而在歌中铺陈德行,适宜其有时应和、有时调和、有时条理、有时养育,有不期然而然的现象。不是歌能使它这样,而是德行寄托在歌中,听到那歌而受感动罢了。端正自身,就是没有掩盖,达到正直而实行它。”

金华应氏说:“师乙是地位低下的乐工,却诵读他所听到的,有后世儒者所不及的地方。大概是因为先王的恩泽尚未消散,人多习闻声乐的道理,等到孔子正乐而感发更加深刻,不但学者有所悟解,而乐工的职务也都讲求研习而精通。所以师挚开始演奏,《关雎》结束时的乱声,洋洋乎充满耳中,而师乙关于声歌的回答,也值得观看。后来音乐更加僭越混乱,而缠绕在师挚这类人身上,都逃避离去,进入河海,难道是偶然吗?”

所以商音,是五帝遗留的声音,商人识记它,所以称为商;齐音,是三代遗留的声音,齐人识记它,所以称为齐。通晓商音的人,面临事情而屡次决断;通晓齐音的人,见到利益而谦让。面临事情而屡次决断,是勇敢;见到利益而谦让,是道义。有勇敢有道义,不是歌谁能保全这些?

保,就是安的意思,是说安于勇敢、安于道义而不改变。

疏说:“宋是商的后代,这商人指的是宋人。”

严陵方氏说:“明,是不被外物遮蔽的意思。肆直慈爱而不被慈爱遮蔽,是通晓商音的人,所以面临事情而屡次决断,因为慈爱的遮蔽在于没有决断;温良能断而不被能断遮蔽,是通晓齐音的人,所以见到利益而谦让,因为能断的遮蔽在于没有谦让。只有有勇敢才能决断事情,只有有道义才能谦让利益。歌唱五帝遗留的声音,就可以保全其勇敢;歌唱三代遗留的声音,就可以保全其道义。所以说:‘有勇敢有道义,不是歌谁能保全这些?’大概勇敢道义是人所具有的,如果不通晓歌的声音,就不足以保全它们。”

所以歌唱,向上好像举起,向下好像坠落,曲折好像折断,停止好像枯木,微曲合乎矩尺,甚曲合乎钩刀,累累乎端正好像串起的珍珠。所以歌唱所说的,就是拉长言语。喜悦它,所以说出;说出不足以表达,所以拉长言语;拉长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嗟叹;嗟叹不足以表达,所以不知不觉手舞足蹈。子贡询问音乐。

向上好像举起,向下好像坠落,是说歌声高的好像举起,低的好像坠落。槀木,是枯木。倨,是微曲。句,是甚曲。端,是正。长言,就是所说的歌永言。

朱子说:“看《乐记》,大体上形容得音乐的气象。当时许多名物度数人人都晓得,不必说出,所以只说音乐的道理如此奇妙。现在许多度数都没有了,只有许多音乐的意思是好,只是没有安放的地方。”又说:“现在礼乐的书都亡失了,学者只说它的义理,至于器物度数则不再明白,大概是因为失去了根本。”

严陵方氏说:“这里先长言而后嗟叹,《诗》则是先嗟叹而后永歌,先嗟叹是用嗟叹来唱,后嗟叹是用嗟叹来和。那以《诗》为主,而《诗》是音乐的开始,所以以唱为序;这里以音乐为主,而音乐是《诗》的终结,所以以和为序。并非有不同,只是意各有所主。”

金华邵氏说:“歌的意义,就是拉长言语。当人心中有所喜悦,就说出;言语不足以尽其喜悦,所以拉长言语;至于长言不足而声嗟气叹,嗟叹不足而手舞足蹈。音乐达到这里,大概有非歌所能尽的,所以最后说:‘子贡询问音乐。’”

礼记大全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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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十九

明 胡广等 撰

杂记上第二十

严陵方氏说:“这篇虽然以记载丧礼为主,下篇又兼言三患、五耻、观蜡、取盗之类,那么事情不一,所以用杂命名篇。就像《易》有《说卦》、《序卦》,而有《杂卦》;《庄子》有内篇,而有杂篇一样。”

诸侯出行而死在馆舍,那么招魂复魄就像在本国一样;如果在道路上,就登上所乘之车的左毂,用它的绥来招魂。

馆,是指主国有司所授予的馆舍。复,是招魂复魄。像在本国,其礼仪就像在本国一样。道路,乘车,是他自己所乘的车。在家则登上屋的东荣。车向南,那么左在东。绥读为緌,是旌旗的旄,去掉其旒而使用它罢了。凡五等诸侯的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