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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礼记大全九

礼记大全卷九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292–323 段

!凡若此者,非圣人用力而致之也,故扬而举之于大同之时,惟帝者之事足以当之。」○严陵方氏曰:「天生其利,人弃不取,是以人逆天也,故货弃于地为可恶;人犯其劳,我享其效,是因人成事也,故力不出于身为可恶。取非其有谓之盗,伺间而▯谓之窃,絶理谓之乱,毁则谓之贼】

译大凡像这样的情况,并不是圣人刻意努力所能达到的,因此在天下大同的时代,只有帝王的事业才足以担当此任。严陵方氏说:“上天生出这些利禄,人们却抛弃而不取用,这是违背天意,所以货物被抛弃在地上是令人厌恶的;别人承受了辛劳,我却享受其成果,这是依靠别人来成就事情,所以力气不从自己身上发出是令人厌恶的。取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叫做盗,窥伺空隙而取叫做窃,断绝事理叫做乱,毁坏法则叫做贼。

今大道既隠,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已。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执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天下为家,以天下为私家之物而传子孙也。大人,天子诸侯也。父子相传为世,兄弟相传为及。纪,纲纪也。贤勇知,以勇知为贤也。涿鹿之战,有苖之征,兵非由后王起也,谓兵由此起,举汤武之事言之耳。着,明也。考,成也。刑仁,谓法则仁爱之道。讲让,讲説逊让之道。示民有常,言六君子谨礼而行,着义以下五事,示民为常法也。在执,居王者之势位也。言为天下之君,而不以礼行此五事,则天下之人以为殃,民之主而共废黜之也。此谓小小安康之世,不如大道大同之世也。○陈氏曰:「礼家谓太上之世贵徳,其次务施报往来,故言大道为公之世,不规规于礼。礼乃道徳之衰,忠信之薄,大约出于老荘之见,非先圣格言也【严陵方氏曰:「前言大道之行,则知大道隠之为废;此言大道既隠,则知大道行之为明矣。前言天下为公,则以与贤故也,故继言选贤与能;此言天下为家,则以与子故也,故继言各亲其亲,各子其子焉。大人世以为礼,则各子其子故也;及以为礼,则各亲其亲故也。道大而有变,则为之纲者道也;礼义小而有常,故以为纪焉。道之纲,则君臣固有义矣,父子固有亲矣,兄弟固有序矣,夫妇固有别矣。及以礼义为纪,则因其义而正之,因其亲而笃之,因其序而睦之,因其别而和之,故曰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长乐陈氏曰:「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而与人大道既隠,天下为家而与子,与人与子,固出于天,圣人所以顺天而趋时也。然其为公者,非不家之,以为公者为主;为家者,非不公之,以为家者为主。至于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货力不必藏于己,非无所别也;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非无以待人也,亦以其所主者异矣。选贤与能,讲信脩睦,六君子非不由之;礼义以为纪,尧舜非不用之,特其有所轻重、浅深、烦简之不一耳。○蒋氏曰:「圣人处大同之世,固能运无为之化;圣人处小康之时,要亦无不尽之心。夫惟无不尽之心,而后能居小康之时,成极治之化,当大道之隐,使大道之行。以此言之,帝王有异时无异道。圣人因蜡以思礼,其不能无望于鲁,而有志于帝王之世者如此】

言偃复问曰:「如此乎礼之急也?」孔子曰:「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是故夫礼,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达于防、祭、射、御、冠、昏、朝、聘。故圣人以礼示之,故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

礼本于天,天理之节文也。殽,效也,效于地者,效山泽髙卑之势,为上下之等也。后章「殽以降命」以下乃详言之。列于鬼神,礼有五经,莫重于祭也。防、祭以下八事,人事之仪则也【金华应氏曰:上数语明礼之功用,以明夫人生死之所由系;下四语总礼之体用,以明天下国家治乱之所由别也。法于天地鬼神者,理也,所以承天之道也;逹于天下国家者,事也,所以治人之情也。理与事,一而二,二而一者也。○严陵方氏曰:礼本乎天之道,故先王制礼,所以承天之道;礼出乎人之情,故先王制礼,还以治人之情。人之所欲莫甚于生,所恶莫甚于死,礼之得失,遂有死生之道,此其所以为急欤!于天曰木于地曰殽,于鬼神曰列,皆言礼之所以立也。至于礼之所以行,则有见于防、祭、射、御、冠、昏、朝、聘焉。见于防、祭、射、御、冠、昏、朝、聘,则礼达于下矣,故以达言之。

译如今大道已经隐没,天下成为私家的产业,人们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疼爱自己的子女,财物和劳力都为自己所有,天子诸侯世代相传作为礼制,修筑城墙和护城河作为坚固的防御,以礼义作为纲纪,用来端正君臣关系,用来加深父子亲情,用来和睦兄弟关系,用来和谐夫妇关系,用来设立制度,用来划定田地和住宅,以勇武和智慧为贤能,以功绩作为自己的追求。因此谋略由此产生,战争也由此兴起。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就是从这些人中选拔出来的。这六位君子,没有不谨慎对待礼制的。他们彰显礼义,成就诚信,昭示过错,以仁爱为法则,讲求谦让,向百姓展示恒常的规范。如果有不遵循这些原则的人,在位者就会被罢免,百姓会认为他是祸害。这就叫做小康。天下为家,就是把天下当作私家的财产传给子孙。大人,指天子和诸侯。父子相传称为世,兄弟相传称为及。纪,就是纲纪。贤勇知,就是把勇武和智慧当作贤能。涿鹿之战,征伐有苗,战争并非由后来的君王发起,说战争由此兴起,是举汤武的事例来说的。着,就是明。考,就是成。刑仁,是说以仁爱之道为法则。讲让,是讲求逊让之道。示民有常,是说六位君子谨慎地践行礼制,彰显义理等五件事,向百姓展示作为恒常的法则。在执,指居于王者的权位。意思是作为天下的君主,如果不以礼制践行这五件事,那么天下的人就会认为他是祸害,百姓的主人会共同废黜他。这叫做小小的安康之世,不如大道大同之世。○陈氏说:“礼家认为上古之世崇尚德行,其次致力于施报往来,所以说大道为公的时代,不局限于礼。礼是道德衰微、忠信薄弱的表现,这大致出于老庄的观点,不是先圣的格言【严陵方氏说:“前面说大道运行,就知道大道隐没就是废弃;这里说大道已经隐没,就知道大道运行就是显明。前面说天下为公,是因为选拔贤能,所以接着说选贤与能;这里说天下为家,是因为传给子孙,所以接着说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大人以世为礼,是因为各子其子;以及为礼,是因为各亲其亲。大道广大而有变化,所以作为纲领的是道;礼义细微而有常,所以作为纲纪。道的纲领,那么君臣本来就有义,父子本来就有亲,兄弟本来就有次序,夫妇本来就有区别。等到以礼义作为纲纪,就依据其义来端正,依据其亲来加深,依据其序来和睦,依据其别来和谐,所以说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长乐陈氏说:“大道运行的时候,天下为……公而与人,大道已经隐没,天下为家而与子,与人与子,固然出于天性,圣人顺应天意而趋时。然而为公的,并非不家,只是以公为主;为家的,并非不公,只是以家为主。至于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货力不必藏于己,并非没有分别;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并非没有待人之道,只是所主张的不同罢了。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六位君子并非不遵循;礼义作为纲纪,尧舜并非不使用,只是有所轻重、深浅、繁简的不同罢了。○蒋氏说:“圣人处于大同之世,固然能推行无为之化;圣人处于小康之时,也要有不尽之心。只有有不尽之心,然后能在小康之时,成就极治之化,当大道隐没时,使大道运行。以此来说,帝王时代不同但道相同。圣人因蜡祭而思礼,他对鲁国不能没有期望,有志于帝王之世就是这样。”

言偃又问说:“礼的紧迫性竟然如此吗?”孔子说:“礼,先王用来承接天道,用来治理人情。所以失去礼的人死,得到礼的人生。《诗经》说:‘看那老鼠还有形体,人却没有礼;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快点死?’因此礼,必定以天为本,效法地,排列于鬼神,通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所以圣人用礼来展示,所以天下国家可以得到端正。”

礼以天为本,是天理的节文。殽,是效法,效法地,是效法山泽高低之势,作为上下的等级。后章“殽以降命”以下详细论述。列于鬼神,礼有五经,没有比祭祀更重的。丧、祭以下八件事,是人事的仪则【金华应氏说:上面几句话阐明礼的功用,以说明人生死所依赖的原因;下面四句话总括礼的体用,以说明天下国家治乱所区别的原因。效法天地鬼神的是理,所以承接天道;通达于天下国家的是事,所以治理人情。理与事,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严陵方氏说:礼本于天道,所以先王制礼,用来承接天道;礼出于人情,所以先王制礼,还用来治理人情。人所欲没有比生更甚的,所恶没有比死更甚的,礼的得失,于是有死生的道理,这就是它紧迫的原因吧!对天说本,对地说殽,对鬼神说列,都是说礼之所以建立。至于礼之所以施行,则见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见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那么礼就通达于下,所以用达来说。”

○马氏曰:天降衷于民,而先王之为礼,所以继天之▯也,故曰「以承天之道」。夫口之扵味,目之于色,耳之于声,鼻之扵臭,四肢之于安逸,人情之所同也。人情之所同而纵之,则防天理而穷人欲,故先王制为礼以节之也,故曰「以治人之情」。胡不遄死?者,未至于死而人欲其死也】

译马氏说:上天将善性赋予百姓,先王制定礼仪,是为了继承上天的意旨,所以说“用来承奉上天的正道”。至于口对于滋味,眼对于美色,耳对于声音,鼻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这是人之常情所共有的。如果顺从人之常情而放纵,就会违背天理而穷尽人欲,所以先王制定礼仪来节制它,所以说“用来治理人的情感”。“为什么不快点死?”这句话,是指人还没有到死的时候,却希望他死。

言偃复问曰:「夫子之极言礼也,可得而闻欤?」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徴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徴也,吾得《坤干》焉。《坤干》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

杞,夏之后;宋,殷之后。徴证也。孔子言:「我欲观考夏殷之道,故适二国而求之,意其先代旧典、故家遗俗犹有存者。乃皆无可徴騐者,仅于杞得《夏时》之书,于宋得《坤干》之《易》耳。」《夏时》或谓即今《夏小正》,《坤干》得《归藏》商《易》,首坤次干也。所谓《坤干》之义理、《夏时》之等列,吾但以此二书观之而已。二代治天下之道,岂可悉得而闻乎?《论语》曰:「文献不足故也。」○石梁王氏曰:「以《坤干》合《周礼》之《归藏》,且有《鲁论》所不言者,恐汉儒依仿为之。诚如其説,则《夏小正》之书与《坤干》何足以证礼?注训徴为成,尤非。近儒有反引此以解《鲁论》者,谬甚。《中庸》亦无是説。大槩此叚仿《鲁论》为之者【严陵方氏曰:「《坤干》不谓之书而谓之义,《夏时》不谓之书而谓之等者,礼以达义于内,辨等于外也。天地之理为妙,故以义言内;四时之迹为显,故以等言外也。」○临川吴氏曰:「杞、宋为二王之后,其国得用夏、殷之礼以祀其先。夫子欲观夏、殷之礼,意谓杞、宋二国必犹有其先世之礼存焉,故往二国求之。及至其国,乃知二国无复能存其礼,故皆不足证。但于杞得《夏时》一书,扵宋得《坤干》一书。《坤干》之书,其义畧可推;《夏时》之书,其等略可见。夏礼、殷礼其他既无可证騐,吾姑以是二书观之而已。吾以是观之,葢不满意之辞。按《论语》所记,与此章大同小异。彼谓文献不足徴者,文是记礼之书,献是习礼之人。此言之杞之、宋而不足徴,葢亦谓无其人,而文则犹有《夏时》、《坤干》二书,然亦非足徴者也。此其所以不满夫子之意乎】

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鼔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

燔黍,以黍米加于烧石之上燔之使熟也;捭豚,擘析豚肉加于烧石之上而熟之也;污尊,掘地为污坎以盛水也;抔饮,以手掬而饮之也;蒉桴,抟土块为击鼔之椎也;工鼔,筑土为鼔也。上古之心无伪,虽简陋如此,亦自可以致敬于鬼神【延平周氏曰:上古之世,未始知有礼,而有礼乃所以强世。故圣人因其有饮食之大欲,而少寓之以节文,此天下惟知饮食之充欲,而不知渐入于节文之中也。所谓饮食者,止于燔黍捭豚、污尊而抔饮,与夫蒉桴土鼔。凡此不唯可施于人之所交际,而犹若可以致敬于鬼神,葢亦趋时而已矣。○蒋氏曰:上古鼎饪未其,而燔捭以为食;垒酌未设,而污抔以为饮;声乐未偹,而蒉土以为欢。彼其所交际应酬者,简素质实,而巧伪不形,则以此而接乎鬼神,自其一念之诚而施之有余也。○严陵方氏曰:此言礼之初。方是时,地产之谷有黍,然未有釜甑也,故燔之;天产之物有豚,然未有刀匕也,故捭之;尊未能凿木也,故污尊;饮未知用爵也,故抔饮。皆始诸饮食之事。鬼神之道幽而难格,菲薄之礼疑若不及以致其敬也,故以「犹若」言之,可疑之词也】

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臯,某复!」然后饭腥而苴孰,故天望而地藏也。体魄则降,知气在上,故死者北首,生者南乡,皆从其初。

所以升屋者,以魂气之在上也。臯者,引声之言。某,死者之名也。欲招此魂,令其复合体。魂如是而不生,乃行死事。饭腥者,用上古未有火化之法,以生稻米为含也。苴孰者,用中古火化之利,包裹孰肉为遣送之奠也。天望地藏,谓始死望天而招魂,体魄则葬藏于地也。所以然者,以体魄则降而下,知气则升而上也。死者之头向北,生者之居向南。及以上送死诸事,非后世创为之,皆是从古初有之礼也【严陵方氏曰:饭必以腥,虑致生之不知故也;苴必以孰,又虑致死之不仁故也。后世于防

译言偃又问道:“老师极力推崇礼制,其中的深意可以让我听闻吗?”孔子说:“我想考察夏代的道,因此前往杞国,但那里的证据不足,我只得到了《夏时》这本书;我想考察殷代的道,因此前往宋国,但那里的证据也不足,我只得到了《坤干》这本书。《坤干》所蕴含的义理,《夏时》所记载的等级次序,我就凭借这两样来观察夏殷之道。”

杞国是夏朝的后裔,宋国是殷朝的后裔。“征”就是验证的意思。孔子说:“我想考察夏、殷两代的道,所以到这两个国家去寻求,心想先代的旧典、故家的遗俗或许还有留存。结果都没有可以验证的东西,仅在杞国得到了《夏时》这本书,在宋国得到了《坤干》这部《易》罢了。”《夏时》有人说就是现在的《夏小正》,《坤干》指的是商朝的《易》《归藏》,因为它是首卦为坤、次卦为乾。所谓《坤干》的义理、《夏时》的等级次序,我只是凭借这两本书来观察而已。夏、殷两代治理天下的道,难道能全部得知并听闻吗?《论语》说:“这是因为文献不足。”石梁王氏说:“将《坤干》与《周礼》中的《归藏》合并,且其中有《鲁论》没有提到的内容,恐怕是汉儒模仿编造的。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么《夏小正》这本书和《坤干》又怎能用来证明礼呢?把‘征’训释为‘成’,尤其不对。近世儒者有反过来引用这段话来解释《鲁论》的,谬误极大。《中庸》也没有这种说法。大概这段文字是模仿《鲁论》写成的。【严陵方氏说:‘《坤干》不称为书而称为义,《夏时》不称为书而称为等,是因为礼用来在内通达义理,在外辨别等级。天地的道理微妙,所以用‘义’来说内在;四时的迹象明显,所以用‘等’来说外在。’○临川吴氏说:‘杞、宋是两位先王的后裔,他们的国家得以使用夏、殷的礼来祭祀祖先。夫子想观察夏、殷的礼,心想杞、宋两国必定还存有他们先世的礼,所以前往两国寻求。等到到了那里,才知道两国再也无法保存那些礼了,所以都不足以验证。只是在杞国得到《夏时》一书,在宋国得到《坤干》一书。《坤干》这本书,它的义理大致可以推究;《夏时》这本书,它的等级大致可以看见。夏礼、殷礼其他方面既然没有可以验证的,我暂且凭借这两本书来观察而已。我凭借这个来观察,大概是不满意的言辞。按照《论语》所记载的,与这一章大同小异。那里说文献不足以致验证,‘文’是记载礼的书,‘献’是熟悉礼的人。这里说到了杞、宋却不足以验证,大概也是说没有那样的人,而‘文’则还有《夏时》、《坤干》两本书,然而也不足以验证。这大概就是夫子不满意的原因吧】

礼的起源,始于饮食。那时把黍米放在烧热的石头上烤熟,把小猪肉掰开放在烧热的石头上烤熟,在地上挖坑盛水用手捧来喝,用土块做鼓槌敲击土鼓,这样似乎还可以向鬼神表达敬意。

燔黍,是把黍米加在烧热的石头上烤熟;捭豚,是把小猪肉掰开加在烧热的石头上烤熟;污尊,是挖地为坑用来盛水;抔饮,是用手捧水来喝;蒉桴,是揉捏土块作为击鼓的槌;土鼓,是筑土做成鼓。上古人心没有虚伪,虽然如此简陋,也自然可以向鬼神表达敬意【延平周氏说:上古时代,起初不知道有礼,而礼是用来匡正世道的。所以圣人依据人们有饮食这种大欲望,稍微在其中加入节制和规范,这样天下人只知道饮食能满足欲望,却不知道逐渐进入节制和规范之中。所说的饮食,仅限于燔黍捭豚、污尊抔饮,以及蒉桴土鼓。这些不仅可以用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而且似乎还可以向鬼神表达敬意,大概也是顺应时势罢了。○蒋氏说:上古没有鼎镬烹饪,所以用燔、捭来作为食物;没有酒器设置,所以用污、抔来作为饮品;没有音乐完备,所以用蒉、土来作为欢乐。他们交往应酬的方式,简单质朴真实,巧诈虚伪不显露,那么以此接待鬼神,自有一念真诚而施予有余。○严陵方氏说:这是说礼的起源。当时,地产的谷物有黍,但没有釜甑,所以烤它;天产的动物有猪,但没有刀匕,所以掰它;酒器不能凿木制作,所以挖坑为尊;饮水不知道用爵,所以用手捧饮。这些都是始于饮食的事情。鬼神的道理幽深而难以感通,菲薄的礼仪似乎不足以表达敬意,所以用‘犹若’来说,这是表示怀疑的词语】

等到人死后,登上屋顶呼喊,宣告说:“皋,某某回来!”然后用生米喂死者口中,用熟肉包裹作为祭奠,所以向天望祭而将死者埋藏于地。体魄下沉,魂魄之气上升,所以死者头朝北,生者面朝南,都是遵循最初的状况。

登上屋顶的原因,是因为魂气在上方。皋,是拉长声音的感叹词。某,是死者的名字。想要招回这个魂,让它重新与身体结合。魂这样招回却不复活,才进行丧葬事宜。饭腥,是用上古没有火化方法时,用生稻米作为含殓之物;苴孰,是用中古火化便利时,包裹熟肉作为遣送之奠。天望地藏,是说刚死时望天招魂,体魄则埋葬藏于地下。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体魄下沉,魂魄之气上升。死者的头向北,生者的居所向南。以上送死的各种事情,不是后世新创的,都是从古初就有的礼【严陵方氏说:饭必须用生的,是担心让死者不知道生的缘故;苴必须用熟的,又是担心对死者不仁的缘故。后世在防备

有奠,始扵饭腥而已;于葬有遣,始于苴孰而已。体有所附,魄有所营,皆重浊焉,则阴之类也,故降而在下;知无不周,气无不之,皆轻清焉,则阳之类也,故升而在上。《郊特牲》不言体魄而言形魄,不言与气而言魄气者,亦互相偹也。死者仆,故言首;生者兴,故言乡。凡是礼也,后世虽或増其文,而不能损礼之实;虽或异其迹,而不能易礼之意,故曰皆从其初。○临川吴氏曰:体魄谓形体精魄,降谓降下在地;知气谓神识魂气,在上谓升上在天。其号其告,望而求诸天之阳明者,葢为知气之在上而然,此时犹以生道处之,冀其知气来复而可以生也。始则饭腥,终则苴孰,藏而归诸地之隂幽者,葢为体魄之降而然,此时始以死道处之,俾其体魄得所而安于死也】

译有祭奠,起初只是用生米罢了;在安葬时有遣奠,起初只是用未熟的谷物罢了。形体有所依附,魂魄有所营卫,都属重浊之物,就是阴的一类,所以降下而在地下;神识无所不周,魂气无所不到,都属轻清之物,就是阳的一类,所以上升而在天上。《郊特牲》不称体魄而称形魄,不称与气而称魄气,也是互相备全的意思。死者倒下,所以说首;生者兴起,所以说乡。凡是这些礼仪,后世虽然有时增加其文饰,却不能减损礼仪的实质;虽然有时改变其形迹,却不能改变礼仪的本意,所以说都遵循其初始。○临川吴氏说:体魄指形体和精魄,降指降下在地;知气指神识和魂气,在上指升上在天。那些号哭和祷告,仰望并祈求于天上的阳明之处,大概是因为知气在上而这样做的,此时还以生者的道理对待他,希望他的知气能回来复生。起初用生米,最终用未熟的谷物,安葬而归于地下的阴幽之处,大概是因为体魄降下而这样做的,此时才开始以死者的道理对待他,使他的体魄有所安顿而安于死亡。

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麻丝,衣其羽皮。

营窟者,营累其土以为窟穴也。地高则穴于地中,地卑则于地上累土为窟也。橧巢者,橧聚薪柴以为巢居也。茹其毛者,以未有火化,故去毛不能尽而并食之也【严陵方氏曰:「孟子所谓『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是矣。前既言燔黍矣,此乃未有火化者,先儒谓加黍于烧石之上,非火化,故也。」○临川吴氏曰:「营窟,土处以避寒也;橧巢,木处以避暑也。饥则食鸟兽之肉,寒则取鸟之羽、兽之皮以衣而蔽其体也。此以上所言,皆是上古时事,为太朴陋,不可从也。下文乃言上古以后可从之礼】

后圣有作,然后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台榭、宫室、牖户;以炮,以燔,以亨,以炙,以为醴酪;治其麻丝,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从其朔。

范字当从竹,韵注云:「以土曰型,以金曰镕,以木曰模,以竹曰范,皆铸器之式也。」范金,为刑范以铸金器也。合土,和合泥土为铸器也。裹而烧之曰炮,加于火上曰燔,煮于镬曰亨,贯串而置之火上曰炙。酪,醋也。治、湅、染之类也。此以上诸事,皆火之利。今世承用而为之,皆是取法徃圣,故云「皆从其朔」。朔亦初也【严陵方氏曰:「上世未有火化,非无火之性也,特未能修之以利人尔。夫为宫室之类,然后足以代巢窟;为醴酪之类,然后足以代血毛;为布帛之类,然后足以代羽皮。是道也,不特可以养生于其始,又可以送死于其终;不特可以养生送死于其明,又可以事鬼神上帝于其幽。」○蒋氏曰:「自范金合土以下,皆圣人开物成务,以敎天下,而使之相安相养于利用出入之间者也。」○长乐陈氏曰:「夫开端之始谓之初,继终而有始谓之朔。故天地之始亦可以言初,一月之始则特谓之朔。是以言礼之初,则继之以皆从其初;后世有作,则继之以皆从其朔也】

故▯酒在室,醴醆在户,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鼔,脩其祝嘏,以降上神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天之袩。

太古无酒,用水行礼,后王重古,故尊之名为▯酒,祭则设于室内而近北也。醴犹体也,酒之一宿者,周礼谓之醴齐。醆即周礼盎性盎犹翁也,成而翁翁然防白色也。此二者以后世所为贱之,陈列虽在室内而稍南近户,故云「醴醆在户」也。粢醍即周礼醍齐,酒成而红赤色也,又卑之,列于堂。澄酒即周礼沈齐,成而滓沈也,又在堂之下矣。此五者各以等降设之。祝为主人告神之辞,嘏为尸致福于主人之辞,説见《曾子问》。上神,在天之神也。《祭统》云:「君迎牲而不迎尸,别嫌也。」是在君臣之义,父北面而事之,所以明子事父之道,是笃父子也。睦兄弟者,主人献长兄弟及众兄弟之礼。齐上下者,献与馂各有次序,无缺遗也。夫妇有所者,君在阼,夫人在房,及致爵之类也。行礼如此,神格鬼享,岂不承上天之福祜乎【长乐陈氏曰:道之精常幽▯而淡薄,道之粗常明着而精羙,精则常贵而尊,粗则常贱而卑。先王于名数之间,而未尝不寓之以道德之意,此▯酒所以在室,醴醆所以在户,粢所以在堂,澄所以在下也。葢▯酒则水也,而陈之在室,则室者幽之所而且尊也。醴醆渐至于致味,则用之于朝践,陈之于户,则户者幽明之中而尊卑之际也。粢醍则醴齐是也,用之于馈食而陈之于堂,堂者明之所而渐卑也。澄酒则清酒是也,而用之于尸卒食之三献,故陈之于下,下者明之尤着而且卑也。昔先王之于鬼神,以神道事之,则以反齐;以人道事之,则以三酒。牺牲所以致其养,琴瑟钟鼔所以致其乐,祝嘏所以致其文,此固足以降上神与先祖也。然上神先祖之降在彼,而天祜之承在我;在彼者以礼物之所备,在我者以礼教之所成。故必正君臣,笃父子,睦兄弟,齐上下,以至于夫妇

译从前,先王还没有宫室的时候,冬天就住在挖掘的土穴中,夏天就住在用柴草堆叠而成的巢穴里;还没有用火加工食物,就吃草木的果实、鸟兽的肉,喝它们的血,连毛一起吞食;还没有麻和丝,就穿鸟的羽毛和兽的皮。

所谓营窟,就是堆积泥土做成洞穴。地势高的地方就向地下挖掘洞穴,地势低的地方就在地上堆积泥土做成洞穴。所谓橧巢,就是堆积柴草做成巢穴居住。所谓连毛一起吃,是因为还没有用火加工食物,所以去除毛发不能干净,就连带着一起吃下去。

后来圣人兴起,然后修治火的用途,用竹模铸造金属,调和泥土烧制陶器,用来建造台榭、宫室、窗户;用来炮制、烧烤、烹煮、炙烤,用来制作甜酒和乳酪;整治麻和丝,用来织成布帛;用来奉养生者、安葬死者,用来侍奉鬼神、上帝,都遵循着最初的起源。

所以,〇酒放在室内,醴酒和醆酒放在门边,粢醍酒放在堂上,澄酒放在堂下。陈列好牺牲,准备好鼎和俎,摆好琴瑟、管磬、钟鼓,修治好祝辞和嘏辞,用来降请上天之神和祖先,以此来端正君臣关系,以此来加深父子亲情,以此来和睦兄弟关系,以此来整齐上下秩序,使夫妇各有职分,这就叫做承受上天的福佑。

太古时代没有酒,用水来行礼,后来的君王尊重古制,所以把这种酒尊称为〇酒,祭祀时把它设在室内靠近北面的地方。醴酒就像身体一样,是酿制一宿的酒,周礼中称为醴齐。醆酒就是周礼中的盎齐,盎就是翁,酒成时翁翁然泛着白色。这两种酒因为后世认为它们低贱,所以陈列虽然在室内但稍微靠南靠近门边,所以说“醴醆在户”。粢醍就是周礼中的醍齐,酒成时呈红赤色,又比前两者低贱,陈列在堂上。澄酒就是周礼中的沈齐,酒成时滓渣下沉,又在堂下。这五种酒各自按照等级降低来设置。祝辞是主人向神禀告的话,嘏辞是尸向主人致福的话,解释见《曾子问》。上神,是在天上的神。《祭统》说:“君主迎接牺牲而不迎接尸,是为了区别嫌疑。”这是在君臣之义上,父亲面向北侍奉他,用来阐明儿子侍奉父亲的道理,这就是加深父子亲情。和睦兄弟,是主人向长兄及众兄弟献酒的礼节。整齐上下,是献酒和吃剩饭各有次序,没有缺失遗漏。夫妇各有职分,是君主在阼阶,夫人在房中,以及致爵之类的礼节。行礼如此,神降临鬼享用,难道不是承受上天的福佑吗

有所也。○延平周氏曰:有齐酒、犠牲、钟鼔、祝嘏,则固足以降上神之与先祖然,必待正君臣,笃父子,睦兄弟,齐上下,夫妇有所,而后可以承天之祜者,以备物尽礼为未足以承天,而所可承天者,先脩人事而已矣。○马氏曰:牺牲者,鼎爼之实;鼎俎者,牺牲之寓。牺牲之未杀,故言陈;鼎俎之未实,故言备。祭祀之乐,其类非一,故言列。祝者,代子之辞,以告孝于其父;嘏者,代父之辞,以告慈于其子。二者各有其职,故言脩】

译有所指。○延平周氏说:有齐备的酒、牺牲、钟鼓、祝嘏,固然足以降请上神和先祖,但必须等到君臣关系端正,父子感情笃厚,兄弟和睦,上下整齐,夫妇各得其所,然后才能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因为仅靠备齐物品、尽到礼仪还不足以承受上天,而能够承受上天的,在于先修好人事罢了。○马氏说:牺牲是鼎俎中的实物;鼎俎是牺牲的载体。牺牲尚未宰杀,所以说“陈”;鼎俎尚未装满,所以说“备”。祭祀的音乐,种类不一,所以说“列”。祝,是代替儿子向父亲表达孝心的言辞;嘏,是代替父亲向儿子表达慈爱的言辞。这两者各有其职责,所以说“修”。

作其祝号,▯酒以祭,荐其血毛,腥其爼,孰其殽。与其越席、疏布以幂,衣其澣帛,醴醆以献,荐其燔炙,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是谓合莫。然后退而合亨,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笾、豆、铏羮。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谓大祥。此礼之大成也。

周礼》祝号有六:一神号,二鬼号,三祗号,四牲号,五齍号,六币号。作其祝号者,造为鬼神及牲玉羙号之辞。神号如「昊天上帝」,鬼号如「皇祖伯某」,祗号若「后土地」,牲号若「一元大武」,齍号若稷曰「明粢」,币号若币曰「量币」,祝史称之以告鬼神也。毎祭必设▯酒,其实不用之以酌,荐其血毛,谓杀牲之时,取血及毛入以告神于室也。腥其爼,谓牲既杀,以爼盛肉进于尸前也。祭▯酒、荐血毛、腥爼,此三者是法上古之礼;孰其殽以下,是中古之礼。殽,骨体也,以汤爓为熟。越席,蒲席也;疏布,麄布也;幂,覆尊也。《周礼》越席、疏布祭天用之,此以为宗庙之用,记者杂陈之也。澣帛,谓祭服以湅染之帛制之也。醴醆以献者,朝践荐血腥时用醴,馈食荐熟时用醆也。荐其燔炙者,燔肉、炙肝也。《特牲礼》「主人献尸,宾长以肝从;主妇献尸,賔长以燔从」也。第一君献,第二夫人献,第三君献,第四夫人献,故云「若与夫人交献」也。此以上至「孰其殽」,是法中古之礼,皆所以嘉善于死者之魂魄,而求以契合于▯漠之中也。然后退而合亨,谓先荐烂未是熟物,今乃退取向烂肉,更合而烹煑之,使熟而可食也。又尸爼惟载右体,其余不载者及左体等,亦于镬中烹煑之,故云「合亨」也。体其犬豕牛羊者,随其牲之大小烹熟,乃体别骨之贵贱,以为众爼,用供尸及待宾客、兄弟等也。此是祭末飨燕之众爼,非尸前之正爼也。簠内圆而外方,盛稻粱之器;簋外圆而内方,盛黍稷之器。笾、豆形制同,竹曰笾,木曰豆。铏如鼎而小,菜和羮之器也。祝嘏,説见前。孝,事祖宗之道也;慈,爱子孙之道也。合亨以下,当世之礼也。祥,犹善也【严陵方氏曰:「血所以告幽,毛所以告全。腥其爼,则事之以神道;孰其殽,则事之以人道。越席,则《郊特牲》所谓『蒲越、藁鞂之尚』是矣。防布,《礼器》所谓『牺尊、疏布鼏』是矣。澣帛,则《祭统》所谓以其纯服是矣。凡此所言,则合古今之异、质文之变也。又曰:「合亨,则合众物而亨之,犬、豕、牛、羊,骨有贵贱,各异体焉,故曰体。以稻梁而实簠,以黍稷而实簋,以水上之品而实笾豆,以五味之和而实铏,一故曰实。祖祢所以望子孙者,莫大乎孝,故祝以孝告;子孙所以頼祖祢者,莫过乎慈,故嘏以慈告。夫礼至于此,则始于占而成于今,始于实而成于文矣,故曰大成也。」○蒋氏曰:「礼之始,贵乎一,终极其备,故血、毛、腥、爼、殽、孰、越席、疏布之事,犹有贵乎古先也,乃曰合莫,谓其本是精神以求神于▯漠之间也。合亨、体荐、笾豆、簠簋、铏羮、词説之详,是后世之所备也,乃曰大祥,谓其举是备礼而极其祥善之义也。葢圣人制礼,岂容一毫之伪?方其合莫以求神也,物味薄而诚敬在,礼文简而精神通;至于成礼而致祥也,品物具而神祗乐,诚意散而词説行。学者苟能究观圣人终始考礼之意,而得之于想像形容之妙,则凡器物之陈、节文之变,皆有深长之义存乎其间。」○延平周氏曰:「奉上世之礼物而罕及于后世者,则无文;奉后世之礼物而罕及于上世者,则无本。有本有文,此之谓礼之大成也】

孔子曰:「鸣呼哀哉!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舍鲁何适矣?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幽厉之前,周道已防,其大坏则在幽厉也。鲁,周公之国,夫子尝言其可一变至道,则舍鲁何往哉?然鲁之郊禘则非礼矣。禹为三代之盛王,故杞得以郊;契为殷之始祖,故宋得以郊。惟此二国可世守天子之事,以事其

译制定祭祀的祝号,陈列裸酒以行祭祀,进献牺牲的血和毛,将生肉置于俎上,将熟肉烹煮妥当。使用蒲席、粗布覆盖酒尊,穿着漂洗过的丝帛祭服,用醴酒和散酒进献,进献燔肉和炙肝,国君与夫人交替进献,以美化死者的魂魄,这叫做“合莫”。然后退下将肉合并烹煮,分割犬、猪、牛、羊的肉体,装满簠、簋、笾、豆、铏等盛羹的器皿。祝官以孝道禀告祖先,嘏官以慈爱禀告子孙,这叫做“大祥”。这是礼仪的大成。

《周礼》记载祝号有六种:一是神号,二是鬼号,三是祗号,四是牲号,五是齍号,六是币号。所谓制定祝号,就是创作鬼神以及牺牲、玉帛、美物的名称辞语。神号如“昊天上帝”,鬼号如“皇祖伯某”,祗号如“后土”,牲号如“一元大武”,齍号如稷称为“明粢”,币号如币称为“量币”,祝史称引这些名称来禀告鬼神。每次祭祀必定陈列裸酒,实际上并不用来酌饮;进献血毛,是指在杀牲时,取血和毛进入室内禀告神灵;生肉置于俎上,是指牺牲杀后,用俎盛肉进献到尸前。陈列裸酒、进献血毛、生肉置俎,这三者是效法上古的礼仪;烹煮熟肉以下,是中古的礼仪。殽,指带骨的肉,用热水烫煮至熟。越席,是蒲席;疏布,是粗布;幂,是覆盖酒尊的布。《周礼》中越席、疏布用于祭天,这里用于宗庙祭祀,是记录者杂陈列举。澣帛,指祭服用漂洗染色的丝帛制成。用醴酒和散酒进献,是指朝践时进献血腥用醴酒,馈食时进献熟肉用散酒。进献燔炙,指燔肉和炙肝。《特牲礼》中“主人献尸,宾长以肝随从;主妇献尸,宾长以燔肉随从”。第一遍国君进献,第二遍夫人进献,第三遍国君进献,第四遍夫人进献,所以说“国君与夫人交替进献”。以上到“烹煮熟肉”,是效法中古的礼仪,都是为了美化死者的魂魄,而求其在幽漠之中契合。然后退下合并烹煮,是指先前进献的烂肉尚未完全熟透,现在退下取那些烂肉,再合并烹煮,使其熟透可食。又尸前的俎只承载右体,其余未承载的及左体等,也在镬中烹煮,所以说“合亨”。分割犬、猪、牛、羊的肉体,根据牺牲的大小烹熟,再按骨头的贵贱区分,制成众俎,用来供奉尸以及招待宾客、兄弟等。这是祭祀末尾宴饮的众俎,不是尸前的正俎。簠内圆外方,是盛稻粱的器具;簋外圆内方,是盛黍稷的器具。笾、豆形制相同,竹制叫笾,木制叫豆。铏像鼎但较小,是盛菜和羹的器具。祝嘏,解说见前文。孝,是侍奉祖宗的道理;慈,是爱护子孙的道理。合亨以下,是当世的礼仪。祥,就是善【严陵方氏说:“血用来禀告幽冥,毛用来禀告完整。生肉置俎,是用神道来侍奉;熟肉烹煮,是用人道来侍奉。越席,就是《郊特牲》所说的‘蒲越、藁鞂之尚’。疏布,就是《礼器》所说的‘牺尊、疏布鼏’。澣帛,就是《祭统》所说的以其纯服。凡此所说,是合古今之异、质文之变。又说:‘合亨,就是合并众物而烹煮,犬、猪、牛、羊,骨头有贵贱,各自区分肉体,所以叫体。用稻粱装满簠,用黍稷装满簋,用水上之品装满笾豆,用五味之和装满铏,所以叫实。祖先所期望于子孙的,没有比孝更大的,所以祝官以孝禀告;子孙所依赖祖先的,没有比慈更过的,所以嘏官以慈禀告。礼仪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始于古而成于今,始于实而成于文,所以叫大成。’○蒋氏说:‘礼仪的开始,贵在专一,最终极其完备,所以血、毛、腥、俎、殽、熟、越席、疏布之事,还崇尚古先,所以叫合莫,是说其本是精神以求神于幽漠之间。合亨、体荐、笾豆、簠簋、铏羹、辞说之详,是后世所完备的,所以叫大祥,是说其举此备礼而极其祥善之义。大概圣人制礼,岂容一毫之伪?当其合莫以求神时,物味薄而诚敬在,礼文简而精神通;至于成礼而致祥时,品物具而神祗乐,诚意散而辞说行。学者如果能究观圣人终始考礼之意,而得之于想像形容之妙,那么凡器物之陈、节文之变,皆有深长之义存乎其间。’○延平周氏说:‘奉上世之礼物而罕及于后世者,则无文;奉后世之礼物而罕及于上世者,则无本。有本有文,这就叫做礼之大成】

孔子说:“唉,悲哀啊!我观察周代的道统,幽王、厉王伤害了它。我除了鲁国还能去哪里呢?鲁国的郊祀和禘祭,是不合礼的,周公的遗风衰微了!杞国的郊祀,是祭祀禹;宋国的郊祀,是祭祀契。这是天子之事而由诸侯世守。所以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幽王、厉王之前,周道已经衰微,其大坏则是在幽王、厉王之时。鲁国是周公的封国,夫子曾说它可以一变而至道,那么除了鲁国还能去哪里呢?然而鲁国的郊祀和禘祭是不合礼的。禹是三代的盛王,所以杞国得以郊祀;契是殷的始祖,所以宋国得以郊祀。只有这两国可以世守天子之事,以祭祀其

祖。周公虽圣人,臣也。成王之赐固非,伯禽之受尤非。周公制礼作乐,为万世不易之典,而子孙若此,是周公之教因子孙之僭礼而衰矣。天地、社稷之祭,君臣之分,凛不可逾。防谓人臣而可僭天子之礼哉?」○石梁王氏曰:「此一章真孔子之言。注不能明其防。天子祭天地,诸侯但可祭社稷。杞、宋之郊,是王者之后,天子之事守,礼之所许者。鲁而有郊,是背周公所制之礼,与杞、宋不同也【张子曰:「周公用天子礼乐,或以为有人臣不可为之功,则当用不可用之礼。夫有权有位,则人臣所遇当如此,至用天子之礼乐则非也。故鲁之郊禘非礼也。家臣僭大夫,三桓僭鲁,鲁僭天子,推其原皆在成王。成王赐伯禽天子礼乐,自其时已啓下僭上之阶矣。」○马氏曰:「夫郊者,天子外祭之重者也;禘者,天子内祭之重者也。郊、禘者,天子之礼,非诸侯所宜有也。成王非所赐而赐之,鲁君非所受而受之,此鲁之郊禘所以为非礼。故曰:『周公其衰矣。』所谓衰者,非周公之衰也,言后也僭用天子之礼也,周公之道所以为衰矣。杞、宋皆天子之事守,鲁之郊禘非天子之事守,故曰非礼。」○临川吴氏曰:「言杞、宋二国所以得郊者,葢以二王之后,修其天子所行之事,后世遵守而行之者也。若鲁则非有天子之事可守,岂可僭郊也哉?」因言周公所制正礼,唯天子得于圆丘祭天,方泽祭地,诸侯则但……】于社祭地,及祭稷神而已,不得如天子之祭天、祭地也】

译祖。周公虽然是圣人,但也是臣子。成王的赏赐本来就不对,伯禽的接受尤其不对。周公制定礼乐,作为万世不可改变的典章,而他的子孙却像这样,这是周公的教化因为子孙僭越礼制而衰微了。天地、社稷的祭祀,君臣的名分,严正不可逾越。怎么可以说人臣可以僭用天子的礼制呢?」○石梁王氏说:「这一章确实是孔子的话。注疏不能阐明其防微杜渐的意义。天子祭祀天地,诸侯只能祭祀社稷。杞、宋两国祭祀郊祀,是因为他们是前代天子的后裔,负责守护天子的事务,是礼制所允许的。鲁国拥有郊祀,是违背周公所制定的礼制,与杞、宋不同【张氏说:「周公用天子的礼乐,有人认为他有人臣不可企及的功绩,就应当使用不可使用的礼制。如果有权位,人臣所遇到的情况应当如此,至于使用天子的礼乐则是不对的。所以鲁国的郊祀和禘祭是不合礼的。家臣僭越大夫,三桓僭越鲁君,鲁国僭越天子,推究其根源都在成王。成王赐给伯禽天子的礼乐,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启了以下僭越以上的阶梯了。」○马氏说:「郊祀,是天子对外祭祀中最重大的;禘祭,是天子对内祭祀中最重大的。郊祀、禘祭,是天子的礼制,不是诸侯所应该有的。成王不该赐给却赐给了,鲁君不该接受却接受了,这就是鲁国的郊祀和禘祭不合礼的原因。所以说:『周公之道衰微了。』所谓衰微,不是周公本人的衰微,是说后代僭用天子的礼制,周公之道因此衰微了。杞、宋都是守护天子事务的国家,鲁国的郊祀和禘祭不是守护天子事务,所以说是不合礼的。」○临川吴氏说:「说杞、宋两国之所以能够郊祀,大概是因为他们是前代天子的后裔,修习天子所从事的事务,后世遵守并实行这些事务。如果鲁国没有天子的事务可以守护,怎么可以僭越郊祀呢?」因此说周公所制定的正礼,只有天子才能在圆丘祭天,在方泽祭地,诸侯则只能在社坛祭地,以及祭祀稷神而已,不能像天子那样祭天、祭地】

祝嘏莫敢易其常古是谓大假

祭礼,祝于始,嘏于终,礼之成也。常,古常事古法也,不敢变易,谓贵贱行礼一依古制也。假亦当作嘏,犹上章大祥之意,言行当然之礼,则有自然之福,其福大矣【临川吴氏曰:假与嘏字通用,嘏尊祝卑,以尊统卑,故但言假】

祝嘏辞说,藏于宗祝巫史,非礼也,是谓幽国。

祝嘏辞説礼之文也,无文不行。周礼大宗伯掌诏六号,重其事耳。衰世君臣慢礼,惟宗祝巫史习而记之,故谓幽昏之国,言其昧于礼,无以昭明政治也【长乐刘氏曰:周官太祝掌六祝、六祈、六辞、六号、九祭、九拜之辞与法,皆系诸六典之籍,而藏于太史,属诸春官,上下相维,不可少废也。今仲尼之时,遭幽厉之君,伤春秋之乱,祝嘏辞説藏于宗祝巫史之家,遂使国之礼典幽暗不明,故曰「幽国也】

  醆斝及尸君非礼也是谓僭君

醆,夏之爵;斝,殷之爵。尸,君君之尸也。杞、宋二王之后,得用以献尸;其余列国,惟用时王之器。今国君皆用醆斝以及于尸君,非礼也,是僭上之君耳【长乐刘氏曰:「天子备六代礼乐,其祭于宗庙也,献酢君尸则用醆斝。今也诸侯亦用之,不曰僭君乎】

冕弁兵革藏于私家,非礼也,是谓胁君。

冕祭服之冠,弁、皮弁也。大夫称家,大夫以朝廷之尊,服国家之武卫,而藏于私家,可见其强横,则此国君者,乃见胁于强臣之君也。

大夫具官,祭器不假,声乐皆具,非礼也,是谓乱国家。臣不能具官,一人常兼数事,具官僭拟也。祭器惟公孤以上得全备,大夫无田禄者不设祭器,以其可假也;有田禄者,祭器亦不得全具,须有所假,不假亦僭拟也。周礼大夫有判县之乐,少牢馈食无奏乐之文,是大夫祭不用乐也,或君赐乃有之耳,声乐皆具亦僭拟也。尊卑无等,非乱国而何【蒋氏曰:礼莫严于祭,然诚敬不根于内心,则交神之道亏;用器或忘乎分守,则僣上之患起,圣人所甚惧也。祝嘏辞説,此岂交神明之虚语?圣人举孝慈相感之义以▯之于《礼经》,而《诗》有之曰:「令终有俶,公尸嘉告。」葢致祭受福之义,尽之于对越无愧之素,而行之于精神必通之时,诚非具文也。如其出于宗祝巫史,艺以藏之,而有亊之际,举以行焉,自谓神明之及交,其谓之幽国宜哉!至于爵有醆斝,夏商所制也。礼天子奠斝,诸侯奠角,《郊特牲》言举斝角诏妥尸,《礼器》宗庙之制,卑者举角,等级明甚。今诸侯之制而醆斝以及尸,安得不谓之僣君?噫!圣人言礼至是,则亦甚不得已矣。若是,则大夫安得不僣诸侯哉?繁缨小物,君子惜之。今也冕弁藏于私家,弓矢鈇钺,诸侯犹俟命于天子,今也兵革藏于私家。六命赐官,限制甚严,而大夫其官不由于所赐;四命受器,自有彛典,而大夫声乐皆其祭噐不假。此所以官事不摄,反坫为礼,八佾舞庭,三分公至,窃攘僣逼之事莫之御欤?甚而至于君臣同国,此圣人所以伤今思古,固有望于隆礼之君也】

故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三年之丧与新有昏者,期不使。以衰裳入朝,与家仆杂居齐齿,非礼也,是谓君与臣同国。

臣者对君之称,仆者服役之名。仕于大夫者自称曰仆,则益贱矣。人臣有三年之丧,或新昏,则一期之内君不使之,所以体人情也。就二者而论,丧尤重于昏也。今乃不居丧于家,而以衰裳入朝,是视君之朝如己之家矣,是君与其臣共此国也。今卿大夫乃与其家之仆杂居齐列,无贵贱之分,亦是君与臣共此国也【严陵方氏曰:「臣者对君之称,故仕于公曰臣,而诸侯称君;仆者对主之称,故仕于家曰仆,而大夫称主。」○延平周氏曰:「均仕也,一为仆,则具臣不得与之杂居齐齿,先王之正名,其详至于如此。」○临川吴氏曰:「先言臣与仆之不同称,以见臣与仆同居处者之为非礼;先言丧与昏者之不役使,以见臣服衰裳入君朝者之为非礼】

故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诸侯有国以处其子孙,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是谓制度。

王之子弟有

译祝嘏之辞不敢轻易改变其古来的常法,这叫做“大假”。

祭祀的礼仪,开始时由祝官致辞,结束时由嘏官致福,这是礼仪的完成。常,指古来的常事和古法,不敢变易,是说无论贵贱行礼都完全依照古制。假字也应当作嘏字,如同上一章中“大祥”的意思,是说践行应当如此之礼,就有自然的福佑,那福佑是很大的【临川吴氏说:假与嘏字通用,嘏是尊者,祝是卑者,以尊者统领卑者,所以只说假】

祝嘏的辞令,藏在宗祝巫史手中,不符合礼制,这叫做“幽国”。

祝嘏的辞令是礼仪的文辞,没有文辞就无法施行。《周礼》中大宗伯掌管诏告六号,是重视这件事罢了。衰败之世君臣轻慢礼制,只有宗祝巫史熟悉并记诵这些辞令,所以称为幽昏之国,是说他们蒙昧于礼制,无法昭明政治【长乐刘氏说:《周官》中太祝掌管六祝、六祈、六辞、六号、九祭、九拜的辞令与法度,都记载在六典的典籍中,并收藏于太史,隶属于春官,上下相互维系,不可稍有废弃。如今孔子之时,遭遇幽王、厉王这样的君主,痛伤春秋时期的混乱,祝嘏的辞令藏在宗祝巫史家中,致使国家的礼典幽暗不明,所以说这是“幽国”】

使用醆斝以及尸君,不符合礼制,这叫做“僭君”。

醆,是夏代的爵;斝,是殷代的爵。尸,是君主祭祀时代表祖先受祭的人。杞、宋是二王之后,得以使用醆斝来献尸;其余列国,只使用当时天子的器物。如今国君都使用醆斝乃至用于尸君,不符合礼制,这是僭越上级的君主【长乐刘氏说:“天子具备六代的礼乐,他在宗庙祭祀时,献酢君尸则使用醆斝。如今诸侯也使用它,不说是僭越的君主吗”】

冕弁兵革藏在私家,不符合礼制,这叫做“胁君”。

冕是祭服的冠,弁是皮弁。大夫称家,大夫凭借朝廷的尊贵,穿着国家的武卫装备,却藏在私家,可见其强横,那么这国君,就是被强臣胁迫的君主。

大夫具备完整的官属,祭器不借,声乐都具备,不符合礼制,这叫做“乱国家”。臣子不能具备完整的官属,一人常兼任数职,具备完整官属是僭越拟制。祭器只有公、孤以上才能完全具备,大夫中没有田禄的不设祭器,因为可以借用;有田禄的,祭器也不能完全具备,必须有所借用,不借用也是僭越拟制。《周礼》中大夫有判县之乐,《少牢馈食》中没有奏乐的记载,是大夫祭祀不用乐,或者君主赏赐才有,声乐都具备也是僭越拟制。尊卑没有等级,这不是扰乱国家又是什么【蒋氏说:礼没有比祭祀更严格的了,然而诚敬不根植于内心,那么交感神明的道理就亏损;使用器物如果忘记分守,那么僭越上级的祸患就兴起,这是圣人非常恐惧的。祝嘏的辞令,这难道是交感神明的虚语?圣人举出孝慈相感的义理来阐明《礼经》,而《诗经》中有:“令终有俶,公尸嘉告。”大概致祭受福的义理,尽在于对越无愧的素行,而施行于精神必通之时,确实不是具文。如果出自宗祝巫史,以技艺收藏,而有事之际,举用来施行,自认为神明得以交感,称之为幽国是适宜的!至于爵有醆斝,是夏商所制的。礼制天子奠斝,诸侯奠角,《郊特牲》说举斝角诏妥尸,《礼器》宗庙的制度,卑者举角,等级分明。如今诸侯的制度而醆斝乃至用于尸,怎能不说是僭越的君主?唉!圣人言礼至此,也是不得已了。若是这样,大夫怎能不僭越诸侯呢?繁缨是小物,君子都爱惜它。如今冕弁藏在私家,弓矢鈇钺,诸侯还等待天子的命令,如今兵革藏在私家。六命赐官,限制很严,而大夫的官职不由于所赐;四命受器,自有常典,而大夫的声乐都具备,祭器不借。这就是官事不摄,反坫为礼,八佾舞庭,三分公室,窃攘僭逼之事无人能抵御吗?甚至到了君臣同国的地步,这是圣人伤今思古,确实期望于隆礼的君主】

所以在公室做官叫臣,在大夫家做官叫仆。守三年丧和新婚的人,一年之内不役使他们。穿着丧服入朝,与家仆杂居齐齿,不符合礼制,这叫做“君与臣同国”。

臣是对君主的称呼,仆是服役的名号。在大夫家做官的人自称仆,那就更加卑贱了。人臣有三年之丧,或新婚,那么一年之内君主不役使他们,这是体恤人情。就这两者而言,丧事比婚事更重。如今却不居家守丧,而穿着丧服入朝,是把君主的朝廷当作自己的家了,这是君主与其臣共享这个国家。如今卿大夫竟然与其家的仆役杂居齐列,没有贵贱之分,这也是君主与其臣共享这个国家【严陵方氏说:“臣是对君主的称呼,所以在公室做官叫臣,而诸侯称君;仆是对主人的称呼,所以在大夫家做官叫仆,而大夫称主。”○延平周氏说:“都是做官,一个是仆,那么具臣不得与之杂居齐齿,先王的正名,其详细竟到了如此地步。”○临川吴氏说:“先说臣与仆的不同称呼,以显示臣与仆同居处是不合礼的;先说丧与昏者不役使,以显示臣穿着丧服入君主朝廷是不合礼的”】

所以天子有田以安置其子孙,诸侯有国以安置其子孙,大夫有采邑以安置其子孙,这叫做制度。

王之子弟有

功德者,封为诸侯;其余则分以畿内之田。诸侯子孙,命为卿大夫,其有功德者,亦赐采地。所谓「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也。大夫位卑,不当割采地以与子孙,但养之采地之禄耳。此先王之制度也【长乐陈氏曰:制则有所裁,度则有所限。先王以人之子孙,上以承先祖之祀,下以绵本支之世,莫不思有以处之。然其处之,则有所裁之制、所限之度,此固不可无尊卑隆杀之别也。天子不曰天下而曰田,所以明其止于千里,以与天下共之也;诸侯不曰田而曰国,所以明其专于百里,而非与天下共之也。大夫食其所有事者,故其地命之曰采。采者,事也。凡此言其大法而已。若夫诸侯、大夫之子,其不肖者固不可以世食,而大夫之子苟其贤之过人,又不止于食旧而已。○金华应氏曰:处者,位置而区处之,各得其宜。大者谨其礼而无滥恩,小者安其分而无歉志,以制度不可逾也。制度一定,则人欲偏厚其子孙者,固无所容其私心,而侵剥枝叶、兼并同姓者,亦不容薄其所厚矣。○新安王氏曰:幽国、僣君、胁君、乱国,君与臣同国,皆诸侯、卿大夫失礼也。礼之失,起于制度之壊故此明言先王制度,大小有等,尊卑有辨。天子地方千里,有国以处其子孙,诸侯不得僣也;诸侯地方百里,有国以处其子孙,卿大夫不得僣也;卿大夫各有食邑,以处其子孙,家臣不得僣也。制度一定,上下截然,安得有前五失?诸侯僣差,起于天子失礼;卿大夫僣差,起于诸侯失礼。故下文言之】

译有功德的人,被封为诸侯;其余的人则分给王畿内的田地。诸侯的子孙,被任命为卿大夫,其中有功德的,也赐予采邑。这就是所说的“官职有世袭的功劳,就有世袭的官族,封邑也是这样”的道理。大夫地位低微,不应当割让采邑给子孙,只是用采邑的俸禄来供养他们罢了。这是先王的制度。

【长乐陈氏说:制,就是有所裁断;度,就是有所限制。先王考虑到人的子孙,上承先祖的祭祀,下延续本宗的世系,没有谁不想妥善安置他们。然而安置他们,就要有裁断的制度、限制的法度,这本来就不能没有尊卑厚薄的区别。天子不说天下而说田,是为了表明它止于千里,是与天下人共有的;诸侯不说田而说国,是为了表明它专属于百里,而不是与天下人共有的。大夫享用他所管辖事务的土地,所以他的地叫做采邑。采,就是事的意思。以上所说的只是大法而已。至于诸侯、大夫的子孙,那些不贤的人固然不能世袭享用,而大夫的子孙如果贤能超过常人,又不止于享用原有的俸禄。○金华应氏说:处,就是安排位置并区分处理,使各得其宜。大的方面谨守礼制而不滥施恩惠,小的方面安守本分而没有不满之心,因为制度是不可逾越的。制度一旦确定,那么想偏袒厚待自己子孙的人,固然没有容得下私心的地方,而侵削旁支、兼并同姓的人,也不允许薄待他所厚待的人了。○新安王氏说:幽闭国君、僭越君位、胁迫君位、扰乱国家,君臣同处一国,都是诸侯、卿大夫失礼造成的。礼制的败坏,起源于制度的崩坏,所以这里明确说明先王的制度,大小有等级,尊卑有区别。天子地方千里,有国家来安置他的子孙,诸侯不得僭越;诸侯地方百里,有国家来安置他的子孙,卿大夫不得僭越;卿大夫各有食邑,来安置他们的子孙,家臣不得僭越。制度一旦确定,上下界限分明,怎么会有前面五种过失呢?诸侯的僭越差错,起源于天子失礼;卿大夫的僭越差错,起源于诸侯失礼。所以下文会讲到】

故天子适诸侯,必舍其祖庙,而不以礼籍入,是谓天子壊法乱纪。

庙尊于朝,故天子舍之。然必太史执简记,奉讳恶者,不敢以天子之尊而慢人之宗庙也。不如此,则是壊法度、乱纪纲矣【长乐刘氏曰:「诸侯敬于天子,虽其祖先宗庙亦不敢私有,乃以舍至尊,上下之分,此亦至矣。然而天子必以太史所掌之礼籍入处其庙,言动之际必据乎礼,示不敢慢也。」○严陵方氏曰:「舍其祖庙者,在诸侯则不敢为之主,在天子则不忘于所敬,故也。礼籍若小行人掌邦国宾客之礼籍之类,乃法之所以存、纪之所以立,今也不以入,故曰壊法乱纪】

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诸侯于其臣,有问疾吊丧之礼,非此而往,是戏谑也,败礼之祸,恒必由之【蒋氏曰:「诸侯有一国,因问疾吊丧,入诸臣之家,所以悯难恤患,见厚下之情。乃若出入无名,率意以行,此固驱驰而徃之事所由萌乎?君臣无私交,圣人严之,故曰:『是谓君臣为谑】

是故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防傧鬼神,考制度,别仁义,所以治政安君也。

国之有礼,如噐之有柄,能执此柄,则国可治矣。接賔以礼曰傧,接鬼神亦然,故曰傧。制度如礼乐、衣服、度量、权衡之类,考而正之,不使有异。仁主于爱,义主于防,别而用之,心当其宜【长乐陈氏曰:礼之有体,可执以治国,犹噐之有柄,可执以治事,故曰礼者君之大柄也。惟其为大柄,则能别嫌于难辨,明微于未彰,幽可以傧鬼神,明可以考制度,别仁义,以至于治政安君也。○马氏曰:礼者,政刑之本也。治国不以礼,则操持悖谬而失其所要,故曰大柄。柄者,言其所执之要也。嫌者人之所难别,而礼有以别之;防者人之所难明,而礼有以明之。鬼神任其幽而人不可测度者也,而礼有以使鬼神之格,故曰傧,以礼宾之也。制所以裁,度所以节,皆礼有以考之。仁有杀,义有等,皆礼有以别之。夫观其礼,所以知其政,礼之所兴,则政之所泊;礼之所废,则政之所乱。安上治民,莫善于礼者,所以治政安君也】

故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小臣窃。刑肃而俗敝,则法无常;法无常,而礼无列;礼无列,则士不事也。刑肃而俗敝,则民弗归也。是谓疵国。

倍违上行私也,或亦倍而去之。之谓小臣窃,所谓盗臣也。肃,峻急也。俗敝,人无廉耻,风俗敝败也。治国无礼,故至于刑肃而俗敝。为君者但恣己用刑,遂废常法,法废而礼无上下之列矣。宜乎士不修职,民心离叛也,岂非疵病之国乎【长乐陈氏曰:政不正则君位危,所谓上无道揆也;则大臣倍而不法,小臣窃而不亷,所谓下无法守也。上无道揆,下无法守,则刑肃而不中,俗敝而不美,法乱而无常,礼紊而无别,所谓士者亦不事其事也。士不事其事,则民亦不归之矣。然重言刑肃而俗敝者,葢以乱之所致多在刑肃,以其刻核大至故也。夫治之为道,由内以及外,故礼出而后有法,法出而后有刑;及其乱也,由外以及内,故刑肃而后法无常,法无常而后礼无列矣。○严陵方氏曰:大臣倍,非所谓大臣法也;小臣窃,非所谓小臣亷也。国有常法,制民于刑之中而已。苟刑肃而至于俗敝,则法失其常矣,故言法无常。法以礼为体,礼以法为用,用既无常,则体亦无列,故言礼无列。无列者,失其序之谓也。是则人不安其职矣,故言士不事,葢士以事事为正故也。刑肃而俗敝,民将畏罪而离散矣,故言则民弗归也。俗敝民散,又何以致国之肥乎?故以疵言之】

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是故夫政必本于天,殽以降命。命降于社之谓殽地,降于祖庙之谓仁义,降于山川之谓兴作,降于五祀之谓制度。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

藏,犹安也。君者,政之所自出,故政不正,则君位危。《书》言「天工人其代之」,《典》曰「天叙」,《礼》曰「天秩」,是人君之政必本于天,而效法之以布命于下也。社,祭后土也,因祭社而出命,是效地

译因此,天子巡行诸侯国,必定住在诸侯的祖庙里,如果不依照礼制的规定进入,这就叫做天子破坏法度、扰乱纲纪。

祖庙的地位比朝廷更尊贵,所以天子住在里面。然而必须由太史拿着简册记录,奉行避讳和厌恶之事,不敢因为天子的尊贵而轻慢诸侯的宗庙。不这样做,就是破坏法度、扰乱纲纪了。

诸侯如果不是为了探问疾病或吊唁丧事,而进入臣下的家中,这就叫做君臣之间互相戏谑。诸侯对于他的臣下,有探问疾病和吊唁丧事的礼节,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由而前往,就是戏谑,败坏礼制的祸患,往往由此产生。

所以,礼是君主治理国家的大权柄,用来辨别嫌疑、明确防范、接待鬼神、考核制度、区分仁义,是用来治理政事、安定君位的。

国家有礼制,就像器物有把手一样,能够掌握这个把手,国家就可以治理了。以礼接待宾客叫做“傧”,接待鬼神也是如此,所以叫做“傧”。制度如礼乐、衣服、度量衡之类,考核并纠正它们,不使有差异。仁主于爱,义主于宜,分别运用它们,心意才合乎恰当。

所以政事不正,君位就危险;君位危险,大臣就会背叛,小臣就会窃取。刑罚严峻而风俗败坏,法律就没有常准;法律没有常准,礼制就没有等级;礼制没有等级,士人就不尽职。刑罚严峻而风俗败坏,百姓就不会归附。这就叫做有弊病的国家。

“倍”是违背上级而行私事,或者也是背叛而离去。“窃”是小臣窃取职权,所谓盗臣。“肃”是峻急,“俗敝”是人没有廉耻,风俗败坏。治理国家没有礼制,所以导致刑罚峻急而风俗败坏。做君主的只恣意使用刑罚,于是废弃了常法,法废弃而礼就没有上下等级了。难怪士人不修职,民心离散背叛,这难道不是有弊病的国家吗?

所以政事,是君主用来安身立命的。因此政事必定以天为根本,通过效法天地来颁布命令。命令降于社稷叫做效法地,降于祖庙叫做仁义,降于山川叫做兴作,降于五祀叫做制度。这是圣人用来牢固安身的方法。

“藏”是安的意思。君主是政事的来源,所以政事不正,君位就危险。《尚书》说“天工,人其代之”,《典》说“天叙”,《礼》说“天秩”,这是说君主的政事必定以天为根本,而效法它来向下面颁布命令。社,是祭祀后土,通过祭祀社稷而颁布命令,这是效法地。

之政;有事于祖庙而出命,是仁义之政;有事于山川而出命,是兴作之政;有事于五祀而出命,是制度之政。效地者,效其高下之势以定尊卑之位也。仁义者,仁以思慕言,义以亲疎言,思慕之心无穷,而亲疎之杀有定。又亲亲,仁也;尊尊,义也。自仁率亲,等而上之至于祖,而尊尊之义隆;自义率祖,顺而下之至于祢,而亲亲之仁笃也。兴作之事,非材不成,故于山川;制度之兴,始于宫室,故本五祀。夫安上治民,莫善于礼,圣人庸礼之政如此,故身安而国可保也【蒋氏曰:圣人本天理以出政,效之以降命于天下,凡其兴建显设,咸有定序,使万物森列,各居其位而不相夺者,皆非私意为之也。是以命降于社之谓殽地,葢言因地事地,教民美报,而地道以显也;降于祖庙之谓仁义,葢言反本复始,尊祖敬宗,而人道以立也;降于山川之谓兴作,葢言备物致用,率作兴亊,而职业以起也;降于五祀之谓制度,葢言门行有守,外内有职,而宫室以居也。圣人必于此致意焉,而后为藏身之固。葢人道立于天下,莫先于天地鬼神各安其位;莫先于孝慈报反各有其常;又莫先于养生居处各有其序。其所以隄防世故,维持人心,在此矣。此二帝三王所以为天下开物成务之主,布政乎天下者,本此道也。】○严陵方氏曰:于祖庙言仁义,则知本于天者为隂阳之道,降于社者为刚柔之德也;于五祀言制度,固知兴作之为事功矣。道德仁义兴仰制度,皆政之所存者,而圣人特寓之于天地、祖庙、山川、五祀,使万物莫不聴命于其间也。其序则先天而后地者,上下之序也;次之以祖庙者,尊卑之序也,又次之以山川者,内外之序也;又次之以五祀者,大小之序也】

译在社坛发布政令,是效法大地的政令;在祖庙发布政令,是仁义的政令;在山川发布政令,是兴修工程的政令;在五祀发布政令,是制度的政令。效法大地,是效法其高低起伏的形势,以此确定尊卑的地位。所谓仁义,仁是从思慕的角度来说的,义是从亲疏的角度来说的;思慕之心没有穷尽,而亲疏的等差则有定规。另外,亲爱亲人,是仁;尊敬尊长,是义。从仁出发推及亲人,由近及远向上追溯直到祖先,那么尊尊的道义就隆盛了;从义出发推及祖先,由远及近向下顺承直到父辈,那么亲亲的仁爱就笃厚了。兴修工程的事情,没有材料就不能完成,所以对应山川;制度的建立,始于宫室,所以根本在于五祀。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圣人运用礼的政令就是这样,所以自身安宁而国家可以保全。

【蒋氏说:圣人根据天理来颁布政令,效法天地以向天下下达命令,凡是兴建设立的事物,都有确定的次序,使得万物排列有序,各自居于其位而不互相侵夺,这都不是出于私意。因此,在社坛下达命令称为效法大地,意思是顺应地性、侍奉大地,教导百姓美好地报答,从而使大地的道理彰显;在祖庙下达命令称为仁义,意思是返本归源、尊重祖先敬奉宗族,从而使人的伦理确立;在山川下达命令称为兴作,意思是备齐物资、致力实用,率领众人兴办事业,从而使职业兴起;在五祀下达命令称为制度,意思是门户巷陌有守则,内外各有职司,从而使宫室得以居住。圣人必定在这些方面用心,然后才能成为藏身稳固的根本。因为人道立于天下,没有比天地鬼神各安其位更优先的;没有比孝慈报本各有常规更优先的;也没有比养生居处各有次序更优先的。用来防范世事变故、维持人心的关键,就在这里了。这就是二帝三王之所以成为天下开创万物、成就事务的主宰,并在天下颁布政令,所依据的根本道理。】

○严陵方氏说:在祖庙谈论仁义,就知道本源于天的是阴阳之道,降临于社坛的是刚柔之德;在五祀谈论制度,固然就知道兴作属于事功了。道德、仁义、兴作、制度,都是政令所蕴含的内容,而圣人特意将它们寄托于天地、祖庙、山川、五祀之中,使得万物无不听从命令于其间。其次序是先天而后地,这是上下的次序;其次是祖庙,这是尊卑的次序;再次是山川,这是内外的次序;最后是五祀,这是大小的次序。

故圣人参于天地,并于鬼神,以治政也。处其所存,礼之序也;玩其所乐,民之治也。故天生时而地生财,人其父生而师教之,四者君以正用之。故君者立于无过之地也。

此承上章言政之事,谓圣人所以参赞天地之道,疑并鬼神之事,凡以治政而已。故处天地鬼神之所存,则天高地下,万物散殊,圣人法之,此礼之所以序也;玩天地鬼神之所乐,则流而不息,合同而化,圣人法之,此民之所以治也。四时本于天,百货产于地,人生于父,而徳成于师,此四者君以正用之,谓人君正身修德,顺天之时,因地之利,而裁成其道,辅相其宜,以左右民,使之养生丧死无憾,然后设为庠序学校之教,申之以孝弟焉,则有以富之、教之,而治道得矣。然其要在君之自正其身,立于无过之地而后可;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蒋氏曰:圣人道同乎天地,故其身能与天地而为三;知通乎鬼神,故其身足与鬼神而并立。○长乐陈氏曰:夫知天地鬼神之禀,则有所存;明天地鬼神之用,则有所乐。处其所存,乃礼之先后之序;玩其所乐,此民之所以治也。○马氏曰:变通莫大于四时,而有天以生之;聚人莫若财,而有地以生之;后非民无以辟四方,而有父以生之;人非教则无以别于禽兽,而有师以教之。四者皆出于自然而无俟于君可也,而曰正用之,何也?葢天虽生于时,而茂对育物者,非君不能育也;地虽生乎财,而理财正辞者,非君明其义则不能理也;人生虽自乎父,而非君则罔克胥匡以生;教虽自乎师,而非君则不能安其教。正用之者,顺其自然之理而立于无过之地也。夫有天以生时,有地以生财,有父以生之,有师以教之,则富庶教之具备,可以参天地之化育而成位乎其中矣。○严陵方氏曰:时以气运,故天生时;财以形成,故地生财;父以传类,故人其父生;师以传道,故师教之。为之君者,位天地之中,居父师之上,夫何为哉?以正用之而已】

故君者,所明也,非明人者也。君者,所养也,非养人者也。君者,所事也,非事人者也。故君明人则有过,养人则不足,事人则失位。故百姓则君以自治也,养君以自安也,事君以自显也。故礼达而分定,故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

此承上章君立于无过之地而言。旧説明」犹尊也,故读「则」君为「明君」。今定此章三「明」字皆读为「则」字,则上下文义坦然相应矣,不必迂其説也。君者,正身修德而为臣民之所则效者也,非则效人者也;臣民之所奉养也,非奉养人者也;臣民之所服事也,非服事人者也。君而则人,则是身不足以为人所取则,而反取则于人,非立于无过之地者矣。君而养人,则一人之身岂能供亿兆人之食,必不足矣。君而事人,则降尊以事卑,为失位矣。惟百姓者,则君以自治其身,所谓「文武兴,则民好善」也;养君以自安,谓竭力供赋税,则有耕食凿饮之安也;事君以自显,谓竭忠尽职,则有锡爵之荣也。礼教通达而名分不逾,故人皆慕守义而死,耻不义而生也。○石梁王氏曰:「此处皆非夫子之言【长乐陈氏曰:「百姓则君以自治,而善有以迁;养君以自安,而分有以处;事君以自显,而忠有以尽。如是,则礼达于上下之间,而分定于尊卑之际。故人于其义之可死,则不苟避;于其不义之生,则不苟存。此所谓『修礼以达义,而不爱其情』也。」○朱子曰:「礼达而分定,达谓达于下。」○蒋氏曰:「天下之势,莫患手上下无以相别,而分守无以相安也。若夫主势一定,而君徳既孚,天下之民方且遵名守教,相从于畏爱则象之中,甘心于服役事养之际,求其为自安自适之不暇,安有欺背僣陵之事哉!故曰『礼达而分定,则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好生恶死,人心之所同然。圣人有礼以率天下,能使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则其功用固不容以小言也】

故用人之知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贪。

言人君用人,当取其所长,舍其所短。葢中人之才,有所长

译所以圣人参赞天地之道,与鬼神并立,以此来治理政事。安处于天地鬼神所存在的状态,这是礼的秩序;玩味天地鬼神所喜悦的事物,这是百姓得以治理的原因。所以天产生四时,地产生财物,人由父亲所生,由老师所教导,这四个方面,君主以正道加以运用。所以君主是立于无过错的地位的。

这是承接上一章关于政事的内容,说圣人之所以参赞天地之道,疑并鬼神之事,都是为了治理政事罢了。所以安处于天地鬼神所存在的状态,那么天高地低,万物分散各异,圣人效法它,这就是礼之所以有序的原因;玩味天地鬼神所喜悦的事物,那么流动不息,合同化育,圣人效法它,这就是百姓之所以得以治理的原因。四时本源于天,百货产生于地,人生于父亲,而德行成就于老师,这四个方面君主以正道加以运用,是说人君端正自身修养德行,顺应天时,因地之利,从而裁成其道,辅助适宜,以左右百姓,使他们养生送死没有遗憾,然后设立庠序学校的教化,用孝悌来申述它,那么就有办法使他们富裕、教化他们,而治理之道就得到了。然而关键在于君主自身端正,立于无过错的地位然后才可以;如果不能端正自身,怎么能端正别人呢?

【蒋氏说:圣人之道与天地相同,所以他的身体能与天地成为三;智慧通达于鬼神,所以他的身体足以与鬼神并立。○长乐陈氏说:了解天地鬼神的禀赋,那么有所存在;明白天地鬼神的功用,那么有所喜悦。安处于它们所存在的状态,就是礼的先后秩序;玩味它们所喜悦的事物,这就是百姓得以治理的原因。○马氏说:变通没有比四时更大的,而有天来产生它;聚集人没有比财物更重要的,而有地来产生它;君主没有百姓无法开辟四方,而有父亲来生养他们;人没有教化就无法与禽兽区别,而有老师来教导他们。这四个方面都出于自然而不需要君主也可以,却说以正道运用它们,为什么呢?大概天虽然产生四时,但茂盛对育万物,不是君主就不能养育;地虽然产生财物,但理财正辞,不是君主明其义就不能治理;人生虽然来自父亲,但不是君主就不能互相匡正以生存;教化虽然来自老师,但不是君主就不能安定其教化。以正道运用它们,是顺其自然之理而立于无过错的地位。有天来产生四时,有地来产生财物,有父亲来生养他们,有老师来教导他们,那么富庶教化具备,可以参赞天地之化育而成位其中了。○严陵方氏说:四时以气运,所以天产生四时;财物以形成,所以地产生财物;父亲以传类,所以人由父亲所生;老师以传道,所以老师教导他们。作为君主,位居天地之中,居于父师之上,他做什么呢?以正道运用它们罢了】

所以君主,是被效法的,不是去效法别人的。君主,是被奉养的,不是去奉养别人的。君主,是被服事的,不是去服事别人的。所以君主如果效法别人就有过错,奉养别人就不够,服事别人就失去地位。所以百姓效法君主来治理自身,奉养君主来安定自身,服事君主来显扬自身。所以礼通达而名分确定,所以人们都喜爱为义而死而厌恶不义而生。

这是承接上一章君主立于无过错的地位而言。旧说“明”犹尊也,所以读“则”君为“明君”。现在确定这一章三个“明”字都读为“则”字,那么上下文义坦然相应了,不必迂曲其说。君主,是端正自身修养德行而为臣民所效法的,不是效法别人的;是臣民所奉养的,不是奉养别人的;是臣民所服事的,不是服事别人的。君主如果效法别人,那么自身不足以被人取法,反而取法于人,就不是立于无过错的地位的人了。君主如果奉养别人,那么一个人的身体岂能供给亿兆人的饮食,必定不够了。君主如果服事别人,那么降低尊贵去服事卑下,就是失去地位了。只有百姓,效法君主来治理自身,所谓“文武兴起,那么百姓喜好善行”;奉养君主来安定自身,是说竭力供给赋税,那么有耕食凿饮的安定;服事君主来显扬自身,是说竭尽忠职,那么有赐爵的荣耀。礼教通达而名分不逾越,所以人们都羡慕守义而死,耻于不义而生。○石梁王氏说:“此处都不是孔子的话【长乐陈氏说:‘百姓效法君主来治理自身,而善行得以迁移;奉养君主来安定自身,而名分得以安处;服事君主来显扬自身,而忠诚得以尽。这样,那么礼通达于上下之间,而名分确定于尊卑之际。所以人们对于义之可死,就不苟且逃避;对于不义之生,就不苟且苟活。这就是所谓‘修礼以达义,而不吝惜其情’。’○朱子说:‘礼通达而名分确定,达谓达于下。’○蒋氏说:‘天下的形势,最担忧的是上下没有区别,而分守没有安定。如果主势一定,而君德已经信服,天下的百姓正且遵循名分守教,相从于畏爱效法之中,甘心于服役事养之际,求其自安自适还来不及,哪有欺背僭越的事情呢!所以说‘礼通达而名分确定,那么人们都喜爱为义而死而厌恶不义而生’。好生恶死,是人心所同然。圣人有礼来率领天下,能使所欲有甚于生,所恶有甚于死,那么其功用固然不容以小言论之】

所以运用人的智慧去除他的欺诈,运用人的勇敢去除他的愤怒,运用人的仁爱去除他的贪婪。

说人君用人,应当取其所长,舍其所短。大概中人之才,有所长

必有所短也。去,犹弃也。有知谋者易流于欺诈,故用人之知,当弃其诈而不责也。有刚勇者易至于猛暴,故用人之勇,当弃其猛暴之过也。○朱子曰:「仁止是爱,爱而无义以制之,便事事都爱。好物事也爱,好官爵也爱,见钱也爱,事事都爱,所以贪也。故用人之仁,当弃其贪之失也【朱子曰:「人之性易得偏,人既仁,如何贪?葢仁善底人便有好便宜底意思。今之亷介,便多是那刚硬底人。」○延平周氏曰:「孔子言道之序,则仁先之,知次之,勇又次之;言为道,则知先之,仁次之,勇又次之。今以勇问于知与仁者,葢知仁以勇为主,故问之】

译必定有所短处。去,就是抛弃的意思。有智谋的人容易流于欺诈,所以使用人的智谋,应当抛弃其欺诈而不予责备。有刚勇的人容易达到猛暴,所以使用人的勇力,应当抛弃其猛暴的过失。○朱熹说:“仁只是爱,爱而没有义来制约,就会事事都爱。好的事物也爱,好的官爵也爱,见到钱财也爱,事事都爱,所以贪婪。因此使用人的仁德,应当抛弃其贪婪的过失。”【朱熹说:“人的性情容易偏向一端,人既然仁爱,怎么会贪婪?大概仁善的人就有贪图便宜的意思。现在的廉洁正直,多半是那些刚硬的人。”○延平周氏说:“孔子说道的次序,那么仁居首位,智次之,勇又次之;说到践行道,那么智居首位,仁次之,勇又次之。现在以勇向智与仁发问,大概智仁以勇为主,所以这样问】

故国有患,君死社稷谓之义,大夫死宗庙谓之变。大夫死宗庙,言卫君之宗庙而致死也。然己之宗庙亦在本国,不弃君之宗庙,即是不弃己之宗庙也。旧説变读为辨,辨犹正也。一説其死有分辨,非可以无死而死也。

故圣人耐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非意之也,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能为之。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尚慈让,去争夺,舍礼何以治之?

非意之谓,非以私意臆度而为之也。必是知其有此七情也,故开辟其十义之途而使之由之,明达其利与患之所在,而使之知所趋、知所避,然后能使之为一家、为一人也。七情弗学而能有,礼以治之,则人义、人利由此而生;礼废,则人患由此而起。○问:「爱与欲何别?」朱子曰:「爱是泛爱那物,欲则有意于必得,便要拏将来【延平周氏曰:「天下非一家,而能以为一家;中国非一人,而能以为一人者,必先知人情,而无喜其所怒,无欲其所恶,然后问于人义,使之知父子、君臣之大伦;明于人利,使之讲信修睦;逹于人患,使之无争夺以相贼。如此,则天下所以为一家,中国所以为一人也。」○蒋氏曰:「天下大本在于人情离合,而众寡、逺近不与焉。情之所合,则措天下之异而归之同;情之所离,则天下之势不可得而强一矣。今夫天下一家,中国一人,此岂臆度料想姑为是言哉!占之圣人总摄人心,维持世故,所以起天下聨络亲比之义,而革其乖戾达背之习者,葢亦灼见是理而为之。惟知天下之情,是以开辟天下之大义,兴利销患,而人心一也;惟不知天下之情,是以失天下之义,背利纵欲,而人心离也。」又曰:「此义既形,此情遂定,于是讲信修睦而人利兴;此义不立,此情日乱,于是争夺相杀而人患起。然人岂本有是患哉?情我所固有也,义我所固有也。惟其本义以制情,是以因义以成利;惟其舍义而言利,是以因利而生患。君子论人道之大,揭此情此义于利害之间,区别而备言之,复究制情立义、兴利去患之説,欲纳天下于相安相养之域,则自礼外无余説也。」○长乐陈氏曰:「喜爱欲者,阳之情;怒哀惧恶者,阴之情。凡此皆出于天然,故言弗学而能也。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者,闺门之义;长恵、幼顺者,乡党之义;君仁、臣忠者,朝廷之义。凡此……皆出于人为。信则无所欺罔,睦则有所顾省,此皆足以和义,故谓之人利。争而后夺,夺而后相杀,此皆足以召祸,故谓之人患也】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故欲恶者,心之大端也。

人心虽有七情,总而言之,止是欲、恶二者,故曰大端。

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也。欲一以穷之,舍礼何以哉?

欲恶之心藏于内,他人岂能测度之?所欲之善恶,所恶之善恶,岂可与顔色觇之?若要一一穷究而察识,非求之于礼不可。葢七情中节,十义纯熟,则举动自然合礼;若七情乖僻,人伦有亏,则言动之间皆失常度矣。有诸中必形诸外也。若不知礼,则无以察其情义之得失于动作威仪之间矣【马氏曰:莫非欲也,而欲之甚曰大欲;莫非恶也,而恶之甚曰大恶。喜怒哀惧爱恶欲,皆所谓情,而情之所本,尤在于欲恶,故曰心之大端也。心者,色之蕴,由色以观心,可测度。虽作于其心而不见于色,则人之深情厚貎,有时而不知也。故色厉而内荏,色取仁而行违者有矣。有礼以节之,则美恶不能藏于心也。故曰:欲一以穷之,舎礼何以哉?○严陵方氏曰:欲恶,心之大端,虽各有端以藏其心,不可测度也。欲其所可欲,恶其所可恶,则为美;非所欲而欲,非所恶而恶,则为恶。然皆由心生者一也,故曰皆在其心,不见其色。

译所以国家有祸患时,国君为社稷而死叫做义,大夫为宗庙而死叫做变。大夫为宗庙而死,是说保卫国君的宗庙而献出生命。然而自己的宗庙也在本国,不抛弃国君的宗庙,也就是不抛弃自己的宗庙。旧说认为“变”读作“辨”,“辨”就是正的意思。另一种说法认为,这种死有分辨,不是可以不死而死。

所以圣人能够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人,并不是凭空臆测的,一定是了解了人的实情,开辟了义的途径,明白了利的所在,通达了患的根源,然后才能做到。什么叫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种不学就会。什么叫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这十种叫做人义。讲求信用、增进和睦,叫做人利。争夺互相残杀,叫做人患。所以圣人用来治理人的七情,修明十义,讲求信用、增进和睦,崇尚慈爱谦让,去除争夺,除了礼还有什么能治理呢?

所谓不是凭空臆测,是指不凭私意揣度而去做。一定是知道人有这七情,所以开辟十义的道路让他们遵循,明达利与患的所在,让他们知道该趋向什么、该避开什么,然后才能使天下成为一家、中国成为一人。七情不学就会,用礼来治理,那么人义、人利就由此产生;礼废弛了,那么人患就由此兴起。○问:“爱与欲有什么区别?”朱子说:“爱是泛爱那事物,欲则有意于一定要得到,便要拿过来。”【延平周氏说:“天下不是一家,却能把它当作一家;中国不是一个人,却能把它当作一个人,一定是先了解人情,不喜悦该怒的事,不贪求该厌恶的事,然后询问于人义,让他们知道父子、君臣的大伦理;明达人利,让他们讲求信用、增进和睦;通达人患,让他们没有争夺以互相残害。这样,天下所以成为一家,中国所以成为一人。”○蒋氏说:“天下的根本在于人情的离合,而众寡、远近不在其中。情所契合,就消除天下的差异而归于同一;情所背离,那么天下的形势就不能强行统一了。现在说天下一家,中国一人,这难道是凭空料想姑且这样说吗!古代的圣人总摄人心,维持世道,所以兴起天下联络亲近的道义,而革除乖戾背离的习气,大概也是明察这个理而这样做的。只有了解天下之情,所以开辟天下的大义,兴利除患,而人心统一;只有不了解天下之情,所以失去天下的义,背离利而纵欲,而人心离散。”又说:“这义既已显现,这情就安定,于是讲求信用、增进和睦而人利兴盛;这义不确立,这情日渐混乱,于是争夺相杀而人患兴起。然而人难道本来就有这患吗?情是我固有的,义也是我固有的。只有用本义来节制情,所以因义而成就利;只有舍弃义而谈论利,所以因利而产生患。君子论述人道的大体,在利害之间揭示这情这义,区别而详尽地论述,又探究制情立义、兴利去患的说法,想要把天下纳入相安相养的境地,那么除了礼就没有其他说法了。”○长乐陈氏说:“喜、爱、欲是阳的情;怒、哀、惧、恶是阴的情。这些都出于天然,所以说是不学就会。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是闺门之义;长惠、幼顺,是乡党之义;君仁、臣忠,是朝廷之义。这些都出于人为。信就没有欺骗,睦就有顾念反省,这些都足以调和义,所以叫做人利。争而后夺,夺而后相杀,这些都足以招致祸患,所以叫做人患】

饮食男女,人的大欲存在其中;死亡贫苦,人的大恶存在其中。所以欲和恶,是心的大端。

人心虽然有七情,总而言之,只是欲、恶二者,所以说大端。

人隐藏其心,不可测度;美恶都在其心,不显露于面色。想要一一穷究,除了礼还有什么办法呢?

欲恶之心藏于内,他人怎能测度?所欲的善恶,所恶的善恶,怎能通过面色观察?如果要一一穷究而察识,非求之于礼不可。大概七情中节,十义纯熟,那么举动自然合礼;如果七情乖僻,人伦有亏,那么言动之间都失常度。有诸中必形诸外。如果不知道礼,就无法在动作威仪之间察知其情义的得失。【马氏说:没有不是欲的,而欲之甚叫做大欲;没有不是恶的,而恶之甚叫做大恶。喜怒哀惧爱恶欲,都是所谓情,而情之所本,尤其在于欲恶,所以说心之大端。心是色的蕴藏,通过色来观心,可以测度。虽然作于心而不显于色,那么人的深情厚貌,有时就不知道。所以色厉而内荏,色取仁而行违的情况是有的。有礼来节制,那么美恶就不能藏于心。所以说:欲一以穷之,舍礼何以哉?○严陵方氏说:欲恶,心之大端,虽然各有端以藏其心,不可测度。欲其所可欲,恶其所可恶,就是美;非所欲而欲,非所恶而恶,就是恶。然而都由心生者一也,所以说皆在其心,不见其色。

上言不可测度,以不见其色故也。《礼器》曰:「欲察物而不由礼,弗之得矣。」正谓是也】

译皇上说不可揣测,是因为没有见到他的神色。《礼器》说:“想要明察事物却不遵循礼制,是行不通的。”正是说的这个道理。

故人者,其天地之德、隂阳之交、鬼神之防、五行之秀气也。

天地、鬼神、五行,皆隂阳也。德指实理而言,交指变合而言。防者,妙合而凝也。形生、神发,皆其秀而最灵者,故曰「五行之秀气也」。○石梁王氏曰:「此语最粹【张子曰:「天地之徳,谓人之德性,如天地之性人为贵是也。禀五行之气以生,最灵于万物,是其秀也。神之言伸也,鬼之言归也。凡生即伸也,要终即归也。神之盛极于气,鬼之盛极于魄。一体兼此终始,此鬼神之会也。隂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气,物生皆然,而人为备焉。」○比溪陈氏曰:「人受隂阳二气而生,此身莫非隂阳。如气阳血隂,脉阳体隂,头阳足隂,上体为阳,下体为隂。至于口之语黙、目之寤寐、鼻息之呼吸,皆有隂阳分属。不特人如此,凡万物皆然,无一物不具鬼神。」又曰:「鬼神只是隂阳二气之屈仲往来。自二气言之,神是阳之灵,鬼是隂之灵。灵云者,只是自然屈伸往来恁地活耳。自一气言之,则气之方伸而来者属阳,为伸;气之已屈而往者属隂,为鬼。其实二气亦只一气耳。」○马氏曰:「凡盈于天地之间者,莫不禀五行之气也。人之所以异于物,以其得气之秀而最灵者也】

故天秉阳,▯日星;地秉隂,窍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

窍于山川,山泽通气也。五行一隂阳也,质具于地,气行于天。春木、夏火、秋金、冬水,各主其事,以成四时。月之盈亏,由于日之近逺。四序顺和,日行循轨,而后月之生明,如期望而盈,晦而死,无朓朒之失也【长乐刘氏曰:「天也者,阳气之所积,故曰秉阳焉;地也者,隂气之所积,故曰秉隂焉。隂气合阳于天上,则为日星,是以其光下▯焉;阳气合隂于地下,则为山川,是以其窍上通焉。」○长乐刘氏曰:「天以清秉阳,在天者成象,则日星是也;地以浊秉隂,在地者成形,则山川是也。天地既位于上下,则播五行于其中。故天一生水而播于冬,天三生木而播于春,地二生火而播于夏,地四生金而播于秋,天五生土而播于四时之间。自天一至于天五,则为十五之数。十五之数成其所播者,既和然后月生而如其数。葢三五者,数之所变,故数之至于三五,则为五行成数之极,而月所以盈;又积之至于三五,则为五行成数之极,而月所以阙也。然而隂阳之义配日月,此特言月而不言日,何也?葢月有盈阙之常,而又多薄蚀之变,得其常则四时和,及其变则田时乖,故观月之生而已矣】

五行之动,迭相竭也。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也。动,运也;竭,尽也,终也。本者,始也。五行之运于四时,迭相终而还相始,终则有始,如环无端也。冬终竭而春始来,则春为夏之本;春竭而夏来,则夏又为秋之本。已往者为见在者所竭,见在者为方来者所本,五行、四时、十二月,莫不皆然也【山隂陆氏曰:「竭,尽也。水王则金竭,木王则水竭。」王文公曰:「此立而彼竭也。」○蒋氏曰:「方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是时之为冬者然也,而金为之本矣;地二生火,天七成之,是时之为夏者然也,而木为之本矣】

  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

五声:宫、商、角、徴、羽也。六律阳声:黄钟子、太簇寅、姑洗辰、蕤賔午、夷则申、无射戍也。隂声谓之六吕:大吕丑、应钟亥、南吕酉、林钟未、仲吕已、夹钟卯也。六律、六吕皆是候气管名。律,法也;又云述也。吕,助也,言助阳宣气也。总而言之,皆可称律,故《月令》十二月皆称律也。长短之数各有损益,又有娶妻生子之例。长短损益者,如黄钟长九寸,下生者三分去一,故下生林钟长六寸也;上生者三分益一,如林钟长六寸,上生太簇长八寸也。上下之生,五下六上。盖自林钟未至应钟亥,在皆子午以东,故谓之下生;自大吕丑至蕤賔午,皆在子午以西,故谓之上生。子午皆属上生,当云七上,而云六上者,以黄钟为诸律之首,故不数也。律

译所以人,是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

天地、鬼神、五行,都是阴阳。德指实理而言,交指变合而言。会者,妙合而凝也。形体生成、精神焕发,都是其中最精粹而最灵验的,所以说“五行之秀气”。○石梁王氏说:“这话最精粹【张载说:‘天地之德,指人的德性,如天地之性人为贵一样。禀受五行之气而生,在万物中最灵验,是其秀气。神的意思是伸展,鬼的意思是归藏。凡是生就是伸展,要终就是归藏。神的盛极于气,鬼的盛极于魄。一体兼有这终始,这就是鬼神之会。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气,万物生成都是这样,而人最为完备。’○比溪陈氏说:‘人禀受阴阳二气而生,这身体无非是阴阳。如气阳血阴,脉阳体阴,头阳足阴,上体为阳,下体为阴。至于口的语默、目的寤寐、鼻息的呼吸,都有阴阳分属。不仅人如此,凡是万物都是这样,没有一物不具备鬼神。’又说:‘鬼神只是阴阳二气的屈伸往来。从二气来说,神是阳之灵,鬼是阴之灵。所谓灵,只是自然屈伸往来那样活泼罢了。从一气来说,则气之方伸而来者属阳,为神;气之已屈而往者属阴,为鬼。其实二气也只是一气罢了。’○马氏说:‘凡是充满在天地之间的,无不禀受五行之气。人之所以不同于物,是因为他得到气之秀而最灵验’】

所以天秉阳,〇日星;地秉阴,窍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

窍于山川,山泽通气也。五行一阴阳也,质具于地,气行于天。春木、夏火、秋金、冬水,各主其事,以成四时。月之盈亏,由于日之远近。四序顺和,日行循轨,而后月之生明,如期望而盈,晦而死,无朓朒之失【长乐刘氏说:‘天是阳气所积,所以说秉阳;地是阴气所积,所以说秉阴。阴气合阳于天上,就成为日星,所以其光下〇;阳气合阴于地下,就成为山川,所以其窍上通。’○长乐刘氏说:‘天以清秉阳,在天者成象,就是日星;地以浊秉阴,在地者成形,就是山川。天地既位于上下,就播五行于其中。所以天一生水而播于冬,天三生木而播于春,地二生火而播于夏,地四生金而播于秋,天五生土而播于四时之间。从天一至于天五,就是十五之数。十五之数成其所播者,既和然后月生而如其数。大概三五者,是数之所变,所以数之至于三五,就是五行成数之极,而月所以盈;又积之至于三五,就是五行成数之极,而月所以阙。然而阴阳之义配日月,这里特言月而言日,为什么呢?大概月有盈阙之常,而又多薄蚀之变,得其常则四时和,及其变则四时乖,所以观月之生而已’】

五行之动,迭相竭也。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也。动,运也;竭,尽也,终也。本者,始也。五行之运于四时,迭相终而还相始,终则有始,如环无端也。冬终竭而春始来,则春为夏之本;春竭而夏来,则夏又为秋之本。已往者为见在者所竭,见在者为方来者所本,五行、四时、十二月,莫不皆然【山阴陆氏说:‘竭,尽也。水王则金竭,木王则水竭。’王文公说:‘此立而彼竭。’○蒋氏说:‘方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是时之为冬者然也,而金为之本矣;地二生火,天七成之,是时之为夏者然也,而木为之本矣’】

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

五声:宫、商、角、徵、羽。六律阳声:黄钟子、太簇寅、姑洗辰、蕤宾午、夷则申、无射戌。阴声谓之六吕:大吕丑、应钟亥、南吕酉、林钟未、仲吕巳、夹钟卯。六律、六吕都是候气管名。律,法也;又说述也。吕,助也,说助阳宣气。总而言之,都可称律,所以《月令》十二月都称律。长短之数各有损益,又有娶妻生子之例。长短损益者,如黄钟长九寸,下生者三分去一,所以下生林钟长六寸;上生者三分益一,如林钟长六寸,上生太簇长八寸。上下之生,五下六上。大概自林钟未至应钟亥,都在子午以东,所以下生;自大吕丑至蕤宾午,都在子午以西,所以上生。子午都属上生,当说七上,而说六上者,以黄钟为诸律之首,所以不数。律

娶妻而吕生子者,如黄钟九以林钟六为妻,太簇九以南吕六为妻;隔八而生子,则林钟生太簇、夷则生夹钟之类也。各依此推之可见。还相为宫者,宫为君主之义,十二管更迭为主。自黄钟始,当其为宫,五声皆备。黄钟第一宫,下生林钟为徴,上生太簇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上生姑洗为角,余仿此。林钟第二宫,太簇三,南吕四,姑洗五,应钟六,蕤賔七,大吕八,夷则九,夹钟十,无射十一,仲吕十二也。此非十二月之次序,乃律吕相生之次序也【朱子曰:「按五声相生,至于角位,隔八下生当得宫前一位以为变宫。五声之正至于而穷,又自变宫隔八上生当得徴前一位以为变徴。余分不可损益,而其数又穷,故位均之法至于是而终焉。孔氏以本文但云五声十二管,故不及二变而止为六十声。増八二变二十四声,合为八十四声。自唐以来法皆如此。」云○长乐陈氏曰:「礼书曰:『先王因天地隂阳之气而辨十有二辰,因十有二辰而生十有二律。其长短有度,其多寡有数,其轻重有权,其损益有宜。始于黄钟,终于仲吕。』」黄钟、大簇、姑洗损阳以生隂,林钟、南吕、应钟;益隂以生阳,蕤賔、夷则、无射;又益阳以生隂,大吕、夹钟、仲吕;又损隂以生阳。何则?黄钟至太簇,阳之阳也;林钟至应钟,隂之隂也。阳之阳、隂之隂,则阳息隂消之时,故阳常下生而有余,隂常上生而不足。蕤賔至无射,则隂之阳也;大吕至仲吕,则阳之隂也。隂之阳、阳之隂,则阳消隂息之时,故阳常上生而不足,隂常下生而有余。然则自子午以左皆上生,子午以右皆下生矣。《书》曰:「声依永,律和声。」则律非五声不能辨,声非十二律不能和。五声非变,则不能尽。故一律之中,莫不具五声;五声之外,有所谓二变。黄钟为宫,则林钟为徴、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蕤賔为变征;林钟为宫,则太簇为徴、南吕为商、姑洗为羽、应钟为角、蕤賔为变宫、黄钟为变徴;以至十律之为宫,余律之为商、角、徴、羽,为二变,旋之为十二宫,析之为八十四声,类皆五位为五音第之,主六为变宫,又第之至七为变徴,然后宫复旋矣。此六律之大致也】

译娶妻而吕生子者,如黄钟九以林钟六为妻,太簇九以南吕六为妻;隔八而生子,则林钟生太簇、夷则生夹钟之类也。各依此推之可见。还相为宫者,宫为君主之义,十二管更迭为主。自黄钟始,当其为宫,五声皆备。黄钟第一宫,下生林钟为徵,上生太簇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上生姑洗为角,余仿此。林钟第二宫,太簇三,南吕四,姑洗五,应钟六,蕤宾七,大吕八,夷则九,夹钟十,无射十一,仲吕十二也。此非十二月之次序,乃律吕相生之次序也【朱子曰:“按五声相生,至于角位,隔八下生当得宫前一位以为变宫。五声之正至于而穷,又自变宫隔八上生当得徵前一位以为变徵。余分不可损益,而其数又穷,故位均之法至于是而终焉。孔氏以本文但云五声十二管,故不及二变而止为六十声。增八二变二十四声,合为八十四声。自唐以来法皆如此。”云○长乐陈氏曰:“礼书曰:‘先王因天地阴阳之气而辨十有二辰,因十有二辰而生十有二律。其长短有度,其多寡有数,其轻重有权,其损益有宜。始于黄钟,终于仲吕。’”黄钟、太簇、姑洗损阳以生阴,林钟、南吕、应钟;益阴以生阳,蕤宾、夷则、无射;又益阳以生阴,大吕、夹钟、仲吕;又损阴以生阳。何则?黄钟至太簇,阳之阳也;林钟至应钟,阴之阴也。阳之阳、阴之阴,则阳息阴消之时,故阳常下生而有余,阴常上生而不足。蕤宾至无射,则阴之阳也;大吕至仲吕,则阳之阴也。阴之阳、阳之阴,则阳消阴息之时,故阳常上生而不足,阴常下生而有余。然则自子午以左皆上生,子午以右皆下生矣。《书》曰:‘声依永,律和声。’则律非五声不能辨,声非十二律不能和。五声非变,则不能尽。故一律之中,莫不具五声;五声之外,有所谓二变。黄钟为宫,则林钟为徵、太簇为商、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林钟为宫,则太簇为徵、南吕为商、姑洗为羽、应钟为角、蕤宾为变宫、黄钟为变徵;以至十律之为宫,余律之为商、角、徵、羽,为二变,旋之为十二宫,析之为八十四声,类皆五位为五音第之,主六为变宫,又第之至七为变徵,然后宫复旋矣。此六律之大致也】

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也

酸苦辛咸,加滑与甘,是五味六和也。十二食,十二月之所食也。还相为质者,如春三月以酸为质,夏三月以苦为质,而六和皆相为用也。

  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质也

五色,青、赤、黄、白、黒也。并天▯为六章。十二月之衣,如《月令》春衣青、夏衣朱之类。还相为,谓质、画、绘之事,主其时之一色,而余色间杂也【延平周氏曰: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者,十二律各具五声,而还相为宫也。五行者,四时、十二月之所自出;五声者,六律、十二管之所自出。五味之于六和、十二食,五色之于六章、十二衣,亦若是而已矣。四时者,间于十二月者也;六律者,间于十二管者也。六和之于十二食,六章之于十二衣,亦若是而已矣。○马氏曰:五行莫不有其味,先王因之以为五味。六和、十二食,所以顺其味。五行莫不有其声,先王因之以为五声。六律、十二管,所以顺其声。五行莫不有其色,先王因之以为五色。六章、十二衣,所以顺其色。○长乐陈氏曰:五声言其气之所在,故言本;五味、五色言其形之所尚,故言质】

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

天地之心以理言,五行之端以气言。食五味,别五声,被五色,其间皆有五行之配,而性情所不能无者。问:「人者天地之心。」朱子曰:「谓如天道福善祸淫,乃人所欲也。善者人皆欲福之,淫者人皆欲祸之。」又曰:「教化皆是人做,此所谓人者天地之心也【蒋氏曰:上章既言人者天地之德、五行之秀气,至此复言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葢德言其自得,心言其能运。气证其所自禀,端究其所从始。名虽不同,其实一也。○严陵方氏曰:天地散而为五行,故仁之端则水之性所立也,义之端则金之性所立也,以至火之于礼、水之于知、土之于信,亦若是已,故曰五行之端也。五行滋而为五味,人以养其口;感而为五声,人以养其耳;形而为五色,人以养其目。然后人得而生焉,故曰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长乐陈氏曰:上言声与色目然之序,故先声而后味,味而后色,以明有气而后有形也。此言人之所用声、味与色之序,故食味而后别声,别声而后被色,以明由内以及外也。○龙泉叶氏曰:天地之道至诚而不息,五行之气至和而不乖,此王则彼衰,彼息则此生,迭相为端而未尝竭也。五行嵗月始此终彼,相为本末,不可穷尽,此天地所以久存而不废也。其在人也,发于声音,则律吕之变不可穷;发于饮食,则滋味之变不可穷;发于衣服,则色章之变不可穷。凡天地五行、隂阳运动之勤劳,皆发于万物,而资于人以与之并为长久也。天地之情性,非人则不能体而参之;天地之功用,非人则不能察而法之;天地之所以不息者,由人道而后见之。此人所以为天地之心、五行之端、食味、别声、被色以生,养于覆载之内,而独有厚于万物焉】

故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以隂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月以为量,鬼神以为徒,五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以天地为本,故物可举也;以隂阳为端,故情可睹也;以四时为柄,故事可劝也;以日星为纪,故事可列也;月以为量,故功有艺也;鬼神以为徒,故事可守也;五行以为质,故事可复也;礼义以为器,故事行有考也;人情以为田,故人以为奥也;四灵以为畜,故饮食有由也。

此章凡十条,自天地至人情九条,皆是覆说前章诸事。万事万物之理,不出乎天地之间。圣人作为典则,而以天地为本,则事物之理皆可举行。○情之善者属阳,恶者属隂求其端于隂阳,则善恶可得而见。○柄犹权也,四时各有当为之事,执当时之权柄以教民立事,则事可劝勉而成。○日星为纪,如日中星鸟、日永星火之类,所以纪时之早晚。列者,以十二月之事详列以示民,而使之作为也。○量,限量也,谓十二月之分限,分限不逾,则所

译酸、苦、辛、咸,加上滑与甘,这就是五味六和。十二食,是指十二月所食用的食物。所谓“还相为质”,比如春季三个月以酸味为根本,夏季三个月以苦味为根本,而六和都相互为用。

青、赤、黄、白、黑,这就是五色。加上天青色,构成六章。十二月的衣服,就像《月令》中所说的春穿青衣、夏穿朱衣之类。所谓“还相为”,是指制作衣服时,以当时主色为根本,而其他颜色间杂其中。

所以,人是天地的心,是五行的开端,是依靠品尝滋味、辨别声音、穿着色彩而生存的。

天地之心是从“理”的角度来说的,五行之端是从“气”的角度来说的。品尝五味,辨别五声,穿着五色,其中都蕴含着五行的配合,这是人的性情所不可或缺的。

所以圣人制定法则,一定以天地为根本,以阴阳为开端,以四时为权柄,以日月星辰为纲纪,以月亮为度量,以鬼神为伴侣,以五行为本质,以礼义为器具,以人情为田地,以四灵为畜养。以天地为根本,所以万物可以举用;以阴阳为开端,所以人的情性可以看见;以四时为权柄,所以事务可以劝勉而成;以日月星辰为纲纪,所以事务可以排列有序;以月亮为度量,所以功绩有法度;以鬼神为伴侣,所以事务可以坚守;以五行为本质,所以事务可以反复验证;以礼义为器具,所以事务推行有据可考;以人情为田地,所以人成为其中的主宰;以四灵为畜养,所以饮食有来源。

为皆得其时,故事功滋长,如树艺然也。○徒,如徒侣之相依,郊社、宗庙、山川、五祀之礼,皆与政事相依,即前章殽地以下诸事,如此行政,则凡事可悠久不失也。○五行之气周而复始,质犹正也,国家嵗有常事,必取正于五行之时令,则其事亦今嵗周而来嵗复始也。○器必成而后适于用,今用礼义如成器,则事之所行岂有不成者乎?考,成也。○治人情如治田,不使邪僻害正性,如不使稊稗害嘉谷,则人皆有宿道向方之所,如室之有奥也。○六畜,人家所豢养,四灵本非可以豢养致者,今皆为圣世而出,如驯畜然,皆圣人道化所感耳。饮食有由者,由,用也,谓四灵为鸟兽鱼鼈之长,长至则其属皆至,有可用之以供庖厨者矣【长乐陈氏曰:「以天地为本,至于五行以为质,以言其所法者也;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以言其所用者也;四灵以为畜,以言其所致者也。圣人作则,必推其所法以适其所用,然后有所致矣。」○张子曰:「自天地为本至四灵为畜,一理也,特细别耳。事人、治人,与夫接物,无所不用其极。能用其极,则其余不足治矣。」○严陵方氏曰:「以天地为本,则万物皆末焉,本既得,则未斯从之,故物可举也。举,言持之在我也。隂阳者,万物之情,以隂阳为端,则其情可探而见,故情可睹也。以四时为柄】则人顺时之后先,因时之动静,不敢辞焉,故事可劝也。以日星为纪,则尽之所叅,夜之所考,各得其序焉,故事可列也。月以为量,则兴事造业,各有数以致其能焉,故功有艺也。五行以为质,则代废代兴,皆周而复始焉,故事可复也。四灵以为畜,则人之日用者,皆易致焉,故饮食有由也。由言人因之致用也。○马氏曰:「法象莫大乎天地,故以为本,而隂阳日月鬼神,皆天地之别也。圣人作则,莫不取象于此。虽然,圣人作则,仰有法于天,俯有察于地,而近取于人情者,礼义也。礼义出于人情,先王因之以为治情之具也。自天地为本,推而至于人情以为田,其为法备,其为治详,宜有休徴以应之也。故终以四灵为畜。然四灵以为畜,圣人无意于是,葢在已有以立之,在物者亦顺之而不敢逆也】

译因为都能顺应时节,所以事业功效日益增长,就像种植树木一样。○“徒”,如同同伴相互依存,郊社、宗庙、山川、五祀的礼仪,都与政事相互依存,即前章“殽地”以下的各项事务,像这样处理政务,那么所有事情都能长久保持而不失坠。○五行之气循环往复,质朴犹如正道,国家每年都有常规事务,必定依据五行的时令来确立正法,那么这些事务也会今年周而复始,明年再次开始。○器具必须制成后才能适合使用,如今运用礼义如同使用成器,那么所推行的事情哪有不能成功的呢?“考”,就是成的意思。○治理人情如同治理田地,不让邪僻损害正性,就像不让稊稗损害嘉谷,那么人们都有安守正道、向往方向的地方,就像居室有深邃的内室一样。○六畜,是人家所豢养的,四灵本来不是可以通过豢养得到的,如今都在圣世出现,如同驯养的牲畜一样,这都是圣人道德教化所感应的结果。饮食有所凭借,“由”,就是用的意思,是说四灵是鸟兽鱼鳖的首领,首领到来那么它的同类也就都来了,有可以拿来供给厨房使用的了【长乐陈氏说:“以天地为根本,至于以五行为质朴,这是说所效法的对象;以礼义为器具,以人情为田地,这是说所使用的工具;以四灵为牲畜,这是说所招致的结果。圣人制定法则,必定推究所效法的对象以适应所使用的工具,然后才能有所招致。”○张子说:“从天地为根本到四灵为牲畜,是一个道理,只是细分罢了。侍奉人、治理人,以及接触事物,没有不竭尽极致的。能够竭尽极致,那么其余的就不足以治理了。”○严陵方氏说:“以天地为根本,那么万物都是末节,根本既然确立,那么末节就随之而来,所以万物可以举持。举,是说持守在自我手中。阴阳是万物的情状,以阴阳为开端,那么它的情状就可以探求而显现,所以情状可以看见。以四时为权柄,那么人们顺应时序的先后,因应时序的动静,不敢推辞,所以事情可以劝勉。以日星为纲纪,那么白天所参验,夜晚所考察,各自得到次序,所以事情可以排列。以月亮为度量,那么兴办事业,各有定数来发挥才能,所以功效有技艺。以五行为质朴,那么交替废兴,都循环往复,所以事情可以重复。以四灵为牲畜,那么人们日常使用的,都容易得到,所以饮食有所凭借。由,是说人们凭借它来致用。○马氏说:“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所以作为根本,而阴阳日月鬼神,都是天地的分支。圣人制定法则,无不取象于此。虽然如此,圣人制定法则,仰观效法于天,俯察观察于地,而就近取法于人情的是礼义。礼义出于人情,先王凭借它作为治理情性的工具。从天地为根本,推演到以人情为田地,它的法则完备,它的治理详尽,应该有祥瑞的征兆来应验它。所以最终以四灵为牲畜。然而以四灵为牲畜,圣人并没有刻意追求这个,大概在于自己有所确立,在万物方面也就顺从而不敢违逆】

何谓四灵?麟、鳯▯龙谓之四灵。故龙以为畜,故鱼鲔不淰;鳯以为畜,故鸟不獝;麟以为畜,故兽不狘;▯以为畜,故人情不失。

鲔鱼之大者,故特言之。淰,羣队惊散之貌。獝,惊飞也。狘,惊走也。三灵物既驯扰如畜,则其类皆随从之,虽见人亦不为之惊而飞走矣。▯能前知,人有所决以知可否,故不失其情之正也。上三物皆因饮食有由而言,▯独不言介虫之类应者,以其为决疑之宝,非可以饮食之物例之也。○石梁王氏曰:「四灵以为畜,衍至此,无义味,太迂疏,何所无▯【严陵方氏曰:「麟体信厚,鳯知治乱,▯兆吉凶,龙能变化,故谓之四灵。」○长乐陈氏曰:「鱼鼈鸟兽至于不□、不獝、不狘者,葢亦不必实然,所以诱君人者,修德而已矣】

故先王秉蓍▯列祭祀,瘗缯,宣祝嘏辞说,设制度。故国有礼,官有御,事有职,礼有序。

瘗,埋也。缯,币帛也。祭法云:「瘗埋于泰折,祭地也。」缯之言赠埋币告神者,亦以赠神也。宣,扬也。先王重祭事,故定期日于蓍▯,而陈列祭祀之礼,设为制度如此。其详制度一定,国家有典礼可守,官有所治,事有其职,礼得其序也【严陵方氏曰:「秉蓍▯,所以决礼之疑;列祭祀,所以致礼之敬;瘗缯,所以备礼之物;宣祝嘏辞説,所以通礼之情;设制度,所以修礼之文。若是,则可谓有其礼矣,故继言国有礼也。缯帛藏之于幽,故言瘗;辞説扬之于明,故言宣。建国必设官,设官必治事,治事所以行礼,故其序如此。然上言国有礼,则礼之体也;下言礼有序,则礼之用也】

故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也,故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祖庙,所以本仁也;山川,所以傧鬼神也;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庙,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王前巫而后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

天子致尊天之礼,则天下知尊君之礼,故曰定天位。食货所资,皆出于地,天子亲祀后土,正为表列地利,使天下知报本之礼也。仁之实,事亲是也,人君以子礼事尸,所以达仁义之教于下也。傧礼鬼神而祭山川,本诸事为而祭五祀,皆是使礼教之四达,此亦前章未尽之意。庙有宗祝,朝有三公,学有三老、五更,无非明礼教以淑天下。巫主吊临之礼而居前,史书言动之实而居后,瞽为乐师,侑为四辅,或辨声乐,或赞威仪,而王居其中,此心何所为哉?不过守君道之至正而已。此又是人君以礼自防,示教于天下也。○石梁王氏曰:「巫祭祀方用,卜筮有事方问,谓常在左右,非也【严陵方氏曰:「礼之始也,则自天子出;礼之终也,则与民由之。与民由之,然后礼达而分定。故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则必有以为之教者。然教必以祭祀为主者,以神道设之,使民知畏敬故也。天则逺人而尊,故祭帝于郊;地则近人而亲,故祀社于国。定天位,则天下达于尊卑之礼矣;列地利,则天下达于施报之礼矣。位欲其一,故曰定;物欲其陈,故言列。天神曰祀,地祗曰祭,而此于天曰祭者,郊所以明天道故也;于地曰祀者,社所以神地道故也。仁以立人道,而人本乎祖,故曰祖庙所以本仁也。如是,则天下达于亲踈之礼矣。我为祭主于内,而山川之鬼神在外,固有賔道,故曰所以傧鬼神也。如是,则天下达于兴作之礼矣。五祀出于五行,而五行各因时以用事焉,故曰所以本事也。如是,则天下达于制度之礼矣。然于帝于社止言祭祀,则祖庙以下皆主祭祀可知。」○长乐刘氏曰:「宗祝在庙者,执祭祀之礼,虽鬼神之大,不可得以乱之也;三公在朝者,执上下之礼,虽君上之尊,不可得以逾之也;三老在学者,执人伦之礼,虽异数之隆,不可得以变之也。王前巫者,辟除其心。」】之疑虑也。后,史者临正其行之欹倾也;卜、筮、瞽、侑皆在左右者,防其言动之有失也。○西山真氏曰:「巫掌祀,以鬼神之事告王;史掌书,以三皇五帝之事告王;掌卜筮者,以吉凶谏王;瞽蒙

译什么叫四灵?麟、凤、龟、龙称为四灵。所以把龙当作家畜来养,因此鱼鲔不会惊散;把凤当作家畜来养,因此鸟儿不会惊飞;把麟当作家畜来养,因此野兽不会惊跑;把龟当作家畜来养,因此人的情理不会丧失。

鲔是体型很大的鱼,所以特别提及它。淰,是成群结队惊散的样子。獝,是惊飞。狘,是惊跑。三种灵物既然像家畜一样驯服,那么它们的同类都会跟随它们,即使见到人也不会因此惊飞或惊跑。龟能预知未来,人们有所决断时用它来知晓可否,所以不会失去情理的端正。上面三种灵物都是因为饮食有所由来而说的,龟却不提介虫之类应验的,因为它作为决疑的宝物,不能和饮食之物相提并论。石梁王氏说:“四灵当作家畜养,衍文至此,没有意义,太过迂阔疏漏,哪里没有龟?”严陵方氏说:“麟体诚信敦厚,凤知晓治乱,龟预示吉凶,龙能变化,所以称为四灵。”长乐陈氏说:“鱼鳖鸟兽至于不惊散、不惊飞、不惊跑,大概也不必真的如此,这是用来诱导君主修养德行的罢了。”

所以先王手持蓍草和龟甲,陈列祭祀,埋藏币帛,宣扬祝辞和嘏辞,设立制度。所以国家有礼仪,官职有统御,事务有职责,礼仪有次序。

瘗,是埋藏。缯,是币帛。《祭法》说:“埋藏于泰折,是祭祀地神。”缯的意思是赠送,埋藏币帛告知神灵,也是用来赠送神灵的。宣,是宣扬。先王重视祭祀之事,所以用蓍草和龟甲确定日期,而陈列祭祀的礼仪,设立制度像这样。这些详细的制度一旦确定,国家就有典礼可以遵守,官职有所治理,事务有其职责,礼仪得其次序。严陵方氏说:“手持蓍草龟甲,是用来决断礼仪的疑惑;陈列祭祀,是用来表达礼仪的恭敬;埋藏币帛,是用来备齐礼仪的物品;宣扬祝辞嘏辞,是用来沟通礼仪的情意;设立制度,是用来修饰礼仪的文采。像这样,就可以说有了礼仪,所以接着说国家有礼仪。币帛藏在幽暗处,所以说埋藏;辞说宣扬在明处,所以说宣扬。建立国家必须设置官职,设置官职必须治理事务,治理事务是为了施行礼仪,所以次序像这样。然而上面说国家有礼仪,这是礼仪的本体;下面说礼仪有次序,这是礼仪的作用。”

所以先王担心礼仪不能下达给下层百姓,所以在郊外祭祀天帝,用来确定天的地位;在国家社坛祭祀土地神,用来陈列地的利益;设立祖庙,用来根本仁德;祭祀山川,用来接待鬼神;祭祀五祀,用来根本事务。所以宗祝在宗庙,三公在朝廷,三老在学宫。君王前面有巫祝,后面有史官,卜筮者和乐师侑官都在左右。君王心中无所作为,以此来坚守至正之道。

天子施行尊崇天的礼仪,那么天下就知道尊崇君主的礼仪,所以说确定天的地位。食物货物所依赖的,都出自于地,天子亲自祭祀后土,正是为了表明陈列地的利益,使天下知道报答根本的礼仪。仁德的实质,是侍奉父母,人君以儿子的礼仪侍奉尸主,以此来向下面传达仁义的教化。以宾客之礼对待鬼神而祭祀山川,以根本事务的态度祭祀五祀,这些都是使礼仪教化四方通达,这也是前章未尽的意思。宗庙有宗祝,朝廷有三公,学宫有三老、五更,无非是阐明礼仪教化以美化天下。巫祝主持吊丧临祭的礼仪而居前面,史官记录言行的实况而居后面,乐师担任音乐,侑官担任辅佐,有的辨别声乐,有的赞导威仪,而君王居其中,这心有什么作为呢?不过是坚守君道的至正而已。这又是人君用礼仪自我防范,向天下示教。石梁王氏说:“巫祝在祭祀时方才使用,卜筮在有事时方才询问,说常在左右,是不对的。”严陵方氏说:“礼仪的开始,则从天子发出;礼仪的终结,则与百姓共同遵循。与百姓共同遵循,然后礼仪通达而名分确定。所以先王担心礼仪不能下达给下层,那么一定有用来教化的。然而教化必须以祭祀为主,是因为用神道来设立,使百姓知道敬畏的缘故。天远离人而尊贵,所以在郊外祭祀天帝;地靠近人而亲近,所以在国家祭祀社神。确定天的地位,那么天下就通达尊卑的礼仪了;陈列地的利益,那么天下就通达施报的礼仪了。地位想要统一,所以说确定;物品想要陈列,所以说陈列。天神叫祀,地祇叫祭,而这里对天叫祭,是因为郊祭用来表明天道;对地叫祀,是因为社祭用来神化地道。仁德用来确立人道,而人根本于祖先,所以说祖庙用来根本仁德。像这样,那么天下就通达亲疏的礼仪了。我在内作为祭主,而山川的鬼神在外,本来有宾客之道,所以说用来接待鬼神。像这样,那么天下就通达兴作的礼仪了。五祀出自五行,而五行各自因时而用事,所以说用来根本事务。像这样,那么天下就通达制度的礼仪了。然而对天帝和社神只说祭祀,那么祖庙以下都主持祭祀就可以知道了。”长乐刘氏说:“宗祝在宗庙,执掌祭祀的礼仪,即使鬼神伟大,也不能扰乱它;三公在朝廷,执掌上下的礼仪,即使君主尊贵,也不能逾越它;三老在学宫,执掌人伦的礼仪,即使恩数隆重,也不能改变它。君王前面有巫祝,是排除心中的疑虑。后面有史官,是纠正行为的偏斜;卜筮、乐师、侑官都在左右,是防止言行的失误。”西山真氏说:“巫祝掌管祭祀,把鬼神之事告知君王;史官掌管书写,把三皇五帝之事告知君王;掌管卜筮的,用吉凶劝谏君王;乐师蒙

之叟,以歌诗谏王。一人之身,而左右前后挟而维之,虽欲斯须自放,得乎】

译那位老臣,用诗歌来劝谏君王。一个人身处其中,前后左右都有人挟持并维系着他,即使想要片刻放纵自己,能够做得到吗?

故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焉;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故自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义之修而礼之藏也。

此承上文帝祭于郊等礼而言,百神受职,谓风雨节、寒暑时,而无咎徴也。百货可极,谓地不爱寳,物无遗利也。孝慈服,谓天下皆知服行孝慈之道也。正法则,谓贵贱之礼各有制度,无敢▯逾也。圣王精禋感格,其效如此。由此观之,则郊、社、祖庙、山川、五祀,皆义之修饰,而礼之府藏也。前言山川兴作,而此不言者,法则之事包之也【严陵方氏曰:「受职,言各受其职而有守也。可极,言各尽其利而无遗也。正法则者,以制度之所在,故各得其法则之正也。其行于始也,祭帝于郊而已,故终至于礼行于郊焉;其始也,祀社于国而已,故终至于礼行于社焉,固其序也。推之于祖庙、五祀,其义亦若是尔。○长乐陈氏曰:「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者,以其大报天,而百神莫不与之也。礼行于杜,而百货可极焉者,以其五土之宜,百物资之以生也。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者,以其有祝以告人之孝,而有嘏以告神之慈也。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者,以其有制以正法,有度以正则也。言郊、社、祖庙、五祀,而不及山川者,以社言百货可极,则兼之也。夫义则有宜,礼则有体,务其宜以归其体,然后五者之教全矣。故曰:『义之修,礼之藏也。』」○临川吴氏曰:「义者,事理之宜;礼者,仪文之节。修谓整葺无亏阙,藏谓在于其中。能知五者祭祀之宜,礼在其中矣。故曰:『义之修而礼之藏也】

是故夫礼必本于大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隂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于天也。

极大曰太,未分曰一,太极函三为一之理也。分为天地,则有髙卑贵贱之等;转为隂阳,则有吉凶刑赏之事;变为四时,则有岁月久近之差;列为鬼神,则有报本反始之情。圣人制礼,皆本于此。以降下其命令者,是皆主于法天也。官者,主之义。○石梁王氏曰:「礼家见《易》有『太极』字,翻出一个『太一』,仍是诸子语。其『官于天也』一句,结上文。『官天地』当如《庄子》义【长乐陈氏曰:「以形之始而言之,谓之大始;以数之始而言之,谓之大一。」○严陵方氏曰:「天地则有上下之位,隂阳则有升降之宜,四时则有先后之序,鬼神则有变化之功。圣人体此以命物,而在下莫不聴,故曰『其降曰命』,亦未尝不本之于自然,故曰『其官于天』。不曰本而曰官者,以夫礼之命物,各有所主故也】

夫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列而之事,变而从时,协于分艺。其居人也曰养,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冠、昏、防、祭、射、御、朝、聘。

此亦本前章本于天、殽于地之意。动而之地,即殽地也;列而之事,即五祀,所以本事也;变而从时,即四时以为柄也。协,合也;分,谓月以为量也;艺,即功有艺也。上言义之修、礼之藏,故此亦始言礼、终言义。居人,犹言在人也。礼虽圣人制作,而皆本于人事当然之义,故云居人曰义也。冠昏而下八者,皆礼也。然行礼者,必有货财之▯、筋力之强、辞让之节、饮食之品,亦皆当然之义也【蒋氏曰:自「礼必本于大一」至「其官于天」,所以言礼之不离乎天;自「礼必本于天」至「居人曰义」,所以言礼之终归于人。且本于于大一者,天地未分之先也。髙卑以分,天地立矣;二气转移,隂阳生矣;寒暑代谢,有四时之变;生死往来,有鬼神之形。莫非此礼发露于自然。圣人本其自然发露者,制礼以命天下,故曰「其降曰命」。既谓之「降曰命」矣,又终之以「其官于天」者,圣人惧天下言礼者渎于人而忘于天,故尔。且谓之必本乎天者,犹言本乎大一也。然动而之地,则大一判而上下殊矣;列而之事,见于制度显设之位;变而从时,推之于隂阳竒耦之象,莫非此礼所以周流而不穷也。圣人因而顺其分之所宜受,量其艺之所

译所以礼仪施行于郊外,百神便各受其职;礼仪施行于社坛,万物便尽其用;礼仪施行于祖庙,孝慈之道便得以奉行;礼仪施行于五祀,法度准则便得以端正。因此,从郊祭、社祭、祖庙祭祀、山川祭祀到五祀,都是义的修治和礼的蕴藏。

因此,礼必定以大一为根本,分化而成天地,流转而成阴阳,变化而成四季,排列而成鬼神。它降下人间称为命,它在天上主宰万物。

礼必定以天为根本,行动时顺应大地,排列时对应人事,变化时顺从时令,协调于分位与功业。它体现在人身上称为养,施行时借助财物、劳力、辞让、饮食、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射礼、御礼、朝见、聘问。

能为,而使之行是礼,故曰「协于分艺」。必终之以「居人曰养者,圣人惧天下之言礼者惑于天而不体于人,故尔。○严陵方氏曰:上言礼本于大一,则原礼之初而已,此又明礼之用焉。上言礼之初,故言官于天以见其自然;此言礼之用,故言居人以见其使然也。又曰: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冠昏、丧祭、射御、朝聘。言冠昏、丧祭、射御、朝聘,非货力、辞让、饮食有不行也。夫欲行礼,货力为先,辞让次之,饮食又次之,故曰无财不可以为恱非强有力者莫能行也。○临川吴氏曰:仪文为礼,在人知其所以然之理为义。货财者,行礼之资;筋力者,行礼之具;辞让者,行礼之……】实】

译能够有所作为,并让百姓践行这些礼制,所以说“与职分技艺相协调”。必定以“安顿百姓称为养民”作为终结,这是因为圣人担心天下谈论礼制的人只迷信天命而不体察人情,所以这样说。严陵方氏说:上文说礼本源于大一,只是追溯礼的起源罢了;这里又阐明礼的作用。上文说礼的起源,所以说效法上天以显示其自然而然;这里说礼的作用,所以说安顿百姓以显示其人为使然。又说:礼的实践通过货财劳力、辞让谦退、饮食供养、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射箭驾车、朝见聘问来实现。提到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射箭驾车、朝见聘问,并不是说没有货财劳力、辞让谦退、饮食供养就无法实行。想要行礼,货财劳力是首要的,辞让谦退是次要的,饮食供养再次之,所以说没有财物就不能使人喜悦,不是强有力的人就无法推行。临川吴氏说:仪节文饰是礼,人懂得其中的道理是义。货财是行礼的资财,筋力是行礼的工具,辞让是行礼的……

故礼义也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讲信修睦,而固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也;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也;所以达天地、顺人情之大窦也。故惟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已也,故壊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

肌肤之总会,筋骨之聨束,非不固也,然无礼以维饬之,则惰慢倾侧之容见矣,故必礼以固之也。窦,孔穴之可出入者,由于礼义则通达,不由礼义则窒塞,故以窦譬之。圣人之能达天道、顺人情者,以其知礼之不可以已也。彼败国之君、丧家之主、亡身之夫,皆以先去其礼之故也【长乐陈氏曰:讲信修睦,所以诚其心;固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所以庄其身;以至养生送死于其明,事鬼神于其幽,凡此皆人道而已。由其人道,所以达于天道,故能顺人情之所通。大窦,以言其通也。○马氏曰:礼义出于性,而曰固肌肤之会、筋骸之束,何也?葢有礼则庄敬日强,无礼则安肆日偷。君子知谨于礼义,则手足有所措,耳目有所加,进退揖让有所制,此所以固人肌肤之会、筋体之束也。养生、送死、事鬼神,其道非一,而礼义者尤为之大端也。养生所以饰驩,送死所以饰哀,事鬼神所以饰敬,此礼义以节文之也。礼义出于天,先王因之以达天道;礼义出于人,先王因之以顺人情。达者,所以明之也;顺者,所以因之也】

故礼之于人也,犹酒之有蘖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人以礼而成徳,如酒以麯蘖而成味。君子厚于礼,故为君子;小人薄于礼,故为小人,亦如酒之有醇醨也【长乐陈氏曰:蘖之于酒,厚则醇,薄则醨;醇则久,醨则坏。礼之于人,厚则君子,薄则小人;君子则安,小人则危。善为酒者,戒其为醨而务其为醇;善为人者,戒其为小人而务其为君子也】

故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

刘氏曰:「修者,讲明也;柄者,人所操也。圣王讲明乎义之所在,使人得所持循,而制事之宜也。人能操义之要,以处礼之序,则情之发皆中节矣,故可以治人情也。礼者,人情之防范,修道之教,莫先于礼。故治人之情,以礼为先务,如治田者,必先以耒耜耕之也。」

  陈义以种之

义者,人情之裁制,随事制宜而时措之,如随田之宜而种所当种也。

  讲学以耨之

礼义固可使情之中节,然或气质物欲蔽之,而私意生焉,则如草莱之害嘉种矣。故必讲学以明理欲之辨,去非而存是,如农之耨以去草养苗也。

  本仁以聚之

讲学以耨之者,博而求之于不一之善,所以得一本万殊之理;本仁以聚之者,约而防之于至一之理,所以造万殊一本之妙也。至此则会万理为一理,而本心之徳全矣,此如谷熟而敛之也。

  播乐以安之

聚之者,利仁之事,未能安仁也,故必使之咏歌舞蹈,以陶养其徳性,消融其查滓,而使之和顺于道徳焉,则造于从容自然之域矣。此则如食之而厌、饮也。此五者,圣王修道之教,始终条理如此,而讲学居其中,以通贯乎前后。葢礼耕、义种,入徳之功,学之始条理也;仁聚、乐安,成徳之效,学之终条理也。自始至终,于仁、义、礼、乐无所不讲,至其成也,则礼义之功着于先,仁乐之效见于后焉【严陵方氏曰:义者,所操有宜而不可失,故言柄;礼者,所行有节而不可乱,故言序。礼义虽本于人心,然有至于无礼无义者,心或动而情乱之也,故圣人修其柄与其序,还以治人之情而已。人之有情,犹地之有田,不可不治也。治其田者,农夫之事也;治其情者,圣王之事也。故曰:「人情者,圣人之田。」礼者,事之治,犹耕之治荒芜,故言修;义者,事之宜,犹种之因地宜,故言陈;学所以为己,犹耨之去苗害,故言讲;仁者,爱也,仁则聚之,犹获,故言仁以聚之;乐者,乐也,乐则安之,犹食,故言乐以安之。礼恶其坏,故曰修;义欲其明,故曰陈;学欲其辨,故曰讲;仁以立人道,非本不立,故曰本;乐以和民声,非播不和,故曰播。○长乐陈氏

译所以礼义,是人的根本,是用来讲求诚信、增进和睦,从而巩固人体肌肤的交会、筋骨的联结的;是用来奉养活着的人、安葬死去的人、侍奉鬼神这一根本的;是用来通达天道、顺应人情的重大途径的。所以只有圣人知道礼是不可废止的,因此那些败坏国家、丧失家族、灭亡自身的人,必定是先抛弃了礼。

肌肤的交会,筋骨的联结,不是不牢固,然而如果没有礼来维系和整饬,那么懈怠轻慢、歪斜不正的仪容就会显露出来,所以必须用礼来巩固它。窦,是可以出入的孔穴,遵循礼义就能通达,不遵循礼义就会阻塞,所以用窦来作比喻。圣人能够通达天道、顺应人情,是因为他知道礼是不可废止的。那些败坏国家的君主、丧失家族的主宰、灭亡自身的人,都是因为先抛弃了礼的缘故。

所以礼对于人来说,就像酒有酒曲一样。君子因为礼而深厚,小人因为礼而浅薄。人凭借礼而成就德行,就像酒凭借酒曲而成就味道。君子对礼持守深厚,所以成为君子;小人对礼持守浅薄,所以成为小人,这也就像酒有醇厚和淡薄之分一样。

所以圣王修明义的准则、礼的次序,来治理人情。所以人情,是圣王的田地,修明礼来耕耘它。

阐明义来播种它。

讲习学问来除草它。

以仁为根本来聚集它。

宣扬乐来安定它。

曰:修礼以耕,所以开其心;陈义以种,所以纳之正;讲学以耨,所以去其非;本仁以聚,所以充其徳;播乐以安,所以成其道也。○金华应氏曰:学探千古羣圣之奥,而思索问辨以求其正,犹耨之去草而耘治益精也;仁总百行万善之全,而滋养培植以丰其成,犹获之秋敛而收取以无遗也;乐具五音六律之节,而动荡发越以宣其和,犹既获之余,安坐以食而熙熙自如也。播者,散布发越之谓】

译说:用修习礼仪来耕耘,是为了开启人的心志;用阐明道义来播种,是为了使人归于正道;用讲习学问来除草,是为了去除人的邪念;以仁德为根本来聚集,是为了充实人的德行;用传播音乐来安定,是为了成就人的大道。○金华应氏说:学问探求千古群圣的深奥义理,而通过思索、询问、辨析来求得正确,就像除草耕耘使农事更加精细一样;仁德总括百行万善的全体,而通过滋养培植来使其丰盈成熟,就像秋天收割时收取庄稼毫无遗漏一样;音乐具备五音六律的节度,而通过激荡发扬来宣扬其和谐,就像收割完毕后,安坐进食而和乐自得一样。所谓“播”,就是散布发扬的意思。

故礼也者,义之实也,协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

实者,定制也。礼者,义之定制;义者,礼之权度。礼一定不易,义随时制宜。故协合于义而合当为者,则虽先王未有此礼,可酌之于义而创为之礼焉,此所以三代损益不相袭也【张子曰:「人情所安,即礼也。故礼所以由义起。」○马氐曰:「礼者所以体常,义者所以尽变。变者礼中之权也,常者义中之经也。葢礼义一物耳,体其常则为礼,尽其变则为义。故三代之礼而或素或华者,皆所以变而从时也。要之不违礼之经、义之权而已。」○黄氏曰:「礼也者,义之实也。礼者为尊卑升降亲疎之节,义者合宜当理指的之称。名实相应则为正礼,倘有礼而不能合宜当理,是有名而无实。下文云『协诸义而协』,谓须合义则合礼也。又下云『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亦谓有未立之礼,则取合宜之义而起作之,非为礼修饰之华明矣】

义者,艺之分、仁之节也。协于艺、讲于仁,得之者强。艺以事言,仁以心言。事之处于外者,以义为分限之宜;心之发于内者,以义为品节之制。协于义者,合其事理之宜也;讲于仁者,商度其爱心之亲疎厚薄,而协合乎行事之大小轻重,一以义为之裁制焉。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故得义者强。

仁者,义之本也,顺之体也,得之者尊。

仁者,本心之全徳,故为义之本,是乃百顺之体质也。元者,善之长,体仁足以长人,故得仁者尊。上《文言》「礼者,义之实」,此言「仁者,义之本」,实以散体言,本以全体言,同一理也。张子谓:「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无一事之非仁也。」犹之木焉,从根本至枝叶皆生意,此全体之仁也。然有一本至千枝万叶,先后大小各有其序,此散体之礼也。而其自本至末,一枝一叶各具一理,随时荣悴,各得其宜者,义也【长乐陈氏曰:处艺以义,然后有所别;处仁以义,然后有所节。故曰:「义者,艺之分、仁之节也。」以其为艺之分,故能协于艺;以其为仁之节,故能讲于仁。夫事亲,仁之实;从兄,义之实。仁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有亲然后有兄弟,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此先仁后义之体也。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由其宅然后至于路,此先仁后义之用也。故曰:「仁者,义之本。」温良者,仁;仁之本,敬慎者;仁之地,寛裕者;仁之作,孙接者;仁之能,故曰:「顺之体也。」仁必有义,义未必有仁。仁者,天之尊爵,故得仁则尊,得义则止于强也】

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耜而耕也;为礼不本于义,犹耕而弗种也;为义而不讲之以学,犹种而弗耨也;讲之以学而不合之以仁,犹耨而弗获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而弗食也。

此反譬以申明前叚圣学教养之事,有始有卒,其序不可紊,而功不可缺如此【严陵方氏曰:「耜者,治田之具;礼则治国之具,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耜而耕。耕所以种木而生之,义所以逹礼而行之,故为礼不本于义,犹耕而弗种也。逹嘉种而除其害者,耨之事;明大义以胜其非者,学之事,故为义而不讲之以学,犹种而弗耨也。耨之勤,将以有获;学之勤,将以有聚。仁言聚也,获言获也,故讲之以学而不合之以仁,犹耨而弗获也。食有所养而享其利焉,乐有所乐而安其仁焉,故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而弗食也。然前言陈义,而此变言本者,凡种皆所以立本故也。前言本仁,而此变言合者,以人本仁也,合而言之,道也】

安之以乐而不逹于顺,犹食而弗肥也。四体既正,肤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徳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大顺者,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

前章至「播乐以安之」而止,此又益以「不逹于顺,犹食而弗肥」一节者,盖安之以乐以前,皆是成已之功,《大

译所以礼,是义的具体体现。如果与义相协调,那么即使先王没有这种礼,也可以根据义来创设。

所谓“实”,就是确定的制度。礼,是义的确定制度;义,是礼的衡量标准。礼一旦确定就不轻易改变,义则随着时势制宜。所以,如果符合义并且恰当,那么即使先王没有这种礼,也可以斟酌义理而创制这种礼,这就是夏、商、周三代礼制增减变化而不互相沿袭的原因。

义,是技艺的分别、仁爱的节制。与技艺相协调,在仁爱中讲求义理,得到义的人就会强大。技艺是从外在事务来说的,仁爱是从内心来说的。外在事务的处理,以义作为分限的适宜;内心情感的发动,以义作为品节的制约。与义相协调,就是合乎事理的适宜;在仁爱中讲求义理,就是商度爱心的亲疏厚薄,从而与行事的大小轻重相协调,一切都以义来裁制。在上位者崇尚义,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从,所以得到义的人就会强大。

仁,是义的根本,是顺应的本体,得到仁的人就会尊贵。

仁,是内心全德的体现,所以是义的根本,这是百顺的本体。元,是善的首领,体现仁足以统领众人,所以得到仁的人尊贵。上文说“礼是义的实质”,这里说“仁是义的根本”,实质是从散在的形体来说,根本是从全体来说,道理是一样的。张载说:“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没有一件事不是仁。”就像树木一样,从根本到枝叶都充满生机,这是全体的仁。然而有一个根本生出千枝万叶,先后大小各有次序,这是散在的礼。而从根本到末端,一枝一叶各具其理,随着时势荣枯,各得其宜,这就是义。

所以,治理国家不用礼,就像没有耒耜去耕种;制定礼制不基于义,就像耕种而不播种;实行义理却不通过学问来讲求,就像播种而不除草;通过学问讲求却不与仁爱相融合,就像除草而不收获;与仁爱相融合却不以音乐来安顿,就像收获而不食用。

这是用反面的比喻来阐明前面圣学教养之事,有始有终,其顺序不可紊乱,其功效不可缺失。

以音乐安顿却不通达于顺应,就像食用而不长胖。四肢端正,皮肤丰满,这是人的长胖;父子感情深厚,兄弟和睦,夫妻和谐,这是家庭的长胖;大臣守法,小臣廉洁,官职有序,君臣互相匡正,这是国家的长胖;天子以道德为车,以音乐为御,诸侯以礼相待,大夫以法序位,士人以信考察,百姓以和睦相守,这是天下的长胖。这就叫做大顺。大顺,是用来养生、送死、侍奉鬼神的常道。

学》「明徳之事也;达之于顺以后,方是成物之效,《大学》「新民」之事也。故以人身之肥设譬而言,家国天下之肥,至此乃是圣学之极功,成已成物,合内外之道,《大学》身修、齐家、国治、天下平之事也,故谓之大顺。大顺则无为而治,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各得其常也。以上并刘氏説○大臣法,尽臣道也;小臣廉,不亏所守也。以徳为车,由仁义行也;以乐为御,动无不和也。以礼相与,朝聘以时也;以法相序,上不偪下,下不僣上也。以信相考,久要不忘也;以睦相守,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也。肥者,充盛而无不足之意【食之养人,期于体之肥而已;乐之和人,期于理之顺而已。故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弗肥也。○长乐陈氏曰:四体以和顺而正,然后肤革充,充而后盈,此人之肥也。父子以天性而笃,兄弟以同气而睦,夫妇以异姓而和,此家之肥也。天子徳教加于百姓,故以德为可行之车,而以乐为行车之御;诸侯制节谨度,故以礼相守;大夫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故以法相序;士则忠顺不失,故以信相考;庶人则谨身而已,故以睦相守,此天下之肥也。凡此是谓大顺,大顺者,非特明足以养生送死,而幽足以事鬼神也】

译《大学》中“明明德”的工夫;推广到顺应天道之后,才是成就万物的功效,即《大学》中“新民”的工夫。所以用人体肥胖来作比喻,家国天下的“肥”,到这里才是圣学的最高境界,成就自己又成就万物,融合内在与外在的道理,这正是《大学》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工夫,所以称之为“大顺”。大顺就能无为而治,因此养生、送死、侍奉鬼神,都能各得其常道。以上都是刘氏的说法。

大臣守法,是尽到了臣子的本分;小臣廉洁,是不亏缺所坚守的节操。以德行为车,是依循仁义而行;以音乐为御者,是行动无不和谐。以礼节互相交往,朝见聘问合乎时节;以法度互相排序,上级不压迫下级,下级不僭越上级。以诚信互相考察,长久约定不忘;以和睦互相守护,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救助,疾病互相扶持。“肥”的意思是充实而没有不足【饮食养人,期望的是身体肥胖罢了;音乐调和人心,期望的是事理顺畅罢了。所以用音乐使人安宁却不能达到顺应天道,就像吃了食物却不长胖一样。○长乐陈氏说:四肢因和顺而端正,然后皮肤肌肉充实,充实而后丰满,这是人的“肥”。父子因天性而笃厚,兄弟因同气而和睦,夫妇因异姓而和谐,这是家的“肥”。天子将德教施加于百姓,所以以德作为可行的车,而以乐作为驾车的人;诸侯节制规矩谨慎法度,所以以礼互相守护;大夫不合法规的不说,不合道义的不做,所以以法度互相排序;士人忠诚顺从不失节,所以以诚信互相考察;庶人只是谨慎自身罢了,所以以和睦互相守护,这是天下的“肥”。所有这些称为大顺,大顺者,不仅明足以养生送死,而且幽足以侍奉鬼神】

故事大积焉而不苑,并行而不谬,细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间,连而不相及也,动而不相害也,此顺之至也。故明于顺,然后能守危也。

此以下至篇终,皆是▯明大顺之説以此大顺之道道治天下,则虽事之大者积疉在前,亦不至于胶滞;虽事之不同者一时并行,亦不至舛谬也;虽小事所行,亦不以其微细而有失也;虽深窅而可通,虽茂宻而有间,谓有中间也。两物接连而相及,则有彼此之争;两事一时而俱动,则有利害之争。不相及、不相害,则无所争矣。此泛言人君治天下之事,有大、有细、有深、有茂、有连、有动,而自然各谓其分理者,不过一顺之至而已。故明于顺,然后能守危亡之戒,而不至危亡也【新安上氏曰:此极言大顺之理。万几日来,庶事总至,其大积者然也,以顺处之,各有其序,可以无苑结矣;威福并用,刚柔迭施,其并行者然也,以顺施之,各得其冝可以无错谬矣;一频笑之微,下之休戚系焉;一好恶之微,众之向背系焉,此其细行者然也,以顺为之,可以无过矣;幽逺谓之深,其势则则易隔,惟顺则其情必通;众多谓之茂,其势则易杂,惟顺则其分有间;连则易以相干,惟顺则同而异不相及也;动则易以相违,惟顺则异而同不相害也。天下之大顺,至此极矣。惟明于顺,然后上下相得,君臣相安,可以守危。葢居髙则势易危,守危则可安于民上也。○临川吴氏曰:危者,顺之反。不顺则违逆,违逆者危道也】

故礼之不同也,不丰也,不杀也,所以持情而合危也。故圣王所以顺,山者不使居川,不使渚者居中原,而弗敝也。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合男女、颁爵位必当年徳,用民必顺。故无水旱昆虫之灾,民无凶饥妖孽之疾。贵贱有等,故礼制不同。应俭者不可丰,应隆者不可杀,所以维持人情不使之骄纵,保合上下不使之危乱也。圣人所以顺民之情者,如安于山,则不徙之居中原,故民不困敝也。

▯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及春献鼈蜃,秋献龟鱼之类,是用水必时也。春取榆栁之火,夏取枣杏之火,季夏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又《周礼》季春出火,季秋纳火之类,是用火必时也。兆人以时取金王锡石,及《月令》季春审五库之量,金铁为先,是用金必时也。仲冬斩阳木,仲夏斩阴木,是用木必时也。饮食则如食齐视春时,▯齐视夏时之类是也。合男女必当其年,颁爵位当其徳,用民必于农隙,凡此皆是以顺行之,故能感召两间之和,而无旱干水益及螟蝗之灾也。凶,饥,年凶谷不熟也。妖,谓衣服歌謡草木之怪。孽,谓禽兽虫豸之怪。史家《五行志》所载,代有之。疾,患也【马氏曰:山川之势异,而髙下之习不同;原渚之势殊,而水陆之居不一。圣人则因其所利而利之,顺其所居而居之。有安于此,则不强于彼。然圣人之顺不止于此而已,推其详,则凡居民财,必因天地寒暖燥湿,皆所以顺民也。年有髙下,故合男女必当其年;徳有厚薄,故颁爵位必当其徳。因其髙下而合之,所以顺阴阳之理也;因其薄厚而颁,之所以明贵贱之等也。四民之业不同,先王则顺之而不易;四时之务不一,先王则顺之而不夺。故曰:「用民必顺。」○长乐陈氏曰:礼所以持人之情而使之称,合事之危而使之安也。圣王知其礼之称情安危如此,故居川原,不易其利,不变其俗,使之各适其适而弗蔽焉,此因地之利以顺之也。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此因天之时以顺之也。合男女,颁爵禄,以至用民不夺其时,此因人之利以顺之也。夫唯因地之利,因天之时,因人之理,而致顺如此,故国无灾,民无疾也。○临川吴氏曰:居民之顺,因于地;时物之顺,因于天;昏姻任使力役之顺,因于人。因天地人以行顺道,故天地人之应亦顺,而天地不生水旱昆虫之灾,人不罹凶饥妖孽之疾,凶谓疫疠,饥谓荒歉,草木等怪为妖,飞走等怪为孽】

故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寳,人不爱其情。故天降膏露,地出醴

译所以事务即使大量堆积也不会郁结,不同事务即使同时并行也不会错乱,细微的事务即使施行也不会出现疏漏,深奥的道理能够通达,繁茂的事物之间仍有间隙,事物相连却互不侵扰,事物变动却互不伤害,这就是顺应自然的极致。因此,只有明白了顺应自然的道理,然后才能保持危局中的安定。

所以礼制的不同,既不过分丰盛,也不过分简薄,这是用来节制人情、保全危局的方法。所以圣王所遵循的顺应之道,是不让住在山里的人去住河边,不让住在沙洲的人去住平原,这样百姓就不会疲敝。使用水、火、金、木以及饮食一定要合乎时令,婚配男女、分封爵位一定要符合年龄和德行,役使百姓一定要顺应农时。所以没有水灾、旱灾和虫灾,百姓没有饥荒和妖邪怪异的疾病。

因此,上天不吝惜它的规律,大地不吝惜它的宝藏,人不吝惜他的真情。所以上天降下甘霖,大地涌出甜酒

泉,山出器车,河出马图,鳯凰麒麟皆在郊棷,▯龙在宫沼,其余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闚也。则是无故,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旧説,器为银瓮、丹甑,车为山车垂钩,谓不待揉治而自圆曲也。晋时恒山大树自防,根下有璧七十、圭七十三,皆光色精竒,异常玉。又张掖栁谷之石,有八卦、璜玦之象,亦此类也。棷与薮同。龙之变化叵测,未必宫沼有之,亦极言至顺感召之卓异耳,不以辞害意可也。修礼以达义者,俢此礼以为教,而达之天下,无不宜也。体信以达顺者,反身而诚,而达之天下,无不顺也。此极功矣,故结之曰:「此顺之实也。」○程子曰:「君子修己以敬,笃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而四灵毕矣。此体信逹顺之道也。」○朱子曰:「信是实理,顺是和气。体信是致中,达顺是致和。实体此道于身,则自然▯而中节,推之天下而所不通也【严陵方氏曰:「天为神,故以道言;地为富,故以寳言;人有欲,故以情言。不爱,言尽其所以而与之也。膏露,则露之泽其体如膏;醴泉,则泉之味其甘如醴;郊棷,则在郊之棷也;宫沼,则在宫之沼也。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见,则以顺之所感而无獝狘之患故也。庄子言至徳之世,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盖谓是矣。修礼于外,所以达义于内;体信于人,所以达顺于天。」○朱子曰:「体信是忠,达顺是恕。体信是无一毫之伪,达顺是▯而皆中节,无一物不得其所。聪明睿知皆由此出,是自诚而明意思。体信是真实无妄,达顺是使万物各得其所。」○临川吴氏曰:「天顺之应如此,亦无他故而使之然,盖由先圣王能修治其礼,而达之于礼之义,以教天下之人;体实理之心,而达之于一身之顺,充而为家国天下之顺之故。」】也,遂至天地人物同一大顺焉。夫顺理渊微,初无形象,今两间嘉瑞,昭然显著,此顺之实迹可见者,故曰:「此顺之实也】

译山间涌出银瓮、丹甑等器物,河中浮现马图,凤凰、麒麟都出现在郊野的沼泽中,龙在宫廷的池沼里,其余鸟兽的卵和胎儿,都可以俯身窥视。这并非没有缘故,先王能够修治礼制以通达义理,体察诚信以通达顺遂,所以这就是顺遂的真实体现。旧说认为,器指银瓮、丹甑,车指山车垂钩,意思是无需揉治就自然圆曲。晋代恒山的大树自行倒塌,树根下有玉璧七十件、玉圭七十三件,都光泽精奇,不同于寻常玉石。又张掖柳谷的石头,有八卦、璜玦的形象,也属于这类。棷与薮同义。龙的变化难以测度,未必宫沼中真有龙,这也是极力说明至顺感召的卓异,不必因言辞而损害原意。修礼以达义,是指修治此礼作为教化,并推广到天下,没有不适宜的。体信以达顺,是指反求自身而真诚,并推广到天下,没有不顺遂的。这是极致的功效,所以总结说:“这就是顺遂的真实体现。”程子说:“君子修养自己以恭敬,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只有上下统一于恭敬,那么天地自然各安其位,万物自然生长,四灵也就都出现了。这是体察诚信、通达顺遂的道理。”朱子说:“信是实理,顺是和气。体信是致中,达顺是致和。在自身切实体现此道,那么自然无过无不及,推广到天下而没有不通达的。严陵方氏说:‘天为神,所以用道来表述;地为富,所以用宝物来表述;人有欲望,所以用情来表述。不爱,是说尽其所有而给予。膏露,是指露水滋润其体如膏脂;醴泉,是指泉水味道甘甜如醴;郊棷,是指在郊野的沼泽;宫沼,是指在宫廷的池沼。鸟兽的卵胎都可以俯身看见,是因为顺遂所感召而没有惊扰之患的缘故。庄子说至德之世,鸟鹊的巢可以攀援而窥视,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修礼于外,是为了通达义理于内;体信于人,是为了通达顺遂于天。’朱子说:‘体信是忠,达顺是恕。体信是毫无虚伪,达顺是万物都无过无不及,没有一物不得其所。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这是自诚而明的意思。体信是真实无妄,达顺是使万物各得其所。’临川吴氏说:‘天顺应的征兆如此,也没有其他原因使之这样,大概是因为先圣王能够修治礼制,并通达礼的意义,用来教化天下人;体察实理之心,并通达于一身的顺遂,扩充为家国天下的顺遂的缘故。’于是达到天地人物同一大顺的境界。顺理深奥微妙,起初没有形象,现在天地间的祥瑞,明显显著,这是顺遂可见的真实迹象,所以说:‘这就是顺遂的真实体现。’”

礼记大全卷九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十

  明 胡广等 撰

  礼器第十

器有二义:一是学礼者成徳器之美,一是行礼者明用器之制【严陵方氏曰:「《礼运》言道之运,《礼器》言器之用。道散而为器,故继《礼运》而后有《礼器》焉。然《礼运》非不及器,以道为主尔;《礼器》非不及道,以器为主尔。故记者各以所主名篇】

礼器,是故大备。大备,盛徳也。礼释回,增美质,措则正,施则行。其在人也,如竹箭之有筠也,如松栢之有心也。二者居天下之大端也,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故君子有礼,则外谐而内无怨,故物无不怀仁,鬼神飨徳。以礼为治身之器,故能大备,其成人之行,至于大备,则其徳盛矣。礼之为用,能消释人回邪之心,而增益其材质之美,措诸身则无往不正,施诸事则无往不达。以人之一身言之,如竹箭之有筠,足以致饰于外,如松栢之有心,足以贞固于内。箭,竹之小者也。筠,竹之青皮也。大端,犹言大节。二物比他草本有此大节,故能贯串四时,而柯叶无所改易也。君子之人,惟其有此礼也,故外人之疎逺者无不谐协,内人之亲近者无所怨憾,人归其仁,神歆其徳也【严陵方氏曰:「人禀五行之秀气,则其质未始不美也,然或不美者,蔽于回邪以损之尔,故释回然后可以増美质也。然礼之于人,岂能予之以其所无哉?亦因其所有以增之尔,故于美质言増焉。○马氏曰:「先王以人情为田,始于脩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以至播乐而达于顺,则无所不备也,故曰大备。回者,伪之自外入者也;美质者,诚之由中出者也。礼所以去伪,故在回则释之;礼所以着诚,故在质则増之。以措则正,致之以治己者也;以施则行,施之以治人者也。竹箭之有筠,言其和泽于外也;松栢之有心,言其坚实于内也。故为天下之大端,而礼者亦人道之大端也。坚实于内者,犹言实以君子之徳也;和泽于外者,犹言文以君子之容也。礼所以理万物,故物无不怀仁;所以顺鬼神,故鬼神飨徳】

先王之立礼也,有本,有文。忠信,礼之本也;义理,礼之文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

先王制礼,广大精微,惟忠信者能学之。然而纎悉委曲之间,皆有义焉,皆有理焉。无忠信,则礼不可立;昧于义理,则礼不可行。必内外兼备,而本末具举,则文因于本而饰之也,不为过;本因于文而用之也,中其节矣【长乐陈氏曰:有忠有信,则内有主而能正,故曰礼之本;有义有理,则外有主而能行,故曰礼之文。下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此忠信所以为礼之本也。孔子去麻冕以从众,则适于义;从拜下以违众,则归于理,此义理所以为礼之文也。○严陵方氏曰:孟子言理义人心之所同,此以为礼之文者,彼主于体,此主于用,故也】

礼也者,合于天时,设于地财,顺于鬼神,合于人心理,万物者也。是故天时有生也,地理有宜也,人官有能也,物曲有利也。故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为礼,鬼神弗飨也。居山以鱼鼈为礼,居泽以鹿豕为礼,君子谓之不知礼。

合于天时,天时有生也,谓四时各有所生之物,取之当合其时。设于地财,地理有宜也,谓设施行礼之物,皆地之所产财利也,然土地各有所宜之产,不可强其地之所无。如此自然顺鬼神、合人心,而万物各得其理也。人官有能,谓助祭执事之官,各因其能而任之,葢人各有能有不能也。物曲有利者,谓物之委曲各有所利,如麴蘖利于为酒醴,桐竹利于为琴笙之类也。天不生,谓非时之物;地不养,如山之鱼鼈、泽之鹿豕之类【虙氏曰:天时有生,则阴阳寒暖之不齐;地理有宜,则髙下燥湿之不一;人官有能,则当因任其能而不废;物曲有利,则当曲成其利而不遗。苟非礼之会通,孰能与于此哉?○严陵方氏曰:以天所不生者为礼,则逆天之时矣;以地所不养者为礼,则逆地之理矣。天时、地理之

译《礼记大全》卷九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十

明 胡广等 撰

礼器第十

“器”有两层含义:一是学习礼仪的人成就德行的美好,二是施行礼仪的人明确使用礼器的制度。【严陵方氏说:“《礼运》篇讲道的运行,《礼器》篇讲器的作用。道散开而成为器,所以在《礼运》之后有《礼器》。然而《礼运》并非不涉及器,只是以道为主罢了;《礼器》并非不涉及道,只是以器为主罢了。所以记录者各自以所主张的内容来命名篇章。”】

礼器,因此能够完备。完备,就是德行盛大。礼仪能消除邪僻,增进美好的本性,安置在自身则端正,施行于事物则通达。它在人身上,就像竹箭有青皮一样,像松柏有坚心一样。这两者是天下的大节,所以贯穿四季而不改变枝干和叶子。所以君子有礼,就能对外和谐而内心没有怨恨,因此万物无不怀念仁德,鬼神享用德行。以礼作为治理自身的工具,所以能够完备,成就人的行为,达到完备,那么德行就盛大了。礼的作用,能够消释人邪僻的心,而增益其材质的美,安置在自身则无往而不正,施行于事物则无往而不达。以人的自身来说,像竹箭有青皮,足以装饰外表,像松柏有坚心,足以使内心坚贞稳固。箭,是竹子中较小的。筠,是竹子的青皮。大端,就是说大节。这两样东西比其他草本植物有这种大节,所以能贯穿四季,而枝干叶子没有改变。君子之人,正因为有这种礼,所以外面疏远的人无不和谐,里面亲近的人没有怨恨,人们归附他的仁德,神灵歆享他的德行。【严陵方氏说:“人禀受五行的秀气,那么他的本性未曾不美,然而有时不美,是因为被邪僻遮蔽而损害罢了,所以消除邪僻然后才可以增进美好的本性。然而礼对于人,哪里能给予他所没有的呢?也是因为他所有而增进罢了,所以在美好的本性上说增进。○马氏说:“先王以人情为田地,开始修礼来耕种,陈列义理来播种,以至于播乐而达到顺从,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完备的了,所以说完备。邪僻,是虚伪从外面进入的;美好的本性,是真诚从里面出来的。礼用来去除虚伪,所以在邪僻上就消除它;礼用来彰显真诚,所以在本性上就增进它。以安置则端正,是用来治理自己的;以施行则通达,是用来治理他人的。竹箭有青皮,是说它外表和润;松柏有坚心,是说它内心坚实。所以是天下的大端,而礼也是人道的大端。内心坚实的,就是说用君子的德行来充实;外表和润的,就是说用君子的仪容来文饰。礼用来治理万物,所以万物无不怀念仁德;用来顺应鬼神,所以鬼神享用德行。”】

先王制定礼仪,有根本,有文采。忠信,是礼的根本;义理,是礼的文采。没有根本不能确立,没有文采不能施行。

先王制定礼仪,广大精微,只有忠信的人才能学习它。然而细微曲折之间,都有义,都有理。没有忠信,那么礼不能确立;不明白义理,那么礼不能施行。必须内外兼备,而根本和枝节都举出,那么文采依据根本来装饰它,就不会过分;根本依据文采来使用它,就符合节度了。【长乐陈氏说:有忠有信,那么内心有主宰而能端正,所以说礼的根本;有义有理,那么外面有主宰而能施行,所以说礼的文采。下面说:甘味接受调和,白色接受采饰,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这就是忠信作为礼的根本的原因。孔子去掉麻冕而顺从众人,就符合义;顺从拜下而违背众人,就归于理,这就是义理作为礼的文采的原因。○严陵方氏说:孟子说理义是人心所共同的,这里把它作为礼的文采,那是以体为主,这里以用为主,所以不同。】

礼,是符合天时,设立于地利,顺应鬼神,符合人心,万物都合乎道理。所以天时有生长,地理有适宜,人的官职有才能,事物的曲折有利益。所以天不生长,地不养育,君子不把它作为礼,鬼神不享用。住在山里用鱼鳖作为礼,住在水泽用鹿猪作为礼,君子说这是不懂礼。

符合天时,天时有生长,是说四季各自有所生长的东西,取用应当符合时节。设立于地利,地理有适宜,是说设施行礼的东西,都是土地所产的财利,然而土地各自有所适宜的产品,不能强迫土地所没有的。这样自然顺应鬼神、符合人心,而万物各自得到道理。人的官职有才能,是说协助祭祀执事的官员,各自依据才能而任用,大概人各有能和不能力。事物的曲折有利益,是说事物的曲折各自有所利,如酒曲利于做酒,桐竹利于做琴笙之类。天不生长,是说非时之物;地不养育,像山里的鱼鳖、水泽的鹿猪之类。【虙氏说:天时有生长,那么阴阳寒暖就不整齐;地理有适宜,那么高低燥湿就不一致;人的官职有才能,那么应当依据才能任用而不废弃;事物的曲折有利益,那么应当成全其利益而不遗漏。如果不是礼的会通,谁能做到这样呢?○严陵方氏说:用天所不生长的东西作为礼,就违背天的时节了;用地所不养育的东西作为礼,就违背地的道理了。天时、地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