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大全卷四
行逺也绋是拨举之义故在棺棺惟拨举不长逺也【严陵方氏曰:「引在前属之于车以道柩也,绋在旁属之于棺以弼柩也。道柩者惟在用之而已,弼柩者至下棺亦用焉,故路虽不执引而或从柩及圹亦皆执绋也。《曲礼》曰:『助葬者必执绋。』盖谓是矣】
译“行远”指的是牵引棺木前行,而“绋”具有扶持、举托的意义,因此它系在棺木上,因为棺木需要扶持举托,不能独自远行。【严陵方氏说:“引绳在前,系于车,用来引导灵柩;绋绳在旁,系于棺,用来扶持灵柩。引导灵柩的引绳,只在行进时使用;扶持灵柩的绋绳,直到下葬入土时也要使用,所以即使在路上不执引绳,但在跟随灵柩到达墓穴时,也都执绋绳。《曲礼》说:‘协助送葬的人一定要执绋绳。’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丧,公吊之,必有拜者,虽朋友、州里、舍人可也。吊,曰:「寡君承事。」主人曰:「临。」
此谓国君吊其诸臣之丧,吊后主人当亲往拜谢。丧家若无主后,必使以次防亲往拜;若又无疏亲,则死者之朋友及同州、同里及丧家典舍之人往拜亦可也。寡君承事,言来承助丧事,此君语摈者传命以入之辞。主人曰:「临者,谢辱临之重也。」
君遇柩于路必使人吊之
蒉尚画宫受吊,不如杞梁之妻知礼。而此言吊于路,何也?盖有爵者之丧,当以礼吊,此谓臣民之微贱者耳,礼不下庶人也。言必使人吊者,是泛言众人之丧也【庐陵胡氏曰:「遇柩于路,必使人吊之,若齐侯哭敝无存之类】
大夫之丧庶子不受吊
大夫之丧,适子为主,拜賔,或以他故不在,则庶子不敢受吊,不敢以卑贱为有爵者之丧主也。
妻之昆弟为父后者死,哭之适室,子为主,袒免哭踊。夫入门右,使人立于门外,告来者。狎则入哭。父在,哭于妻之室。非为父后者,哭诸异室。
此闻妻兄弟之丧,而未往吊时礼也。父在,己之父也;为父后,妻之父也。门外之人,以来吊者告。若是交游习狎之人,则径入哭之,情义然也。○疏曰:女子子适人者,为昆弟之为父后者不降,以其正故也。故姊妹之夫为之哭于适室之中庭,子为主者,甥服舅缌,故命己子为主,受吊拜賔也。袒免哭踊者,冠尊不居肉袒之上,必先去冠而加免,故凡哭哀则踊,踊必先袒,袒必先免,故袒免哭踊也。夫入门右者,谓此子之父即哭妻兄弟者【严陵方氏曰:哭诸异室者,以其别于适也】
有殡,闻逺兄弟之丧,哭于侧室;无侧室,哭于门内之右。同国,则往哭之。
侧室者,燕寝之旁室也。门内,大门之内也。上篇言:「有殡,闻逺兄弟之丧,虽缌必往。」其亦谓同国欤?○方氏曰:「哭于侧室,欲其逺殡宫也。于门内之右者,不居主位,示为之变也。同国则往者,以其不逺也。」
子张死,曾子有母之丧,齐衰而往哭之。或曰:「齐衰不以吊。」曾子曰:「我吊也与哉?」
以丧母之服而哭朋友之丧,逾礼已甚,故或人止之。而曾子之意则曰:「我于子张之死,岂常礼之吊而已哉?」今详此意,但以友义隆厚,不容不往哭之,又不可释服而往,但往哭而不行吊礼耳,故曰:「我吊也与哉?」○刘氏曰:「曽子尝问:『三年之丧吊乎?』夫子曰:『三年之丧,练不羣立,不旅行。君子礼以饰情,三年之丧而吊哭,不亦虚乎?』既闻此矣,而又以母丧吊友,必不然也。凡经中言曽子失礼之事,不可尽信,此亦可见。」
有若之丧,悼公吊焉,子防摈由左。
悼公,鲁君哀公之子。摈,賛相礼事也。立者尊右,子防由公之左,则公在右为尊矣。《少仪》云:「诏辞自右」者,谓传君之诏命,则诏命为尊,故传者居右。时相丧礼者亦多由右,故子游正之也。
齐谷王姬之丧,鲁庄公为之大功。或曰:「由鲁嫁,故为之服姊妹之服。」或曰:「外祖母也,故为之服。」
谷读为告。齐襄公夫人王姬卒,在鲁庄之二年,赴告于鲁。其初由鲁而嫁,故鲁君为之服出嫁姊妹大功之服,礼也。或人既不知此王姬乃庄公舅之妻,而以为外祖母;又不知外祖母服小功,而以大功为外祖母之服,其亦妄矣。○郑氏曰:「春秋周女由鲁嫁,卒则服之如内女服姊妹是也。天子为之无服,嫁于王者之后乃服之。」
晋献公之丧,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且曰:「寡人闻之,亡国恒于斯,得国恒于斯。虽吾子俨然在忧服之中,丧亦未可乆也,时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圗之。」
献公薨,时重耳避乱在狄,故穆公使人往吊之。吊为正礼,故以且曰起下辞。「寡人闻之」者,此使者传穆公之言也。恒于斯言,常在此死生交代之际也。俨然,端静持守之貌。丧失位也。丧不可久,时不可失者,勉其奔丧反国以谋袭位,故言「孺子其图之」也。此时秦已有纳之之志矣。
以告舅犯,舅犯曰:「孺子其辞焉!丧人无宝,仁亲以为宝。
译居丧期间,国君前来吊唁,丧家必定有人拜谢,即使是死者的朋友、同乡邻居或家中的仆从也可以代为拜谢。吊唁时,使者说:“我们国君来协助办理丧事。”丧家主人说:“您亲临吊唁,我们深感荣幸。”
这是说国君吊唁其臣下的丧事,吊唁后主人应当亲自前往拜谢。如果丧家没有嫡长子主持,必须让次子或旁系亲属前往拜谢;如果连疏远的亲属也没有,那么死者的朋友、同州同里的人以及丧家管理舍务的人前往拜谢也是可以的。“寡君承事”,意思是国君来协助办理丧事,这是国君通过传话人向丧家传达的话。主人说“临”,是感谢对方屈尊亲临吊唁的厚意。
国君在路上遇到灵柩,必定派人去吊唁。
蒉尚画宫受吊,不如杞梁之妻懂礼。而这里说在路上吊唁,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有爵位的人的丧事,应当按礼节吊唁;这里说的是臣民中地位低微的人,礼节不施于庶人。说必定派人吊唁,是泛泛而言众人的丧事【庐陵胡氏说:“在路上遇到灵柩,必定派人吊唁,就像齐侯哭敝无存这类情况”】
大夫的丧事,庶子不接受吊唁。
大夫去世,嫡长子为主人,拜谢宾客;如果嫡长子因其他原因不在,庶子不敢接受吊唁,不敢以卑贱的身份担任有爵位者的丧事主人。
妻子兄弟中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去世,在正堂哭泣,儿子作为主人,袒露左臂、戴上丧冠、哭泣并顿足。丈夫进入门内右侧,派人站在门外,告诉来吊唁的人。如果是关系亲密的人,就进入堂内哭泣。如果父亲在世,就在妻子的房间里哭泣。如果不是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就在别的房间哭泣。
这是听说妻子兄弟的丧事,而尚未前往吊唁时的礼节。父亲在世,指的是自己的父亲;作为父亲继承人,指的是妻子的父亲。门外的人,是向来吊唁的人通报。如果是交往亲密的人,就直接进入堂内哭泣,这是情义使然。○疏解说:出嫁的女儿,对于兄弟中作为父亲继承人的人不降低服丧等级,因为这是正理。所以姐妹的丈夫为她们在正堂的中庭哭泣,儿子作为主人,外甥为舅父服缌麻,所以命令自己的儿子作为主人,接受吊唁并拜谢宾客。袒露左臂、戴上丧冠、哭泣并顿足,是因为帽子尊贵,不能戴在袒露的左臂之上,必定先去掉帽子再戴上丧冠,所以凡是哭泣悲哀就顿足,顿足必定先袒露左臂,袒露左臂必定先戴上丧冠,所以说是袒露左臂、戴上丧冠、哭泣并顿足。丈夫进入门内右侧,是说这个儿子的父亲就是为妻子兄弟哭泣的人【严陵方氏说:在别的房间哭泣,是因为区别于嫡室】
家里有灵柩,听说远房兄弟的丧事,在侧室哭泣;没有侧室,就在大门内的右侧哭泣。如果在同一国家,就前往哭泣。
侧室,是日常起居的旁室。门内,是大门之内。上篇说:“家里有灵柩,听说远房兄弟的丧事,即使是缌麻之亲也必定前往。”这也指的是同一国家的情况吗?○方氏说:“在侧室哭泣,是想远离灵堂。在大门内的右侧哭泣,是不占据主人的位置,表示为此改变常态。同一国家就前往,是因为距离不远。”
子张去世,曾子正逢母亲的丧事,穿着齐衰的丧服前往哭泣。有人说:“穿着齐衰的丧服不应该去吊唁。”曾子说:“我是去吊唁吗?”
穿着丧母的丧服去哭朋友的丧事,违背礼节太过分了,所以有人制止他。而曾子的意思则是说:“我对于子张的死,难道只是按常礼去吊唁而已吗?”现在详细考察这个意思,只是因为朋友的情义深厚,不能不前往哭泣,又不可以脱下丧服前往,只是前往哭泣而不行吊唁的礼节,所以说:“我是去吊唁吗?”○刘氏说:“曾子曾经问:‘服三年丧期间可以去吊唁吗?’孔子说:‘服三年丧期间,练祭之后不群立,不结伴出行。君子用礼节来修饰情感,服三年丧期间去吊唁哭泣,不也太虚伪了吗?’既然听到了这个,又穿着母丧的丧服去吊唁朋友,必定不是这样。凡是经文中记载曾子失礼的事情,不可完全相信,这里也可以看出来。”
有若去世,鲁悼公前来吊唁,子防在左边担任传话人。
悼公,是鲁哀公的儿子。摈,是辅助主持礼仪的人。站立时以右为尊,子防在悼公的左边,那么悼公在右边就是尊位了。《少仪》说:“传达诏命从右边”,是说传达国君的诏命,那么诏命是尊贵的,所以传达的人站在右边。当时辅助丧礼的人大多从右边,所以子游纠正了他。
齐国谷地王姬的丧事,鲁庄公为她服大功的丧服。有人说:“因为是从鲁国出嫁,所以为她服姊妹的丧服。”有人说:“是外祖母,所以为她服丧。”
谷读作告。齐襄公的夫人王姬去世,在鲁庄公二年,向鲁国报丧。她当初是从鲁国出嫁的,所以鲁君为她服出嫁姊妹的大功丧服,这是合乎礼节的。有人既不知道这位王姬是庄公舅舅的妻子,而认为是外祖母;又不知道外祖母服小功,却用大功作为外祖母的丧服,这也是荒谬的。○郑氏说:“春秋时周天子的女儿从鲁国出嫁,去世后就按内女服姊妹的丧服。天子为她不服丧,嫁给王者之后才服丧。”
晋献公去世,秦穆公派人吊唁公子重耳,并且说:“我听说,亡国常常在这个时候,得国也常常在这个时候。虽然您严肃地处在忧服之中,但丧期也不可以太久,时机也不可以错过,年轻人您要谋划一下。”
献公去世时,重耳避乱在狄国,所以穆公派人前往吊唁。吊唁是正式的礼节,所以用“并且说”引出下面的话。“我听说”,这是使者传达穆公的话。恒于斯,是说常在这个死生交替的关头。俨然,是端庄持守的样子。丧失位,是说失去君位。丧期不可以太久,时机不可以错过,是勉励他奔丧回国以图谋继承君位,所以说“年轻人您要谋划一下”。这时秦国已经有接纳他的意图了。
重耳把这话告诉舅犯,舅犯说:“年轻人您要推辞!丧亡的人没有宝物,以仁爱亲人为宝物。”
舅犯,重耳舅狐偃,字子犯也。公子既闻使者之言,入以告之子犯。犯言:「当辞而不受可也。失位去国之人,无以为宝,惟仁爱思亲乃其宝也。父死谓之何?事正是凶祸大事,岂可又因此凶祸以为反国之利?而天下之人,孰能解说我为无罪乎?此所以不当受其相勉反国之命也。」
公子重耳对客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身丧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以为君忧。父死之谓何,或敢有他志,以辱君义?」稽颡而不拜,哭而起,起而不私。
公子既闻子犯之言,乃出而答客惠吊亡臣,重耳谢其来吊也,不得与哭泣之哀,言出亡在外,不得居丧次也,以为君忧者,致君忧虑我也,他志谓求位之志,辱君惠吊之义也,不私不再与使者私言也。
子显以致命于穆公,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夫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故不成拜;哭而起,则爱父也;起而不私,则逺利也。」
郑注用《国语》,知使者为公子絷,字子韅,故读显为韅也。丧礼先稽颡后拜,谓之成拜。为后者成拜,所以谢吊礼之重。今公子以未为后,故不成拜也。爱父,犹言哀痛其父也。不私与使者言,是无反国之意,是逺利也。爱父、逺利,皆仁者之事,故称之曰仁夫公子重耳【严陵方氏曰:「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夫不仁犹或有得国者,而况于仁乎?观重耳拒秦穆公之言,则其仁可知矣,故终能霸有全晋。然重耳之所为,特受之于舅犯而已。向使自得于天资,非由于人授,推是以为国,则一语一黙一动一静,无非仁也,又安得孔子有谲而不正之讥哉】
帷殡非古也,自敬姜之哭穆伯始也。
礼朝夕哭殡之时,必褰开其帷。敬姜哭其夫穆伯之殡,乃以避嫌而不复褰帷。自此以后,人皆效之,故记者云:「非古也。」穆伯,鲁大夫季悼子之子公甫靖也【张子曰:「敬姜早寡,昼哭以避嫌,帷殡或亦避嫌,表夫之逺色也】
丧礼,哀戚之至也。节哀,顺变也。君子念始之者也。孝子之哀,发于天性之极至,岂可止遏?圣人制礼以节其哀,盖顺以变之也。言顺孝子之哀情,以渐变而轻减也。始犹生也,生我者父母也。毁而灭性,是不念生我者矣【严陵方氏曰:始而生之者,亲也;终而成之者,子也。苟过于哀而不知变,则或以死伤生矣。故节哀顺变者,以君子念始之者也。○临川吴氏曰:「顺变」二字,释「节哀」之义。顺谓顺孝子哀心,不沮止之,然为之节,使之虽哀而有变,则其哀不至过甚伤生也】
复尽爱之道也,有祷祠之心焉,望反诸幽,求诸鬼神之道也。北面,求诸幽之义也。
行祷五祀而不能囘其生,又为之复,是尽其爱亲之道,而祷祠之心犹未忘于复之时也。望反诸幽,望其自幽而反也。鬼神处幽暗,北乃幽隂之方,故求诸鬼神之幽者,必向北也【严陵方氏曰:「孝子之事亲,固有爱之道,及其死也,犹复以兾其复生,则爱之道于是为尽,故曰尽爱之道也。冀其复生,固所以有祷祠之礼也,特有是心而故曰有祷祠之心者。庄子曰:『鬼神守其幽。』则幽者鬼神之道也,复之时望其防气自幽而反,故曰望反诸幽。南为阳,有明之义;北为隂,有幽之义,故曰北面求诸幽也】
拜,稽颡,哀戚之至隠也。稽颡,隠之甚也。
隠痛也,稽颡者,以头触地,无复礼容。就拜与稽颡言之,皆为至痛,而稽颡则尤其痛之甚者也【严陵方氏曰:孝子哀痛之容,有若手之辟、足之踊、口之哭、目之泣、鼻之洟,故非一类,特不若稽颡之为甚尔】
饭用米,贝弗忍虚也,不以食道,用美焉尔。
实米与贝于死者口中,不忍其口之虚也。此不是用饮食之道,但用此美洁之物以实之焉尔【严陵方氏曰:「弗忍虚,则无致死之不仁;不以食道,则无致生之不智】
铭,明旌也,以死者为不可别已,故以其旗识之。爱之,斯录之矣;敬之,斯尽其道焉耳。
士丧礼铭曰:「某氏某之柩。」初置于檐下西阶上,及为重毕,则置于重。殡而卒涂,始树于肂坎之东。
译舅犯,是重耳的舅舅狐偃,字子犯。公子听到使者的话后,进去告诉子犯。子犯说:“应当推辞而不接受。失去爵位、离开国家的人,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宝物,只有仁爱之心和思念亲人,才是他的宝物。父亲去世该怎么办?这正是一件凶祸大事,怎么可以又借这凶祸来作为返回国家的利益呢?天下的人,谁能解释我是无罪的呢?这就是不应当接受他们劝勉我返回国家命令的原因。”
公子重耳对客人说:“国君施恩吊唁流亡在外的臣子重耳,我自身遭遇丧父之痛,不能参与哭泣的哀悼,以此让国君担忧。父亲去世该怎么办,谁敢有其他念头,来辱没国君吊唁的道义呢?”行稽颡礼而不拜,哭着起身,起身后不再私下交谈。
公子听了子犯的话,于是出来回答客人,感谢国君吊唁流亡在外的臣子,重耳感谢他们来吊唁,说自己不能参与哭泣的哀悼,是因为流亡在外,不能住在丧次,让国君担忧,是致令国君忧虑我,其他念头是指谋求爵位的念头,会辱没国君吊唁的道义,不私是指不再与使者私下交谈。
子显向穆公传达使命,穆公说:“公子重耳真是仁德啊!他行稽颡礼而不拜,是因为还没有成为继承人,所以不成全拜礼;哭着起身,是因为爱戴父亲;起身后不私下交谈,是因为远离利益。”
郑玄的注采用《国语》,知道使者是公子絷,字子韅,所以将“显”读作“韅”。丧礼中先稽颡后拜,称为成拜。作为继承人要行成拜礼,用来感谢吊唁之礼的隆重。现在公子因为还没有成为继承人,所以不行成拜礼。爱戴父亲,是说哀痛他的父亲。不私下与使者交谈,是没有返回国家的意思,这是远离利益。爱戴父亲、远离利益,都是仁者做的事,所以称赞说“仁德啊,公子重耳”。【严陵方氏说:“孟子说:‘不仁而得到国家的人是有的,不仁而得到天下的人是没有的。’不仁尚且有人得到国家,何况仁德的人呢?看重耳拒绝秦穆公的话,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德了,所以最终能够称霸并保全晋国。然而重耳的所作所为,只是受教于舅犯罢了。假如他是天生自得,不是由于他人传授,推而广之用于治国,那么他的一言一语、一动一静,没有不是仁德的,又怎么会有孔子讥讽他‘诡诈而不正’呢?”】
用帷帐遮盖灵柩不是古礼,是从敬姜哭穆伯开始的。
礼制规定,早晚哭殡的时候,一定要揭开帷帐。敬姜哭她的丈夫穆伯的灵柩,为了避嫌而不再揭开帷帐。从此以后,人们都效仿她,所以记录者说:“这不是古礼。”穆伯,是鲁国大夫季悼子的儿子公甫靖。【张子曰:“敬姜早年守寡,白天哭丧以避嫌,用帷帐遮盖灵柩或许也是为了避嫌,表明丈夫远离女色。”】
丧礼,是哀痛达到极致的表现。节制哀痛,是顺应变化。君子是思念父母生养之恩的人。孝子的哀痛,发自天性之极致,怎么能制止呢?圣人制定礼制来节制他们的哀痛,大概是顺应并改变它。意思是顺应孝子的哀情,逐渐减轻。始,指生养,生养我的是父母。如果毁伤身体以至于灭性,就是不念及生养我的人了。【严陵方氏说:生养我的是父母;最终成就我的是子女。如果过于哀痛而不知道变化,就会因为死亡伤害生者。所以节制哀痛顺应变化,是因为君子思念生养之恩。○临川吴氏说:“顺变”二字,解释了“节哀”的含义。顺,是说顺应孝子的哀心,不阻止它,但为之节制,使之虽然哀痛却有变化,那么他的哀痛就不会过度伤害生命。】
招魂是尽爱亲之道,有祈祷祭祀的心意,希望灵魂从幽暗处返回,是向鬼神求取的方法。面向北方,是向幽暗处求取的意义。
在五种祭祀中祈祷而不能挽回生命,又为他招魂,这是尽到了爱亲之道,而在招魂时祈祷祭祀的心意还没有忘记。望反诸幽,是希望他从幽暗处返回。鬼神处在幽暗之处,北方是幽阴的方向,所以向鬼神的幽暗处求取,一定要面向北方。【严陵方氏说:“孝子侍奉父母,固然有爱亲之道,等到父母去世,还招魂希望他们复生,那么爱亲之道在这里就尽到了,所以说尽爱之道。希望他们复生,本来就有祈祷祭祀的礼节,只是有这种心意所以说有祈祷祭祀之心。庄子说:‘鬼神守其幽。’那么幽就是鬼神之道,招魂时希望阳气从幽暗处返回,所以说望反诸幽。南方为阳,有光明的意义;北方为阴,有幽暗的意义,所以说面向北方是向幽暗处求取。”】
拜礼,稽颡,是哀痛至极的隐忍表现。稽颡,是隐忍的极致。
隐,是痛。稽颡,是用头触地,不再讲究礼仪容貌。就拜礼和稽颡来说,都是极痛的表现,而稽颡则是痛之极致。【严陵方氏说:孝子哀痛的容貌,有手的挥动、脚的跳跃、口的哭泣、眼的流泪、鼻的流涕,所以不止一类,只是不如稽颡那样严重罢了。】
饭含用米和贝,是不忍心让死者口中空虚。这不是用饮食之道,只是用这些美好的东西来填充罢了。
将米和贝放入死者口中,不忍心让他的口空虚。这不是用饮食之道,只是用这些美洁之物来填充罢了。【严陵方氏说:“不忍心空虚,就没有致死之不仁;不用饮食之道,就没有致生之不智。”】
铭,是明旌,因为死者无法辨别,所以用旗帜来标识。爱他,就记录他;敬他,就尽其道罢了。
士丧礼中的铭说:“某氏某之柩。”最初放在屋檐下西阶上,等到重器制作完毕,就放在重器上。殡殓后涂漆完毕,才树立在墓穴的东边。
疏云:「士长三尺,大夫五尺,诸侯七尺,天子九尺。若不命之士,则以缁长半幅,防末长终幅,广三寸。半幅,一尺也;终幅,二尺也。是总长三尺。」夫爱之而录其名,敬之而尽其道,曰爱曰敬,非虚文也【严陵方氏曰:「凡铭皆所以为名,明旌谓之铭,故男子书名焉。夫爱之,则不忍忘,故为旌以录死者之名;敬之,则不敢遗,送死之道所以为尽也。」李氏曰:「葬埋谨藏其形也,祭祀谨事其神也,铭诔系世谨传其名也。以传其名,故曰录之;事死而至于传其名,故曰尽其道】
译疏文说:“士的旌长三尺,大夫的旌长五尺,诸侯的旌长七尺,天子的旌长九尺。如果是没有官爵的士,就用黑色布做旌,长半幅,防止末端长满幅,宽三寸。半幅是一尺,满幅是二尺,这样总长就是三尺。”因为爱护他而记录他的名字,因为尊敬他而竭尽送死的礼道,所谓的爱与敬,并非虚设的文饰。严陵方氏说:“所有的铭都是用来表明名字的,明旌被称为铭,所以男子在旌上书写名字。因为爱护他,就不忍心忘记,所以制作旌旗来记录死者的名字;因为尊敬他,就不敢遗漏,送死的礼道因此得以完备。”李氏说:“安葬埋葬是谨慎地藏匿他的形体,祭祀是谨慎地侍奉他的神灵,铭诔系世是谨慎地传扬他的名字。因为传扬他的名字,所以说记录他;侍奉死者以至于传扬他的名字,所以说竭尽了送死的礼道。”
重主道也,殷主缀重焉,周主重彻焉。
礼注》云:「士重木,长三尺。始死作重以依神,虽非主,而有主之道,故曰主道也。」殷礼,始殡时置重于殡庙之庭,暨成虞主,则缀此重而悬于新死者所殡之庙。周人虞而作主,则彻重而埋之也【严陵方氏曰:「重设于始死之时,主立于既虞之后,则重非主也,有主之道尔。殷虽作主矣,犹缀重以悬于庙,不忍弃之也。周既作主矣,重遂彻而埋于土,不敢渎之也。不忍弃之者,所以致其爱而质,故殷人行之;不敢渎之者,所以致其敬而文,故周人行之。夫重与主,皆所以依神而已,或曰重,或曰主,何也?始死而未葬,则有柩矣,有柩而又设重,所以为重也;既有庙矣,有庙而必立主,是为主也】
奠以素器,以生者有哀素之心也。唯祭祀之礼,主人自尽焉尔。岂知神之所飨,亦以主人有齐敬之心也。郑氏曰:「哀素,言哀痛无饰也。凡物无饰曰素。哀则以素,敬则以饰,礼由人心而已。」○方氏曰:「士丧礼有素俎,士虞礼有素几,皆其哀而不文故也。丧葬凶礼,故若是。至于祭祀之吉礼,则必自尽以致其文焉,故曰唯祭祀之礼,主人自尽焉尔。然主人之自尽,亦岂知神之所享必在于此乎?且以表其心而已耳【临川吴氏曰:「虞以前,亲丧未乆,奠而不谓之祭。其奠也,非不敬其亲也,哀心特甚,礼尚质朴,无心于饰,故用素器。虞以后,亲丧渐乆,卒祔练祥,虽犹在丧制之中,然已是祭祀之礼。其祭祀也,非不哀其亲也,敬心加隆,非如初丧之素器也。然其尽礼而渐文,岂是为死者真能来享而然?亦自尽其礼,以致敬亲之心焉尔。大槩丧主于哀,祭主于敬,故丧奠以素器之质而见其哀,祭祀则尽礼之文以寓其敬】
辟踊,哀之至也;有算,为之节文也。
疏曰:抚心为辟,跳跃为踊,是哀痛之至极,若不裁限,恐伤其性,故有算以为之凖节。每一踊三跳,三踊九跳为一节。士三日有三次踊,大夫四日五踊,诸侯六日七踊,天子八日九踊,故云为之节文也。
袒、括发,变也;愠,哀之变也。去饰、去美也。袒、括发,去饰之甚也。有所袒、有所袭,哀之节也。
疏曰:「袒衣括发,形貌之变也;悲哀愠恚,哀情之变也。去其寻常吉时之服饰,是去其华美也。去饰虽多端,惟袒而括发,又去饰之中最甚者也。理应常袒,何以有袒时、有袭时?葢哀甚则袒,哀轻则袭,哀之限节也【严陵方氏曰:「有算则有节,有节则文,无节则质,故谓之节文。袒则去其衣,括发则投其冠,衣冠者,人之常服而已,故曰袒括发变也。发于声音,见于衣服,而生于隂者,此哀之常也。及有感而愠,以至于辟踊者,阳作之也,此其变欤?故曰愠,哀之变也。经曰:『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葢谓是矣】
弁绖葛,而葬与神交之道也,有敬心焉。周人弁而葬,殷人冔而葬。
居丧时冠服皆纯凶,至葬而吾亲托体地中,则当以礼敬之心接于山川之神也。于是以绢素为弁,如爵弁之制,以葛为环绖在首,以送葬,不敢以纯凶之服交神者,示敬也,故曰有敬心焉【严陵方氏曰:与神交之道,则心主乎敬。失厌冠麻绖,居丧之礼也。至于葬,则以弁易冠,以葛易麻者,示敬故也。子防曰:饭于牖下,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袒于庭,葬于墓,所以即逺也。比至于葬,则即逺之至矣,故以神道交之】
歠,主人、主妇、室老为其病也,君命食之也。
疏曰:「亲葬歠粥之时,主人,亡者之子;主妇,亡者之妻,无则主人之妻也。室老,家之长,相此三人,并是大夫之家贵者,为其歠粥病困之故,君必命之食疏饭也。若士丧,君不命也。《丧大记》言主妇食疏食,谓既殡之后;此主妇歠者,谓未殡前。」
反哭升堂,反诸其所作也;主妇入于室,反诸其所养也。此堂与室,皆谓庙中也。卒窆而归,乃反哭于祖庙;其二庙者,则先祖后祢。所作者,平生祭祀、冠昏所礼之处也;所养者,所馈食供养之处也【朱
译这是重视主道的原因。殷代以缀重为主道,周代以彻重为主道。
《礼记注》说:“士的‘重’用木头制作,长三尺。人刚死时制作‘重’来依附神灵,虽然它不是正式的神主,但具有神主的道理,所以称为‘主道’。”殷代的礼仪,在刚开始殡殓时,把‘重’放置在殡庙的庭院里,等到制成虞祭的神主后,就把这个‘重’系挂在新死者所殡殓的庙中。周人在虞祭时制作神主,就把‘重’撤下埋入地下。【严陵方氏说:‘重’设置在刚死的时候,神主树立在虞祭之后,那么‘重’就不是神主,而是具有神主的道理罢了。殷代虽然制作了神主,仍然系挂‘重’悬挂在庙中,是不忍心抛弃它。周代既然制作了神主,‘重’就撤下埋入土中,是不敢亵渎它。不忍心抛弃它,是为了表达爱戴而质朴,所以殷代实行这种做法;不敢亵渎它,是为了表达恭敬而文饰,所以周代实行这种做法。‘重’与神主,都是用来依附神灵的,有的叫‘重’,有的叫‘主’,为什么呢?刚死还未下葬,有棺柩存在,有棺柩又设置‘重’,是为了表示隆重;既然有了庙,有庙就必须树立神主,这就是神主。】
祭奠使用素色的器具,是因为生者怀有哀痛素朴的心情。只有祭祀的礼仪,主人才会竭尽所能加以文饰。哪里知道神灵所享用的,也是因为主人有斋戒恭敬的心情呢。郑氏说:“哀素,是说哀痛而没有装饰。凡是物品没有装饰叫做素。哀痛就用素色,恭敬就用文饰,礼仪是由人心决定的罢了。”○方氏说:“《士丧礼》中有素俎,《士虞礼》中有素几,都是因为哀痛而不加文饰的缘故。丧葬属于凶礼,所以如此。至于祭祀属于吉礼,就必定要竭尽所能来加以文饰,所以说‘只有祭祀的礼仪,主人才竭尽所能’。然而主人竭尽所能,哪里知道神灵所享用的必定在于此呢?不过是用来表达心意罢了。【临川吴氏说:‘虞祭之前,亲人去世不久,祭奠而不称为祭祀。其祭奠,并非不恭敬亲人,而是哀痛之心特别深重,礼仪崇尚质朴,无心于装饰,所以使用素器。虞祭之后,亲人去世渐久,直到卒哭、祔祭、练祭、祥祭,虽然还在丧制之中,但已经是祭祀的礼仪了。其祭祀,并非不哀痛亲人,而是恭敬之心更加隆重,不像初丧时那样使用素器。然而其竭尽礼仪而逐渐文饰,难道是因为死者真的能来享用而这样吗?也是自己竭尽礼仪,来表达恭敬亲人的心意罢了。大抵丧礼主于哀痛,祭礼主于恭敬,所以丧奠用素器的质朴来表现哀痛,祭祀则用竭尽礼仪的文饰来寄托恭敬。】
辟踊,是哀痛达到极致的表现;有次数限制,是为了给它制定节度文饰。
疏说:拍胸叫辟,跳跃叫踊,这是哀痛到了极点,如果不加裁制限制,恐怕伤害本性,所以有次数作为准则节度。每一踊跳三次,三踊九跳为一节。士三日有三次踊,大夫四日五踊,诸侯六日七踊,天子八日九踊,所以说给它制定节度文饰。
袒露手臂、束发,是形貌的改变;愠怒,是哀情的改变。去除装饰、去除华美。袒露手臂、束发,是去除装饰中最严重的。有时袒露、有时穿好衣服,是哀痛的节度。
疏说:“袒露衣服束发,是形貌的改变;悲哀愠怒,是哀情的改变。去除平常吉时的服饰,是去除华美。去除装饰虽然有多种,只有袒露而束发,又是去除装饰中最严重的。按理应该经常袒露,为什么有袒露的时候、有穿好衣服的时候?大概哀痛严重就袒露,哀痛轻微就穿好衣服,这是哀痛的限度节度。【严陵方氏说:‘有次数就有节度,有节度就有文饰,无节度就质朴,所以叫节度文饰。袒露就脱去衣服,束发就摘下帽子,衣冠是人的常服,所以说袒露束发是改变。发于声音,见于衣服,而生于阴的,这是哀痛的常态。等到有感而愠,以至于辟踊,是阳的作用,这是它的改变吗?所以说愠,是哀情的改变。经文说:‘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大概说的就是这个。】
戴弁冠、系葛绖,是与神灵交往的礼仪,含有恭敬的心意。周人戴弁冠下葬,殷人戴冔冠下葬。
居丧时冠服都是纯凶的,到了下葬时,我的亲人寄托身体于地下,就应当以恭敬的心意去交接山川的神灵。于是用绢素做弁冠,像爵弁的形制,用葛布做环绖戴在头上,用来送葬,不敢用纯凶的服饰去交接神灵,表示恭敬,所以说含有恭敬的心意。【严陵方氏说:与神灵交往的礼仪,那么心主于恭敬。失厌冠麻绖,是居丧的礼仪。到了下葬,就用弁冠代替丧冠,用葛绖代替麻绖,表示恭敬的缘故。子防说:饭含在窗下,小敛在户内,大敛在阼阶,殡殓在客位,袒露在庭院,下葬在墓地,这是为了逐渐远离。等到下葬,就是远离的极致了,所以用神道去交接。】
歠粥,主人、主妇、室老担心他们生病,国君命令他们进食。
疏说:“亲人下葬歠粥的时候,主人,是死者之子;主妇,是死者之妻,没有的话就是主人之妻。室老,是家中的长辈,辅助这三个人,都是大夫家中尊贵的人,因为他们歠粥病困的缘故,国君必定命令他们吃粗饭。如果是士的丧事,国君不命令。《丧大记》说主妇吃粗食,是指殡殓之后;这里主妇歠粥,是指殡殓之前。”
反哭升堂,是返回到平生行礼的地方;主妇进入室内,是返回到平生供养的地方。这堂与室,都指宗庙中。下葬完毕归来,就在祖庙反哭;如果有两座庙的,就先祭先祖后祭父庙。所行礼的地方,是平生祭祀、冠礼婚礼所行礼的地方;所供养的地方,是所馈食供养的地方。【朱
子曰:「须知得此意思,则所谓践其位、行其礼等事,行之方安,方见得继志述事之事】
译孔子说:“必须明白这个道理,那么所谓处于那个职位、实行那些礼仪等事情,做起来才会心安,才能看出继承志向、叙述事业的事情。”
反哭之吊也,哀之至也,反而亡焉,失之矣,于是为甚。賔之吊者升自西阶,曰:「如之何?」主人拜稽颡。当此之时,亡矣,失矣,不可复见吾亲矣,哀痛于是为甚也。賔吊毕而出,主人送于门外,遂适殡宫,即先时所殡正寝之堂也。
殷既封而吊,周反哭而吊。孔子曰:「殷已慤,吾从周。」殷之礼,窆毕,賔就墓所吊主人;周礼,则俟主人反哭而后吊。孔子谓殷礼太质。慤者,盖亲之在土,固为可哀,不若求亲于平生居止之所而不得,其哀为尤甚也。故吊于墓者,不如吊于家者之情文为兼尽,故欲从周也【严陵方氏曰:「人之始死也,则哀其死;既葬也,则哀其亡。亡则哀为甚矣,故反哭之时有吊礼焉。《问丧》曰:『入门而弗见也,上堂而弗见也,入室又弗见也,亡矣丧矣,不可复见矣!』故哭泣辟踊,尽哀而止矣。《大宗伯》以丧礼哀死亡,盖死亡之别如此。既封而吊者,受吊于圹也;反哭而吊者,受吊于家也。夫吊也者,所以吊其哀而已。葬虽为哀,然不若反哭之哀为甚,此孔子所以谓殷为己慤。周人吊于家,示民不借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从周,其言葢本诸此】
葬于北方,北首,三代之达礼也,之幽之故也。
北方,国之北也。殡犹南首,未忍以鬼神待其亲也。葬则终死事矣,故葬而此首,三代通用此礼也。南方昭明,北方幽暗之幽,释所以北首之义【严陵方氏曰:「南方以阳而明,北方以隂而幽。人之生也,则自幽而出乎明,故生者南鄕;及其死也,则自明而反乎幽,故死者北首。凡以顺隂阳之理而已。三代之礼,虽有文质之变,至于葬之北方、北首,则通而行之者,皆所以顺死者之反乎幽故也】
既封主人赠而祝宿虞尸
柩既至城门,公使宰夫赠▯纁束。既窆,则用此▯纁赠死者于墓之野。此时祝先归而肃虞祭之尸矣。宿读为肃,进也。虞犹安也。葬毕迎精而反,日中祭之于殡宫以安之也。男则男子为尸,女则女子为尸。尸之为言主也,不见亲之形容,心无所系,故立尸,使之着死者之服,所以使孝子之心主于此也。禫祭以前,男女异尸、异几;祭于庙,则无女尸,而几亦同矣。《少牢礼》云:「某妃配」,是男女共尸。》
既反哭,主人与有司视虞牲。有司以几筵舍奠于墓左。反,日中而虞。
士之礼,虞牲特豕。几,所以依神。筵,坐神之席也。席敷陈曰筵。孝子先反而视牲,别令有司释奠,以礼地神,为亲之托体于此也。舍读为释。奠者,置也。释,置此祭馔也。墓道向南,以东为左。待此有司之反,即于日中时虞祭也。
葬日虞弗忍一日离也
郑氏曰弗忍其无所归
是日也以虞易奠卒哭曰成事
始死、小敛、大敛、朝夕、朔月、朝祖、赗、遣之类,皆丧奠也。此日以虞祭代去丧奠,故曰「以虞易奠」也。卒哭曰「成事」者,盖祝辞曰「哀荐成事」也。祭以告为成,卒哭之祭乃吉祭故也【严陵方氏曰:既封而赠,则虞祭有期矣,故祝先反而宿虞尸焉。主人不亲舍奠而使有司代之者,欲速反而修虞事故也。必待有司反而后虞祭者,葬礼毕然后敢成葬反之礼也。故弗忍一日离其亲,故不待明日而后虞也。是日也,以虞易奠者,以虞之礼渐吉故也】
是日也,以吉祭易丧祭,明日祔于祖父。
吉祭,卒哭之祭也;丧祭,虞祭也。卒哭在虞之后,故云以吉祭易丧祭也。祔之为言祔也。祔祭者,告其祖父以当迁他庙,而告新死者以当入此庙也。礼云:「明日以其班祔。」明日者,卒哭之次日也。卒哭时告于新主曰:「哀子某,来日隮祔尔于尔皇祖某甫。」及时则奉新主入祖之庙而并告之曰:「适尔皇祖某甫,以隮祔尔孙某甫。」孙必祔祖者,昭穆之位同,所谓以其班也。毕事,虞主复于寝。三年丧毕,遇四时之吉祭,而后奉新主入庙也。虞祭间一日,而卒哭与祔则不间日。
其变而之吉祭也,比至于祔,必于是日也接,不忍一日未有所归也。
上文所言皆据正礼,此言变者,以其变易常礼也
译反哭时的吊唁,是哀痛达到极致的表现。因为返回家中亲人却已不在,失去了亲人,此时哀痛最为深重。前来吊唁的宾客从西阶登上,问道:“您现在情况如何?”主人行拜礼并叩头至地。在这个时候,亲人已经逝去,再也无法见到我的亲人了,哀痛在此刻达到顶峰。宾客吊唁完毕退出,主人送宾客到门外,随即前往殡宫,也就是先前停放灵柩的正寝厅堂。
殷代是在下葬封土后接受吊唁,周代是在反哭时接受吊唁。孔子说:“殷代的礼仪过于质朴,我遵循周代的礼仪。”殷代的礼仪,是棺木下葬完毕后,宾客到墓地去吊唁主人;周代的礼仪,则是等待主人反哭之后才去吊唁。孔子认为殷代的礼仪太过质朴。所谓质朴,是因为亲人已经埋葬在地下,固然令人悲哀,但不如在亲人曾经居住的地方寻找却找不到,那种悲哀更为深重。所以在墓地吊唁,不如在家中吊唁那样情感与文饰兼备,因此孔子愿意遵循周代的礼仪【严陵方氏说:“人刚死时,哀痛的是其死亡;安葬之后,哀痛的是其亡故。亡故则哀痛更为深重,所以反哭时有吊唁的礼仪。《问丧》篇说:‘进门却看不见,上堂却看不见,入室还是看不见,亡故了,丧失了,再也见不到了!’所以哭泣跳跃,尽情哀痛而后停止。《大宗伯》用丧礼来哀悼死亡与亡故,大概死亡与亡故的区别就是这样。下葬封土后接受吊唁,是在墓穴旁接受吊唁;反哭时接受吊唁,是在家中接受吊唁。吊唁的目的,只是为了慰问其哀痛罢了。安葬虽然令人悲哀,但不如反哭时的悲哀深重,这就是孔子说殷代礼仪过于质朴的原因。周人在家中接受吊唁,是向百姓表明不借故推托。子思说:‘死亡,是百姓最终的大事。’我遵循周礼,大概根源就在此】
安葬在北方,头朝北,这是夏、商、周三代通用的礼仪,是因为要归于幽暗的缘故。
北方,指国都的北郊。停殡时头朝南,是因为不忍心以对待鬼神的方式对待亲人。安葬则是终结死亡的事务了,所以安葬时头朝北,三代都通用这种礼仪。南方光明,北方幽暗,“幽”字解释了头朝北的意义【严陵方氏说:“南方因阳气而光明,北方因阴气而幽暗。人活着时,是从幽暗走向光明,所以活着的人朝南;人死后,是从光明回归幽暗,所以死去的人头朝北。这都是顺应阴阳的道理罢了。三代的礼仪,虽然有文饰与质朴的变化,至于安葬在北方、头朝北,则是普遍实行的,都是为了顺应死者回归幽暗的缘故】
棺木下葬封土后,主人赠送财物,祝官先回去准备虞祭的尸。
灵柩到达城门时,国君派宰夫赠送〇纁束。下葬封土后,就用这〇纁在墓地的野外赠送给死者。这时祝官先回去肃立虞祭的尸了。“宿”读作“肃”,是进献的意思。虞,就是安顿。安葬完毕迎接灵魂回来,在中午时分在殡宫祭祀以安顿它。男性死者由男子担任尸,女性死者由女子担任尸。“尸”的意思是主事者,因为看不见亲人的容貌,心里没有依托,所以设立尸,让他穿着死者的衣服,以便让孝子的心有所寄托。禫祭以前,男女分别用不同的尸、不同的几;在宗庙祭祀时,就没有女尸,几也相同了。《少牢礼》说:“某妃配”,这是男女共用一个尸。
反哭之后,主人与有司查看虞祭用的牺牲。有司在墓的左侧摆设几筵进行释奠。返回后,在中午进行虞祭。
士的礼仪,虞祭用的牺牲是一头猪。几,是用来依靠神灵的。筵,是神灵坐的席子。铺设的席子称为筵。孝子先返回查看牺牲,另外让有司进行释奠,以礼仪祭祀地神,因为亲人的形体寄托在这里。“舍”读作“释”。奠,是放置的意思。释,是放置这些祭品。墓道向南,以东为左。等待有司返回后,就在中午时分进行虞祭。
安葬当天进行虞祭,是因为不忍心让亲人离开一天。
郑玄说:不忍心让亲人无所归依。
这一天,用虞祭代替丧奠,卒哭时称为“成事”。
刚开始死、小敛、大敛、朝夕奠、朔月奠、朝祖奠、赗奠、遣奠等,都是丧奠。这一天用虞祭代替丧奠,所以说“以虞易奠”。卒哭称为“成事”,大概是因为祝辞说“哀荐成事”。祭祀以告成为完成,卒哭之祭是吉祭,所以称为成事【严陵方氏说:下葬封土后赠送财物,那么虞祭就有期限了,所以祝官先回去准备虞祭的尸。主人不亲自释奠而让有司代劳,是想尽快返回办理虞祭的事务。一定要等有司返回后才进行虞祭,是因为葬礼完毕后才敢完成安葬返回的礼仪。所以不忍心让亲人离开一天,所以不等到第二天才进行虞祭。这一天,以虞易奠,是因为虞祭的礼仪逐渐趋向吉礼】
这一天,用吉祭代替丧祭,第二天祔祭于祖父。
吉祭,是卒哭之祭;丧祭,是虞祭。卒哭在虞祭之后,所以说用吉祭代替丧祭。“祔”的意思是附。祔祭,是告诉祖父将要迁移到其他宗庙,并告诉新死者将要进入这个宗庙。礼书上说:“第二天按其班次祔祭。”第二天,是卒哭的次日。卒哭时告诉新主说:“哀子某,明天将祔祭你于你的皇祖某甫。”到时候就捧着新主进入祖父的宗庙并一起告诉说:“前往你的皇祖某甫那里,将祔祭你的孙子某甫。”孙子必须祔祭祖父,是因为昭穆的位置相同,这就是所说的按其班次。事情完毕后,虞主返回寝宫。三年丧期结束,遇到四季的吉祭,然后才捧着新主进入宗庙。虞祭间隔一天,而卒哭与祔祭则不间隔日子。
这种由丧祭变为吉祭的过程,直到祔祭,必定在这天接连进行,不忍心让亲人有一天无所归依。
上文所说的都是依据正常的礼仪,这里所说的变,是因为它改变了常规的礼仪。
。所以有变者,以有他故,未及葬期而即葬也。据士礼速葬,速虞之后,卒哭之前,其日尚賖,不可无祭之徃也。虞徃至吉祭,其礼如何?曰:「虞后比至于祔,遇刚日而连接其祭。若丁日葬,则己日再虞,后虞改用刚日,则庚日三虞也。此后遇刚日则祭,至祔而后止。此孝子不忍使其亲一日无所依归也。」
译之所以有变通的做法,是因为有其他缘故,在未到安葬期限时就立即下葬了。根据士的礼制,快速安葬,在快速举行虞祭之后、卒哭祭之前,日子还比较宽裕,不可以没有祭祀的往来。从虞祭的往来到吉祭,其礼仪是怎样的呢?回答说:“虞祭之后直到祔祭,遇到刚日就连续举行祭祀。如果丁日安葬,那么己日再举行虞祭,后面的虞祭改用刚日,那么庚日就举行三虞。此后遇到刚日就举行祭祀,直到祔祭才停止。这是孝子不忍心让自己的亲人有一天没有依托归宿啊。”
殷练而祔,周卒哭而祔,孔子善殷。
孝经》曰:「为之宗庙,以鬼享之。」孔子善殷之祔者,以不急于鬼其亲也【蓝田吕氏曰:礼之祔祭,各以昭穆之班,祔于其祖。主人未除丧,主未退于新庙,故以其主附藏于祖庙,有祭即而祭之。既除丧而后主迁于新庙,故谓之祔。《左氏传》曰:「君薨,祔而作主,特祀于主,烝、尝、禘于庙。」周人未葬,奠于殡;虞则立尸,有几筵;卒哭而祔,祔始作主。既祔之祭,有练,有祥,有禫,皆特祀其主于祔之庙。至除丧,然后主迁新庙,以时而烝、尝、禘焉。不立主者祔亦然。《士虞礼》及《杂记》所载祔祭皆是。殷人练而祔,则未练以前犹祭于寝,有未忍遽改之心,此孔子所以善殷】
君临臣丧,以巫祝桃茢执戈,恶之也,所以异于生也。丧有死之道焉,先王之所难言也。
桃性辟恶,鬼神畏之。王莽恶髙庙神灵,以桃汤洒其壁。茢,苕帚也,所以除秽。巫执桃,祝执茢,小臣执戈,盖为其有凶邪之气可恶,故以此三物辟祓之也。临生者,则惟执戈而已,今加以桃茢,故曰异于生也。君使臣以礼,死而恶之,岂礼也哉?然人死斯恶之矣,故丧礼实有恶死之道焉,先王之所不忍言也。
丧之朝也,顺死者之孝心也。其哀离其室也,故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殷朝而殡于祖,周朝而遂葬。
子之事亲,出必告,反必面。今将葬而奉柩以朝祖,固为顺死者之孝心,然求之死者之心,亦自哀其违离寝处之居,而永弃泉壤之下,亦欲至祖考之庙而诀别也。殷尚质,敬鬼神而逺之,故大敛之后,即奉柩朝祖而遂殡于庙。周人则殡于寝,及葬则朝庙也。
孔子谓为名器者,知丧道矣,备物而不可用也。
此孔子善夏之用明器从葬
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不殆于用殉乎哉!
此孔子非殷人。用祭器从葬,以人从死曰殉,殆几也。用其器,则近于用人。
其曰明器,神明之也。涂车、刍灵,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孔子谓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不殆于用人乎哉!谓之明器者,是以神明之道待之也。涂车,以泥为车也;束草为人形,以为死者之从衞,谓之刍灵,畧似人形而已,亦明器之类也。中古为木偶人,谓之俑,则有面目机发,而太似人矣。故孔子恶其不仁,知末流必有以人殉葬者。○赵氏曰:「以木人送葬,设机而能俑跳,故名之曰俑【严陵方氏曰:「丧之为道,所以致之于死生之间。明器者,若前经所谓竹不成用、瓦不成味之类是矣。孟子引孔子之言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其言盖本于此】
穆公问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与?」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队诸渊,毋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礼之有?」
穆公,鲁君哀公之曽孙。为旧君服,见《仪礼·齐衰》章。孟子言:「三有礼,则为之服。冦讐,何复之有?」与此章意。似队诸渊,言置之死地也。戎首,为冦乱之首也【长乐陈氏曰:义起于情之所及,而不起于情之所不及;礼生于义之所加,而不生于义之所不加。故因情以为义,而义所以行情;因义以为礼,而礼所以行义。人臣之去国,有为旧君之服者,有不为旧君之服者,凡视情与义如何耳。古者进人以礼,进之以诚之所乐与也;退人以礼,退之以势之所不得已也。今也引之唯恐其不髙,则若加诸膝;挤之唯恐其不深,则若队诸渊,服与不服所以异也。穆公居今之世,反古之道,而欲责今之臣行古之礼,不亦误乎】
悼公之丧,季昭子问于孟敬子曰:「为君何食?」敬子曰:「食粥,天下之达礼也。」
悼公,鲁哀公之子;昭子,康子之曾孙,名强;敬子,武伯之子,名捷。
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闻矣。勉而为瘠,则吾能,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我则食食。」三臣,仲孙、叔孙、季孙之三家也。敬子言我三家不能居公室而以臣礼事君者,四方皆知之矣。勉强食粥而
译殷人在练祭之后才举行祔祭,周人在卒哭祭之后才举行祔祭,孔子认为殷人的做法更好。
《孝经》说:“为他建立宗庙,以鬼神的身份来享用祭祀。”孔子之所以赞同殷人的祔祭,是因为殷人并不急于将亲人当作鬼神来对待。【蓝田吕氏说:礼制中的祔祭,是按照昭穆的班次,附祭于祖先。主人尚未除去丧服,神主还没有退到新庙,所以将神主附藏于祖庙,有祭祀就在那里祭祀。除去丧服之后,神主才迁到新庙,所以称为祔。《左传》说:“国君去世,举行祔祭并制作神主,单独在神主前祭祀,在宗庙举行烝、尝、禘祭。”周人在未安葬时,在殡宫设奠;虞祭时立尸,设有几案和筵席;卒哭后才举行祔祭,祔祭才开始制作神主。祔祭之后的祭祀,有练祭、祥祭、禫祭,都是在祔祭的庙里单独祭祀神主。直到除去丧服,神主才迁到新庙,按时举行烝、尝、禘祭。不立神主的祔祭也是如此。《士虞礼》和《杂记》所载的祔祭都是这样。殷人在练祭时才举行祔祭,那么在练祭之前还在寝宫祭祀,这是不忍心立刻改变对待亲人的态度,这就是孔子赞同殷人的原因】
君主亲临臣下的丧礼,让巫师、祝史拿着桃枝和苕帚,小臣拿着戈,这是表示厌恶,用来区别于对待活人的礼节。丧礼中有厌恶死亡的道理,这是先王难以言说的。
桃树的性质可以辟除邪恶,鬼神畏惧它。王莽厌恶高庙的神灵,用桃汤洒在墙壁上。茢,就是苕帚,用来清除污秽。巫师拿着桃枝,祝史拿着苕帚,小臣拿着戈,大概是因为死者有凶邪之气令人厌恶,所以用这三种物品来辟除祓除邪恶。对待活人,只是拿着戈而已,现在加上桃枝和苕帚,所以说这与对待活人不同。君主按照礼制使用臣下,死后却厌恶他,这难道是礼吗?然而人死了就厌恶他,所以丧礼确实有厌恶死亡的道理,这是先王不忍心说出口的。
丧礼中的朝祖仪式,是顺应死者的孝心。因为哀痛地离开居室,所以要到达祖考的宗庙之后才出发。殷人在朝祖后就在祖庙停殡,周人在朝祖后就直接下葬。
子女侍奉父母,出门必须告知,回来必须当面禀报。现在将要安葬,捧着灵柩去朝拜祖先,固然顺应了死者的孝心,然而推究死者的心意,也是哀痛自己背离了寝居之所,永远抛弃在黄泉之下,也想要到祖考的宗庙去诀别。殷人崇尚质朴,尊敬鬼神而远离他们,所以在大敛之后,就捧着灵柩朝拜祖先,随即在宗庙停殡。周人则在寝宫停殡,等到下葬时才朝拜宗庙。
孔子说制作名器的人,是懂得丧礼的道理的,这些器物完备但不能使用。
这是孔子赞同夏代使用明器随葬。
悲哀啊!死者却使用活人的器物,这不几乎等同于用人殉葬吗!
这是孔子不赞同殷人使用祭器随葬,用人随死叫做殉,殆是几乎的意思。使用那些器物,就接近于用人殉葬。
称之为明器,是将它们当作神明之物来对待。泥车、草人,自古以来就有,这是明器的道理。孔子认为制作草人的做法好,认为制作俑的做法不仁,这不几乎等同于用人殉葬吗!称之为明器,是以神明之道来对待它们。泥车,是用泥土做的车;束草成人形,作为死者的随从护卫,叫做草人,只是略微像人形而已,也是明器的一类。中古时期制作木偶人,叫做俑,就有面目和机关,太像人了。所以孔子厌恶它不仁,知道末流必然会有用人殉葬的。○赵氏说:“用木人送葬,设置机关而能跳跃,所以叫做俑【严陵方氏说:“丧礼作为道理,是用来表达死生之间的感情的。明器,就像前文所说的竹子不成器用、瓦器不成滋味之类。孟子引用孔子的话说:“开始制作俑的人,大概没有后代吧!”这话大概源于此处】
鲁穆公问子思说:“为旧君服丧,是古礼吗?”子思说:“古代的君子,进用人才依照礼制,辞退人才也依照礼制,所以有为旧君服丧的礼节。现在的君子,进用人才好像要把他捧到膝盖上,辞退人才好像要把他推入深渊,只要不成为叛乱的首领,不也很好吗?又哪里还有为旧君服丧的礼节呢?”
穆公,是鲁哀公的曾孙。为旧君服丧,见于《仪礼·齐衰》章。孟子说:“三次有礼,就为他服丧。寇仇,还有什么复命的呢?”与此章意思相似。队诸渊,是说把他置于死地。戎首,是成为寇乱的首领。【长乐陈氏说:义产生于情所触及的地方,而不产生于情所不及的地方;礼产生于义所施加的地方,而不产生于义所不施加的地方。所以根据情来确立义,而义是用来推行情的;根据义来确立礼,而礼是用来推行义的。臣子离开国家,有为旧君服丧的,有不为之服丧的,全看情与义如何。古代进用人才依照礼制,是出于诚意乐于与他交往;辞退人才依照礼制,是出于形势所迫不得已。现在拉引唯恐他不高升,就好像捧到膝盖上;排挤唯恐他不深,就好像推入深渊,服丧与不服丧因此不同。穆公身处当今之世,却想复古之道,要求当今的臣子实行古代的礼节,不也是错了吗】
鲁悼公去世,季昭子问孟敬子说:“为君丧应该吃什么?”敬子说:“喝粥,这是天下通行的礼制。”
悼公,是鲁哀公的儿子;昭子,是康子的曾孙,名叫强;敬子,是武伯的儿子,名叫捷。
我们三臣不能安居公室,四方没有不知道的。勉强喝粥,我是能做到的,恐怕会让人怀疑那些不依真情而消瘦的人吧?我还是吃正常的饭食。”三臣,是指仲孙、叔孙、季孙三家。敬子说我们三家不能安居公室而以臣礼侍奉国君,四方都知道。勉强喝粥而
为毁瘠之貌,我虽能之,然岂不使人疑我非以哀戚之真情而处此瘠乎?不若违礼而食食也。○应氏曰:「季子之问,有君子补过之心,而孟氏之对,可谓小人之无忌惮者矣【庐陵胡氏曰:「食食不食粥,非也。礼,小祥则饭素食】
译做出消瘦憔悴的样子,我虽然能做到,但这难道不会让人怀疑我并非出于哀痛的真情而变得如此消瘦吗?不如违背礼制去吃正常的食物。○应氏说:“季子的提问,有君子弥补过错的心态,而孟氏的回答,可以说是小人毫无顾忌了。”【庐陵胡氏说:“吃干饭而不喝粥,是不对的。按照礼制,小祥祭之后才吃干饭、吃素菜】
衞司徒敬子死,子夏吊焉,主人未小敛,绖而往。子游吊焉,主人既小敛,子游出,绖,反哭。子夏曰:「闻之也与?」曰:「闻诸夫子:『主人未改服,则不绖。』」
司徒以官为氏也,主人未小敛,则未改服,故吊者不绖。子夏绖而徃吊,非也。其时子游亦吊,俟其小敛后,改服乃出而加绖,反哭之,则中于礼矣。
曾子曰:「晏子可谓知礼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车一乘,及墓而反。」
晏子,齐大夫。曾子称其知礼,谓「礼以恭敬为本也」。有若之言则曰:「狐裘贵在轻新。」乃三十年而不易,是俭于己也;遣车一乘,俭其亲也;礼窆后有拜賔、送賔等礼,晏子窆讫即还,俭于賔也。此三者,皆以其俭而失礼者也。
国君七个,遣车七乘;大夫五个,遣车五乘。晏子焉知礼?遣车之数:天子九乘,诸侯七乘,大夫五乘,天子之士三乘,诸侯之士无遣车也。大夫以上皆太牢,士少牢。个,包也。凡包牲皆取下体,每一牲取三体,前胫折取臂、臑,后胫折取骼。少牢二牲则六体,分为三个;太牢三牲则九体。大夫九体分为十五段,三段为一包,凡五包;诸侯分为二十一段,凡七包;天子分为二十七段,凡九包。每遣车一乘,则载一包也。
曾子曰:「国无道,君子耻盈礼焉。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
曾子主权,有子主经,是以二端之论不合【严陵方氏曰:以齐国之无道,而以盈为耻;以齐国之奢,而欲示之俭,则俭于其身,庶防其可也;俭于其亲,不亦甚乎?昔管仲有反坫、塞门,孔子亦以为不知礼,则二子所为虽不同,其为不知礼一也。然以「礼与其奢也宁俭」言之,则晏子之失犹为愈矣】
国昭子之母死,问于子张曰:「葬及墓,男子妇人安位?」子张曰:「司徒敬子之丧,夫子相,男子西鄕,妇人东鄕。」国昭子,齐大夫,葬其母,以子张相礼,故问之。夫子,孔子也。主人家男子皆西向,妇人皆东向而南。賔在众主人之南,女賔在众妇之南,礼也。
曰:「噫!母曰:『我丧也斯沾。尔专之,賔为賔焉,主为主焉。』妇人从男子,皆西鄕。」
昭子闻子张之言,叹息而止之,言:「我为大夫,齐之显家,今行丧礼,人必尽来觇视,当有所更改以示人,岂宜一循旧礼?尔当专主其事,使賔自为賔,主自为主,可也。」于是昭子家妇人既与男子同居主位而西鄕,而女賔亦与男賔同居賔位而东鄕矣。斯尽也。沾读为觇。此记礼之变【严陵方氏曰:「礼之辨异,尤重于男女之际,虽在丧纪忧遽之中,亦莫不各正其位焉。故自始死以至于葬,男子则西鄕而位乎东,妇人则东鄕而位乎西,凡以辨隂阳之义而已。司徒敬子之丧,夫子为相,固尝行之矣。而国昭子徒为賔主之辨,曽无男女之别,则其失礼也不亦宜乎】
穆伯之丧,敬姜昼哭;文伯之丧,昼夜哭。孔子曰:「知礼矣。哭夫以礼,哭子以情,中节矣。」故孔子美之【严陵方氏曰:经曰「寡妇不夜哭」,盖其逺嫌之道,不得不然尔。穆伯之于敬姜,夫也,故居其丧止于昼哭,而不嫌于薄;文伯之于敬姜,子也,故居其丧昼夜哭,而不嫌于厚。此孔子所以谓之知礼也】
文伯之丧,敬姜据其床而不哭,曰:「昔者吾有斯子也,吾以将为贤人也,吾未尝以就公室。今及其死也,朋友诸臣未有出涕者,而内人皆行哭失声。斯子也,必多旷于礼矣夫。」
以为贤人必知礼矣,故凡我平日出入公室,未尝与俱而观其所行,盖信其贤而知礼也。至死而觉其旷礼,故叹恨之。○郑氏曰:「季氏,鲁之宗卿,敬姜有会见之礼【严陵方氏曰:「旷与无旷庶官之旷同,言虚其道而不行。行哭,有行哭泣之礼也】
季康子之母死,陈亵衣。敬姜曰:「妇人不饰,不敢见舅姑。将有四方之賔来,防衣何为陈于斯?」命彻之。
敬姜,康子之从祖母也。○应氏曰:「敬姜森然法度之语。」
有子与子防立,见孺子慕者。有子谓子游曰:「予壹不知夫丧之踊也,予
译卫国司徒敬子去世,子夏去吊唁,主人还没有进行小敛,子夏就戴上丧绖前往。子游去吊唁,主人已经小敛,子游退出,戴上丧绖,返回哭吊。子夏说:“你听说过这种说法吗?”子游说:“我从夫子那里听说:‘主人还没有更换丧服,吊唁者就不戴丧绖。’”
司徒是以官职为姓氏的。主人没有小敛,就没有更换丧服,所以吊唁者不戴丧绖。子夏戴着丧绖前往吊唁,是不对的。当时子游也去吊唁,等到小敛之后,主人更换了丧服,子游才出来戴上丧绖,返回哭吊,这样就符合礼制了。
曾子说:“晏子可以说是懂得礼了,他具备恭敬之心。”有若说:“晏子一件狐皮袍子穿了三十年,送葬的车只有一辆,到了墓地就返回。”
晏子是齐国的大夫。曾子称赞他懂礼,是说“礼以恭敬为根本”。有若的话则是说:“狐皮袍子贵在轻便崭新。”却三十年不换,这是对自己节俭;送葬的车只有一辆,这是对亲人节俭;礼制规定下葬后有拜谢宾客、送别宾客等礼节,晏子下葬完毕就返回,这是对宾客节俭。这三点,都是因为他节俭而违背了礼制。
国君用七个包裹,送葬车七辆;大夫用五个包裹,送葬车五辆。晏子怎么懂得礼呢?送葬车的数量:天子九辆,诸侯七辆,大夫五辆,天子的士三辆,诸侯的士没有送葬车。大夫以上用太牢(牛、羊、猪三牲),士用少牢(羊、猪二牲)。个,就是包裹。凡是包裹牺牲都取用下体,每一牲取用三个部位,前腿折断取用臂和臑,后腿折断取用骼。少牢二牲就是六个部位,分为三个包裹;太牢三牲就是九个部位。大夫的九个部位分为十五段,三段为一个包裹,共五个包裹;诸侯分为二十一段,共七个包裹;天子分为二十七段,共九个包裹。每辆送葬车装载一个包裹。
曾子说:“国家政治混乱,君子以过分讲究礼制为耻。国家奢侈,就向它展示节俭;国家节俭,就向它展示礼制。”
曾子主张权变,有子主张常道,所以两人的观点不合【严陵方氏说:因为齐国政治混乱,所以以过分讲究礼制为耻;因为齐国奢侈,所以想向它展示节俭,那么对自己节俭,或许还可以;对亲人节俭,不也太过分了吗?从前管仲有反坫、塞门,孔子也认为他不懂礼,那么这两人的做法虽然不同,但都不懂礼是一样的。然而从‘礼与其奢侈不如节俭’来说,晏子的过失还算轻一些】
国昭子的母亲去世,向子张问道:“下葬到达墓地,男子和妇人应该站在什么位置?”子张说:“司徒敬子去世时,夫子主持礼仪,男子面向西,妇人面向东。”国昭子是齐国大夫,安葬母亲,让子张主持礼仪,所以询问他。夫子,就是孔子。主人家的男子都面向西,妇人都面向东且偏南。宾客在众主人的南面,女宾客在众妇人的南面,这是礼制。
国昭子说:“唉!母亲说:‘我的丧事要让人看见。你专断处理,让宾客像宾客那样,主人像主人那样。’妇人跟随男子,都面向西。”
昭子听了子张的话,叹息并制止他,说:“我是大夫,齐国的显赫家族,现在举行丧礼,人们一定会都来看视,应当有所更改以示于人,怎么可以完全遵循旧礼?你应当专断处理这件事,让宾客自为宾客,主人自为主人,就可以了。”于是昭子家的妇人既与男子同处主人之位而面向西,女宾客也与男宾客同处宾客之位而面向东。这就完全乱了。沾,读作觇。这是记载礼制的变通【严陵方氏说:“礼制的辨别差异,尤其在男女之间更为重要,即使在丧事忧急之中,也没有不各自端正位置的。所以从刚死直到下葬,男子都面向西而位于东边,妇人都面向东而位于西边,这都是为了辨别阴阳的意义罢了。司徒敬子去世时,夫子主持礼仪,本来曾经这样实行过。而国昭子只区分宾客和主人,却没有男女之别,那么他失礼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穆伯去世,敬姜白天哭;文伯去世,敬姜白天黑夜都哭。孔子说:“懂得礼了。哭丈夫按礼制,哭儿子按情感,符合节度了。”所以孔子赞美她【严陵方氏说:经书说‘寡妇不在夜里哭’,这是避嫌的道理,不得不这样。穆伯对于敬姜,是丈夫,所以守丧只白天哭,而不嫌薄情;文伯对于敬姜,是儿子,所以守丧白天黑夜都哭,而不嫌厚情。这就是孔子称她懂礼的原因】
文伯去世,敬姜靠着他的床却不哭,说:“从前我有这个儿子,我以为他会成为贤人,我未曾让他去公室任职。现在他死了,朋友和臣子没有流泪的,而内室的人全都边走边哭得失声。这个儿子,一定在礼制上多有疏漏吧。”
认为贤人一定懂礼,所以我平日出入公室,未曾让他跟随观看他的行为,大概相信他贤明且懂礼。到死才发现他疏漏礼制,所以感叹遗憾。○郑氏说:“季氏,是鲁国的宗卿,敬姜有会见公室的礼制【严陵方氏说:“旷与无旷庶官的旷相同,意思是虚设其道而不实行。行哭,有边走边哭的礼节】
季康子的母亲去世,陈列贴身内衣。敬姜说:“妇人不修饰,不敢见公婆。将有四方的宾客来,贴身内衣为什么陈列在这里?”命令撤去。
敬姜,是康子的曾祖母。○应氏说:“敬姜的话森然充满法度。”
有子和子防站立,看见孩童依恋父母的样子。有子对子游说:“我实在不懂得丧礼中的跳跃,我
欲去之乆矣。情在于斯,其是也夫!」有子言:丧礼之有踊,我常不知其何为而然。壹者,专一之义,犹常也。我乆欲除去之矣,今见孺子之号墓若此,则哀情之在于此踊,亦如此孺子之慕也夫。
译我想废除它已经很久了。哀情寄托在这跳跃上,大概就是这样吧!」有子说:丧礼中设置跳跃这一环节,我向来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壹,是专一的意思,也就是恒常的意思。我长久以来就想废除它了,如今看到小孩在墓前号哭像这样,那么哀情寄托在这跳跃上,也像这小孩对父母的思慕一样啊。
子游曰:「礼,有微情者,有以故兴物者。有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礼道则不然。」
子防言:「先王制礼,使贤者俯而就之,不肖者企而及之。虑贤者之过于情也,故立为哭踊之节,所以杀其情,故曰:『礼有微情者』,微犹杀也;虑不肖者之不及情也,故为之兴起衰绖之物,使之睹服思哀,故曰:『有以故兴物者』。此二者,皆制礼者酌人情而为之也。若直肆己情,径率行之,或哀或不哀,漫无制节,则是戎狄之道矣。中国礼义之道,则不如是也。」
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舞斯愠,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矣。品节斯,斯之谓礼。
此言乐极生哀之情,但「舞斯愠」一句终是可疑,今且据疏。刘氏欲于「犹斯舞」之下增一「矣」字,而删「舞斯愠」三字,今亦未敢从。○疏曰:喜者,外境防心之谓。斯,语助也。陶,谓欝陶,心初悦而未畅之意。欝陶之情畅,则口歌咏之也。咏歌不足,渐至动摇身体,乃至起舞,足蹈手扬,乐之极也。外境违心之谓愠。凡喜怒相对,哀乐相生。若舞节形疲,厌倦事与心违,所以者怒生愠,怒之生由于舞极,故《曲礼》云:「乐不可极也。」此凡九句,首末各四句是哀乐相对,中间「舞斯愠」一句是哀乐相生。愠斯戚者,怒来触心,愤恚之余转为忧戚,忧戚转深,因发叹息,叹恨不泄,遂至抚心,抚心不泄,乃至跳踊奋击,亦哀之极也。故夷狄无礼,朝殡夕歌;童儿任情,倐啼歘咲。今若品节此二涂,使踊舞有数,则能乆长,故云斯之谓礼。品,阶格也;节,制断也。○孙氏曰:当作「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舞斯蹈矣。人悲则斯愠,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矣。」盖自喜至蹈凡六变,自悲至踊亦六变,此所谓孺子慕者之真情也。舞蹈辟踊皆本此情,圣人于是为之节【李氏曰:礼者,节文之也。有节故有微情者,有文故有兴物者。直情则无节,径行则无文,故曰「戎狄之道也」。唯有节,故陶不至于咏,咏不至于舞,舞不至于愠,愠不至于踊,此所以微情;唯有文,故制绞衾、设娄翣以使弗恶,脯醢之奠,遣而行之,葬而食之,使人弗倍,此所以兴物也。○严陵方氏曰:隂阳之理,忧乐之情,固常如此,则理虽经而为三百,曲而为三千,不过品于斯、节于斯而已。品于斯,故所施之上下有常;节于斯,故所处之多少无失。故曰「品节斯,斯之谓礼】
人死,斯恶之矣;无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绞衾,设娄翣,为使人勿恶也。
以其死而恶之,以其无能而倍之,恐太古而无礼之时,人多如此。于是推原圣人所以制礼之初意,止为使人勿恶、勿倍而已。绞衾以饰其体,蒌翣以饰其棺,则不见死者之可恶矣【庐陵胡氏曰:「倍与背同,古字多假借】
始死,脯醢之奠;将行,遣而行之;既葬而食之。未有见其飨之者也。自上世以来,未之有舍也。为使人勿倍也。故子之所刺于礼者,亦非礼之訾也。
始死即为脯醢之奠,将葬则有包裹牲体之遣,既葬则有虞祭之食,何尝见死者享之乎?然自上世制礼以来,未闻有舍而不为者,为此则报本反始之思,自不能已矣,岂复有倍之之意乎?先王制礼,其深意盖如此。今子刺丧之踊而欲去之者,亦不足以为礼之疵病也。
呉侵陈,斩祀、杀厉。师还出竟,陈大宰嚭使于师。夫差谓行人仪曰:「是夫也多言,盍尝问焉?师必有名,人之称斯师也者,则谓之何?」
鲁哀公元年,呉师侵陈,斩祀、伐祠,祀之木也;杀厉,杀疫病之人也。大宰、行人,皆官名。夫差,呉子名。是夫,犹言此人,指嚭也。多言,犹能言也。盍,何不也。尝,试也。师必有名者,言出师伐人,必得彼国之罪,以显我出师之名也。今众人称我师,谓之何名乎?
大宰嚭曰:「古之侵伐者,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今斯师也,杀厉,与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曰:「反尔地,归尔子,则谓之何?」曰:「君王讨敝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师
译子游说:“礼,有抑制情感表达的,有凭借旧制来兴起器物仪节的。有顺着真情直接实行的,那是戎狄的做法。礼的原则却不是这样。”
子防说:“先王制定礼制,让贤能的人俯身就能做到,让不贤的人踮起脚也能达到。考虑到贤能的人情感可能过度,所以设立哭泣跳跃的节制,用来抑制他们的情感,所以说:‘礼有抑制情感表达的’,‘微’就是抑制的意思;考虑到不贤的人情感可能不足,所以为他们兴起丧服等器物,让他们看到丧服就想起悲哀,所以说:‘有凭借旧制来兴起器物仪节的’。这两者,都是制定礼制的人斟酌人情而设立的。如果直接放纵自己的情感,径直率性而行,有时悲哀有时不悲哀,漫无节制,那就是戎狄的做法了。中原礼义之道,却不是这样的。”
人高兴就会内心愉悦,内心愉悦就会歌咏,歌咏就会身体动摇,身体动摇就会跳舞;跳舞就会心生恼怒,恼怒就会转为忧戚,忧戚就会叹息,叹息就会捶胸,捶胸就会跳跃。对这些加以等级和节制,这就叫做礼。
这是说乐极生哀的情感,但“舞斯愠”这一句终究可疑,现在暂且依据注疏。刘氏想在“犹斯舞”下面加一个“矣”字,而删去“舞斯愠”三个字,现在也不敢采纳。○注疏说:喜,是外界环境顺从心意。斯,是语助词。陶,指郁陶,心里刚开始喜悦但还未畅达的意思。郁陶的情感畅达了,就会用口歌咏。歌咏还不足以表达,渐渐到身体动摇,乃至起舞,足踏手扬,这是快乐的极致。外界环境违背心意叫做愠。凡是喜怒相对,哀乐相生。如果舞蹈过度身体疲惫,厌倦事情与心意相违,所以愤怒产生恼怒,恼怒的产生是由于舞蹈到了极致,所以《曲礼》说:“快乐不可达到极致。”这总共九句,开头和结尾各四句是哀乐相对,中间“舞斯愠”一句是哀乐相生。恼怒转为忧戚,是愤怒触动内心,愤恨之余转为忧愁,忧愁加深,于是发出叹息,叹息怨恨无法宣泄,于是捶胸,捶胸仍无法宣泄,乃至跳跃奋击,这也是悲哀的极致。所以夷狄没有礼制,早上殡葬晚上歌唱;孩童任随情感,忽然啼哭忽然欢笑。现在如果对这两种途径加以等级和节制,使跳跃舞蹈有定数,就能长久,所以说这就叫做礼。品,是等级;节,是制约。○孙氏说:应当作“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舞斯蹈矣。人悲则斯愠,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矣。”大概从喜到蹈共六次变化,从悲到踊也是六次变化,这就是所谓孩童思念父母的真情。舞蹈捶胸跳跃都基于这种情感,圣人于是为之制定节制【李氏说:礼,就是节制和文饰。有节制所以有抑制情感的,有文饰所以有兴起器物的。直接放纵情感就没有节制,径直实行就没有文饰,所以说“那是戎狄的做法”。只有有节制,所以愉悦不至于歌咏,歌咏不至于跳舞,跳舞不至于恼怒,恼怒不至于跳跃,这就是抑制情感;只有有文饰,所以制作绞衾、设置棺饰使人不厌恶,用肉干肉酱祭奠,送葬时随行,安葬后吃饭,使人不违背,这就是兴起器物。○严陵方氏说:阴阳的道理,忧愁快乐的情感,本来常常如此,那么道理虽然常经而为三百,曲折而为三千,不过是在这里加以等级、在这里加以节制罢了。在这里加以等级,所以施行的上下有常;在这里加以节制,所以处理的多少没有失误。所以说“对这些加以等级和节制,这就叫做礼”】
人死了,就会厌恶他;没有能力了,就会背离他。因此制作绞衾,设置棺饰,是为了使人不厌恶。
因为死了就厌恶他,因为无能就背离他,恐怕在太古没有礼制的时候,人多是这样。于是推究圣人制定礼制的初衷,只是为了使人不厌恶、不背离罢了。绞衾用来装饰尸体,棺饰用来装饰棺材,这样就不见死者的可恶了【庐陵胡氏说:“倍与背同,古字多假借”】
刚死时,用肉干肉酱祭奠;将要出殡时,送祭品随行;安葬后,吃饭。未曾见到死者享用这些。自从上古以来,未曾有舍弃这些的。是为了使人不背离。所以子游所指责的礼,也不是礼的缺点。
刚死就进行肉干肉酱的祭奠,将要安葬就有包裹牲体的送祭,安葬后就有虞祭的吃饭,何曾见到死者享用这些呢?然而自从上古制定礼制以来,未曾听说有舍弃不做的,因为这样做,报答根本、回归起始的思念,自然不能停止,哪里还会有背离的意思呢?先王制定礼制,其深意大概就是这样。现在子游指责丧礼中的跳跃而想要去掉它,也不足以成为礼的疵病。
吴国侵犯陈国,砍伐社坛的树木,杀害患疫病的人。军队回国出境时,陈国的大宰嚭出使吴军。夫差对行人仪说:“这个人多言,何不试着问问他?军队出征必定有名义,人们称呼这支军队,会称它为什么?”
鲁哀公元年,吴军侵犯陈国,砍伐社坛的树木,杀患疫病的人。大宰、行人,都是官名。夫差,吴国国君的名字。是夫,犹言此人,指嚭。多言,犹能言。盍,何不。尝,试。师必有名,是说出兵讨伐别人,必定要得到那个国家的罪过,以显示我出兵的名义。现在众人称我的军队,称它什么名字呢?
大宰嚭说:“古代侵犯讨伐的人,不砍伐社坛的树木,不杀害患疫病的人,不俘虏头发花白的人。现在这支军队,杀害患疫病的人,与其不称它为杀害患疫病之人的军队吗?”夫差说:“归还你的土地,送回你的百姓,那会称它为什么?”嚭说:“君王讨伐敝国的罪过,又怜悯而赦免我们,军队……”
与,有无名乎?」
二毛,班白之人也。子谓所获臣民也。还其侵略之地,纵其俘获之民,是矜而赦之矣,岂可又以无名之师议之乎?此言嚭善于辞令,故能救败亡之祸。○石梁王氏曰:「是时呉亦有大宰嚭,如何【鄱阳胡氏曰:「按嚭乃呉夫差之宰,陈遣使者正用行人,则仪乃陈臣也。记礼者简册差互,故更错其名,当云『陈行人仪使于师,夫差使大宰嚭问之』乃善。忠宣公作《春秋诗》引斯事,亦尝辨正云】
译“这难道没有名分吗?”
“二毛”,指的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孔子所说的是指所俘获的臣民。归还他们被侵略的土地,释放被俘获的百姓,这是怜悯并赦免他们,怎么可以再以没有名分的军队来议论这件事呢?这是说伯嚭擅长辞令,所以能够挽救败亡的祸患。○石梁王氏说:“当时吴国也有大宰伯嚭,怎么【鄱阳胡氏说:‘按伯嚭是吴王夫差的大宰,陈国派遣使者正是使用行人官职,那么仪就是陈国的臣子。记载礼制的简册出现差错,所以弄混了他们的名字,应当说‘陈国行人仪出使到军中,夫差派大宰伯嚭询问他’才妥当。忠宣公作《春秋诗》引用这件事,也曾辨正说】
顔丁善居丧: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及殡,望望焉如有从而弗及;既葬,慨焉如不及其反而息。
顔丁,鲁人。皇皇,犹栖栖也。望望,徃而不顾之貌。慨、感、怅,之意。始死,形可见也;既殡,柩可见也;葬,则无所见矣。如有从而弗及,似有可及之处也。葬后,则不复如有所从矣,故但言如不及。其反又云而息者,息犹待也。不忍决忘其亲,犹且行且止,以待其亲之反也。盖葬者往而不反,然孝子于迎精而反之时,犹如有所疑也。
子张问曰:「《书》云:『髙宗三年不言,言乃讙。』有诸?」仲尼曰:「胡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王世子听于冢宰三年。」言乃讙者,命令所布,人心喜悦也【严陵方氏曰:天子之适子曰太子,诸侯之适子曰世子,得世国故也。于天子亦称世子者,则以世天下言之尔,故称王以别之,亦犹《王制》于诸侯亦称太子,必称羣后以别之也】
知悼子卒,未葬,平公饮酒,师旷、李调侍,鼓钟。杜蒉自外来,闻钟声,曰:「安在?」曰:「在寝。」杜蒉入寝,歴阶而升,酌,曰:「旷饮斯。」又酌,曰:「调饮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饮之,降趋而出。知悼子,晋大夫,名防。平公,晋侯彪也。凡三酌者,既罚二子,又自罚也。
平公呼而进之,曰:「蒉,曩者尔心或开予,是以不与尔言。尔饮旷,何也?」曰:「子卯不乐,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旷也,太师也,不以诏,是以饮之也。」
言尔之初入我,意尔必有所谏教开发于我,我是以不先与尔言。乃三酌之后,竟不言而出,尔之饮旷,何说也?蒉言:「桀以乙卯日死,纣以甲子日死,谓之疾日,故君不举乐。在堂在殡也,况君于卿大夫,比葬不食肉,比卒哭不举乐。悼子在殡,而可作乐燕饮乎?桀、纣异代之君,悼子同体之臣,故以为大于子卯也。」诏,告也,罚其不告之罪也。
尔饮调何也?曰:「调也。君之防臣也,为一饮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饮之也。」
言调为近习之臣,贪于一饮一食,而忘君违礼之疾,故罚之也。
尔饮何也?曰:「蒉也,宰夫也,非刀匕是共,又敢与知防,是以饮之也。」
非,犹不也。宰夫职在刀匕,今乃不专供刀匕之职,而敢与知谏争防闲之事,是侵官矣,故自罚也。
平公曰:「寡人亦有过焉,酌而饮寡人。」杜蒉洗而扬觯。公谓侍者曰:「如我死,则必毋废斯爵也。」至于今,既毕献,斯扬觯,谓之「杜举」。
扬觯,举觯也。盥洗而后举,致洁敬也。平公自知其过,既命蒉以酌,又欲以此爵为后世戒,故记者云:至今晋国行燕礼之终,必举此觯,谓之杜举者,此言觯乃昔者杜蒉所举也。春秋传作屠蒯,文亦不同【长乐陈氏曰:先王制为丧臣之礼,于服则衰绖,于膳则不举,于乐则弛县,以至与敛徃吊,莫不尽礼。是以柳庄之卒,衞献公不释祭服而往襚;叔弓之卒,隠公不与敛;仲遂之卒,宣公犹绎而万入,君子非之。然则悼子之未葬,平公饮酒至于鼓钟,其可乎?此杜蒉所以升酌而讥之也。非杜蒉不能改平公之过于羣臣不言之际,非平公不能彰杜蒉之善于后世矣。盖杜蒉之所存者忠也,所敢为者勇也,平公之知悔者智也,不掩人者义也,皆礼之所与也。然平公贤孟子而终于不可见,尊亥唐而终于不共治,则所谓智而且义者,盖亦勉强之而己。左传谓屠蒉责乐工以不聪,责嬖叔以不明,责己以不善味,其言虽不同,其实一也。噫!三代之季,贤者陆沉多矣,及不得已然后出而见于世,故让爵见于屠羊,非书见于刘轮,守官见于虞人,商歌见于饭牛,则善谏见于宰夫不为过矣】
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諡于君,曰:「日月有时,将葬矣,请所以易其名者。」
文子,衞大夫,名拔。君,灵公也。大夫、士三月而葬。有时犹言有数也。死则讳其名,故为之谥,所以代其名也。
君曰:「昔者衞国凶饥,夫子为粥与国之饿者,是不亦惠乎?昔者衞国有难,夫子以其死衞寡人,不亦贞乎?夫子听衞国之
译颜丁善于居丧:亲人刚死时,他惶惶不安,好像有所寻求却得不到;等到停灵待葬时,他怅然若失,好像有所追随却赶不上;安葬之后,他感慨叹息,好像来不及等待亲人返回而休息。
颜丁,是鲁国人。皇皇,就是栖栖不安的样子。望望,是前往而不回顾的样子。慨,是感伤、惆怅的意思。亲人刚死,形体尚可见;已经停灵,棺柩尚可见;安葬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像有所追随却赶不上,似乎还有可以赶上的地方。安葬之后,就不再像有所追随了,所以只说好像来不及。说“返回”又说“而息”,息就是等待的意思。不忍心决然忘记亲人,还且行且止,等待亲人返回。大概安葬是前往而不返回,但孝子在迎接灵魂返回的时候,还好像有所疑虑。
子张问道:“《尚书》说:‘高宗三年不说话,说话后大家才高兴。’有这回事吗?”孔子说:“怎么会不是这样呢?古时候天子去世,王世子听命于冢宰三年。”所谓“言乃讙”,是指命令颁布后,人心喜悦。【严陵方氏说:天子的嫡子叫太子,诸侯的嫡子叫世子,因为能世袭国家所以这样称呼。对天子也称世子,是因为从世袭天下的角度来说,所以称王以作区别,就像《王制》中对诸侯也称太子,必须称群后以作区别一样。】
知悼子去世,还没有安葬,晋平公饮酒,师旷、李调在旁侍奉,敲击钟鼓。杜蒉从外面进来,听到钟声,说:“在哪里?”回答说:“在寝宫。”杜蒉进入寝宫,登阶而上,斟酒,说:“师旷喝这个。”又斟酒,说:“李调喝这个。”又斟酒,在堂上北面坐着喝了,然后走下台阶快步退出。知悼子,是晋国大夫,名叫防。平公,是晋侯彪。一共斟了三次酒,既惩罚了这两个人,又惩罚了自己。
平公叫杜蒉进来,说:“杜蒉,刚才你的心意或许开导了我,所以我没有和你说话。你让师旷喝酒,是为什么呢?”杜蒉说:“子卯日不奏乐,知悼子的灵柩在堂上,这比子卯日更严重了。师旷是太师,不劝告您,所以罚他喝酒。”
意思是说,你刚进来时,我料想你必定有所谏言开导我,所以我没有先和你说话。等到你三次斟酒之后,竟然不说话就出去了,你让师旷喝酒,有什么说法呢?杜蒉说:“夏桀在乙卯日死,商纣在甲子日死,称为疾日,所以君主不奏乐。灵柩在堂上停殡,何况君主对于卿大夫,在安葬前不吃肉,在卒哭祭前不奏乐。知悼子灵柩在殡,怎么能奏乐宴饮呢?桀、纣是异代的君主,知悼子是同体的臣子,所以认为比子卯日更严重。”诏,就是告的意思,惩罚他不劝告的罪过。
“你让李调喝酒,是为什么呢?”杜蒉说:“李调是君王的近臣,为了吃喝,忘记了君王的过失,所以罚他喝酒。”
意思是说,李调作为亲近宠幸的臣子,贪图吃喝,而忘记了君王违礼的过失,所以惩罚他。
“你自己喝酒,是为什么呢?”杜蒉说:“我是宰夫,不专门供给刀匕,却敢参与谏诤防闲之事,所以罚自己喝酒。”
非,就是不的意思。宰夫的职守在刀匕,现在却不专门供给刀匕的职事,而敢参与谏诤防闲之事,这是侵越官职了,所以自己惩罚自己。
平公说:“我也有过错,斟酒罚我。”杜蒉洗了觯然后举起。平公对侍从说:“如果我死了,一定不要废弃这个酒爵。”直到今天,在献酒完毕之后,举起这个觯,称为“杜举”。
扬觯,就是举觯。盥洗之后举起,表示洁净恭敬。平公自知有过错,既命令杜蒉斟酒,又想以此酒爵作为后世的警戒,所以记载的人说:至今晋国举行宴饮礼的终了,必定举起这个觯,称为杜举,这是说这个觯是昔日杜蒉所举的。《春秋传》作屠蒯,文字也不同。【长乐陈氏说:先王制定了丧臣的礼仪,在服饰上穿丧服戴丧带,在饮食上不举乐,在音乐上撤去悬挂的乐器,以至于参加收敛前往吊唁,没有不尽礼的。所以柳庄去世,卫献公不脱祭服前往致赠衣被;叔弓去世,隐公不参加收敛;仲遂去世,宣公还在绎祭时让万舞进入,君子批评他们。那么知悼子还没有安葬,平公饮酒以至于敲击钟鼓,怎么可以呢?这就是杜蒉登阶斟酒讥讽他的原因。不是杜蒉不能在群臣不言的时候改正平公的过错,不是平公不能彰显杜蒉的善行于后世。大概杜蒉所存的是忠,所敢做的是勇,平公知道悔改的是智,不掩盖他人过错的是义,都是礼所赞许的。然而平公贤待孟子却终于不能相见,尊重亥唐却终于不能共同治理,那么所谓智而且义的,大概也只是勉强罢了。《左传》说屠蒯责备乐工不聪,责备嬖叔不明,责备自己不善味,话虽然不同,其实是一样的。唉!三代末期,贤者沉沦的很多了,等到不得已然后出而见于世,所以让爵见于屠羊,非书见于刘轮,守官见于虞人,商歌见于饭牛,那么善谏见于宰夫就不为过了。】
公叔文子去世,他的儿子公叔戍向国君请求谥号,说:“日期有时限,将要安葬了,请求用来替代他名字的字。”
文子,是卫国大夫,名叫拔。国君,是卫灵公。大夫、士三个月后安葬。有时就是有定数的意思。死后避讳他的名字,所以给他谥号,用来替代他的名字。
国君说:“从前卫国遭遇饥荒,夫子施粥给国家的饥饿者,这不是很仁爱吗?从前卫国有难,夫子用死来保卫我,这不是很忠贞吗?夫子治理卫国
鲁昭公二十年,盗杀衞侯之兄絷,时齐豹作乱,公如死焉,此衞国之乱也。班者,尊卑之次;制者,多寡之节。因旧典而修举之也。据先后,则惠在前;论小功,则贞为重。故不曰惠、贞,而曰贞、惠也。此三字为諡,而惟称文子者,郑云:「文足以兼之。」
石骀仲卒,无适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佩玉。石祁子兆。衞人以▯为有知也。
骀仲,衞大夫曰:「沐浴佩玉则兆」,卜人之言也。○方氏曰:「兆亦有凶,卜者以求吉为主,故经以兆言吉也【长乐陈氏曰:「五人者有意于得而不兆,祁子无意于得而兆,故衞人以▯为有知,盖溺于利而忘义,蔽于情而忘礼者,人谋之所不与,而鬼谋之所违;笃于义而不谋利,专于礼而不徇情者,人谋之所与,而鬼谋之所从,岂非所谓天地自然之道,人事必然之理哉?」○严陵方氏曰:「《曲礼》曰:『居丧之礼,头有创则沐,身有疡则浴。』非有创痬,固不可以沐浴矣。《玉藻》云:『凡带必有佩玉,唯丧否。』非去丧,固不可以佩玉矣。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是防孝防礼也。唯石祁子不为,之▯之独兆于祁子,其有知也哉】
陈子车死于衞,其妻与其家大夫谋以殉葬,定而后陈子亢至,以告曰:「夫子疾,莫养于下,请以殉葬。」
子车,齐大夫。子亢,其兄弟,即孔子弟子子禽也。疾时不在家,家人不得以致其养,故云「莫养于下也」。于是欲杀人以殉葬。定,谓已议定所杀之人也。
子亢曰:「以殉葬,非礼也。虽然,则彼疾当养者孰若妻与宰?得已,则吾欲己不得已,则吾欲以二子者之为之也。」于是弗果用。
宰即家大夫也,二子谓妻与宰也。子亢若但言非礼,未必能止之,今以当养者为当殉,则不期其止而自止矣【严陵方氏曰:以生者而从之于死,则伤乎不仁;于死者而养之以生,则伤乎不知。非君子之所当为也,子亢以养拒之,不亦宜乎】
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也。」孔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敛首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斯之谓礼。」
世固有三牲之养而不能欢者,亦有厚葬以为观美,而不知防于僣礼之罪者,知此则孝与礼可得而尽矣,又何必伤其贫乎?还葬,说见上篇【长乐陈氏曰:君子之于亲,以其所以养,则养在志不在体;以其所以葬,则葬在诚不在物。苟养在体不在志,则虽三牲不足以为孝;葬在物不在诚,则虽醯醢百瓮不足以为礼。若然,则富者不足矜,贫者不足伤,要在自尽而已。○严陵方氏曰:子路于生曰养,于死曰礼,则知所谓礼者,丧葬之礼。言丧塟,则知所谓养者,亦无非礼矣。语云:「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是矣。孔子又变养言孝者,主尽其欢言之也。尽其欢者存乎情,故以孝言;称其财者存乎物,故以礼言。啜饮止以菽水言之者,菽不若稻梁之甘,水不若酒醴之美,则以见尽其欢者,在乎养志,不在养口体而已】
衞献公出奔,反于衞。及郊,将班邑于从者而后入。柳庄曰:「如皆守社稷,则孰执羁靮而从?如皆从,则孰守社稷?君反其国而有私也,毋乃不可乎?」弗果班。
献公以鲁襄十四年奔齐,二十六年归衞。羁所以络马,靮所以鞚马。庄之意谓居者、行者,均之为国,不当独赏从者以示私恩【长乐陈氏曰:楚昭王之赏从亡,而及于屠羊説;晋文公之赏从亡,而辞见守藏者;衞献公之厚从亡,而及郊将班邑:是皆徇于私而不知公,蔽于迩而不知逺也。盖居者守君之社稷,行者执君之羁靮,其劳逸虽殊,而功之所施则一,岂可厚此而薄彼哉?此栁庄所以谏献公也。臧武仲曰:「衞公之奔,有太叔仪以守,有母弟鱄以出,或抚其内,或营其外,其无归乎?」是内外之功一也。○严陵方氏曰:献公之反国,将班邑于从者而后入,则是私于从己之眤,而防保国之大矣,岂所以合天下之公义哉】
衞
译鲁昭公二十年,盗贼杀害了卫国国君卫侯的兄长絷,当时齐豹作乱,卫侯因此死去,这是卫国的动乱。班,是指尊卑的次序;制,是指多寡的节度。这是依据旧有的典章制度而加以修举的。根据先后顺序,惠在前;论及小功(次要的功绩),贞为重。所以不称惠、贞,而称贞、惠。这三个字作为谥号,却只称作文子,郑玄说:“文足以兼括其他。”
石骀仲去世,没有嫡子,有庶出的六个儿子,占卜决定由谁作为继承人。占卜人说:“沐浴佩玉就会得到吉兆。”五个人都沐浴佩玉。石祁子说:“哪有主持亲人丧事却沐浴佩玉的人呢?”于是没有沐浴佩玉。石祁子得到了吉兆。卫国的人认为占卜是有灵知的。
骀仲,卫国大夫。说“沐浴佩玉就会得到吉兆”,是占卜人的话。方氏说:“兆也有凶兆,占卜者以求吉为主,所以经文用兆来表示吉。”长乐陈氏说:“那五个人有意求得吉兆却没有得到,祁子无意求得却得到了吉兆,所以卫国的人认为占卜有灵知,大概是沉溺于利益而忘记了道义,被私情蒙蔽而忘记了礼仪的人,是人谋所不赞同,而鬼谋所违背的;笃守道义而不图谋利益,专守礼仪而不顺从私情的人,是人谋所赞同,而鬼谋所顺从的,这难道不是所谓天地自然的道理,人事必然的法则吗?”严陵方氏说:“《曲礼》说:‘居丧的礼仪,头上有创伤就洗头,身上有溃疡就洗澡。’没有创伤溃疡,本来不可以沐浴。《玉藻》说:‘凡系腰带必定要佩玉,只有居丧时不佩。’没有除去丧服,本来不可以佩玉。主持亲人丧事却沐浴佩玉,这是违背孝道和礼仪的。只有石祁子不这样做,所以占卜唯独在祁子身上得到吉兆,这难道不是有灵知吗?”
陈子车死在卫国,他的妻子和家大夫谋划用活人殉葬,已经定下人选后陈子亢才到,把情况告诉他说:“夫子生病时,在下面没有人奉养,请允许用活人殉葬。”
子车,齐国大夫。子亢,是他的兄弟,就是孔子的弟子子禽。生病时不在家,家人没能让他得到奉养,所以说“在下面没有人奉养”。于是想要杀人来殉葬。定,是说已经议定所杀的人。
子亢说:“用活人殉葬,不符合礼仪。虽然如此,那么那些生病时应当奉养的人,谁比得上妻子和家大夫呢?如果能停止,我就想停止;如果不得已,我就想用这两个人来殉葬。”于是最终没有实行。
宰就是家大夫,二子指妻子和家大夫。子亢如果只说不合礼仪,未必能制止他们,现在用应当奉养的人作为应当殉葬的人,那么不期望制止却自然停止了。严陵方氏说:“让活着的人跟随死去的人,就伤害了不仁;让死去的人依靠活着的人来奉养,就伤害了不知。这不是君子所应当做的,子亢用奉养来拒绝他们,不也很适宜吗?”
子路说:“贫穷真是可悲啊!活着没有用来奉养的东西,死了没有用来行礼的东西。”孔子说:“喝豆粥吃清水,竭尽欢愉,这就叫做孝;收敛时只包裹头部和脚部,回来安葬而没有外棺,符合他的财力,这就叫做礼。”
世上本来有供养三牲却不能使亲人欢愉的人,也有厚葬以求观美,却不知道防备僭越礼仪罪过的人,知道这些,那么孝和礼就可以尽到了,又何必哀伤贫穷呢?还葬,解释见上篇。长乐陈氏说:“君子对于亲人,用奉养来说,那么奉养在于心志而不在于身体;用安葬来说,那么安葬在于诚心而不在于物品。如果奉养在于身体而不在于心志,那么即使有三牲也不足以称为孝;安葬在于物品而不在于诚心,那么即使有百瓮醋肉也不足以称为礼。如果这样,那么富有的人不值得矜夸,贫穷的人不值得哀伤,关键在于自我尽力罢了。”严陵方氏说:“子路对于生说奉养,对于死说礼仪,就知道所谓礼仪,是指丧葬的礼仪。说到丧葬,就知道所谓奉养,也无不合乎礼仪。俗话说:‘生时侍奉以礼,死后安葬以礼’,是对的。孔子又改变奉养而言孝,是主要就竭尽欢愉来说的。竭尽欢愉在于情,所以用孝来说;符合财力在于物,所以用礼来说。喝粥饮水只以豆水来说,豆不如稻粱甘甜,水不如酒醴美味,以此来表明竭尽欢愉,在于奉养心志,而不在于奉养口腹身体罢了。”
卫献公出逃,回到卫国。到了郊外,将要分封土地给跟随他的人然后才进城。柳庄说:“如果都留守社稷,那么谁拿着缰绳和嚼子跟随您?如果都跟随您,那么谁留守社稷?您回到国家却有私心,恐怕不可以吧?”最终没有分封。
献公在鲁襄公十四年逃到齐国,二十六年回到卫国。羁是用来络马的,靮是用来鞚马的。柳庄的意思是说,留守的人和跟随的人,都是为国家效力,不应当单独赏赐跟随的人来显示私恩。长乐陈氏说:“楚昭王赏赐跟随逃亡的人,而涉及到屠羊说;晋文公赏赐跟随逃亡的人,而辞见守藏者;卫献公厚待跟随逃亡的人,而到郊外将要分封土地:这都是徇私而不知公,蔽于近而不知远。留守的人守护国君的社稷,跟随的人拿着国君的缰绳嚼子,他们的劳逸虽然不同,但功劳所施是一样的,怎么可以厚待这边而薄待那边呢?这就是柳庄劝谏献公的原因。臧武仲说:‘卫公出逃,有太叔仪留守,有母弟鱄出逃,有的安抚内部,有的经营外部,怎么会没有归处呢?’这是内外功劳一样的意思。”严陵方氏说:“献公返回国家,将要分封土地给跟随他的人然后才进城,这是偏私于跟随自己的亲信,而妨害保卫国家的大义,怎么能够符合天下的公义呢?”
卫
有太史曰栁庄,寝疾。公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请于尸曰:「有臣柳庄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之死,请往。」不释服而往,遂以襚之,与之邑裘氏与县潘氏,书而纳诸棺,曰:「世世万子孙毋变也。」
译有一位太史名叫柳庄,卧病在床。晋平公说:“如果他的病情危急,即使正值祭祀,也一定要去告知他。”晋平公两次拜礼并叩头至地,向代表死者的尸祝祈祷说:“有一位臣子叫柳庄,他不是我个人的臣子,而是国家社稷的臣子,听说他病危,请允许我去探望。”晋平公没有更换丧服就前往,于是用衣物为他送终,赐给他裘氏和潘氏两个县邑,将文书放入棺中,说:“世代万代子孙都不要改变这一决定。”
以衣服赠死者曰襚。裘、县、潘,二邑名。万,子孙,谓庄之后世也。庄之疾,公尝命其家:「若当疾亟之时,我虽在祭祀,亦必入告。」及其死也,果当公行事之际,遂不释祭服而往,因释以襚之,又赐之二邑。此虽见国君尊贤之意,然弃祭事而不终,以诸侯之命服而襚大夫,书封邑之劵而纳诸棺,皆非礼矣。
陈干昔寝疾,属其兄弟而命其子尊己曰:「如我死,则必大为我棺,使吾二婢子夹我。」陈干昔死,其子曰:「以殉葬,非礼也,况又同棺乎?」弗果杀。
属,如《周礼》属民读法之属,犹合也,聚也。记者善尊己守正,而不从其父之乱命【长乐陈氏曰:「君子将死,不防乎利人;小人将死,不防乎利己。故成子髙之寝疾,则择不食之地以自葬;孟僖子之将死,则明仲尼之道以教子;曽子之将死,则称君子之道以教人:此不防乎利人者也。魏颗之病,欲以妾为殉;陈干昔之病,欲以婢夹己:此不防乎利己者也。干昔之子终不从其乱命,其过秦康公逺矣】
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仲尼曰:「非礼也,卿卒不绎。」
仲遂,鲁庄公子,东门襄仲也,为鲁卿。垂,齐地名。祭宗庙之明日,又设祭礼以寻绎昨日之祭,谓之绎,殷谓之肜。言壬午,则正祭辛巳日也。万舞,执干以舞也;籥舞,吹籥以舞也。万入去籥者,言此绎祭时,以仲遂之卒,但用无声之干舞以入,去有声之籥舞而不用也。○陈氏曰:「春秋之法,当祭而卿卒,则不用乐;明日则不绎。故叔弓之卒,昭公去乐卒事,君子以为礼。仲遂之卒,宣公犹绎而万入去籥,圣人以为非礼。」○《诗记》曰:「万舞,二舞之总名也。干舞者,武舞之别名;籥舞者,文舞之别名。文舞又谓之羽舞。郑氏据公羊以万舞为干武,误也。春秋书万入去籥,言文武二舞皆入,去其有声者,故云籥焉。公羊乃以万舞为武舞,与籥武对言之,失经意矣。若万舞止为武舞,则此诗何为独言万舞而不及文舞?左传孝仲子之宫将万焉,妇人之庙亦不应独用武舞也。然则万舞为二舞之总名,明矣。」出《诗缉》、《简弓注》。○愚按:左传楚令尹子元欲蛊文夫人为馆于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今令尹不寻诸仇讐,而于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据此则万舞信为武舞矣,吕氏岂偶忘之耶【严陵方氏曰:「正祭之明日又祭,谓之绎。绎者,如绎丝然,以其续之而不絶,故也。祭礼为吉,卿卒为凶,然正祭不可废也,故卿卒不绎而已。犹者,可以已之辞】
季康子之母死,公输若方小敛,般请以机封,将从之。公肩假曰:「不可。夫鲁有初。」
公输氏若名为匠师,方小年,尚防也。敛,下棺于椁也。般若之族素多技巧,见若掌敛事,而年防,欲代之而试用其技巧也。机窆,谓以机关转动之器下棺,不用碑与繂也。鲁有初,言鲁国自有故事也。
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
丰碑,天子之制;桓楹,诸侯之制。○疏曰:凡言视者,比拟之辞。丰,大也。谓用大木为碑,穿凿去碑中之木,使之空;于空间着鹿卢,两头各入碑木,以绋之一头系棺缄,以一头绕鹿卢。既讫,而人各背碑负绋末头,听鼓声,以渐却行而下之也。桓楹,不似碑形,如大楹耳,通而言之亦曰碑。《说文》:「桓,邮亭表也。」如今之桥旁表柱也。诸侯二碑,两柱为一碑而施鹿卢,故郑云四植也。
般尔以人之母尝巧,则岂不得以其母以尝巧者乎?则病者乎?噫!弗果从。
疏曰:「尝试也。言尔欲以人母尝试己之巧,事谁有强逼于尔而为此乎?岂不得休己者哉?」又语之云:「其无以人母尝试己巧,则于尔病者乎?」言不得尝巧,岂于尔有所病假?言毕,乃更噫而伤叹,于是众人遂止。○一説则「岂不得以其母以尝巧者乎」作一句,言尔以他人母试巧而废其当用之礼,则亦岂不得自以己母试巧而不用礼乎?则于尔心亦有所病而不安乎?盖使之反求诸心,以己度人而知其不可也。○应氏曰:「
译赠送衣服给死者叫做襚。裘、县、潘,是两个邑的名称。万,指子孙,是说庄公的后代。庄公生病时,国君曾经命令他的家人说:“如果到了病危的时候,我虽然在主持祭祀,也一定要进去禀告。”等到他去世时,正好赶上国君举行祭祀的时候,于是国君没有脱下祭服就前往,因为脱下了祭服来给他送衣服,又赐给他两个邑。这虽然体现了国君尊重贤人的心意,但是舍弃祭祀事务而不完成,用诸侯的礼服来给大夫送葬,书写封邑的券契而放入棺材,都不符合礼制。
陈干昔卧病在床,召集他的兄弟并命令他的儿子尊己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为我制作大棺材,让我的两个婢女夹在我身边。”陈干昔死后,他的儿子说:“用活人殉葬,不符合礼制,何况还要同棺呢?”于是没有真的杀死她们。
属,如同《周礼》中召集百姓宣读法令的“属”,意思是集合,聚集。记录者赞赏尊己坚守正道,而不听从他父亲违背礼制的命令。【长乐陈氏说:“君子将要死去,不担心损害别人;小人将要死去,不担心损害自己。所以成子高卧病时,就选择不能食用的土地来自葬;孟僖子将要死去时,就阐明仲尼的道理来教导儿子;曾子将要死去时,就称颂君子的道理来教导他人:这些是不担心损害别人的。魏颗生病时,想用妾室殉葬;陈干昔生病时,想用婢女夹着自己:这些是不担心损害自己的。陈干昔的儿子最终没有听从他父亲违背礼制的命令,他的过错比秦康公远得多了。”】
仲遂死在垂地。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万舞进入,去掉了籥舞。孔子说:“不符合礼制,卿大夫死了就不应该举行绎祭。”
仲遂,是鲁庄公的儿子,东门襄仲,担任鲁国的卿。垂,是齐国的地名。祭祀宗庙的第二天,又设置祭礼来延续昨天的祭祀,叫做绎,殷商叫做肜。提到壬午日,那么正祭是在辛巳日。万舞,是手持盾牌跳舞;籥舞,是吹着籥跳舞。万舞进入而去掉籥舞,是说这次绎祭时,因为仲遂去世,只使用无声的盾牌舞进入,去掉了有声的籥舞而不使用。○陈氏说:“春秋的法则,应当祭祀而卿大夫去世,就不使用音乐;第二天就不举行绎祭。所以叔弓去世,昭公去掉音乐完成祭祀,君子认为符合礼制。仲遂去世,宣公仍然举行绎祭而万舞进入去掉籥舞,圣人认为不符合礼制。”○《诗记》说:“万舞,是两种舞蹈的总称。干舞,是武舞的别名;籥舞,是文舞的别名。文舞又叫做羽舞。郑玄根据《公羊传》把万舞当作干武,是错误的。《春秋》记载万舞进入去掉籥舞,是说文武两种舞蹈都进入,去掉了有声的,所以说籥。《公羊传》把万舞当作武舞,与籥舞对举,失去了经文的本意。如果万舞只是武舞,那么这首诗为什么只说万舞而不提文舞?《左传》说孝仲子的宫室将举行万舞,妇人的庙堂也不应该只使用武舞。那么万舞是两种舞蹈的总称,就很明白了。”出自《诗缉》、《简弓注》。○我按:《左传》记载楚令尹子元想迷惑文夫人,在宫室旁边建馆舍并振作万舞,夫人听到后哭泣说:“先君用这种舞蹈,是为了练习军事防备。现在令尹不寻找仇敌,而在未亡人旁边,不也很奇怪吗?”根据这个,万舞确实是武舞,吕氏难道是偶然忘记了吗?【严陵方氏说:“正祭的第二天又祭祀,叫做绎。绎,就像抽丝一样,因为它连续不断,所以这样称呼。祭礼是吉事,卿大夫去世是凶事,但是正祭不可废除,所以卿大夫去世就不举行绎祭而已。犹,是可以停止的措辞。”】
季康子的母亲去世,公输若正在主持小敛,公输般请求用机关装置下棺,季康子打算听从他。公肩假说:“不可以。鲁国有旧例。”
公输氏的若,名叫匠师,正年轻,尚且轻率。敛,是把棺材放入椁中。般是若的族人,向来多技巧,看到若主持敛事,而且年轻,想代替他而试用他的技巧。机窆,是说用机关转动的装置下棺,不使用碑和绳索。鲁国有旧例,是说鲁国自有旧的故事。
公室使用丰碑,三家使用桓楹。
丰碑,是天子的制度;桓楹,是诸侯的制度。○疏说:“凡是说视的,是比拟的措辞。丰,大。是说用大木头做碑,凿去碑中的木头,使它中空;在空间放置辘轳,两头各插入碑木,把绳索的一头系在棺材上,一头绕在辘轳上。完成后,人们各自背着碑,负着绳索的末头,听着鼓声,逐渐后退着把棺材放下去。桓楹,不像碑的形状,像大柱子一样,通称也叫碑。《说文》:‘桓,邮亭的表柱。’就像现在的桥旁表柱。诸侯用两块碑,两根柱子为一碑而设置辘轳,所以郑玄说四植。”
般,你拿别人的母亲来尝试你的技巧,难道不可以拿自己的母亲来尝试技巧吗?那么你会感到不安吗?唉!最终没有听从他。
疏说:“尝试。说你想要拿别人的母亲来尝试自己的技巧,谁有强迫你这样做呢?难道不可以停止吗?”又对他说:“如果不拿别人的母亲来尝试自己的技巧,那么对你来说会有病吗?”说不可以尝试技巧,难道对你有所借口吗?说完,于是更加叹息,于是众人就停止了。○另一种说法是把“岂不得以其母以尝巧者乎”作为一句,说你拿别人的母亲试巧而废除了应当使用的礼,那么难道不可以拿自己的母亲试巧而不使用礼吗?那么在你心里也会感到不安吗?盖让他反求诸心,以己度人而知其不可。○应氏说:
周衰礼废,而诸侯僣天子,故公室之窆棺视丰碑;大夫僣诸侯,故三家之窆棺视桓楹。其陵替承袭之弊有自来矣。」
译周朝衰微,礼制废弛,诸侯僭越天子的礼制,所以公室的葬棺如同丰碑那样高大;大夫僭越诸侯的礼制,所以三家的葬棺如同桓楹那样讲究。这种等级沦丧、沿袭成习的弊端,由来已久了。
战于郎,公叔禺人遇负杖入保者息,曰:「使之虽病也,任之虽重也,君子不能为谋也,士弗能死也,不可。我则既言矣。」与其邻童汪踦往,皆死焉。鲁人欲勿殇童汪踦,问于仲尼。仲尼曰:「能执干戈以衞社稷,虽欲勿殇也,不亦可乎?」
战于郎,鲁哀公十一年齐伐鲁也。禺人,昭公子公为也,遇鲁人之避齐师而入保城邑者,疲倦之余,负其杖而息于涂。禺人乃叹之曰:「徭役之烦,虽不能堪也;税敛之数,虽过于厚也。若上之人协心以御冦难,犹可塞责也。今卿大夫不能画谋,防士不能捐身以死难,岂人臣事君之道哉?甚不可也。我既出此言矣,可不思践吾言乎?」于是与其隣之童子汪踦者皆往鬭而死于敌。鲁人以其有成人之行,欲以成人之丧礼葬之,而孔子善其权礼之当也【长乐陈氏曰:君子之于人,视其行不视其年。年虽壮而无成,处之以童可也,郑忽之狡童、昭公之童心是也;年虽穉而有成,处之以成人可也,汪锜之勿殇是也】
子路去鲁,谓顔渊曰:「何以赠我?」曰:「吾闻之也,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国不哭,展墓而入。」谓子路曰:「何以处我?」子路曰:「吾闻之也,过墓则式,过祀则下。」
哭墓,哀墓之无主也。不忍邱垄之无主,则必有返国之期,故为行者言之。墓与祀,人所易忽也,而能加之敬,则无往而不用吾敬矣。敬则无适而不安,故为居者言之也。○方氏曰:「凡物展之则可省而视,故省谓之展。」
工尹商阳与陈弃疾追呉师,及之。陈弃疾谓工尹商阳曰:「王事也,子手弓而可。」手弓,子射诸。射之,毙一人,韔弓。又及,谓之,又毙二人。每毙一人,掩其目。止其御曰:「朝不坐,燕不与,杀三人,亦足以反命矣。」孔子曰:「杀人之中,又有礼焉。」
工尹,楚官名。追呉师,事在鲁昭公十二年。子手弓而可为句,使之执弓也。手弓,商阳之弓在手也。韔,弓衣也。谓之再,告之也。掩目而不忍视,止御而不忍驱,有恻隠之心焉。商阳自言位卑礼薄如此,亦可以称塞矣。孔子谓其有礼,以败北之师本易穷,而商阳乃能节制其纵杀之心,是仁意与礼节并行,非事君之礼止于是也,特取其善于追败者,亦非谓临敌未决而不忍杀人也。○疏曰:朝与燕皆在寝。若路门外正朝,则大夫以下皆立;若燕朝在于路寝,则大夫坐于上,如孔子摄齐升堂是也,升堂则坐矣。燕亦在寝,《燕礼》献卿大夫之后,西阶上献士,无升堂之文,是士立于下也。郑注:射者在左,戈盾在右,御在中央,谓兵车参乘之法。此谓凡常战士,若是元师则在中央皷下,御者在左,戈盾亦在右。若天子诸侯亲将,亦居皷下。若非元帅,则皆在左,御者在中。若非兵车,则尊者在左【长乐陈氏曰:从君之大义而防己之不忍,君子之所不为;行己之不忍而废君之命,君子之所不敢。楚工尹商阳追呉师而射之,每毙一人则掩其目,其所不忍,仁也;不废君之命,义也。礼者,仁义而已,此孔子所以谓之有礼也。大夫于朝则坐,于燕则与,故其责重;士于朝则立,于燕则不与,故其责轻。商阳所杀止于三者,姑以成礼而已。然则朝坐燕与,为商阳者如之何?曰:彼必陈善以闭邪,引君以当道,有所不战,战之所以止战;有所不杀,杀之所以止杀,庸有不义之举哉!商阳以楚为不义而不去,何也?君子去处有道,废兴有命。天下皆齐也,陈文子去齐,孔子不以为仁;天下皆鲁也,柳下惠不去鲁,孟子不以为非。不然,则天下皆楚也,商阳不去楚,君子岂以为非礼哉】
诸侯伐秦,曹桓公卒于防。诸侯请含,使之袭。
曹伯之卒,鲁成公十三年也。袭贱者之事,诸侯从之,不知礼也。
襄公朝于荆,康王卒。荆人曰:「必请袭。」鲁人曰:「非礼也。」荆人强之。巫先拂柩,荆人悔之。
荆禹贡州名楚,立国之本号。鲁僖公元年始称楚。鲁襄公以二十八年朝楚,适遭楚子昭之丧,鲁人知袭之非礼而不能违,于是以君临臣丧之礼先之,及其觉
译在郎地作战,公叔禺人遇见背着拐杖进入城邑避难的人正在休息,便说:“即使徭役繁重,即使赋税沉重,君子不能出谋划策,士人不能舍生取义,这是不可以的。我已经说了这些话。”于是他和邻居的童子汪踦一同前往,都死在那里。鲁国人想不把汪踦当作未成年夭折者来安葬,向孔子询问。孔子说:“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即使想不把他当作未成年夭折者来安葬,不也可以吗?”
在郎地作战,是鲁哀公十一年齐国攻打鲁国的时候。禺人,是鲁昭公的儿子公为。他遇见鲁国人躲避齐军而进入城邑避难的人,在疲倦之余,背着拐杖在路上休息。禺人于是感叹说:“徭役的烦扰,虽然难以忍受;赋税的征收,虽然过于厚重。如果上面的人同心协力抵御寇难,还可以尽到责任。现在卿大夫不能谋划,士人不能舍身赴难,这难道是臣子侍奉君主之道吗?非常不可以。我已经说了这些话,能不思考践行我的言语吗?”于是他和邻居的童子汪踦都前往战斗而死在敌人手中。鲁国人因为他有成年人的行为,想按照成年人的丧礼安葬他,而孔子赞同这种权宜之礼的恰当【长乐陈氏说:君子对于人,看他的行为不看他的年龄。年龄虽然壮年但没有成就,把他当作童子对待也可以,郑忽的狡童、昭公的童心就是如此;年龄虽然年幼但有成就,把他当作成年人对待也可以,汪锜的不当作未成年夭折者安葬就是如此】
子路离开鲁国,对颜渊说:“用什么赠送我?”颜渊说:“我听说,离开国家就在墓前哭拜然后出发,回到国家就不哭拜,只是省视坟墓就进入。”子路对颜渊说:“用什么对待我?”子路说:“我听说,经过坟墓就俯伏车前横木,经过宗庙就下车。”
哭拜坟墓,是哀悼坟墓没有主人。不忍心坟墓没有主人,就一定有返回国家的日期,所以对出行的人这样说。坟墓和宗庙,是人们容易忽视的,而能加上敬意,那么就没有哪里不运用我的敬意了。有敬意就没有哪里不安定,所以对居住的人这样说。○方氏说:“凡是事物省视就可以看,所以省视叫做展。”
工尹商阳和陈弃疾追赶吴军,追上了他们。陈弃疾对工尹商阳说:“这是君王的事,你拿着弓就可以。”拿着弓,你射他们。射了,杀死一个人,把弓装入弓套。又追上,陈弃疾对他说,又杀死两个人。每杀死一个人,就遮住眼睛。制止他的驾车人说:“早晨在朝堂不坐,宴饮不参与,杀死三个人,也足够回去复命了。”孔子说:“在杀人之中,又有礼。”
工尹,是楚国的官名。追赶吴军,事情发生在鲁昭公十二年。“子手弓而可”是一句话,是让他拿着弓的意思。手弓,是商阳的弓在手中。韔,是弓套。谓之再,是告诉他的意思。遮住眼睛而不忍看,制止驾车人而不忍驱赶,有恻隐之心。商阳自己说地位低微礼仪微薄如此,也可以称职尽责了。孔子说他有礼,是因为败退的军队本来容易穷尽,而商阳却能节制他纵杀的心,是仁意和礼节并行,不是说侍奉君主的礼只到这里,只是选取他善于追赶败军的人,也不是说临敌未决而不忍杀人。○疏说:朝和燕都在寝宫。如果在路门外正朝,那么大夫以下都站立;如果在路寝燕朝,那么大夫坐在上面,像孔子摄齐升堂那样,升堂就坐下了。燕也在寝宫,《燕礼》献卿大夫之后,在西阶上献士,没有升堂的记载,是士站立在下面。郑注:射箭的人在左边,戈盾在右边,驾车的人在中央,是说兵车参乘的方法。这是说一般的战士,如果是元帅就在中央鼓下,驾车的人在左边,戈盾也在右边。如果是天子诸侯亲自率领,也居鼓下。如果不是元帅,那么都在左边,驾车的人在中间。如果不是兵车,那么尊者在左边【长乐陈氏说:顺从君主的大义而压抑自己的不忍,是君子所不做的;践行自己的不忍而废弃君主的命令,是君子所不敢的。楚工尹商阳追赶吴军而射他们,每杀死一个人就遮住眼睛,他的不忍,是仁;不废弃君主的命令,是义。礼,就是仁义而已,这是孔子之所以说他有礼的原因。大夫在朝堂就坐,在宴饮就参与,所以他的责任重;士在朝堂就站立,在宴饮就不参与,所以他的责任轻。商阳所杀只限于三个人,姑且以成礼而已。那么朝坐燕与,对于商阳来说如何?说:他一定陈述善道来杜绝邪恶,引导君主走向正道,有所不战,战是为了止战;有所不杀,杀是为了止杀,难道有不义的行为吗!商阳认为楚国不义而不离开,为什么呢?君子离开去留有道,废兴有命。天下都像齐国那样,陈文子离开齐国,孔子不认为他仁;天下都像鲁国那样,柳下惠不离开鲁国,孟子不认为他错。不然,那么天下都像楚国那样,商阳不离开楚国,君子难道认为他不礼吗】
诸侯攻打秦国,曹桓公死在防地。诸侯请求含殓,让他穿寿衣。
曹伯的死,是鲁成公十三年。穿寿衣是卑贱者的事,诸侯听从他,是不知礼。
襄公朝见楚国,康王死了。楚国人说:“一定请求穿寿衣。”鲁国人说:“不合礼。”楚国人强迫他。巫师先拂拭棺材,楚国人后悔了。
荆是禹贡州名,是楚立国的本号。鲁僖公元年始称楚。鲁襄公在二十八年朝见楚国,恰逢楚子昭的丧事,鲁国人知道穿寿衣不合礼而不能违抗,于是以君临臣丧的礼先行之,等到他们觉察
之而悔,己无及矣,此其适权变之宜,足以雪耻【长乐陈氏曰:荆人以人臣之事待襄公,襄公则以人臣之事临荆人,岂非自尊而卑人者,人必卑之;自贵而贱人者,人必贱之耶?秦王屈赵王以缶,而有鼔瑟之辱;夫差屈句践于防稽,而有姑苏之耻,亦其类也】
译如果等到做了之后才后悔,自己已经来不及了,这正是适合权宜变通的恰当做法,足以洗雪耻辱。【长乐陈氏说:楚国人用对待臣下的礼节来对待襄公,襄公也就用对待臣下的礼节来凌驾于楚国人之上,这难道不是自尊而轻视别人的人,别人必定轻视他;自贵而轻贱别人的人,别人必定轻贱他吗?秦王用瓦器让赵王受屈,从而有了鼓瑟的羞辱;夫差在会稽让勾践受屈,从而有了姑苏的耻辱,也是这一类情况】
滕成公之丧,使子叔敬叔吊,进书,子服惠伯为介。及郊,为懿伯之忌,不入。惠伯曰:「政也,不可以叔父之私,不将公事。」遂入。
滕成公之丧,在鲁昭公之三年。敬叔,鲁桓公七世孙;惠伯,则桓公六世孙也。于世次,敬叔称惠伯为叔父。懿伯,则惠伯之叔父,而敬叔之五从祖。进书,奉进鲁君之吊书也。介,副也。○刘氏曰:「左传注云:『忌,怨也。』敬叔先有怨于懿伯,故不欲入滕,以惠伯之言而入。传言叔弓之有礼也。」此疏云:「敬叔尝杀懿伯,为其家所怨,恐惠伯杀己,故不敢先入。惠伯知其意而开释之,记惠伯之知礼也。」二说不同,而皆可疑。如彼注言「礼椒为之避仇怨」,则当自受命之日辞行,以礼之,不当及郊而后辞入也。如此疏言「恐惠伯杀己而难之」,则鲁之遣使,而使其仇为之副,不恤其相仇以弃命害事,亦非善处也。且叔弓为正使,得仇怨为介,而不请易之,非计之得也。又同使共事,而常以仇敌搆之,而往反于鲁滕之路,亦难言也。使椒果欲报仇,则其言虽善,安知非诱我耶?而遂入,又非通论也。按左传云:「及郊,遇懿伯之忌。」此「作」为「二」字虽异,而皆先言及郊而后言忌,可见是及郊方遇忌也。或者忌字只是忌日,懿伯是敬叔从祖,适及滕郊而遇此日,故欲缓至次日乃入。故惠伯以礼晓之曰:「公事有公利,无私忌。」乃先入,而叔弓亦遂入焉。此说固可通,然亦未知然否,阙之可也。
哀公使人吊蒉尚,遇诸道,辟于路,画宫而受吊焉。哀公,鲁君。辟于道,辟读为辟,谓除辟道路,以画宫室之位而受吊焉。
曾子曰:「蒉尚不如杞梁之妻之知礼也。齐庄公袭莒于夺,杞梁死焉。其妻迎其柩于路而哭之哀。」
鲁襄公二十三年,齐侯袭莒。袭者,以轻兵掩其不备而攻之也。左传言:「杞殖、华还载甲,夜入且于之隧。」且于,莒邑名。隧,狭路也。郑云:「或为兑,故读夺为兑。」梁即殖,以战死,故妻迎其柩。
庄公使人吊之。对曰:「君之臣不免于罪,则将肆诸市朝,而妻妾执;君之臣免于罪,则有先人之敝卢在,君无所辱命。」
肆,陈尸也。妻妾,执拘,执其妻妾也。《左传》言:「齐侯吊诸其室【严陵方氏曰:「与人交,于丧尤欲其至。若夫吊人于道路之间者,礼苟从简,事苟从便而已,岂所以用其至哉?盖非礼之礼,君子固不以加于人,然亦未尝受之于人焉。此曽子所以言蒉尚不如杞梁之妻之知礼也】
孺子防之丧,哀公欲设拨,问于有若。有若曰:「其可也,君之三君犹设之。」顔柳曰:「天子龙輴而椁帱,诸侯輴而设帱,为榆沈故设拨。三臣者废輴而设拨,窃礼之不中者也,而君何学焉?」
防哀公之少子,旧説以拨为绋,未知是否。三臣,鲁之三家也。顔柳言:「天子之殡,用輴车载柩,而画辕为龙;椁帱者,丛木为椁形,而覆帱其上,前言嘉斧于椁上是也。诸侯輴而设帱,则有輴而无龙,有帱而无椁也。」榆沈,以水浸榆白皮之汁,以播地,取其引车不澁滞也。今三家废輴不用,而犹设拨,是徒有窃礼之罪,而非有中用之实者也。○方氏曰:「为輴之重也,故为榆沈以滑之;欲榆沈之散也,故设拨以发之。无輴则无所用沈,无所用沈则无所用拨。三臣既知輴之可废,而不知拨之不必设,是窃礼之不中者也。拨虽无所经见,然以文考之,为榆沈故设拨,则是以手拨榆沈而洒于道也。先儒以为绋,失之矣。」○今按:方说如此,亦未知其是否,阙之可也。
悼公之母死,哀公为之齐衰。有若曰:「为妾齐衰,礼与?」公曰:「吾得已乎哉?鲁人以妻我。」
以妻我以为我妻也,此哀公溺情之举,文过之辞。○疏曰:天子诸侯絶旁期,于妾无服,惟大夫为贵妾缌。
季子臯葬其妻,犯人之禾。申祥以告曰:「请庚之。」子臯曰:「孟氏不以是罪予,朋友不以是弃予。以吾为邑长于斯也,买道而葬,后难继也。」
刘氏曰:「季子臯,孔子弟子髙柴也。夫子尝曰:『柴
译滕成公去世,鲁国派子叔敬叔去吊唁,敬叔捧着鲁君的书信,子服惠伯作为副使。到了郊外,因为正值懿伯的忌日,敬叔不肯进城。惠伯说:“敬叔啊,不能因为叔父的私忌,就不去办理公事。”于是进了城。
滕成公的丧事,发生在鲁昭公三年。敬叔是鲁桓公的七世孙;惠伯是鲁桓公的六世孙。按辈分,敬叔称惠伯为叔父。懿伯是惠伯的叔父,也就是敬叔的五世从祖。进书,是捧着进献鲁君吊唁的书信。介,是副使。○刘氏说:“《左传》注说:‘忌,是怨恨。’敬叔先前对懿伯有怨恨,所以不想进入滕国,因为惠伯的话才进去。这是记载叔弓有礼。”此疏说:“敬叔曾经杀了懿伯,被懿伯家怨恨,怕惠伯杀自己,所以不敢先进去。惠伯知道他的意思而开导他,这是记载惠伯知礼。”两种说法不同,但都值得怀疑。如果像注所说“礼规定要避开仇怨”,那么应当在受命之日就辞行,以礼对待,不应当到了郊外才辞谢不入。如果像疏所说“怕惠伯杀自己而为难”,那么鲁国派遣使者,却让仇人做副使,不顾他们互相仇视而废弃使命、危害事情,也不是妥善的处理。况且叔弓是正使,得到仇人做副使,却不请求更换,不是得计的做法。又同使共事,却常以仇敌构陷,往返于鲁滕之路,也难以说通。如果椒(敬叔)真的想报仇,那么他的话虽然好听,怎么知道不是引诱我呢?于是进去,也不是通达的议论。查《左传》说:“到了郊外,遇到懿伯的忌日。”这里“作”为“二”字虽然不同,但都是先说到了郊外而后说忌日,可见是到了郊外才遇到忌日。或许忌字只是忌日,懿伯是敬叔的从祖,正好到了滕国郊外而遇到这个日子,所以想缓到第二天才进去。所以惠伯以礼晓谕他说:“公事有公利,没有私忌。”于是先进去,叔弓也就进去了。这个说法固然可以通,但也不知道是否如此,暂且存疑吧。
哀公派人吊唁蒉尚,在路上遇到,蒉尚避开道路,在地上画出宫室的方位而接受吊唁。哀公,是鲁君。辟于道,辟读为避,意思是清除避开道路,画出宫室的方位而接受吊唁。
曾子说:“蒉尚不如杞梁的妻子懂礼。齐庄公在夺地袭击莒国,杞梁死在那里。他的妻子在路边迎接他的灵柩而哭得很哀痛。”
鲁襄公二十三年,齐侯袭击莒国。袭击,是用轻兵掩其不备而攻打。《左传》说:“杞殖、华还穿着铠甲,夜间进入且于的隧道。”且于,是莒国的邑名。隧,是狭路。郑玄说:“有的版本作‘兑’,所以读‘夺’为‘兑’。”梁就是殖,因为战死,所以妻子迎接他的灵柩。
庄公派人去吊唁。回答说:“君王的臣子不免于罪,就将陈尸于市朝,而妻妾被拘执;君王的臣子免于罪,就有先人的破屋在,君王不必屈尊降命。”
肆,是陈尸。妻妾,是拘执,拘执他的妻妾。《左传》说:“齐侯在他的家里吊唁【严陵方氏说:‘与人交往,在丧事上尤其要表达至诚。如果在道路之间吊唁别人,礼只是从简,事只是从便而已,哪里是用来表达至诚的呢?大概非礼的礼,君子固然不施加于人,但也未曾接受于人。这就是曾子说蒉尚不如杞梁的妻子懂礼的原因】
孺子防去世,哀公想设置拨,问有若。有若说:“可以吗,君王的三位先君还设置它。”颜柳说:“天子用龙輴车而椁帱,诸侯用輴车而设帱,为了榆沈的缘故设置拨。三位大臣废除了輴车而设置拨,是窃取礼制而不合中道的,君王为什么要学习呢?”
防是哀公的小儿子,旧说认为拨是绋,不知道是否正确。三臣,是鲁国的三家。颜柳说:“天子的殡,用輴车载柩,而画辕为龙;椁帱,是用丛木做成椁形,而覆盖在上面,前面说嘉斧在椁上就是这个意思。诸侯用輴车而设帱,则有輴而无龙,有帱而无椁。”榆沈,是用榆白皮的汁浸水,洒在地上,取它引车不涩滞。现在三家废除了輴车不用,却还设置拨,这是徒有窃取礼制的罪过,而没有中用的实际。○方氏说:“因为輴车沉重,所以用榆沈来润滑;想要榆沈散开,所以设置拨来发动。没有輴车就没有用处沈,没有用处沈就没有用处拨。三臣既然知道輴车可以废除,却不知道拨不必设置,这是窃取礼制而不合中道的。拨虽然没有经见,但根据文义考察,为了榆沈的缘故设置拨,那就是用手拨榆沈而洒在路上。先儒认为是绋,错了。”○现在按:方氏的说法如此,也不知道是否正确,暂且存疑吧。
悼公的母亲去世,哀公为她穿齐衰。有若说:“为妾穿齐衰,合乎礼吗?”公说:“我能停止吗?鲁国人把她当作我的妻子。”
以妻我以为我妻也,这是哀公溺情的举动,文过饰非的言辞。○疏说:天子诸侯断绝旁期,对妾没有丧服,只有大夫为贵妾穿缌麻。
季子臯埋葬他的妻子,践踏了别人的庄稼。申祥告诉他说:“请赔偿它。”子臯说:“孟氏不会因此怪罪我,朋友不会因此抛弃我。因为我是这里的邑长,买路而葬,以后难以继续。”
刘氏说:“季子臯,是孔子的弟子高柴。夫子曾经说:‘柴
也愚。』观《家语》所称及此经所记泣血三年及成人为丧之事,观之,贤可知矣。此葬妻犯禾,亦为成宰时事,有无固不可知。然曰『孟氏不以是罪予,朋友不以是弃予』者,以犯禾之失小,而买道之害大也。何也?以我为邑宰,尚买道而葬,则后必为例,而难乎为继者矣。此亦愚而过虑之一端,然出于诚心,非文饰之辞也。郑注谓其恃宠虐民,而方氏又加以不仁不恕之説,则甚矣!岂有贤如子臯而有是哉!」
译也愚。』看《孔子家语》中所称引以及此经所记载的泣血三年和成人为丧之事,由此观察,子臯的贤德就可以知道了。这葬妻时践踏禾苗的事,也是子臯担任成邑宰官时的事,究竟有无此事固然不可确知。然而他说『孟氏不因此事怪罪我,朋友不因此事抛弃我』,是因为践踏禾苗的过失小,而买路葬妻的祸害大啊。为什么呢?因为如果身为邑宰尚且买路葬妻,那么后来人必定会以此为惯例,这就难以继续治理了。这也是子臯愚钝而过度忧虑的一个方面,然而这是出于诚心,并非文过饰非之辞。郑玄的注解说他倚仗宠信虐待百姓,而方氏又加上不仁不恕的说法,那就太过分了!哪有像子臯那样贤德的人会有这种行径呢!」
仕而未有禄者,君有馈焉,曰「献」;使焉,曰「寡君」。违而君薨,弗为服也。
王制》云:「位定然后禄之。」此盖初试为士,未赋廪禄者,有馈于君则称献,出使他国则称寡君。此二事皆与羣臣同,独违离之后而君薨,则不为旧君服,此则与羣臣异,所以然者,以其未尝食君之禄也。○方氏曰:「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方其学也,賔之而弗臣,此所谓仕而未有禄者。若孟子之在齐是也。惟其賔之而弗臣,故有馈焉不曰赐而曰献,将命之使不曰君而曰寡君。盖献为贡上之辞,而寡则自谦之辞故也。以其有賔主之道而无君臣之礼,故违而君薨弗为服也。其曰违,则居其国之时固服之矣。」
虞而立尸有几筵
未葬之前,事以生者之礼;葬则亲形已藏,故虞祭则立尸以象神也。筵,席也。大敛之奠,虽有席而无几,此时则设几与筵相配也。
卒哭而讳生事毕而鬼事始已
卒哭而讳其名,盖事生之礼已毕,事鬼之事始矣。已,语辞。
既卒哭,宰夫执木铎以命于宫,曰:「舍故而讳新。」自寝门至于库门。
周礼》大丧、小丧,宰夫掌其戒令,故卒哭后,使宰夫执金口木舌以铎振之,以命令于宫也。其令之之辞曰:「舍故而讳新。」故,谓髙祖之父当迁者,讳多难避,故使之舍旧讳而讳新死者之名也,以其亲尽,故尽故可不讳。库门,自外入之第一门,亦曰臯门【严陵方氏曰:「生事毕而鬼事始已者,上言生则知鬼之为死,下言鬼则知生之为人也】
二名不偏讳。夫子之母名征在,言在不称征,言征不称在。
二名二字为名也,此记避讳之礼【严陵方氏曰:「夫子曰:『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若此,则言在不称徴也。又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此则言征不称在也】
军有忧,则素服,哭于库门之外。赴车不载櫜、韔。
櫜甲衣、韔弓。衣,甲不入櫜;弓,不入韔,示再用也。○方氏曰:「战胜而还谓之恺,则败谓之忧宜矣。素服哭,以丧礼处之也。必于库门之外者,以近庙也。师出受命于祖,无功则于祖命辱矣。赴车,告赴于国之车。凡告丧曰赴,车以告败为名,与素服同义。」
有焚其先人之室,则三日哭。故曰:「新宫火,亦三日哭。」先人之室,宗庙也。鲁成公三年,焚宣公之庙,神主初入,故曰新宫。春秋书二月甲子,新宫灾,三日哭。注云:「书其得礼。」此言故曰者,谓春秋文也。
孔子过太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闻其哭,式而听之,与见齐衰者虽狎必变之意同,圣人敬心之所发,盖有不期然而然者。壹似重有忧者,言甚似重叠有忧苦者也。而曰,乃曰也。虎之杀人,出于仓卒之不免;苛政之害,虽未至死,而朝夕有愁思之苦,不如速死之为愈。此所以猛于虎也。为人上者,可不知此哉【严陵方氏曰:「虎之害人也,机罟槛穽所能制之;政之害人也,无可制之械焉。虎之害人也,深宫固门所能逃之;政之害人也,无可逃之地焉。此泰山妇人所以宁遭虎之累伤,而不忍舍其政之无苛也。扬雄之论酷吏曰:『虎哉,虎哉!角而翼者也。』与此同意】
鲁人有周丰也者,哀公执挚请见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使人问焉,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于民也?」对曰:「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社稷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防,而民始疑。苟无礼义忠信诚慤之心以涖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解乎?」
周丰必贤而隠者,故哀公屈己见之,乃曰「不可」者,盖古者不为臣不见,故不敢当君之临见也。我其已夫!已,止也,不强其所不愿也。有心之固结,不若无心之感孚,其言甚正
译做官但还没有俸禄的人,国君有馈赠,称为“献”;出使外国,称为“寡君”。如果离职后国君去世,不为旧君服丧。
《王制》说:“职位确定后才给予俸禄。”这大概是指初次担任士职,尚未获得廪禄的人,国君有馈赠就称为“献”,出使他国就称为“寡君”。这两件事都与群臣相同,唯独在离职之后国君去世,就不为旧君服丧,这与群臣不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未曾享受国君的俸禄。○方氏说:“商汤对待伊尹,先向他学习然后才让他做臣子。当他学习的时候,以宾客之礼相待而不以臣下对待,这就是所说的‘做官但还没有俸禄的人’。就像孟子在齐国时那样。正因为以宾客之礼相待而不以臣下对待,所以有馈赠时不叫‘赐’而叫‘献’,将要派遣出使时不叫‘君’而叫‘寡君’。因为‘献’是进贡给上级的用语,而‘寡’是自谦的用语。因为他有宾主之道而没有君臣之礼,所以离职后国君去世就不服丧。文中说‘违’(离职),那么在他居住在那个国家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服丧了。”
虞祭时设立尸位,并陈设几案和席子。
在未安葬之前,用对待活人的礼仪来办事;安葬后亲人的形体已经藏入地下,所以虞祭时设立尸位来象征神灵。筵,就是席子。大敛时的奠祭,虽然有席子却没有几案,这时候则陈设几案与席子相配。
卒哭之后避讳名字,侍奉活人的礼仪已经结束,侍奉鬼神的礼仪开始了。已,是语气词。
卒哭之后避讳名字,大概是因为侍奉活人的礼仪已经结束,侍奉鬼神的事情开始了。已,是语气词。
已经卒哭之后,宰夫拿着木铎在宫中宣告,说:“舍弃旧讳,避讳新死者的名字。”从寝门一直到库门。
《周礼》规定,大丧、小丧,宰夫掌管警戒和命令,所以卒哭之后,让宰夫拿着金口木舌的木铎振响,在宫中宣告命令。他宣告的命令说:“舍弃旧讳,避讳新死者的名字。”故,指高祖的父亲,应当迁出宗庙的。避讳太多难以回避,所以让他舍弃旧讳而避讳新死者的名字,因为亲情已尽,所以尽故可以不避讳。库门,是从外面进入的第一道门,也叫皋门【严陵方氏说:“侍奉活人的礼仪已经结束,侍奉鬼神的礼仪开始了。上面说‘生’就知道‘鬼’是指死,下面说‘鬼’就知道‘生’是指人”】
双字名不避讳其中一个字。孔子的母亲名征在,说“在”时不称“征”,说“征”时不称“在”。
二名,指两个字的名字。这里记载避讳的礼仪【严陵方氏说:“孔子说:‘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像这样,就是说‘在’时不称‘征’。又说:‘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这就是说‘征’时不称‘在’”】
军队有忧患,就穿素服,在库门外哭丧。报丧的车不装载甲衣和弓套。
櫜,甲衣;韔,弓套。甲衣不装入甲衣袋;弓不装入弓套,表示还要再次使用。○方氏说:“战胜归来称为恺,那么战败称为忧是合适的。穿素服哭丧,用丧礼来对待。一定在库门外,是因为靠近宗庙。军队出征在祖庙受命,没有功劳就是对祖庙命令的侮辱。赴车,是向国内报告丧讯的车。凡是报告丧讯叫赴,车以报告败绩为名,与穿素服意义相同。”
有人烧毁了祖先的宗庙,就哭丧三天。所以说:“新宫发生火灾,也哭丧三天。”先人的居室,就是宗庙。鲁成公三年,烧毁了宣公的宗庙,神主刚迁入,所以叫新宫。《春秋》记载二月甲子,新宫发生火灾,哭丧三天。注解说:“记载这是符合礼制的。”这里说“故曰”,是指《春秋》的记载。
孔子经过泰山旁边,有一个妇人在墓前哭丧,声音悲哀。孔子扶着车轼听她哭,让子路去问她,说:“您的哭丧,好像有很深的忧愁。”妇人说:“是的。从前我的公公死于虎口,我的丈夫又死于虎口,现在我的儿子又死于虎口。”孔子说:“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妇人说:“没有苛刻的政令。”孔子说:“学生们记住,苛刻的政令比老虎还凶猛。”听到她的哭丧,扶着车轼听,与见到穿丧服的人即使关系亲密也必定改变态度意思相同,这是圣人恭敬之心的流露,大概是不期然而然的。壹似重有忧者,是说很像重叠有忧愁痛苦的人。而曰,就是乃曰。老虎杀人,出于仓促之间无法避免;苛刻政令的危害,虽然不至于死,但朝夕都有愁思的痛苦,不如快点死了好。这就是比老虎还凶猛的原因。作为统治者,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吗【严陵方氏说:“老虎害人,可以用陷阱、网罗、栅栏、坑井来制服;政令害人,没有可以制服的工具。老虎害人,可以用深宫、坚固的门来逃避;政令害人,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这就是泰山妇人宁愿遭受老虎的伤害,也不忍心离开没有苛刻政令的地方。扬雄评论酷吏说:‘老虎啊,老虎!长着角和翅膀的东西。’与此意思相同”】
鲁国有个叫周丰的人,鲁哀公拿着礼物请求见他,周丰说:“不可以。”哀公说:“我这就停止吧!”派人去问他,说:“有虞氏没有对百姓施加信用,但百姓信任他;夏后氏没有对百姓施加敬意,但百姓尊敬他,他们施加了什么而得到百姓这样的信任呢?”回答说:“在坟墓之间,没有对百姓施加悲哀,但百姓悲哀;在社稷宗庙之中,没有对百姓施加敬意,但百姓尊敬。殷人发布誓词,百姓才开始背叛;周人设置防范,百姓才开始怀疑。如果没有礼义忠信诚恳的心来治理,即使强行约束,百姓难道会不离散吗?”
周丰一定是贤德而隐居的人,所以哀公委屈自己去见他,周丰却说“不可以”,大概是因为古时不做臣子就不见君主,所以不敢承受君主的临见。我这就停止吧!已,是停止的意思,不强迫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有心机的固结,不如无心机的感化信服,他的话非常正确。
。但大禹征苗,已尝誓师,誓非始于殷也;禹防诸侯于涂山,防亦不始于周也。此言誓之而畔、防之而疑,则始于殷周耳【长乐陈氏曰:黄帝之于广成,汤之于伊尹,请必下风,聘必三币,岂以一辞而止哉?此其乐善不倦者也。鲁哀公之于周丰,执挚请见,一辞之以不可,则止焉,使人问之而已,其视乐善不倦者则有间矣。墟墓之间,社稷宗庙之中,无情于感民,而民哀、敬;殷人作誓,周人作防,有心于制民,而民畔、疑也。盖誓生于不信,防生于不敬。不信而誓之使信,则民始畔;不敬而防之使敬,则民始疑。周丰之言,凡欲哀公循敬信以感民而已。《论语》孔子对哀公以「孝慈则忠,临之以庄则敬」,与此同义。○严陵方氏曰:夫虞、夏之得天下也以禅,周之得天下也以争。禅则出于自然,故信未施而民信之,且无异夫墟墓之间民之自哀也;敬未施而民敬之,且无异乎社稷宗庙之中民之自敬也。争则出乎不得已,故誓虽作而反以起民之畔,防虽作而反以致民之疑而已。且畔固甚于疑,己畔其言未足为甚,疑者众于是为甚焉。礼义忠信,诚慤之心,则敬之道所自出也,固结之则以誓、防而已。苟无是心以涖之,则结之者虽固,民亦解而散矣。凡物结之则聚,解之则散,唯其结之而聚,故可解之而散。若夫有以涖之,则无所结也,亦不可解矣】
译然而大禹征讨三苗,曾经发布誓师之辞,誓师并非始于殷商;大禹在涂山会盟诸侯以防备他们,防备也并非始于周朝。这里所说的“发布誓师之辞反而导致背叛、设立防备反而导致猜疑”,是从殷商和周朝开始的。【长乐陈氏说:黄帝对待广成子,商汤对待伊尹,请教时必定谦卑在下,聘请时必定赠送三次礼物,难道会因为一句话就停止吗?这是他们乐于向善、不知疲倦的表现。鲁哀公对待周丰,拿着礼物请求见面,周丰用一句话拒绝,哀公就停止了,只是派人去询问罢了,他与那些乐于向善、不知疲倦的人相比就有差距了。在废墟坟墓之间,在社稷宗庙之中,并没有刻意去感动百姓,但百姓却自然产生哀伤和恭敬;殷人制定誓约,周人设立防备,刻意去制约百姓,百姓反而产生背叛和猜疑。大概誓约产生于不信任,防备产生于不恭敬。因为不信任而用誓约来使百姓信任,百姓才开始背叛;因为不恭敬而用防备来使百姓恭敬,百姓才开始猜疑。周丰的话,大抵是希望哀公遵循恭敬和诚信来感动百姓罢了。《论语》中孔子回答鲁哀公说‘孝顺慈爱就会忠诚,以庄重态度对待百姓就会恭敬’,与此意义相同。○严陵方氏说:虞、夏得到天下是因为禅让,周朝得到天下是因为争夺。禅让出于自然,所以尚未施加信任,百姓就信任他们,而且与在废墟坟墓之间百姓自然哀伤没有不同;尚未施加恭敬,百姓就恭敬他们,而且与在社稷宗庙之中百姓自然恭敬没有不同。争夺出于不得已,所以虽然制定了誓约,反而激起百姓的背叛;虽然设立了防备,反而导致百姓的猜疑罢了。况且背叛比猜疑更严重,自己背叛他的话还不足以严重,众人产生猜疑这就严重了。礼义忠信,真诚笃实的心,是恭敬之道产生的根源,用誓约和防备来固结百姓罢了。如果没有这种心来治理,那么固结的虽然牢固,百姓也会解散离散。凡是事物,固结它就聚集,解散它就离散,正因为固结它而聚集,所以可以解散它而离散。如果有道义来治理,就不需要固结,也不可解散了】
丧不虑居,毁不危身。丧不虑居,为无庙也;毁不危身,为无后也。
刘氏曰:「丧礼称家之有无,不可勉为厚葬而致有败家之虑,家废则宗庙不能以独存矣。毁不灭性,不可过为哀毁而致有亡身之危,以死伤生,则君子谓之无子矣。此二者,皆所以防贤者之过礼。」
延陵季子适齐,于其反也,其长子死,葬于嬴、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呉之习于礼者也。」往而观其葬焉。呉公子札让国而居延陵,故曰延陵季子。嬴、博,齐二邑名。
其坎深不至于泉,其敛以时服,既葬而封,广轮揜坎,其髙可隠也。既封,左袒,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也,其合矣乎!」
不至于泉,谓得浅深之宜也。时服,随死时之寒暑所衣也。封,筑土为坟也。横曰广,直曰轮。下则仅足以掩坎,上则才至于可隠,皆俭制也。左袒以示阳之变,右还以示阴之归。骨肉之归土,隂之▯也;魂气之无不之,阳之升也。隂,阳气也;命者,气之所钟也。季子以骨肉归复于土为命者,此精气为物之有尽;谓魂气则无不之者,此逰魂为变之无方也。夀夭得于有生之初,可以言命;魂气散于既死之后,不可以言命也。再言「无不之也」者,愍伤离诀之至情,而冀其魂之随己以归也。不惟适旅葬之节,而又且通幽明之故,宜夫子之善之也。然为疑辞而不为决辞者,葢季子乃随时处中之道,称其有无而不尽拘乎礼者也。故夫子不直曰「季子之于礼也合矣」,而必加「其乎」二字,使人由辞以得意也。读者详之。○石梁王氏曰:还与环同。
邾娄考公之丧,徐君使容居来吊含,曰:「寡君使容居坐进侯玉,其使容居以含。」
考公之丧,徐国君使其臣容居者来吊,且致珠玉之含,言:「寡君使我亲坐而行含,以进侯玉于邾君。」侯玉者,徐自拟天子,以邾君为己之诸侯,言进侯氏以玉也。其使容居以含者,容居求即行含礼也。○疏曰:凡行含礼,未敛之前,士则主人亲含,大夫以上即使人含。若敛后至殡葬,有来含者,亲自致璧于柩及殡上者,谓之亲含;若但致命以璧授主人,主人受之,谓之不亲含。○石梁王氏曰:坐当训跪。
有司曰:「诸侯之来辱敝邑者,易则易,于则于,易于杂者,未之有也。」
邾之有司拒之,言:「诸侯之辱来邾国者,人臣来,有其事简易,则行人臣简易之礼;人君来,而其事广大,则行人君广大之礼。于,犹迂也,有广逺之意。今人臣来,而欲行人君之礼,是易于相杂矣。我国未有此也。」
容居对曰:「容居闻之:事君不敢忘其君,亦不敢遗其祖。昔我先君驹王西讨,济于河,无所不用斯言也。容居,鲁人也,不敢忘其祖。」
容居又答言:「事君者不敢忘其君,我奉命如此,今不能行,是防吾君也。为人子孙,当守先世之训,故亦不敢遗吾祖也。」居盖徐之公族耳,且言:「昔者我之先君驹王济河而西讨,无一处不用此称王之言,自言其疆土广大乆矣,行王者之礼也。」又自言我非谲诈者,乃鲁钝之人,是以不敢忘吾祖,欲邾人之信其言也。此着徐国君臣之僣,且明邾有司不能终正当时之僣也。
子思之母死于衞,赴于子思。子思哭于庙。门人至曰:「庶氏之母死,何为哭于孔氏之庙乎?」子思曰:「吾过矣!吾过矣!」遂哭于他室。
伯鱼卒,其妻嫁于衞之庶氏。嫁母与庙絶族,故不得哭之于庙【严陵方氏曰:「他室,异室也,以有别于正,故谓之他,以义起之而已】
天子崩三日,祝先服;五日,官长服;七日,国中男女服;三月,天下服。
疏曰:祝,大祝、商祝也。服,服杖也。是丧服之数,故呼杖为服。祝佐含敛,先病,故先杖也,故子亦三日而杖。官长,大夫、士也,病在祝后,故五日。国中男女,谓畿内民及庶人在官者,服齐衰三月而除。必待七日者,天子七日而殡,殡后嗣王成服,故民得成服也。三月天下服者,谓诸侯之大夫为
译居丧时不要考虑居住的问题,哀毁过度也不要危害身体。居丧时不考虑居住,是因为没有宗庙可以祭祀;哀毁过度不危害身体,是因为不能断绝后代。
刘氏说:“丧礼要根据家庭的贫富来决定,不可勉强厚葬而导致败家的忧虑,家道败落则宗庙就不能单独存在了。哀毁不能灭绝天性,不可过度哀伤而导致丧命的危险,因死而伤害生者,君子就认为这是没有后代了。这两点,都是为了防止贤人超过礼制的规范。”
延陵季子到齐国去,在他返回的时候,他的长子死了,葬在嬴、博两地之间。孔子说:“延陵季子,是吴国熟悉礼制的人。”孔子前往观看他的葬礼。吴公子札辞让君位而居住在延陵,所以称为延陵季子。嬴、博,是齐国的两个邑名。
墓穴的深度不至于挖到泉水,入殓时穿着当时的衣服,下葬后堆土成坟,坟的宽度和长度刚好能覆盖墓穴,坟的高度刚好可以隐蔽身体。堆土成坟后,季子袒露左臂,向右绕着坟堆哭号了三次,说:“骨肉回归泥土,这是天命。至于魂气,则是无所不到的,无所不到的。”于是便离开了。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制,真是合乎规范啊!”
不至于挖到泉水,是说深浅得当。时服,是随着死亡时寒暑所穿的衣服。封,是堆土筑坟。横向叫广,纵向叫轮。下面刚好能覆盖墓穴,上面刚好能隐蔽身体,都是节俭的制度。袒露左臂以示阳气的变化,向右环绕以示阴气的回归。骨肉回归泥土,是阴气的终结;魂气无所不到,是阳气的上升。阴,是阳气;命,是气所凝聚的。季子认为骨肉回归泥土是命,这是因为精气构成万物是有尽头的;说魂气无所不到,这是因为游魂的变化是没有定方的。寿命长短得之于出生之初,可以说这是命;魂气散于死后,不可以说这是命。再说“无所不到”,是怜悯诀别的至深情感,而希望他的魂灵跟随自己回去。不仅符合旅葬的节制,而且通达幽明之理,难怪孔子称赞他。然而孔子用疑问语气而不用肯定语气,大概是因为季子遵循的是随时处中的道理,根据家境贫富而不拘泥于礼制。所以孔子不直接说“季子对于礼制合乎规范”,而一定要加上“其乎”二字,让人从言辞中体会深意。读者请详加体会。○石梁王氏说:还,与环同义。
邾娄考公去世,徐国国君派容居来吊唁并致含玉,说:“寡君派容居坐着进献侯玉,让容居来行含礼。”
考公去世,徐国国君派他的臣子容居来吊唁,并致送珠玉作为含玉,说:“寡君让我亲自坐着行含礼,将侯玉进献给邾国国君。”侯玉,是徐国自比天子,将邾国国君视为自己的诸侯,说进献诸侯之玉。让容居行含礼,是容居请求立即行含礼。○疏说:凡行含礼,在未入殓之前,士由主人亲自含,大夫以上则派人含。如果入殓后来吊唁,有来含的,亲自将璧致于灵柩及殡位上的,称为亲含;如果只是传达旨意将璧交给主人,主人接受的,称为不亲含。○石梁王氏说:坐,应解释为跪。
邾国的官吏说:“诸侯屈尊来到我国,事简则行简礼,事繁则行繁礼,简繁相杂的,是没有的。”
邾国的官吏拒绝了他,说:“诸侯屈尊来到邾国,如果是臣子来,事情简单,就按臣子的简单礼节办理;如果是国君来,事情重大,就按国君的重大礼节办理。于,就是迂的意思,有广大深远的意思。现在臣子来,却想行国君的礼节,这是简繁相杂了。我国没有这种做法。”
容居回答说:“我听说:侍奉君主不敢忘记君主,也不敢遗忘祖先。从前我们的先君驹王向西征讨,渡过黄河,没有一处不使用这种说法的。容居是鲁国人,不敢遗忘祖先。”
容居又回答说:“侍奉君主的人不敢忘记君主,我奉命如此,现在不能实行,是违背我的君主。作为子孙,应当遵守先世的训诫,所以也不敢遗忘我的祖先。”容居大概是徐国的公族,并且说:“从前我们的先君驹王渡河向西征讨,没有一处不使用自称王者的说法,自夸其疆土广大已久,行王者之礼。”又说我不是诡诈之人,而是鲁钝之人,所以不敢遗忘祖先,想让邾国人相信他的话。这显示了徐国君臣的僭越,也表明邾国官吏不能始终正当对待当时的僭越行为。
子思的母亲死在卫国,派人通知子思。子思在宗庙里哭泣。学生来到说:“庶氏的母亲死了,为什么在孔氏的宗庙里哭泣?”子思说:“我错了!我错了!”于是改在别的房间哭泣。
伯鱼去世,他的妻子改嫁给了卫国的庶氏。改嫁的母亲与宗庙断绝族属关系,所以不能在宗庙里哭泣【严陵方氏说:“他室,是别的房间,以区别于正室,所以称为他,这是根据义理而定的”】
天子去世三天,祝官先穿丧服;五天,官长穿丧服;七天,国中男女穿丧服;三个月,天下穿丧服。
疏说:祝,是大祝、商祝。服,是穿丧服持杖。这是丧服的等级,所以称杖为服。祝官协助含敛,先受病痛,所以先持杖,所以儿子也是三天后持杖。官长,是大夫、士,受病痛在祝官之后,所以五天。国中男女,是指京畿内的百姓及在官府服役的庶人,服齐衰三月后除服。一定要等到七天的原因,是天子七天殡,殡后嗣王成服,所以百姓才能成服。三个月天下穿丧服,是指诸侯的大夫为
王繐衰,既葬而近除者亦不待三月,今据逺者为言耳。何以知其或杖服或衰服?按《丧大记》及《丧服四制》云云。然四制云「七日授士杖」,此云「五日士杖」者,崔氏云:「此据朝廷之士,四制言邑宰之士也【严陵方氏曰:丧人之冠带、衣裳、杖、履,通谓之所,此所谓服,特指杖耳。夫杖所以扶病也,祝先服者,力劳而先病,故也。言祝先服,则子可知矣。官长以对祝言之,则力有劳逸;以对子言之,则恩有重轻,故五日而后服杖也。七日国中男女服,三月天下服,言各服其所服之服,非谓杖矣。盖不特以恩有重轻,故服有先后,亦以地有逺近,而闻讣有早晚,故也】
译王繐衰,既葬而近除者亦不待三月,今据逺者为言耳。何以知其或杖服或衰服?按《丧大记》及《丧服四制》云云。然四制云「七日授士杖」,此云「五日士杖」者,崔氏云:「此据朝廷之士,四制言邑宰之士也【严陵方氏曰:丧人之冠带、衣裳、杖、履,通谓之所,此所谓服,特指杖耳。夫杖所以扶病也,祝先服者,力劳而先病,故也。言祝先服,则子可知矣。官长以对祝言之,则力有劳逸;以对子言之,则恩有重轻,故五日而后服杖也。七日国中男女服,三月天下服,言各服其所服之服,非谓杖矣。盖不特以恩有重轻,故服有先后,亦以地有逺近,而闻讣有早晚,故也】
虞人致百祀之木,可以为棺椁者斩之,不至者废其祀,刎其人。
虞人,掌山泽之官也。天子之棺四重,而椁周焉,亦奚以多木为哉?畿内百县之祀,其木可用者,悉斩而致之,无太多乎?畿内之美材,固不乏矣,奚独于祠祀斩之乎?废其事,刎其人,又何法之峻乎?礼制若此,未详其说。一云:「必命虞人致木,不用命者,然后国有常刑。」虞人非一,未必尽命之也。
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蒙袂辑屦,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扬其目而视之,曰:「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曽子闻之,曰:「微与!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
蒙袂,以袂防面也。辑屦,辑敛其足,言困惫而行蹇也。贸贸,垂头丧气之貌。嗟来食,叹闵之而使来食也。从,就也。微与,犹言细故末节,谓嗟来之言虽不敬,然亦非大过,故其嗟虽可去,而谢焉则可食矣【庐陵胡氏曰:「今之君子之急于禄食也,嗟而不去,不谢而食者多矣,视饿者有愧也。」○临川吴氏曰:「曽子之言,君子之中;饿者之操,贤者之过也】
邾娄定公之时,有弑其父者。有司以告。公瞿然失席,曰:「是寡人之罪也。」曰:「寡人尝学断斯狱矣: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弑父,凡在宫者杀无赦。杀其人,坏其室,洿其宫而猪焉。盖君逾月而后举爵。」
瞿然,惊怪之貌。在官者,居臣也;在宫者,家人也。天下之恶,无大于此者,是以人皆得而诛之,无赦之之理。惟父有此罪,则子不可讨之也。君不举爵,以人伦大变,亦教化不明所致,故伤悼而自贬耳。○疏曰:「猪是水聚之名。」○石梁王氏曰:「注疏本作『子弑父,凡在宫者,杀无赦』为是。」
晋献文子成室,晋大夫发焉。张老曰:「美哉轮焉!美哉奂焉!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文子曰:「武也,得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是全要领以从先夫于九亰也。」北面再拜稽首。君子谓之善颂、善祷。
晋献,旧説谓晋君献之,谓贺也。然君有赐于臣,岂得言献?疑献、文二字皆赵武谥,如贞惠文子之类。诸大夫发礼往贺,记者因述张老之言。轮,轮囷髙大也;奂,奂烂众多也。歌,祭祀作乐也;哭,死丧哭泣也。聚国族,燕集国賔,聚会宗族也。颂者,美其事而祝其夀;祷者,祈以免祸也。张老之言善于颂,武子所答善于祷也。○郑氏曰:「晋卿大夫之墓地在九原。」○疏曰:「领,颈也。古者罪重腰斩,罪轻颈刑。先大夫,文子父祖也。」○石梁王氏曰:「歌于斯,谓祭祀歌乐也。大夫祭无乐,春秋时或有之。」
仲尼之畜狗死,使子贡埋之,曰:「吾闻之也:敝帷不弃,为埋马也;敝盖不弃,为埋狗也。丘也贫,无盖,于其封也,亦予之席,毋使其首防焉。」
狗马皆有力于人故特示恩也
路马死埋之以帷
谓君之乘马死,则特以帷埋之,不用敝帷也。○方氏曰:「鲁昭公乘马堑而死,以帷裹之【石林叶氏曰:「帷盖之近于身,以为障蔽者也;犬马之畜于家,以为代御者也。障蔽者敝,所不敢弃;而代御者死,用以埋之,所谓仁之至、义之尽也】
季孙之母死,哀公吊焉。曽子与子贡吊焉。阍人为君在,弗内也。曽子与子贡入于其廏而修容焉。子贡先入,阍人曰:「乡者已告矣。」曽子后入,阍人辟之。
乡者已告言先已告于主人矣
涉内霤,卿大夫皆辟位,公降一等而揖之。君子言之曰:「尽饰之道,斯其行者逺矣。」
内霤,门屋后檐也。行者,逺,犹言感动之大也。○刘氏曰:此章可疑。二子吊卿母之丧,必自尽礼以造门,不当待阍者拒而后修容尽饰也。且既饰而阍人辞,或当再请于阍,若终不得通,退可也,何必以威仪悚动之以求入耶?其入而君卿大夫敬之者,以平日知其贤也,非素不相知创见其容饰之美而加敬也。而君子乃曰「尽饰之道,斯其行者逺」,则是二子之德行不足以行逺,惟区区之外饰乃
译虞人进献用于百种祭祀的木材,凡是适合做棺椁的树木就砍伐下来,不按时进献的,就废除其祭祀,并斩首其人。
虞人,是掌管山林川泽的官员。天子的棺木有四重,椁木环绕四周,哪里需要那么多木材呢?京畿之内各县祭祀所用的木材,凡是可用的,全部砍伐进献,难道不嫌太多吗?京畿之内的好木材,本来就不缺乏,为什么偏偏要砍伐祭祀用的树木呢?废除祭祀,斩首其人,这刑罚又为何如此严酷呢?礼制竟然如此,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另一种说法是:“必须命令虞人进献木材,不听从命令的,然后国家才施以常刑。”虞人不止一个,未必都下达了命令。
齐国发生大饥荒,黔敖在路边摆设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来吃。有一个饥饿的人,用袖子遮住脸,拖着鞋子,迷迷糊糊地走来。黔敖左手端着食物,右手拿着饮料,喊道:“喂!来吃吧!”那人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他,说:“我就是因为不吃这种带有侮辱性的施舍,才落到这个地步的。”黔敖于是向他道歉,但那人不肯吃,最终饿死。曾子听说这件事,说:“这话说得过分了!黔敖吆喝时,你可以离开;但他道歉后,你就可以吃了。”
蒙袂,是用袖子遮挡面部。辑屦,是收敛脚步,形容困顿疲惫、行走艰难的样子。贸贸,是垂头丧气的样子。嗟来食,是叹息怜悯他,让他来吃饭。从,是靠近。微与,意思是细微末节,指“嗟来”的话虽然不恭敬,但也不是大过错,所以吆喝时虽然可以离开,但道歉后就可以吃了。【庐陵胡氏说:“现在的君子急于追求俸禄,被吆喝也不离开,没有道歉就吃的人很多,比起那个饿死的人,真是惭愧。”○临川吴氏说:“曾子的话,符合君子的标准;饿死者的操守,是贤者做得过分的表现。”】
邾娄定公的时候,有个杀父的人。有关部门向定公报告。定公惊愕得离开了席位,说:“这是我的罪过啊。”又说:“我曾经学过审理这类案件:臣子杀君主,所有在朝为官的人都要杀,不赦免;儿子杀父亲,所有在宫中的人都要杀,不赦免。杀死凶手,毁坏他的房屋,污秽他的宫室并把它填塞起来。大概君主过了一个月才举杯饮酒。”
瞿然,是惊愕的样子。在官者,指担任臣子的人;在宫者,指家人。天下的罪恶,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此人人都可以诛杀他,没有赦免的道理。只有父亲犯下这种罪,儿子就不能讨伐他。君主不举杯饮酒,是因为人伦发生巨大变故,也是教化不明导致的,所以悲伤哀悼而自我贬损。○疏说:“猪是水聚集的地方。”○石梁王氏说:“注疏本作‘子弑父,凡在宫者,杀无赦’是对的。”
晋献文子建成新屋,晋国的大夫们去祝贺。张老说:“多么高大啊!多么华丽啊!在这里唱歌,在这里哭丧,在这里聚集国宾和宗族。”文子说:“武我,能够在这里唱歌,在这里哭丧,在这里聚集国宾和宗族,这是保全了腰和颈,得以跟随先父在九原啊。”他面向北再次拜谢叩头。君子称赞他善于颂扬,善于祈祷。
晋献,旧说认为晋君进献,意思是祝贺。但君主赐给臣下,怎么能说进献呢?怀疑“献”、“文”二字都是赵武的谥号,像贞惠文子之类。各位大夫按礼节去祝贺,记录者于是叙述张老的话。轮,是轮囷高大的样子;奂,是奂烂众多的样子。歌,是祭祀时奏乐;哭,是死丧时哭泣。聚国族,是宴请国宾,聚会宗族。颂,是赞美事情并祝寿;祷,是祈求免除祸患。张老的话善于颂扬,武子的回答善于祈祷。○郑氏说:“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在九原。”○疏说:“领,是脖子。古代罪重腰斩,罪轻颈刑。先大夫,是文子的父祖。”○石梁王氏说:“歌于斯,是指祭祀时奏乐。大夫祭祀没有音乐,春秋时期或许有。”
孔子的狗死了,让子贡埋葬它,说:“我听说:破旧的帷帐不丢弃,是用来埋马的;破旧的伞盖不丢弃,是用来埋狗的。我贫穷,没有伞盖,在封土的时候,也给他垫上席子,不要让它的头直接触地。”
狗和马都对人有用,所以特别表示恩惠。
路马死了,用帷帐埋葬。
指君主的乘马死了,就特别用帷帐埋葬,不用破旧的帷帐。○方氏说:“鲁昭公的乘马摔死,用帷帐包裹它。【石林叶氏说:“帷帐和伞盖是靠近身体的,用来遮挡遮蔽的;犬马是养在家里的,用来代替人驾驭的。遮挡遮蔽的东西破旧了,不敢丢弃;而代替人驾驭的动物死了,用来埋葬它,这就是仁的极致、义的尽善。”】
季孙的母亲死了,鲁哀公去吊唁。曾子和子贡也去吊唁。守门人因为君主在,不让他们进去。曾子和子贡进入马厩整理仪容。子贡先进去,守门人说:“刚才已经报告过了。”曾子后进去,守门人回避了。
刚才已经报告,是说先前已经向主人报告过了。
进入内霤,卿大夫都回避位置,哀公走下一级台阶向他们作揖。君子评论说:“讲究仪容修饰的道理,它的感化作用真是深远啊。”
内霤,是门屋后檐。行者,深远,意思是感动很大。○刘氏说:这一章值得怀疑。两位先生去吊唁卿母的丧事,必定会尽力守礼来到门前,不应该等到守门人拒绝后才整理仪容、讲究修饰。而且既然修饰好了守门人还推辞,或许应当再向守门人请求,如果始终不能进去,退回去也可以,何必用威严的仪容来震慑以求进入呢?他们进去后君主和卿大夫尊敬他们,是因为平时知道他们的贤德,而不是因为初次见到他们仪容修饰的美而增加敬意。而君子却说“讲究仪容修饰的道理,它的感化作用真是深远”,这意思是说两位先生的德行不足以产生深远的影响,只有区区的外表修饰才……
足以行逺耶?
阳门之介夫死,司城子罕入而哭之哀。晋人之觇宋者反,报于晋侯曰:「阳门之介夫死,而子罕哭之哀,而民说,殆不可伐也。」
译这足以行得远吗?
阳门的甲士死了,司城子罕进去为他哭丧,非常哀痛。晋国派来窥探宋国的人返回,向晋侯报告说:“阳门的甲士死了,子罕为他哭丧非常哀痛,百姓都很高兴,恐怕不能攻打宋国了。”
阳门,宋之国门名。介夫,甲士之守卫者。宋武公讳司空,改其官名为司城。子罕,乐喜也,戴公之后。觇,闚视也。
孔子闻之曰:「善哉觇国乎!《诗》云:『凡民有丧,扶服救之。』虽微晋而已,天下其孰能当之?」
孔子善之,以其识治体也。《诗·邶风·谷风》之篇,扶服致力之义。微,无也。夫子引诗而言,宋国虽以子罕得人心,可无晋忧而已,然天下亦孰能当之?甚言人心之足恃也。一説:微,弱也。虽但弱晋之强,使不敢伐而已,然推此意,则民既悦服,必能亲其上、死其长,而举天下莫能当之矣。前说为是【长乐陈氏曰:「呉起吮一人之疽,而隣敌莫抗;段颎裹一人之疮,而西羗顿平。然则司城子罕哭一介夫,而民说,其可以伺隙抵巇而伐之哉?觇者,所以知微也。兵法曰:『用间有五,是谓神纪。』又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古人之于兵,未尝不用间,其知微如晋之觇者,盖亦鲜矣。孔子所以善之也。所谓虽微晋而已,天下其孰能当之,仁不可为众故也。昔仲尼在卫,赵鞅折谋;干木处魏,秦人罢兵;谢安在晋,王猛知其不可伐;季梁在随,楚子之兵不敢加。则子罕在宋,而天下不能当者,信矣。」○石林叶氏曰:「介夫至贱,子罕一哭之哀,而晋国觇之不敢伐,圣如孔子以为天下莫能当之。故曰:『治国不能侮鳏寡,而况于士民乎】
鲁庄公之丧,既葬而绖不入库门;士大夫既卒哭,麻不入。
庄公为子般所弑,而庆父作乱。闵公时年八嵗,绖葛绖也。诸侯弁绖葛而葬,葬毕,闵公即除凶服于库门之外,而以吉服嗣位,故云绖不入库门也。士大夫则仍麻绖,直俟卒哭,乃不以麻绖入库门。盖闵公既吉服,不与虞与卒哭之祭,故羣臣至卒哭而除,记祸乱恐迫,礼所由废【严陵方氏曰:君以葬为节,臣以卒哭为节者,君先除而后臣敢除故也。然此皆不能三年,则失礼之甚矣】
孔子之故人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助之沐椁。原壤登木曰:「乆矣予之不托于音也。」歌曰:「貍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夫子为弗闻也者而过之。从者曰:「子未可以已乎?」夫子曰:「丘闻之,亲者毋失其为亲也,故者毋失其为故也。」
或问:「朱子原壤登木而歌,夫子为弗闻而过之,待之自好。及其夷俟,则以杖叩胫,莫太过否?」曰:「这说却差。如壤之歌,乃是大恶,若要理防不可但己只得且休。至其夷俟之时,不可不教诲,故直责之,复叩其胫,自当如此。若如今説则是不要管他,却非朋友之道矣。」○胡氏曰:「数其母死而歌,则壤当絶叩其夷踞之胫,则壤犹故人耳。盛德中礼,见乎周旋,此亦可见。」○冯氏曰:「母死而歌,恶有大于此者乎?宜絶而不絶盖以平生之素,而事有出于一时之不意者。如此,善乎朱子之言曰:『若要会,理不可但己只得且休。』其有以深得圣人之处其所难处者矣。」○刘氏曰:「原壤母卒,夫子助之治椁。壤登已治之椁木而言:『乆矣,我之不托兴于咏歌之音也,如貍首之斑,言木文之华也;卷与拳同,如执女手之拳,言沐椁之滑腻也。』壤之废败礼法甚矣,夫子佯为不闻而过去以避之。从者见其无疑,夫子必当已絶其交,故问曰:『子未当已絶之乎?』夫子言:『为亲戚者,虽有非礼,未可遽失其亲戚之情也;为故旧者,虽有非礼,未可遽失其故旧之好也。』此圣人隠恶全交之意【石林叶氏曰:「孔子责原壤,重于夷俟而略于丧歌者。夷俟,礼之踞也,人道不可以不责,是以虽痛絶之不为过。亲丧而歌,岂止违礼而已哉?孔子闻而不问,见不可以敎问之则人道絶矣,故过之若不闻者,乃所以全故旧之恩。此夫子之道,忠恕者也。方周之末世,有妻死鼓盆而歌、自以为达如庄周者,友死临尸而歌、自以为礼子皮、皮琴张者,盖将以矫世,未必出其诚心,然不可施之于孔子之门。此夫子所以有时而抑扬与】
赵文子与叔誉观乎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也,吾谁与归?」
文子,晋大夫,
译阳门,是宋国的城门名。介夫,是身穿甲胄的守卫士兵。宋武公名司空,因此避讳,将“司空”这一官职改称为“司城”。子罕,即乐喜,是宋戴公的后代。觇,是窥视、观察的意思。
孔子听说这件事后说:“观察国家民情,做得好啊!《诗经》上说:‘凡是百姓遭遇丧事,都要匍匐前往救助。’即使没有晋国的威胁,天下又有谁能抵挡得住宋国呢?”
孔子称赞这种行为,因为子罕懂得治国的根本道理。《诗经·邶风·谷风》中的诗句,含有竭尽全力救助的意思。“微”,意为无。孔子引用《诗经》来说,宋国虽然凭借子罕赢得了民心,可以免除晋国的忧患罢了,然而天下又有谁能抵挡得住呢?这是极力说明人心足以依靠。另一种说法:“微”,意为弱。即使只是削弱晋国的强大,使其不敢来攻打罢了,但推究这种心意,既然百姓已经心悦诚服,必定会亲近他们的上级,为长官效死,那么举天下就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宋国了。前一种说法是正确的。【长乐陈氏说:“吴起为一个人吸吮疮毒,邻国敌人就无法抗衡;段颎为一个人包扎伤口,西羌就立刻平定。那么司城子罕为一个守卫士兵哭泣,百姓就高兴,难道可以趁机寻找空隙、利用弱点来攻打宋国吗?观察,是用来了解细微之处的。兵法说:‘使用间谍有五种,这叫做神妙的纲纪。’又说:‘了解对方也了解自己,百战都不会有危险。’古人在用兵时,没有不利用间谍的,像晋国观察者那样能洞察细微的,大概很少了。孔子之所以称赞他,是因为仁德不可被众人所抵挡的缘故。从前仲尼在卫国,赵鞅的阴谋被挫败;干木在魏国,秦国人就停止出兵;谢安在晋国,王猛知道不可攻打;季梁在随国,楚王的军队不敢进犯。那么子罕在宋国,天下不能抵挡,确实是可信的。”○石林叶氏说:“介夫地位最卑微,子罕为他哭泣得十分哀痛,晋国观察后就不敢攻打,圣如孔子都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抵挡得住。所以说:‘治理国家不能欺侮鳏寡孤独,何况士人和百姓呢?’”】
鲁庄公去世,下葬后,丧服不进入库门;士大夫在卒哭祭之后,麻制的丧服也不进入库门。
庄公被子般杀害,庆父作乱。闵公当时年仅八岁,戴的是葛布丧服。诸侯戴弁冠、穿葛布丧服下葬,葬礼结束后,闵公就在库门之外脱去凶服,换上吉服继承君位,所以说丧服不进入库门。士大夫则仍然穿着麻制丧服,直到卒哭祭之后,才不穿麻制丧服进入库门。大概是因为闵公已经换上吉服,不参加虞祭和卒哭祭,所以群臣到卒哭祭时才脱去丧服,记录祸乱紧迫,礼仪因此被废除。【严陵方氏说:君主以葬礼为节点,臣子以卒哭祭为节点,是因为君主先脱去丧服,然后臣子才敢脱去丧服。然而这都不能守满三年之丧,是严重失礼了。】
孔子的老朋友叫原壤,他的母亲死了,孔子帮助他给棺椁擦洗。原壤爬在木头上说:“很久我没有借助音乐来寄托情感了。”唱着说:“狸首的斑纹多么鲜明,握着你的手多么柔软。”孔子装作没听见而走过去。跟随的人说:“先生不可以停止交往了吗?”孔子说:“我听说,亲近的人不要失去作为亲人的情谊,老朋友不要失去作为老朋友的情谊。”
有人问:“朱熹认为原壤登木而歌,孔子装作没听见而走过去,对待他保持自己的节操。等到原壤夷俟(箕踞)时,孔子用拐杖敲打他的小腿,是不是太过分了?”回答说:“这种说法却有偏差。像原壤的歌唱,是大恶,如果要讲理,不能仅仅停止交往,只得暂且作罢。至于他夷俟的时候,不可不教诲,所以直接责备他,又敲打他的小腿,自然应当如此。如果像现在的说法,那就是不管他了,这就不符合朋友之道了。”○胡氏说:“数落他母亲死了还唱歌,那么原壤应当被断绝交往;敲打他夷踞的小腿,那么原壤还是老朋友。盛德合乎礼仪,体现在周旋应对中,这也可以看出来。”○冯氏说:“母亲死了还唱歌,哪有比这更大的恶呢?适宜断绝交往却没有断绝,大概是因为平素的交情,而事情出于一时的不意。这样,朱熹的话说得好:‘如果要讲理,不能仅仅停止交往,只得暂且作罢。’他确实深得圣人处理难处之道。”○刘氏说:“原壤母亲去世,孔子帮助他整治棺椁。原壤登上已整治好的椁木说:‘很久,我不借助咏歌之音来寄托兴致了,像狸首的斑纹,是说木纹的华美;卷与拳同,像握着你的手成拳,是说擦洗棺椁的滑腻。’原壤废弃败坏礼法太严重了,孔子假装没听见而走过去以避开他。跟随的人见他无疑,孔子必定应当断绝与他交往,所以问说:‘先生不应当断绝与他交往吗?’孔子说:‘作为亲戚,虽然有非礼的行为,不可以立刻失去亲戚的情谊;作为故旧,虽然有非礼的行为,不可以立刻失去故旧的情谊。’这是圣人隐藏恶行、保全交情的意思。【石林叶氏说:“孔子责备原壤,重在夷俟而略于丧歌。夷俟,是礼仪上的傲慢,人道不可以不责备,所以即使痛绝也不为过。亲人丧事而唱歌,岂止是违礼而已?孔子听见却不问,是因为不可以教诲,问了就断绝人道了,所以走过去像没听见一样,是用来保全故旧之恩。这是孔子的道,忠恕之道。在周朝的末世,有妻子死了敲盆唱歌、自以为通达如庄周的人,有朋友死了对着尸体唱歌、自以为合乎礼的子皮、皮琴张的人,大概是为了矫饰世俗,未必出于诚心,然而不能施之于孔子门下。这就是孔子有时抑扬的原因。”】
赵文子与叔誉在九原观看,文子说:“死者如果可以复活,我和谁一起回去呢?”
文子,是晋国的大夫,
名武叔,誉叔向也。言:「卿大夫之死而葬于此者多矣,假令可以再生而起,吾于众大夫谁从乎?」文子盖设此説,欲与叔向共论前人贤否也。
译名叫武叔的人,称赞叔向。他说:“卿大夫死后葬在这里的人很多了,假如能够死而复生,我在众多大夫中跟从谁呢?”文子大概是提出这个说法,想要和叔向一起讨论前人的贤与不贤。
叔誉曰:「其阳处父乎?」文子曰:「行并植于晋国,不没其身,其知不足称也。」
处父,晋襄公之傅。并者,兼众事于己,是专权也;植者,刚强自立之意。所行如此,故为狐射姑所杀,不得善终其身,是不智也。
其舅犯乎?文子曰:「见利不顾其君,其仁不足称也。」叔誉又称子犯可归。文子言:子犯从文公十九年于外,及反国危疑之时,当辅之入以定其事,乃及河而授璧以辞,此盖为他日髙爵重禄之计,故以此言要君求利也,岂顾其君之安危哉?是不仁也。
我则随武子乎?利其君不忘其身,谋其身不遗其友。晋人谓文子知人。
文子自言:「我所愿归者,惟随武子乎?」武子,士防也,食邑于随。《左传》言:「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隠情,盖不忘其身而谋之,知也;利其君,不遗其友,皆仁也。」
文子其中退然如不胜衣,其言呐呐然如不出诸其口中,身也。见《仪礼·乡射记》。退然,谦卑怯弱之貌;呐呐,声低而语缓也;如不出其口,似不能言者。
所举于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余家,生不交利,死不属其子焉。
管键也,即今之鎻。库之藏物,以管为开闭之限。管库之士,贱职也。知其贤而举之,即不遗友之实。虽有举用之恩于其人,而生则不与之交利,将死亦不以其子属托之,廉洁之至【长乐陈氏曰:君子之尚友,以一乡为未足,则友于一国;以一国为未足,则友之天下;以天下为未足,则尚论古之人。此文子叔誉所以论死者之可作也。叔誉以阳处父与舅犯为可与归,文子则谓处父不足于智,犯不足于仁,不若随武子之愈。盖太刚则易屈,太直则易折。植者,刚直而自立者也,处父幷为之,其智不足称矣。懐利者有已,懐仁者有君,舅犯见利而不顾君,其仁不足称矣。随武子则利其君,仁也;不忘其身,谋诸其身,智也;不遗其友,义也。二人于仁智为不足,武子于仁智义则兼而有之。其身退然如不胜衣,而其所为足以胜大事;其言呐呐如不出诸口,而其所举足以尽众贤。盖管库之士,贱而难知;七十有余家,众而难辨。文子之所举,虽贱不遗,虽众不缪,岂非长于知人哉!然则文子成室,不免张老之所戒;乐奏《肆夏》,自文子始,其奢僣于此,而谓生不交利,何也?盖奢僣在己,交利在人】
叔仲皮学子栁,叔仲皮死,其妻鲁人也,衣衰而缪绖。叔仲衍以告,请繐衰而环绖,曰:「昔者吾丧姑姊妹亦如斯,末吾禁也。」退,使其妻繐衰而环绖。
缪绞也,谓两股相交,五服之绖皆然,惟吊服之环绖一股。○疏曰:言叔仲皮教训其子子栁,而子栁犹不知礼。叔仲皮死,子栁妻虽是鲁人妇人,犹知为舅着齐衰,而首服缪绖。衍是皮之弟、子栁之叔,见当时妇人好尚轻细,告子栁云:「汝妻何以着非礼之服?」子栁见时皆如此,亦以为然,乃请于衍,令其妻身着繐衰,首服环绖。衍又答云:「昔者吾丧姑姊妹,亦如此。生既同室,死当同穴。」故善鲁。○疏曰:祔,合葬也。离之,谓以一物隔二棺之间于椁中也。鲁人则合并两棺置椁中,无别物隔之。○朱子曰:古者椁合众材为之,故大小随人所为。今用全木,则无许大木可以为椁,故合葬者只同穴而各用椁也。
礼记大全卷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巻五
明 胡广等 撰
王制第五
疏曰:「王制之作,在秦汉之际。卢植云:『文帝令博士诸生作【永嘉徐氏曰:「《王制》一书,叙次三王四代之制度,葢圣王所以经纶天地之大经,而为万世法程者也。其书推明班爵制禄之法,祭祀养老之义,其立国之纪纲制度,讲若画一而不相逾越。三代所以享国长久,虽有辟王而维持者不乱,葢得其道矣。周衰,上无道揆,下无法守,诸侯坏乱法纪以隳,先王之制多矣。暴君污吏慢其经界,而井田之制,孟子仅闻其略;诸侯恶其害己,皆去其典籍,而班爵禄之制,孟子不闻其详。凡先王之旧典礼经,葢仅有存
译叔誉说:“大概是阳处父吧?”文子说:“他在晋国行事专权且刚强自立,不能保全自身,他的智慧不值得称赞。”
阳处父,是晋襄公的师傅。所谓“并”,是把众人的事务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是专权;所谓“植”,是刚强自立的意思。他行事如此,所以被狐射姑所杀,不得善终,这是不智的表现。
“大概是舅犯吧?”文子说:“他见到利益就不顾念他的君主,他的仁德不值得称赞。”叔誉又推荐子犯可以归附。文子说:子犯跟随文公在外流亡十九年,等到回国面临危难猜忌之时,本应辅佐他入国以安定局势,却到了黄河边就献出玉璧以此辞别,这大概是为了日后高官厚禄的打算,所以用这话要挟君主以谋求私利,哪里还顾念君主的安危呢?这是不仁的表现。
“那么是我随武子吗?他使君主得利而不忘记自身,谋划自身利益而不遗漏朋友。”晋国人说文子善于识人。
文子自己说:“我所愿归附的,只有随武子吧?”武子,即士会,封地在随。《左传》说:“先生的家事治理得井井有条,在晋国说话没有隐瞒实情,这是不忘记自身而为之谋划,是智慧;使君主得利,不遗漏朋友,都是仁德。”
文子外表谦卑怯弱,好像连衣服都承受不起;他说话迟钝缓慢,好像话都说不出口,这是他的为人。见《仪礼·乡射记》。退然,是谦卑怯弱的样子;呐呐,是声音低微而语速缓慢;如不出其口,是好像不能说话的样子。
他在晋国所举荐的人,管理仓库的士人七十多家,活着时不与他们交往牟利,死后也不把儿子托付给他们。
管,是钥匙,即现在的锁。仓库储藏物品,用锁作为开闭的限制。管库之士,是低贱的职位。知道他们贤能而举荐他们,就是不遗漏朋友的实际表现。虽然对他们有举荐任用的恩情,但活着时不与他们交往牟利,临死时也不把儿子托付给他们,廉洁到了极点【长乐陈氏说:君子崇尚交友,认为在一个乡交友还不够,就在一国交友;在一国交友还不够,就在天下交友;在天下交友还不够,就推崇评论古人。这就是文子叔誉议论死者可以复生的原因。叔誉认为阳处父和舅犯可以归附,文子则认为处父智慧不足,舅犯仁德不足,不如随武子更好。大概太刚强就容易折断,太直率就容易受损。植,是刚直而自立的意思,处父两者兼有,他的智慧不值得称赞了。怀有私利的人有自我,怀有仁德的人有君主,舅犯见到利益而不顾君主,他的仁德不值得称赞了。随武子使君主得利,是仁;不忘记自身,为自己谋划,是智;不遗漏朋友,是义。这两人在仁智方面有不足,武子则仁智义兼备。他外表谦卑怯弱好像连衣服都承受不起,但他的作为足以胜任大事;他说话迟钝好像话都说不出口,但他所举荐的人足以尽揽众贤。大概管库之士,地位低贱而难以了解;七十多家,人数众多而难以辨别。文子所举荐的人,虽然低贱不遗漏,虽然众多不谬误,难道不是长于识人吗!然而文子建成居室,不免受到张老的告诫;演奏《肆夏》乐曲,从文子开始,他的奢侈僭越在此,却说活着不与人交往牟利,为什么呢?大概奢侈僭越在于自己,交往牟利在于别人】
叔仲皮向子柳学习,叔仲皮死了,他的妻子是鲁国人,穿着齐衰丧服,用绞带系结。叔仲衍把这事告诉子柳,请求让妻子穿繐衰丧服,用环绖系结,说:“从前我去世姑母姐妹时也是这样,没有人禁止我。”子柳退下后,让他的妻子穿繐衰丧服,用环绖系结。
缪,是绞结,指两股相交,五种丧服的绖带都是这样,只有吊服的环绖是一股。○疏说:说叔仲皮教训他的儿子子柳,而子柳还是不懂礼。叔仲皮死了,子柳的妻子虽然是鲁国妇人,还是懂得为公公穿齐衰丧服,而头饰用缪绖。衍是皮的弟弟、子柳的叔叔,见当时妇人喜好轻细,告诉子柳说:“你妻子为什么穿不合礼的丧服?”子柳见当时都这样,也认为是对的,于是请求衍,让妻子身穿繐衰,头饰用环绖。衍又回答说:“从前我去世姑母姐妹时,也是这样。生前同室,死后应当同穴。”所以鲁国做得好。○疏说:祔,是合葬。离之,是指用一物隔开两棺之间在椁中。鲁国人则合并两棺放在椁中,没有别物隔开。○朱子说:古代椁是用众木料合成的,所以大小随人所为。现在用整木,就没有那么大的木头可以做椁,所以合葬的只是同穴而各用椁。
礼记大全卷四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五
明 胡广等 撰
王制第五
疏说:“《王制》的写作,在秦汉之际。卢植说:‘文帝命令博士诸生作【永嘉徐氏说:“《王制》一书,叙述三王四代的制度,大概是圣王用来经纶天地的大经,而作为万世的法程。该书推明班爵制禄的方法,祭祀养老的意义,其立国的纪纲制度,讲得如同画一而不相逾越。三代所以享国长久,虽然有昏君但维持者不乱,大概是得其道了。周朝衰微,上没有道揆,下无法守,诸侯坏乱法纪以隳,先王的制度多矣。暴君污吏慢其经界,而井田之制,孟子仅闻其略;诸侯恶其害己,皆去其典籍,而班爵禄之制,孟子不闻其详。凡先王的旧典礼经,大概仅有存
者。自秦变井地为阡陌,坏封建为郡县,而分田制禄之法,一切扫地,此汉儒思古而《王制》所为作也】
译的。自从秦朝将井田制改为阡陌制,废除分封制而设立郡县制,那么分配土地和制定俸禄的制度,便完全被废除,这就是汉代儒生追思古制而撰写《王制》的原因】
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
孟子言天子一位子男同一位
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孟子言君一位,凡六等。○疏曰:五等,虞、夏、周同,殷三等,公、侯、伯也【长乐刘氏曰:王制者,言为天下之王、作民父母者,当立法度、节制财用,以安天下之民,使不陷于冻馁,故曰王制也。易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言先王有亲比万民之道者,必先建万国,亲诸侯,使之各养其民而教之礼义也。是以此经以建侯崇徳为首,设官分职为次,皆所以皇建其有极也。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者,所以差其徳而尊崇之于万民之上,俾之行道以为其国表则也。又设上大夫卿凡五等,以佐佑其君之徳,奉天子之礼,用其中于民者也。】○长乐陈氏曰:公、侯、伯、子、男至中士、下士,爵也;天子之田至君十卿禄,禄也。爵以贵之,非王爵之则无贵;禄以富之,非王禄之则无富。故周官太宰、内史、司士之于爵禄,皆诏王而已,此所以言王者之制禄爵也。制爵以徳,制禄以功。徳有厚薄,故爵有崇卑;功有多寡,故禄有丰杀。周官凡言爵禄,皆先爵而后禄。记亦曰: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此先禄而后爵者,葢田不分不可以制禄,禄不制不可以定爵。先王量财以制用,视禄以制爵,然后无有余不足之患矣。然则爵禄者,班爵禄之序也;禄爵禄制爵禄之序也。由公至男凡五等,皆君也;由诸侯之上大夫卿至下士凡五等,皆臣也。君之徳纯,故公、侯、伯、子、男无上、中、下之辨;臣之徳不必纯,故大夫、士有上、中、下之差。然皆止五等者,五者天地之中数,先王制法莫不本之,故五典、五礼、五服、五刑皆谓之天则,制爵之等亦本其自然而已。○孟子曰: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与此不同者,此言制爵之法,孟子言班爵之法制之。出于天子,故不必言天子,班之首于天子与君,故兼天子与君言之也。制爵禄,止于诸侯与其臣,而不及王朝之臣者,葢制诸侯与其臣之禄,则以农田为差;制王朝公卿大夫之禄,则以诸侯为视;制爵之法亦若是而已,此所以不言之也。有爵者必有禄,有禄者不必有爵。庶人在官,非有爵也,而其禄有差,则禄之所施,非特有爵者而已,故于其所制者,不先以爵而先以禄也】
天子之田方千里,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不合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此言天子、诸侯田里之广狭。不能,犹不足也。不合于天子者,不与王朝之聚会也。民功曰庸,其功劳附大国而达于天子,故曰附庸。天子以下皆言田而不言地者,以地有山林、川泽、原隰、险夷之不同,若限以地里而不计田里,则井地不均,谷禄不平矣。里数有二:分田之里以方计,如方里而井是也;分服之里以袤计,如二十五家为里是也。后章言方千里者为田九万畆,此以方计者也;自恒山至于南河千里而近,此以袤计者也。分服则计道里逺近以为朝贡之节,分田则计田畆多寡以为赋禄之制,此所以为均平也【马氏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天子则兼有之,故天子之田方千里,所以禄畿内之臣也。千里者,以开方之法计之,葢万里也。夫天子之田必以千里者,所以示其本大而末细,犹身之运臂,臂之使指也,葢不千里不足以服诸侯也。降于天子则公侯而已,故公侯田方百里,以开方之法计之,葢千里也,不千里则朝聘会遇之烦有所不给也。至于伯则又有杀焉,葢伯则其国小,其爵卑,而子男亦如之,故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七十里者,以开方之法计之,七七四十九,葢四百九十里也;五十里者,以开方之法计之,五五二十五,葢二百五十里也。○五峯胡氏曰:分天下有徳、有功者以地,而不敢以天下自私,于是有百里、有七十里、五十里、不能五
译君王制定爵禄的制度:公、侯、伯、子、男,共分为五个等级。
孟子说天子是一个等级,子、男同属一个等级。
诸侯国中的上大夫(即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共分为五个等级。孟子说国君是一个等级,总共六个等级。○疏解说:五个等级,虞、夏、周三代相同,殷商分为三个等级,即公、侯、伯【长乐刘氏说:《王制》的意思是,作为天下之王、百姓父母的人,应当建立法度、节制财用,以安定天下的百姓,使他们不陷入受冻挨饿的境地,所以称为《王制》。《易经》说:“地上有水,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意思是说,先王有亲近团结万民的方法,必定先要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让他们各自养育百姓并教导他们礼义。因此这部经典以建立诸侯、推崇德行为首要,设置官职、分配职事为其次,这都是为了确立最高的准则。公、侯、伯、子、男共五个等级,是为了区别德行的高低,尊崇他们于万民之上,使他们施行正道,作为国家的表率。又设置上大夫(卿)等五个等级,来辅佐国君的德行,奉行天子的礼制,将中庸之道施用于百姓。】○长乐陈氏说:从公、侯、伯、子、男到中士、下士,是爵位;从天子的田地到国君十个卿的俸禄,是俸禄。爵位用来使人尊贵,没有王赐的爵位就没有尊贵;俸禄用来使人富足,没有王赐的俸禄就没有富足。所以《周礼》中的太宰、内史、司士对于爵禄,都只是向君王报告罢了,这就是为什么说君王制定爵禄的原因。制定爵位依据德行,制定俸禄依据功劳。德行有厚薄之分,所以爵位有高下之别;功劳有多寡之差,所以俸禄有丰俭之异。《周礼》凡是提到爵禄,都是先说爵位后说俸禄。《礼记》也说:担任官职然后才赐予爵位,职位确定然后才赐予俸禄。这里先说俸禄后说爵位,大概是因为田地不划分就不能制定俸禄,俸禄不制定就不能确定爵位。先王衡量财物来制定用度,查看俸禄来制定爵位,这样就没有多余或不足的祸患了。那么爵禄,是排列爵禄的次序;禄爵,是制定爵禄的次序。从公到男共五个等级,都是君主;从诸侯的上大夫(卿)到下士共五个等级,都是臣子。君主的德行纯粹,所以公、侯、伯、子、男没有上、中、下的区别;臣子的德行不一定纯粹,所以大夫、士有上、中、下的差别。然而都只分为五个等级,是因为五是天地之间的中数,先王制定法度无不以此为根本,所以五典、五礼、五服、五刑都称为天定的法则,制定爵位的等级也是顺应自然而已。○孟子说:天子是一个等级,公是一个等级,侯是一个等级,伯是一个等级,子、男同属一个等级,共五个等级。国君是一个等级,卿是一个等级,大夫是一个等级,上士是一个等级,中士是一个等级,下士是一个等级,共六个等级。这与《王制》不同的原因,是《王制》说的是制定爵位的方法,孟子说的是颁布爵位的制度。制定爵位的方法出自天子,所以不必提及天子;颁布爵位以天子与国君为首,所以兼提天子与国君。制定爵禄,只限于诸侯及其臣子,而不涉及王朝的臣子,大概是因为制定诸侯及其臣子的俸禄,是以农田多少为差别;制定王朝公卿大夫的俸禄,是以诸侯为参照;制定爵位的方法也是如此,所以就不提了。有爵位的人一定有俸禄,有俸禄的人不一定有爵位。在官府服役的平民,并没有爵位,但他们的俸禄也有差别,那么俸禄的施予,并非只针对有爵位的人,所以在所制定的制度中,不先提爵位而先提俸禄】
天子的田地纵横各一千里,公、侯的田地纵横各一百里,伯的田地纵横各七十里的,子、男的田地纵横各五十里。不足五十里的,不能直接朝见天子,依附于诸侯,称为附庸。这是说天子、诸侯田地面积的广狭。不能,就是不足的意思。不合于天子,就是不参与王朝的聚会。百姓的劳力称为庸,他们的功劳依附大国而通达于天子,所以称为附庸。天子以下都说田地而不说土地,是因为土地有山林、川泽、原野、沼泽、险峻、平坦的不同,如果只限制土地面积而不计算田地面积,那么井田就不均匀,谷物俸禄就不公平了。里程有两种计算方式:划分田地的里程按方形计算,比如一平方里为一井;划分服制的里程按长度计算,比如二十五家为一里。后文说纵横各一千里的是田地九万亩,这是按方形计算的;从恒山到南河一千里而近,这是按长度计算的。划分服制则计算道路远近作为朝贡的节度,划分田地则计算田亩多少作为赋税俸禄的制度,这就是公平的原因【马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而天子兼有它们,所以天子的田地纵横各一千里,用来禄养京畿内的臣子。一千里,用开方法计算,大概是一万里。天子的田地必须是一千里,是为了显示其根本大而末节小,就像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样,大概不到一千里不足以使诸侯信服。低于天子的就是公侯,所以公侯的田地纵横各一百里,用开方法计算,大概是一千里,不到一千里则朝聘会遇的费用有所不足。至于伯则又有减少,大概是因为伯的国家小,爵位低,而子、男也是如此,所以伯的田地纵横各七十里,子、男的田地纵横各五十里。七十里,用开方法计算,七七四十九,大概是四百九十里;五十里,用开方法计算,五五二十五,大概是二百五十里。○五峯胡氏说:将天下分给有德、有功的人土地,而不敢将天下据为己有,于是有百里、有七十里、五十里、不足五十
十里邦国之制焉,于是有君朝、卿大聘、大夫小聘、王巡狩、述职之礼乐法度焉,于是有千雉、百雉、三之一、五之一、九之一之髙城深池焉,于是有井、邑、丘、甸、县、都之夫数焉,于是有十乘、百乘、千乘、万乘之车数焉,于是有伍、两、卒、旅、师、军之制焉,于是有卿、大夫、司徒、乐正取士之法焉。邦国】之制废,而郡县之制作;世袭之制亡,数易之弊生,而民无定志矣。述职之礼废,上下之情不通,其弊有不可胜言者矣。城池之制废,而禁御暴客、威服四夷之法亡矣。夫家之法废,则民数不可详矣;民数不可详,则乘车不可出,而军师不隠于农矣;军师不隠于农,坐食者众,而公私困穷矣。又曰:「制井田,所以制侯国也;制侯国,所以制王畿也。王畿安强,万国亲附,所以保卫中夏、禁御四夷也。先王建万国,亲诸侯,髙城深池徧天下,四夷虽虎猛狼贪,安得肆其欲而逞其志乎?」此三王为万世虑、御四夷之上也】
译十里是邦国的制度,因此有了君朝、卿大聘、大夫小聘、王巡狩、述职的礼乐法度;因此有了千雉、百雉、三分之一、五分之一、九分之一的高城深池;因此有了井、邑、丘、甸、县、都的赋役人数;因此有了十乘、百乘、千乘、万乘的车马数量;因此有了伍、两、卒、旅、师、军的编制;因此有了卿、大夫、司徒、乐正选拔人才的法规。邦国的制度被废除,而郡县的制度建立;世袭的制度消亡,频繁更替的弊端产生,百姓就没有了安定的心志。述职的礼仪被废除,上下之间的情意无法沟通,其弊端多得说不完。城池的制度被废除,那么防御暴客、威慑四方夷狄的方法就丧失了。赋役家庭的法规被废除,那么百姓的人数就无法查清;百姓的人数无法查清,那么车马就不能随意出动,而军队就不能隐藏在农民之中;军队不能隐藏在农民之中,坐吃空饷的人就多,公私都陷入困穷。又说:“制定井田制,是为了控制诸侯国;控制诸侯国,是为了控制王畿。王畿安定强盛,万国亲近依附,以此来保卫中原、防御四方夷狄。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高城深池遍布天下,四方夷狄虽然像虎狼一样凶猛贪婪,怎么能放纵他们的欲望、实现他们的野心呢?”这是三位圣王为万世考虑、抵御四方夷狄的上策。
天子之三公之田视公侯,天子之卿视伯,天子之大夫视子男,天子之元士视附庸。
此言王朝有位者之田,亦与孟子不同。○方氏曰:三公而下食采邑于畿内,禄之多少以外诸侯为差。元士,上士也,与元子、元侯称元同。不言中士、下士,则视附庸惟上士也【永乐徐氏曰:先王设官制禄,寰外诸侯自公侯至于附庸,王朝之臣自三公至于元士,受田相视,内外齐一,所以制天下偏重之患,而使逺近若一也。夫分田之法,所以内必视夫外者,葢先王之制,出为列国之君,则入为王朝之臣,所以一内外也。内为三公称公,外而诸侯亦称公,故毕公为保厘东土,卫侯以列国入相于周,周公居东复相成王,山甫徂齐,式遄其归,或以三公居外,复入为内诸侯,所以出入均劳,而内外之轻重不分也。春秋以来,郑武公入为周司徒,郑庄公为平王卿士,而滕侯亦曰「我周之卜正」,葢畿外诸侯入备王官,先王所以一内外,此所以内诸侯之禄视外诸侯而为之制也。是故二公则受百里之地,六卿则受七十里之地,二十七大夫则受五十里之地,而元士三等亦视附庸而受田】
制农田百畆,百畆之分:上农夫食九人,其次食八人,其次食七人,其次食六人,下农夫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也。
此言庶人之田,井田之制,一夫百畆,肥饶者为上农,墝瘠者为下农,故所养有多寡也。府史胥徒之属,皆庶人之在官者,其禄以农之上下为差,多者不得过食九人之禄,寡者不得下食五人之禄,随其髙下为五等之多寡也【李氏曰:「孟子曰:『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又曰:『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葢以农夫而制禄,则治于人者必思所以养之,食于人者必思所以治之,且示其不能交相无也。庶人之在官者,其家亦授之田,周官之所谓官田也。禄足以代耕,而又授之田,所以责其亷能亷善也。」○严陵方氏曰:「一夫一妇受田百畆,故农田之制以百畆为之率焉。虽均受百畆之分,然地有肥硗之异,计其一嵗食人之数,或多或寡,此农夫所以有上下之别也。以食九人者为上,食五人者为下,则食八人至于食六人者为中农夫,可知其详。虽有五等之别,其大略不过三等而已。府史胥徒之类,其田则载师所谓官田是也,而又有工、有贾、有奄、有奚,位之髙下不可得而详,故禄之多寡不可得而定。此言其禄以农为差,则多者不得过食九人之禄,寡者不得下食五人之禄,可知。此言百畆之分,孟子言百畆之粪者,葢分以均之而存乎法,粪以治之而存乎力,法出乎上,力出乎下,其言亦互相备也】
诸侯之下士视上农夫,禄足以代其耕也。中士倍下士,上士倍中士,下大夫倍上士。卿四大夫禄,君十卿禄,此言大国也。视上农夫者,得食九人之禄也。
次国之卿三大夫禄,君十卿禄;小国之卿倍大夫禄,君十卿禄。
程子曰:「孟子之时,去先王未逺,载籍未经秦火,然而班爵禄之制已不闻其详。今之礼书皆掇拾于煨烬之余,而多出于汉儒一时之傅会,奈何欲尽信而句为之解乎?然则其事固不可一一追复矣。」○朱子曰:「孟子此章之説,与《周礼》、《王制》不同,葢不可考,阙之可也。」○方氏曰:「次国、小国不言大夫、士者,多寡同于大国可知。由卿而上,三等之国所异;由大夫而下,三等之国所同者,葢卿而上其禄浸厚,苟不为之杀,则地之所出不足以供;大夫而下其禄浸薄,苟亦为之杀,则臣之所养不能自给。此所以多寡或同或异也【永乐徐氏曰:「先王量禄以分田,视口以计食,其品节差等,上焉不至于过制,下焉不至于不足。诸侯下士享百畆之利,苟足以代耕免劳苦而已,虽不能有余,而亦不至于不足。其余自卿以下,其禄各杀以一,则无多邑逾制之失;诸侯分田虽多,禄入自有定数,亦无尾大不掉之患。此先王制禄之美意也】
次国之上卿,位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小国之上卿,位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
译天子的三公所受田地的等级相当于公、侯,天子的卿相当于伯,天子的大夫相当于子、男,天子的元士相当于附庸。
这是说王朝中有爵位者的田地,也与孟子的说法不同。○方氏说:三公以下在王畿内享有采邑,俸禄的多少以外部诸侯为等级标准。元士,就是上士,与元子、元侯中的“元”字含义相同。不提及中士、下士,那么相当于附庸的只有上士【永乐徐氏说:先王设立官职、制定俸禄,疆域之外的诸侯从公、侯到附庸,王朝的臣子从三公到元士,所受田地的等级相互对应,内外统一,以此来制约天下偏重失衡的祸患,使远近如一。划分田地的法则,之所以内部必须参照外部,是因为先王的制度,出外做列国君主,入内就做王朝臣子,以此来统一内外。内部称为三公的称公,外部诸侯也称公,所以毕公负责治理东方土地,卫侯以列国君主身份入朝在周担任宰相,周公居东后再次辅佐成王,山甫前往齐国,迅速返回,有的以三公身份在外,又入内成为诸侯,所以出入劳逸均等,而内外的轻重不分。春秋以来,郑武公入朝担任周司徒,郑庄公担任平王的卿士,而滕侯也说“我是周的卜正”,大概是因为畿外诸侯入朝担任王官,先王以此来统一内外,这就是内部诸侯的俸禄参照外部诸侯而制定的原因。所以二公接受百里之地,六卿接受七十里之地,二十七位大夫接受五十里之地,而元士三等也参照附庸来接受田地】
规定农田一百亩,一百亩的分配:上等农夫能养活九人,其次能养活八人,其次能养活七人,其次能养活六人,下等农夫能养活五人。平民中在官府任职的人,他们的俸禄以此作为等级标准。
这是说平民的田地,井田制度,一个农夫一百亩,肥沃的是上等农,贫瘠的是下等农,所以供养的人数有多有少。府、史、胥、徒之类,都是平民中在官府任职的人,他们的俸禄以农夫的上下等级为标准,多的不能超过养活九人的俸禄,少的不能低于养活五人的俸禄,根据高低分为五个等级的多寡【李氏说:“孟子说:‘划分田地、制定俸禄,可以坐着就确定了。’又说:‘没有君子无法治理百姓,没有百姓无法供养君子。’大概是用农夫来制定俸禄,那么被治理的人一定会思考如何供养他们,依靠他人供养的人一定会思考如何治理他人,并且表明他们不能互相脱离。平民中在官府任职的人,他们的家也授予田地,就是《周官》所说的官田。俸禄足以代替耕作,又授予田地,以此来要求他们廉洁、能干、善良。”○严陵方氏说:“一夫一妇受田一百亩,所以农田的制度以一百亩为标准。虽然都受田一百亩,但土地有肥沃与贫瘠的不同,计算一年能养活的人数,或多或寡,这就是农夫有上下区别的原因。以养活九人的为上,养活五人的为下,那么养活八人到养活六人的为中农夫,其详情可知。虽然有五个等级的区别,其大致不过三等而已。府、史、胥、徒之类,他们的田地就是载师所说的官田,又有工、贾、奄、奚,职位的高低无法详细得知,所以俸禄的多寡无法确定。这里说他们的俸禄以农夫为标准,那么多者不能超过养活九人的俸禄,少者不能低于养活五人的俸禄,这是可以知道的。这里说一百亩的分配,孟子说一百亩的粪肥,大概分配以均平为法而存于法度,粪肥以治理为力而存于人力,法度出自上级,人力出自下级,他们的说法也互相补充】
诸侯的下士相当于上等农夫,俸禄足以代替他的耕作。中士是下士的两倍,上士是中士的两倍,下大夫是上士的两倍。卿的俸禄是四个大夫,君主的俸禄是十个卿,这是说大国的情况。相当于上等农夫的,能得到养活九人的俸禄。
次国的卿是三个大夫的俸禄,君主的俸禄是十个卿;小国的卿是两个大夫的俸禄,君主的俸禄是十个卿。
程子说:“孟子的时代,距离先王不远,典籍没有经过秦火的焚烧,然而分封爵位俸禄的制度已经听不到其详细情况。现在的礼书都是从灰烬中搜集残篇,且多出于汉代儒生一时的附会,怎么能完全相信并逐句解释呢?那么那些事情固然不能一一追复了。”○朱子说:“孟子这一章的说法,与《周礼》、《王制》不同,大概无法考证,存疑即可。”○方氏说:“次国、小国不提及大夫、士,是因为多寡与大国有相同之处可知。从卿往上,三个等级的国家有所不同;从大夫往下,三个等级的国家相同,大概是因为卿往上俸禄逐渐丰厚,如果不加以削减,那么土地产出的不足以供给;大夫往下俸禄逐渐微薄,如果也加以削减,那么臣子所得的供养不能自给。这就是多寡有时相同有时不同的原因【永乐徐氏说:“先王衡量俸禄来分配田地,查看人口来计算粮食,其品级差别,上面不至于过度,下面不至于不足。诸侯下士享有百亩的利益,如果足以代替耕作免除劳苦而已,虽然不能有余,但也不至于不足。其余从卿以下,他们的俸禄各减少一级,就没有多占封邑逾越制度的过失;诸侯分田虽然多,俸禄收入自有定数,也没有尾大不掉的祸患。这是先王制定俸禄的美好用意】
次国的上卿,职位相当于大国的中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下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小国的上卿,职位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下卿相当于
其下大夫。
此言三等之国,其卿大夫頫聘并会之时,尊卑之序如此。郑云:「爵位同,则小国在下,谓二人同是卿,则小国卿在大国卿之下;爵异,固在上者,谓若大国是大夫,小国是卿,则位于大国大夫之上也。」
译其下大夫。
这是说三等之国的卿大夫在朝聘和会盟之时,尊卑的次序是这样的。郑玄说:“爵位相同,则小国的人排在下面,意思是两人同为卿,则小国的卿排在大国的卿之下;爵位不同,本来地位高的排在上面,意思是如果大国的是大夫,小国的是卿,则小国卿的位置排在大国大夫之上。”
其有中士、下士者,数各居其上之三分。
郑氏曰:「谓其为介,若特行而并防也。居,犹当也。此据大国而言,大国之士为上,次国之士为中,小国之士为下。士之数,国皆二十七人,各三分之:上九,中九,下九。」○疏曰:「今大国之士既定在朝会,若其有中国之士、小国之士者,其行位之数,各居其上国三分之二。谓次国以大国为上,而次国上九当大国中九,次国中九当大国下九,是各当其大国三分之二。小国以次国为上,小国上九当次国中九,小国中九当次国下九,亦是居上三分之二也。是各居上之三分【永乐徐氏曰:「先王分土惟有三,有大国、小国、次国之异。自三卿至于二十七士,其在国之禄,则倍差之不同;其出国之聘,则班列之有等。先王岂苟为异哉?葢使之安分而无觊觎,正名而不至于乱次。其辨上下、定民志者,固如此】
凡四海之内九州,州方千里。州建百里之国三十,七十里之国六十,五十里之国百有二十,凡二百一十国。名山大泽不以封。其余以为附庸、闲田。八州,州二百一十国。
九州并王畿而言,此但言毎一州所可容者如此。凡八州,余以例推,皆言畿外之制。下文始言天子畿内之制也。
天子之县内,方百里之国九,七十里之国二十有一,五十里之国六十有三,凡九十三国。名山大泽不以朌,其余以禄士,以为闲田。
郑注畿内九大国者,三为三公之田,又三为三公致仕者之田,余三待封王之子弟也。次国二十一者,六为六卿之田,又六为六卿致仕者之田,又三为三孤之田,余六亦待封王子弟也。小国六十三者,二十七大夫之田,并大夫致仕之田共五十四,余九亦待封王子弟也。三孤无职,虽致仕,犹可即而谋,故不副。愚意此无明证,皆郑氏臆説。况周制六卿兼公孤,则所余之田尚多,然如周召之支子在周者,皆世爵禄,则累朝之王子弟未必能尽有所封也。○疏曰:畿外诸侯有封建之义,故云不以封;畿内之臣不世位,有朌赐之义,故云不以朌。○朱子曰:「恐只是诸儒做个如此算法,其实不然。建国必因山川形势,无截然可方之理。」又曰:「非惟施之当今有不可行,求之昔时亦有难晓。」○石梁王氏曰:「天子县内以封者,或三分之一,或半之,又除山川城郭涂巷沟渠,则奉上者几何【严陵方氏曰:名山若鲁之泰山、晋之梁山之类,大泽若豫之孟猪、楚之云梦之类,山泽之大者则必有其名焉。于山曰名,于泽曰大,葢互言之耳。名山大泽,神物之所藏,宝货之所出,非外内诸侯所得专而有之,故于外则不以封,于内则不以朌焉。外则度土而封之,使传嗣也,故曰封;内则分邑以朌之,使食禄而已,故曰朌】
凡九州千七百七十三国,天子之元士、诸侯之附庸不与。
九州而千七百七十三国者,内一州为王圻,容九十三国,外八州容一千六百八十国,并畿内为千七百七十三国也。元士附庸不与者,以上文所算止五十里,而元士附庸皆不能五十里,故不与也。○石梁王氏曰:「注引千八百国之説,谓夏制要服内七十里,与五服五千之言不合。」
天子百里之内以共官,千里之内以为御。
共官,谓供给王朝百官府文书之具,泛用之需;御,谓凡天子之服用,葢皆取之租税也。○方氏曰:「以百里所出之少,资百官之所共,疑若不足,然卑者所称不为不足;以千里所出之多,为一人之御,疑若有余,然尊者所称不为有余。且以其近者与人,则欲其易给而无劳;以其逺者奉己,则欲其难致而有节。百里之内,非不以为御也,要之以共官为主耳;千里之内,非不共官也,要之以为御为主耳【马氏曰:「官者,官爵之所用,而其用轻,故取百里以近地之所出者给之;御者,天子之所用,而其用重,故取千里以逺地之所出者给之】
千里之外,设方伯。五国以为属,属有长;十国以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以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八州,八伯、五十六正、百六十八帅、三百三十六长。八
译其中中等、下等的士,数量各占上等士的三分之一。
郑玄说:“这是说他们作为副使,如同单独出行却与正使共同防守。居,就是当的意思。这是依据大国来说的,大国的士为上等,次国的士为中等,小国的士为下等。士的数量,各国都是二十七人,各分为三份:上等九人,中等九人,下等九人。”疏说:“现在大国的士已经确定在朝会中,如果其中有次国的士、小国的士,他们的行列位次数量,各占上等国的三分之二。意思是次国以大国的士为上等,而次国的上等九人对应大国的中等九人,次国的中等九人对应大国的下等九人,这就是各占大国士数的三分之二。小国以次国的士为上等,小国的上等九人对应次国的中等九人,小国的中等九人对应次国的下等九人,这也是占上等的三分之二。所以是各占上等的三分之一【永乐徐氏说:“先王分封土地只有三等,有大国、小国、次国的区别。从三卿到二十七士,他们在国内的俸禄,倍数差异不同;他们出国聘问,班列有等级。先王难道是随意制造差异吗?大概是让他们安守本分而没有非分之想,端正名分而不致于混乱次序。那辨别上下、安定民心的,本来就是这样】
大凡四海之内九州,每州方圆千里。每州建立方圆百里的国家三十个,方圆七十里的国家六十个,方圆五十里的国家一百二十个,总共二百一十个国家。名山大泽不用于分封。其余的土地作为附庸国和闲田。八州,每州二百一十个国家。
九州包括王畿而言,这里只说每一州所能容纳的情况如此。大凡八州,其余按例推演,都说的是王畿以外的制度。下文才开始说天子王畿以内的制度。
天子王畿以内,方圆百里的国家九个,方圆七十里的国家二十一个,方圆五十里的国家六十三个,总共九十三个国家。名山大泽不用于赏赐,其余的土地用来禄养士人,作为闲田。
郑玄注释王畿以内九个大国者,三个作为三公的封田,又三个作为三公退休后的封田,剩下三个等待分封给天子的子弟。次国二十一个者,六个作为六卿的封田,又六个作为六卿退休后的封田,又三个作为三孤的封田,剩下六个也等待分封给天子的子弟。小国六十三个者,二十七位大夫的封田,连同大夫退休后的封田共五十四,剩下九个也等待分封给天子的子弟。三孤没有固定职务,虽然退休,还可以随时谋议,所以不另设副职。我认为这没有明确的证据,都是郑玄的臆测。况且周代制度六卿兼任公孤,那么剩下的封田还很多,然而像周公、召公的支子在周朝的,都世袭爵位俸禄,那么累朝的天子子弟未必都能尽数分封。○疏说:“王畿以外的诸侯有封建的意义,所以说‘不以封’;王畿以内的臣子不世袭职位,有赏赐的意义,所以说‘不以朌’。”○朱熹说:“恐怕只是诸儒做了这样的算法,其实不是这样。建立国家必定依据山川形势,没有截然方正的道理。”又说:“不仅施行于当今不可行,寻求于往昔也难以理解。”○石梁王氏说:“天子王畿以内分封的,有的占三分之一,有的占一半,又除去山川城郭道路沟渠,那么供奉天子的还有多少【严陵方氏说:“名山如鲁国的泰山、晋国的梁山之类,大泽如豫州的孟猪、楚国的云梦之类,山泽大的必定有名。对于山称为名,对于泽称为大,大概是互文而言。名山大泽,是神物所藏、宝货所出的地方,不是内外诸侯所能专有,所以在外不用于分封,在内不用于赏赐。在外则度量土地而分封,使其传位子孙,所以叫‘封’;在内则分给邑地以赏赐,使其食禄而已,所以叫‘朌’】
大凡九州一千七百七十三个国家,天子的元士、诸侯的附庸不包括在内。
九州有一千七百七十三个国家者,内一州为王畿,容纳九十三个国家,外八州容纳一千六百八十个国家,加上王畿内共一千七百七十三个国家。元士附庸不包括在内者,因为上文所计算的止于五十里,而元士附庸都达不到五十里,所以不包括在内。○石梁王氏说:“注引一千八百国的说法,认为夏制要服内七十里,与五服五千里的说法不合。”
天子百里以内用来供给官用,千里以内用来供给天子御用。
共官,是说供给王朝百官府文书的器具,泛用的需求;御,是说凡是天子的服用,大概都取自租税。○方氏说:“用百里所出产的少,资助百官所共用的,似乎不足,然而卑下者所称取的不为不足;用千里所出产的多,为一人御用,似乎有余,然而尊贵者所称取的不为有余。而且用近处的供给他人,是想让他们容易供给而不劳累;用远处的供奉自己,是想让他们难以得到而有节制。百里以内,不是不用于御用,主要是用于共官;千里以内,不是不用于共官,主要是用于御用【马氏说:“官,是官爵所用的,而其用轻,所以取百里近地所出产的供给它;御,是天于所用的,而其用重,所以取千里远地所出产的供给它】
千里以外,设置方伯。五国作为属,属有长官;十国作为连,连有帅;三十国作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个国家作为州,州有伯。八州,八伯、五十六正、一百六十八帅、三百三十六长。八
春秋传曰:「自陜以东,周公主之;自陜以西,召公主之。」此即天子之上公分主天下之侯国也。八伯为八州之伯,二伯则天下之伯也【严陵方氏曰:方伯即州伯也。王畿居中,八州居外,各设一方伯焉。长言其足以长人也,所谓比长之长亦若是尔;帅言所师者众,非特长之而已,所谓师帅之帅亦若是尔;正言正于一而止,非特帅之而已,所谓党正之正亦若是尔。伯亦长也,必谓之伯,则以成徳称之,以其为一州之长,非成徳不足以当之,故也。所谓宗伯之伯亦若是尔。夫能长人然后能帅众,能帅众然后能正于一,正于一然后其徳成焉,故其序如此。正也、帅也、长也,葢八伯之属也;八伯又二伯之属也。故曰:「八伯各以其属,属于天子之老二人。」然二伯又谓之老者,以其居人臣之极位,不特贵乎有其徳,又贵乎有其年,故也。国有国老,乡有乡老,皆以是而已。○永乐徐氏曰:先王众建诸侯,而设方伯连帅之职,或以子男附庸之属不能专达于天子,故贡赋朝聘之数,悉使之聴命于牧伯,此牧其一节耳。夫先王举天下以封建诸侯,而缺然无所纪纲于其间,则强弱有以相吞,而大小无以相维,甚非经久长治之策也。葢方伯连帅之设,所谓褒表功徳、闗诸盛衰,深根固本,为不可拔者也,其所系大矣哉】
千里之内曰甸,千里之外曰采、曰流。
方氏曰:「甸服四面五百里,则为方千里矣。王畿千里之外,莫近于侯服,而采又侯服之最近者;莫逺于荒服,而流又荒服之最逺者。举其最逺最近,则绥要之服在其中矣【李氏曰:「采于侯服为尤近,流于荒服为极逺。九州举内以见外,四海举外以包内】
天子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
石梁王氏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注独引《明堂位》谓夏官百,非也【严陵方氏曰:三公之数,则取阳数而成也;九卿,则倍公而三之也;二十七大夫,则又倍卿而三之也;八十一元士,则又倍大夫而三之也。天子理阳道,于建官之数,毎准于阳焉;后治隂徳,亦以是为数者,特从夫而已。夫位尊者,其事约而总;位卑者,其事详而分。故官之法,位愈卑而数愈倍焉。以周官言之,大宰上士八人,中士十有六人,下士旅三十有二人,则中下之士互相倍可知,而此不言者,以阳数穷于九九,故止八十一元士终焉,若黄钟律终于八十一数。○刘氏孟治曰:职之隆者事益简,职之卑者事益众。故三公所以论道经邦,佐天子理万几,调万化。国有大亊,而有大兴作、大利害,则有卿焉。等而下之,或典礼乐,或任簿书,此九卿则三倍于公,大夫又三倍于卿,元士又三倍于大夫也】
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一卿命于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小国二卿,皆命于其君,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
马氏曰:天子六卿,而二卿一公,故有三公,而六卿之中,又有三孤焉。天子六卿,而大国三卿,乃其统之属也。至于大夫、士,则又三卿之属焉。下大夫五人,二卿之下,下大夫各二人;一卿之下,下大夫一人。《周官》所谓「设其参」,即三卿也;「传其伍」,即下大夫五人也;「陈其殷」,即上士二十七人也。有上、中、下之大夫,而独言下大夫者,对卿而言也,其实大夫有上、中、下之辨;士亦有上、中、下,而独言上士者,对府史而言也,其实士又有上、中、下之异【永乐徐氏曰:先王建万国,亲诸侯,圣人观地上有水之象为之,非其不得已也。中畿千里,环列五服,选贤建徳,与之共理,其维之有法,其御之有道,圣人所以与天下为功,而非私其力以为己也。试观其内诸侯禄,外诸侯嗣,内外非有轻重,而又更出迭入为之,诸侯不得以久其权也。列国之卿命于天子,王臣布在诸侯之国,而诸侯毎嵗贡士,实在王都,诸侯又不得私其人也。圣人封建之大权,其内外相维,可见于此矣。且大国三卿命于天子,则朝廷所自命者也
译《春秋传》说:“从陕地以东,由周公主持;从陕地以西,由召公主持。”这就是天子的上公分别主持天下诸侯国政事的情况。八伯是八州的长官,二伯则是天下的长官。【严陵方氏说:方伯就是州伯。王畿位居中央,八州位于四周,各自设置一位方伯。‘长’字表示足以统领他人,所谓比长的‘长’也是这个意思;‘帅’字表示所率领的人众多,不仅仅是统领而已,所谓师帅的‘帅’也是这个意思;‘正’字表示使众人归于统一,不仅仅是率领而已,所谓党正的‘正’也是这个意思。伯也是长的意思,必定称为伯,是用成就德行来称呼的,因为作为一州的长官,没有成就的德行不足以担当,所以如此。所谓宗伯的‘伯’也是这个意思。能够统领他人然后才能率领众人,能够率领众人然后才能使众人归于统一,使众人归于统一然后德行才能成就,所以次序是这样的。正、帅、长,大概是八伯的下属;八伯又是二伯的下属。所以说:‘八伯各自率领他们的下属,归属于天子的两位老臣。’然而二伯又称为老臣,是因为他们居于人臣的最高职位,不仅贵在拥有德行,还贵在拥有年资,所以如此。国有国老,乡有乡老,都是基于这个原因。○永乐徐氏说:先王广建诸侯,并设立方伯连帅的职位,有的因为子男附庸这类小国不能直接通达天子,所以贡赋朝聘的数目,全都让他们听命于牧伯,这只是牧伯职责的一个方面罢了。先王将天下分封给诸侯,如果在其中缺乏纲纪,那么强弱就会互相吞并,大小无法互相维系,这绝不是长治久安的策略。大概方伯连帅的设立,所谓表彰功德、关乎盛衰,深根固本,使其不可动摇,其所关系重大啊!】
千里之内称为甸服,千里之外称为采服、流服。
方氏说:“甸服四面各五百里,就是方圆千里了。王畿千里之外,没有比侯服更近的,而采服又是侯服中最近的;没有比荒服更远的,而流服又是荒服中最远的。举出最远和最近的,那么绥服、要服就在其中了。【李氏说:‘采服在侯服中尤为近,流服在荒服中极为远。九州举内部以见外部,四海举外部以包内部。’】
天子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
石梁王氏说:“唐尧虞舜考察古制,建立官职共一百人,夏商官职加倍。”注疏只引用《明堂位》认为夏代官职一百人,这是不对的。【严陵方氏说:三公的数量,是取阳数而形成的;九卿,是三公数量加倍再乘以三;二十七大夫,又是九卿数量加倍再乘以三;八十一元士,又是大夫数量加倍再乘以三。天子治理阳道,在建官的数量上,每次都符合阳数;后妃治理阴德,也采用这个数量,只是顺从丈夫罢了。地位尊贵的,事务简约而总括;地位低微的,事务详细而分散。所以官制的法则,地位越低数量加倍越多。以周官来说,大宰上士八人,中士十六人,下士三十二人,那么中士、下士互相加倍可知,这里不说的原因,是因为阳数穷尽于九九,所以止于八十一元士结束,就像黄钟律终于八十一数一样。○刘氏孟治说:职位隆重的,事务更加简单;职位低微的,事务更加众多。所以三公用来讨论治国大道,辅佐天子处理繁杂政务,调和万物变化。国家有大事,有大的兴作、大的利害,就有卿。依次往下,有的掌管典礼音乐,有的负责文书簿籍,这九卿就是三公的三倍,大夫又是九卿的三倍,元士又是大夫的三倍。】
大国设三卿,都由天子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次国设三卿,其中二卿由天子任命,一卿由本国国君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小国设二卿,都由本国国君任命,下大夫五人,上士二十七人。
马氏说:天子设六卿,其中二卿兼三公,所以有三公,而在六卿之中,又有三孤。天子六卿,大国三卿,是六卿统属的一部分。至于大夫、士,又是三卿的下属。下大夫五人,二卿之下,下大夫各二人;一卿之下,下大夫一人。《周官》所说的‘设其参’,就是三卿;‘传其伍’,就是下大夫五人;‘陈其殷’,就是上士二十七人。有大、中、下大夫,却只说下大夫,是相对于卿而言的,其实大夫有上、中、下的区别;士也有上、中、下,却只说上士,是相对于府史而言的,其实士又有上、中、下的差异。【永乐徐氏说: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圣人观察地上有水之象而制定制度,并非不得已而为之。中畿方圆千里,周围排列五服,选拔贤能建立德行,与他们共同治理,其维系有法度,其驾驭有道理,圣人以此与天下共成功业,而不是私用其力为自己谋利。试看其内部诸侯的俸禄,外部诸侯的继承,内外没有轻重之分,而且更替出入,诸侯不能长久掌握权力。列国之卿由天子任命,王室臣子遍布诸侯各国,而诸侯每年贡士,实际上在王都,诸侯又不能私占人才。圣人封建的大权,其内外互相维系,由此可见。况且大国三卿由天子任命,就是朝廷所亲自任命的。】
;小国二卿命于其君,则君命之者也。夫国之大者,宜专其命;国之小者,宜自上出也。命其大,不命其小,圣人控制大邦、优假小国之意深矣】
译小国的两位执政大臣由国君任命,那么国君就是任命他们的人。大国应当由国君独自掌握任命权;小国则适宜由国君亲自发出任命。任命大国官员,不任命小国官员,圣人控制大国、优待小国的用意深远啊。
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
监者,监临而督察之也。自王朝出,权亦尊矣。一州三人,则二十四人也。此大夫之在朝必无职守者,使有常职,岂可遣乎?不然,则特命也【严陵方氏曰:「方伯专征于一方,其权实重焉,天子不可不大为之防。毎国三人,故谓之三监。必以三人为率者,则与三公同义。不使卿为之,止使大夫为之,以见天子之尊,虽使其大夫,固足制于方伯故也。若《书》所谓三监,名义虽同,其人则异焉。」○金华应氏曰:「方伯者,天子所任以总乎外者也,又有监以临之,葢方伯权重则易专,大夫位卑则不敢肆,此大小相维、内外相统之微意也】
天子之县内,诸侯禄也;外诸侯,嗣也。
畿内之地,王朝百官食禄之邑在焉;畿外乃以封建,使其子孙嗣守。然内亦谓之诸侯者,三公之田视公侯,卿视伯,大夫视子男,元士视附庸也【严陵方氏曰:内诸侯则公卿大夫士是也,外诸侯则公侯伯子男是也。夫禄所以养其人,嗣所以传其国。内诸侯臣道也,止养其人而已;外诸侯君道也,故传其国焉。经亦曰:诸侯世子世国,大夫不世爵,葢谓是矣。○石林叶氏曰:内之公卿大夫,其受田视公侯伯子男,固亦通称为诸侯也。内以世禄为主,而有贤者亦得世爵;外以世爵为主,而不贤亦止于世禄。然则诸侯之子,自非大恶,犹得袭位;而公卿大夫之子,必贤而后爵,岂轻内而重外乎?葢古者公卿大夫有功徳,则出封为诸侯,是在外之世爵者,乃内之世禄臣也;至诸侯有功徳,亦必入而为公卿,是在内之世禄者,或在外之世爵诸侯也。内外更易,而轻重所以均者,此先王之仁政也】
制:三公一命巻若有加则赐也,不过九命。
制者,言三公命服之制也。命数止于九。天子之三公八命,着鷩冕,若加一命,则为上公,与王者之后同,而着衮冕,故云「一命衮」。若为三公而有加衮者,是出于特恩之赐,非例当然,故云「若有加则赐也」。人臣无过九命者。《大宗伯》「再命受服」,与此不同。○马氏曰:「三公衮服,有降龙无升龙。」
次国之君不过七命,小国之君不过五命。大国之卿不过三命,下卿再命,小国之卿与下大夫一命。
方氏曰:「大国之卿不过三命,下卿再命,则知次国之卿再命、一命也。小国之卿与下大夫一命,则知三等之国,其大夫皆一命而已。大国对下卿言,卿指上、中,可知;小国特言卿,则兼三等之卿,可知。言下大夫而不及上、中者,葢诸侯无中大夫,而卿即上大夫故也。前言上、中、下之所当,与此不同者,位虽视其命,不能无详略之异也【永乐徐氏曰:「古者设官之制,其爵以五,其命以三。自上公九命,至于子男五命,品级异等而不可乱;自上公衮冕,侯伯鷩冕,至于子男毳冕,仪章异数而不可越。《周官》《典命》掌诸侯之五仪、诸臣五等之命,《司服》自公之服至子男之服,所衣之服必从其命,其命不差,则其服不僭。先王所以正名分而章服采也。故常论衣服之制,自黄帝、尧、舜取诸乾坤以为衣裳,葢法天地以制为上下之服,非私自创立之也。虞夏之制,天子祭服自日月以下十有二章,葢防天地万物于一身,以照临百官,文采物色靡一不备。而《皋陶谟》所载五服五章,以命有徳,谓之天命。自天子十二章,至卿大夫之三章,其别为五,如天造地设,不可紊也。公之衮冕,其章数同于王,而其旒数则异。故上公之衮无升龙,而旒则以九,固白有等杀也。岂曰公之服与王同,而得纯用之,无所等伦于其间哉】
凡官民材,必先论之,论辨然后使之,任事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论,谓考评其行艺之详也。论辨,则材之优劣审矣;任事,则能胜其任矣。于是爵之以一命之位,而养之以禄焉。○疏曰:爵人于朝,殷法也;周则天子假祖庙而拜授之。刑人于市,亦殷法,谓贵贱皆刑于市;周则有爵者刑于甸师氏也【马氏曰:凡民之材
译天子派遣他的大夫担任三监,去监察方伯的封国,每国三人。
所谓监,就是监视、督察的意思。他们从王朝派出,权力也很尊贵。一个州三人,那么就是二十四人。这些大夫在朝廷中必定是没有固定职守的,如果他们有常职,怎么可以派遣呢?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特别任命。【严陵方氏说:“方伯在一方专主征伐,他们的权力实际上很重,天子不能不大大地加以防范。每国三人,所以叫作三监。必定以三人为率,是与三公同义。不派卿去担任,只派大夫去担任,是为了显示天子的尊贵,即使派遣他的大夫,也足以制约方伯的缘故。至于《尚书》所说的三监,名义虽然相同,但人却不同。”○金华应氏说:“方伯是天子委任来总管外地的,又有监去临视他们,大概是因为方伯权重就容易专断,大夫位卑就不敢放肆,这是大小相互维系、内外相互统属的微妙用意。】
天子王畿之内的诸侯,是食禄的;王畿之外的诸侯,是世袭的。
王畿之内的土地,是王朝百官食禄的邑地;王畿之外则是分封建国,让他们的子孙世袭守卫。然而内部也称为诸侯,是因为三公的封田比照公侯,卿比照伯,大夫比照子男,元士比照附庸。【严陵方氏说:内诸侯就是公卿大夫士,外诸侯就是公侯伯子男。禄是用来养活人的,嗣是用来传国的。内诸侯遵循臣道,只是养活其人而已;外诸侯遵循君道,所以传国给他们。经文也说:诸侯世子世袭封国,大夫不世袭爵位,大概说的就是这个。○石林叶氏说:内部的公卿大夫,他们受田比照公侯伯子男,固然也通称为诸侯。内部以世禄为主,而有贤能的人也能世袭爵位;外部以世爵为主,而不贤能的人也只世袭禄位。那么诸侯的儿子,只要不是大恶,还能袭位;而公卿大夫的儿子,必须贤能才能得爵,难道是轻视内部而重视外部吗?大概古代公卿大夫有功德,就出外分封为诸侯,所以在外世袭爵位的,是内部世袭禄位的臣子;至于诸侯有功德,也必定入朝做公卿,所以在内世袭禄位的,或许是在外世袭爵位的诸侯。内外更替,而轻重之所以均衡,这是先王的仁政。】
制度规定:三公一命穿卷冕,如果有加赐,那是特赐,不超过九命。
制,是说三公命服的制度。命数止于九。天子的三公八命,穿鷩冕,如果加一命,就成为上公,与王者的后裔相同,而穿衮冕,所以说“一命衮”。如果是三公而有加赐衮冕的,是出于特恩的赏赐,不是常规当然的,所以说“若有加则赐也”。人臣没有超过九命的。《大宗伯》说“再命受服”,与此不同。○马氏说:“三公的衮服,有降龙没有升龙。”
次国之君不超过七命,小国之君不超过五命。大国之卿不超过三命,下卿再命,小国之卿与下大夫一命。
方氏说:“大国之卿不超过三命,下卿再命,那么就知道次国之卿再命、一命。小国之卿与下大夫一命,那么就知道三等之国,他们的大夫都只有一命而已。大国相对于下卿而言,卿指上、中,可知;小国特言卿,则兼三等之卿,可知。言下大夫而不及上、中,大概是因为诸侯没有中大夫,而卿就是上大夫的缘故。前面所言上、中、下之所当,与此不同,是因为位虽视其命,不能没有详略的差异。【永乐徐氏说:“古代设官的制度,其爵以五等,其命以三等。从上公九命,到子男五命,品级异等而不可乱;从上公衮冕,侯伯鷩冕,到子男毳冕,仪章异数而不可越。《周官》《典命》掌管诸侯的五仪、诸臣五等之命,《司服》自公之服到子男之服,所穿的衣服必从其命,其命不差,则其服不僭。先王所以正名分而彰显服采。所以常论衣服之制,自黄帝、尧、舜取法乾坤以为衣裳,大概法天地以制为上下之服,不是私自创立的。虞夏之制,天子祭服自日月以下十有二章,大概防天地万物于一身,以照临百官,文采物色靡一不备。而《皋陶谟》所载五服五章,以命有德,谓之天命。自天子十二章,至卿大夫之三章,其别为五,如天造地设,不可紊。公之衮冕,其章数同于王,而其旒数则异。所以上公之衮无升龙,而旒则以九,固自有等杀。岂曰公之服与王同,而得纯用之,无所等伦于其间哉】
凡是考核官吏和百姓的才能,必须先评议,评议辨别清楚然后任用,担任事务然后授予爵位,爵位确定然后给予俸禄。在朝廷上授予爵位,与士人共同决定;在街市上执行刑罚,与大众共同摒弃。论,是说考评其品行技艺的详细情况。论辨,那么才能的优劣就审察清楚了;任事,那么就能胜任其职务了。于是授予他一命的爵位,而用俸禄来供养他。○疏说:在朝廷上授予爵位,是殷代的法制;周代则天子借祖庙来拜授。在街市上执行刑罚,也是殷代的法制,是说贵贱都在街市上受刑;周代则有爵位的人在甸师氏那里受刑。【马氏说:凡是百姓的才能
,有大小之不同,其徳则有知、仁、圣、义、中、和,其行则有孝、友、睦、婣、任、恤,其艺则有礼、乐、射、御、书、数。凡官民材,必先论之。论之者,论其徳行道艺之实,而视其材之所有也。论之已辨,然后使之任其事也。才足以克公卿之任,则使之为公卿;才足以克大夫士之任,则使之为大夫士。故任事然后爵之。爵有髙下,则禄有厚薄。位者,视其爵禄之髙下;而禄者,称其爵之等差也。故曰:任事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凡此皆以官民之材也。下又曰: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至位定然后禄之,亦与此同意也。《周官》曰:「以徳诏爵,以能诏事。」所谓徳者,即贤之谓;以能诏事者,乃任事者也。葢司马辨论官材,论国中之士也;凡官民材者,兼万民而言之也。养国中之士,与养万民之士,葢有以异也。论国中之士,其法则致详,故考校于中年;论万民之士,其法则致略,故三年然后论之。虽其考校之法有异,而其论辨之意则同也】
译(人才)有大有小,其德行则有知、仁、圣、义、中、和,其行为则有孝、友、睦、姻、任、恤,其技艺则有礼、乐、射、御、书、数。凡是考察官吏和百姓的才能,必须先进行评议。所谓评议,就是考察其德行、行为、技艺的实际表现,从而观察其具备何种才能。评议分辨清楚之后,然后才让他担任相应的职务。才能足以胜任公卿的职责,就让他做公卿;才能足以胜任大夫、士的职责,就让他做大夫、士。所以,先让他承担事务,然后才授予爵位。爵位有高有低,那么俸禄就有厚有薄。职位的高低,是依据爵位和俸禄的等级来确定的;而俸禄的多寡,是与爵位的等级相称的。所以说:先承担事务然后授予爵位,职位确定之后才给予俸禄。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根据官吏和百姓的才能来任用他们。下文又说:司马辨别评议官吏的才能,评议进士中的贤者并报告给君王,从而确定评议结果,直到职位确定后才给予俸禄,这与上述观点意思相同。《周官》说:“根据德行来授予爵位,根据才能来指派事务。”所说的德行,就是贤能的含义;根据才能来指派事务,就是让(人)承担事务。大概司马辨别评议官吏的才能,是针对国都中的士人而言的;凡是考察官吏和百姓的才能,则是兼及所有百姓而言的。培养国都中的士人,与培养百姓中的士人,大概是有区别的。评议国都中的士人,其法则非常详细,所以在中年进行考核;评议百姓中的士人,其法则较为简略,所以三年之后才进行评议。虽然考核的方法有所不同,但评议辨别的用意却是相同的。
是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养,士遇之涂,弗与言也。屏之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以政,示弗故生也。
公家不畜刑人,旧説以为商制,以周官墨者守门,劓者守闗,宫者守内,刖者守囿,髠者守积也。唯其所之者,量其罪之所当徃适之地而居之,如虞书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是也。不及以政,赋役不与也。示弗故生,不授之田,不赒其乏,示不故欲其生也【严陵方氏曰:「爵所以及有徳,阳之事也,朝在南则阳之所也;刑所以加有罪,隂之事也,市在北则隂之所也。朝者士之所立,故言与士共之;市者众之所防,故言与众弃之。葢有徳者人之所共予,有罪者人之所共弃,上言共,下言弃,互相备也。凡此以见人君之所好恶,非出于一人之私情尔。」畜亦养也,谓之畜则所养者众矣。于公家言畜,于大夫言养,大小之别也。至于士,则又不嫌于不能养,特遇之涂,弗与之言而已。○马氏曰:「爵者天之所以命有徳,刑者天之所以讨有罪,人心从则天意亦从,故圣人之制爵刑,不拂百姓以从己之欲,而与众共之也。此与孟子所谓国人皆曰贤然后用之,国人皆曰可杀然后杀之同意。公家势足以畜之,大夫势足以养之,士者其势不足以畜,不足以养,故弗与言也。夫自弃者,先王亦从而弃之,故屏之四方,示弗戮也;自暴者,先王亦从而暴之,故不及以政,示弗生也。然则好生者圣人之大徳,而自弃自暴者,不足与有为也,不足与有言也。」○刘氏孟治曰:「君天也,君之喜怒赏罸,天之雨露雷霆也。福善祸淫,天之赏罚也;举善去凶,人君之赏罸也。天岂能日求天下之善恶者罪福之?人君亦岂能一一赏罸天下之善恶哉?亦取其尤以示于众而已。爵人于朝,所以劝君子,士之所共乐也;刑人于市,所以惩小人,众之所共恶也。君子聚于朝,故爵人于朝;众人防于市,故刑人于市。以此见人君之喜怒,非一人之私焉。」刑人者,人君所以惩恶,众人所弃,故公家及大夫士皆逺之,惟其所之,言流放窜逐,任其所徃】
诸侯之于天子也,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比年,毎嵗也。小聘使大夫,大聘使卿,朝则君亲行。
天子五年一巡守
舜典》曰:「五载一巡守。」《周官·大行人》曰:「十有二嵗,王巡守殷国。」《孟子》曰:「巡守者,巡所守也【长乐陈氏曰:朝、觐、宗、遇、防同之礼也;存、頫、省、聘、问,臣之礼也。诸侯之于天子,聘所以通好,朝所以述职。通好不欲疏,故比年一小聘;述职不欲数,故五年一朝。○严陵方氏曰:朝必以五年为节。五为天地相合之数,君臣之际有天地之义焉,故其朝、聘、巡守皆取数以五为节焉】
嵗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而望祀山川,觐诸侯,问百年者,就见之。
嵗二月,当巡守之年二月也。岱,泰山也。宗,尊也。东方之山莫髙于此,故祀以为东岳而称岱宗也。柴,本作柴,今通用燔燎以祭天而告至也。东方山川之当祭者,皆于此望而祀之。遂接见东方之诸侯,问有百嵗之人,则即其家而见之,以其年髙,故不召见也。
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贾以观民之所好恶。志淫好辟。
大师,乐官之长。诗以言志,采録而观览之,则风俗之美恶可见,政令之得失可知矣。物之供用者皆出于市,而价之贵贱则系于人之好恶:好质则用物贵,好奢则侈物贵;志流于奢淫,则所好皆邪僻矣。
命典礼考时月、定日、同律、礼乐、制度、衣服,正之。
典礼掌礼之官也,考时月、定日,即《舜典》所云「协时月、正日」也。考,校四时及月之大小。时有节气早晚,月有▯望晦朔,日有甲乙先后,考之使各当其节。法律、礼乐、制度、衣服,皆王者所定,天下一君,不容有异,异则非正矣,故因巡守所至而正其不同者,使皆同也【严陵方氏曰:「天子分土建国,命诸侯以守之,未必人人称职也,故五年一巡而省之。巡守者,巡所守而已。葢诸侯非徒守天子之土,亦所以守天子之法,天子巡之
译因此,公家不蓄养受过刑罚的人,大夫不供养他们,士人在路上遇到他们,也不与他们说话。将他们放逐到四方,任凭他们去到哪里,不让他们参与政事,表示不故意让他们生存。
公家不蓄养受过刑罚的人,旧说认为这是商代的制度,因为《周官》中记载:受墨刑的人守门,受劓刑的人守关,受宫刑的人守内室,受刖刑的人守园囿,受髡刑的人守仓库。任凭他们去到的地方,是衡量他们的罪行应当前往的地点而居住,就像《虞书》中说的“五流有宅,五宅三居”一样。不让他们参与政事,是指不让他们承担赋税徭役。表示不故意让他们生存,是指不授予他们田地,不救济他们的匮乏,表示不故意想要他们活下去。
诸侯对于天子,每年进行一次小聘,每三年进行一次大聘,每五年进行一次朝见。每年,就是每一年。小聘派遣大夫,大聘派遣卿,朝见则国君亲自前往。
天子每五年进行一次巡守。
《舜典》说:“每五年进行一次巡守。”《周官·大行人》说:“每十二年,天子巡守,视察各国。”《孟子》说:“巡守,就是巡视诸侯所守的地方。”
每年二月,向东巡守,到达岱宗,焚烧柴火祭天并遥祭山川,接见诸侯,询问百岁老人,就去他们家中拜见。
每年二月,是指巡守之年的二月。岱,是泰山。宗,是尊。东方的山没有比这更高的,所以祭祀它作为东岳而称为岱宗。柴,本作柴,现在通用燔燎来祭天并报告到达。东方应当祭祀的山川,都在这里遥祭。于是接见东方的诸侯,询问有百岁的人,就到他家中去拜见,因为他年龄高,所以不召见。
命令大师陈列诗歌来观察民风,命令市场管理人员收集物价来观察民众的好恶。如果心意流于奢淫,喜好邪僻。
大师,是乐官之长。诗歌用来表达志向,采录并观看它们,那么风俗的美丑就可以看见,政令的得失就可以知道了。供用的物品都出自市场,而价格的贵贱则取决于人的好恶:喜好质朴,那么实用物品就贵;喜好奢侈,那么奢侈物品就贵;心意流于奢淫,那么所喜好的都是邪僻的了。
命令典礼官考核时令月份、确定日期、统一律历、礼乐、制度、衣服,加以纠正。
典礼官是掌管礼仪的官员。考核时令月份、确定日期,就是《舜典》中所说的“协时月、正日”。考核,是校核四时及月份的大小。时有节气早晚,月有朔望晦朔,日有甲乙先后,考核它们使各自符合节令。法律、礼乐、制度、衣服,都是王者所制定的,天下一君,不容有差异,有差异就不是正确的,所以趁着巡守所到之处纠正那些不同的,使它们都相同。
,将以修其法而已。天子之法,至周详矣,方虞夏之际,其为法尚未能详,故其修之宜数也。春主东方,而东巡守,所以顺天时也。行必以仲月者,以见巡守之礼,无适而不用中焉。五月、八月、十有一月巡守,其义亦若是而已。岱宗者,葢岱泰山也。宗者,尊也,以其为五岳之长,故祀之为东岳而称其名为岱宗也。于东言岱,则知南之为衡、西之为华、北之为恒矣。巡守必居方岳之下者,依名山而居,使诸侯知所趋故也。柴而望祀山川,即《诗》《时迈》言巡守告祭柴望是也。以天之髙,故燔柴以上达;以山川之逺,故望而祀之,皆所以告至而已。问百年者,就见之,所以乞老者之言也。诗所以言志,风所以从上,诗言之哀乐,足以见民风之厚薄;民风之厚薄,足以知上政之得失,故命大师陈诗。马志淫,言所志之淫;好辟,言所好之辟。民之所志、所好,不必皆淫辟,然止以是为言者,葢观之所以防其淫辟故也。贾,即价也。王者必班厯以一天下正朔,故巡守则考时月焉。作厯者不能无羸缩,及其久也,日不能无差,故巡守则必定日焉。葢考之,虑其不一定之,欲其无差。律有隂阳,礼有隆杀,乐有清浊,制有大小,度有长短,衣服有文质,未尝同也。此所谓同,欲其同出于天子而已。同出于天子,则正于一,故终言正之。同,则所以正之故也。」○延平周氏曰:告至,然后觐诸侯,神人之序也。觐诸侯,然后就见百年之有道者,贵贱之序也。就见百年者,所以访时政之得失。既访时政矣,然后观民风,故命陈诗。既观民风矣,然后观民情,故命市纳贾,以观其美恶。好非其所好,恶非其所恶,则志淫好辟可知矣。而复言之者,示其在所致详也。命典礼以考正之者,乃其所终始者也。定于考为详,正于定为略】
译(天子巡守),只是为了修明他的法度罢了。天子的法度,到了周代已经非常周详了;而在虞、夏之际,其法度尚不够周详,所以那时修明法度的次数应当较多。春季主管东方,所以向东巡守,是为了顺应天时。出行必定在仲月,是为了表明巡守的礼仪,无论到哪里都遵循中道。五月、八月、十一月巡守,其意义也是如此罢了。岱宗,大概是泰山。宗,是尊的意思,因为它是五岳之首,所以祭祀它作为东岳,并称呼它的名字为岱宗。在东方称岱,就知道南方是衡山、西方是华山、北方是恒山了。巡守必定居住在方岳之下,是依靠名山而居住,让诸侯知道所趋向的地方。烧柴望祭山川,就是《诗经·时迈》中所说的巡守时告祭、柴望的意思。因为天高,所以焚烧柴火使祭品上达;因为山川遥远,所以遥望而祭祀,这都是为了报告到达罢了。询问百岁老人,是去拜见他们,以听取老年人的言论。诗是用来表达心志的,风俗是用来顺从上级教化的,诗中表达的哀乐,足以看出民风的淳厚或浇薄;民风的淳厚或浇薄,足以知道上级政令的得失,所以命令乐官陈诗。马志淫,是说心志的淫邪;好辟,是说喜好的邪僻。民众的心志、喜好,不一定都是淫邪邪僻的,但只以此来说明,大概是因为观察是为了防止淫邪邪僻的缘故。贾,就是价格。王者必定颁行历法以统一天下的正朔,所以巡守时就考察时月。制定历法的人不能没有盈缩,时间久了,日期就不能没有差错,所以巡守时就必定校正日期。大概考察,是担心它不一定准确;校正,是希望它没有差错。律有阴阳,礼有隆杀,乐有清浊,制度有大小,度量有长短,衣服有文质,未曾相同。这里所说的同,是希望它们都统一于天子。统一于天子,就归于正道,所以最后说校正它。同,就是校正它的原因。○延平周氏说:报告到达,然后朝见诸侯,这是神与人之间的次序。朝见诸侯,然后去拜见百岁的有道之人,这是贵与贱之间的次序。拜见百岁之人,是为了访求时政的得失。已经访求时政了,然后观察民风,所以命令陈诗。已经观察民风了,然后观察民情,所以命令市场缴纳物价,以观察其美恶。喜好不是他所该喜好的,厌恶不是他所该厌恶的,那么心志淫邪、喜好邪僻就可以知道了。再次提到这一点,是显示他在这些地方特别详尽。命令典礼官来考察校正,这是他所始终关注的。在考察上详尽,在校正上简略。
山川神祗有不举者为不敬,不敬者君削以地。
凡祭,有其举之,莫敢废也,故不举者为不敬。山川,地之望也,故削地焉。
宗庙有不顺者为不孝,不孝者君绌以爵。
宗庙不顺,如紊昭穆之次、失祭祀之时,皆不孝也。爵者,祖宗所传,故绌爵焉。
变礼易乐者为不从不从者君流,革制度衣服者为畔畔者君讨。
不从,违戾也。流者,窜之逺方;讨者,声罪致戮。孟子曰:「天子讨而不伐。」此章四「君」字,皆谓国君。
有功徳于民者加地进律
应氏曰:「律者,爵命之等,加地而进之,所以示劝也【严陵方氏曰:「不举其祭祀之礼者为不敬,不顺其昭穆之序者为不孝。削地所以贬其国,绌爵所以贬其身。神祗众矣,止以山川为言者,葢诸侯之所守,以山川为大故也。天曰神,地曰祗,此以山川为神只者,自其无所屈言之,皆可谓之神;自其有所别言之,皆可谓之祗也。礼,外也,故可变;乐,内也,特可易而已。此浅深之别。从则随而有所顺,畔则敌而有所逆。言不从,则未至于畔也,特为不从而已,所以为轻重之别也。流则放之,唯其所之;讨则以法而致其诛焉。夫巡守,固所以同律礼乐、制度衣服,正之也,则其变礼易乐、革制度衣服者,必流讨其君,岂为过哉!」○长乐陈氏曰:「不敬则无礼矣,不孝则不仁矣,不从与畔则不道矣。无礼未至于不仁,不孝未至于不道,此所以削地而后绌爵,绌爵而后流讨也。削、绌、流、讨,而继之以加地进律者,退不肖而后可以进贤故也。《易·大有》:『遏恶而后扬善。』《诗·巧言》:『先如怒,而后如祉。』皆礼意也。」○长乐刘氏曰:「就见百年之老,则民不敢慢于其亲;采察万民之诗,则国不敢渎于其化;观其百物之价,则民不敢淫于所好;考其正朔之协,则事不敢违于其时;同其律度之程,则民不敢轻于其信;肃其宗庙之祀,则下不敢忘于其先;谨其礼乐之行,则民不敢悖于其中;执其制度之常,则臣不敢肆于其僭;赏其功徳之懋,则下不敢怠于其修。凡是十者,邦之大典也,先王所以仁民之纲,而御诸侯之大柄也】
五月,南巡守,至于南岳,如东巡守之礼。八月,西巡守,至于西岳,如南巡守之礼。十有一月,北巡守,至于北岳,如西巡守之礼。归,假于祖祢,用特。
假至也,归至京师,即以特牛告至于祖祢之庙【严陵方氏曰:「天子之出,必造乎祢;及其归也,必假于祖祢。出而造,之所以象生时之必告也;归而假,之所以象生时之必面也。特,一牛也,用特以见约焉。先王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所不敢约也,然其约如此,则巡守之不为烦费可知】
天子将出,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诸侯将出,宜乎社,造乎祢。
类、宜、造,皆祭名。后章言「天子将出征」,则此出为巡守也,诸侯则朝觐会同之出欤【石林叶氏曰:天子,君也,君则天道,故类乎上帝;诸侯,臣也,臣则地道,故宜乎社。○李氏曰:类,其礼有类于正祭也;宜,其义有称于事也;造,造而告之也。天神逺人而尊,故言礼以致其敬;地祗近人而亲,故言义以致其意;于祖祢则以生道事之而已,故告以道其事。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尊卑之序也。《泰誓》曰:「受命于文考,类于上帝,宜乎冢土。」告之先后之序也】
天子无事,与诸侯相见曰朝,考礼、正刑、一徳以尊于天子。
无事,无死丧、冦戎之事也。考礼者,稽考而是正之,使无违僭也;正刑者,行以公平,使无偏枉也;一徳,无贰心也。三者皆尊天子之事。
天子赐诸侯乐,则以柷将之;赐伯子男乐,则以鼗将之。柷形如漆桶,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椎,柄连底,撞之令左右击,所以合乐之始。鼗如鼓而小,有柄,持而摇之,则旁耳自击,所以节乐之终。将之,谓使者执此以将命也。○疏曰:柷节一曲之始,其事寛,故以将诸侯之命;鼗节一唱之终,其事狭,故以将伯子男之命。
诸侯赐弓矢,然后征;赐鈇钺,
译山川神祇,有不祭祀的,是不敬;不敬的,国君就削减他的封地。
凡是祭祀,有应当举行的,就没有敢废弃的,所以不举行祭祀的,是不敬。山川,是大地所仰望的,所以削减封地。
宗庙有不顺的,是不孝;不孝的,国君就贬黜他的爵位。
宗庙不顺,比如扰乱昭穆的次序、错过祭祀的时节,都是不孝。爵位,是祖宗所传下来的,所以贬黜爵位。
改变礼制、更易音乐的,是不从;不从的,国君就流放他;变革制度、更改服饰的,是背叛;背叛的,国君就征讨他。
不从,是违抗的意思。流放,是放逐到远方;征讨,是声讨罪行而加以杀戮。孟子说:“天子征讨而不攻打。”这一章中的四个“君”字,都是指国君。
对百姓有功德的,增加封地、晋升爵位。
应氏说:“律,是爵位命官的等级,增加封地并晋升爵位,是用来表示鼓励的。”【严陵方氏说:“不举行祭祀之礼的,是不敬;不顺从昭穆之序的,是不孝。削减封地,是用来贬低他的国家;贬黜爵位,是用来贬低他本人。神祇众多,只以山川来说,大概是因为诸侯所守护的,以山川为最大。天称为神,地称为祗,这里以山川为神祗,是从它们无所屈从的角度来说,都可以称为神;从它们有所区别的角度来说,都可以称为祗。礼,是外在的,所以可以改变;乐,是内在的,只可以更易而已。这是深浅的区别。从,是顺从而有所顺从;畔,是敌对而有所违逆。说不从,还没有达到背叛的程度,只是不遵从而已,这是轻重的区别。流放,就放逐他,让他随意去;征讨,就依法而诛杀他。巡守,本来就是为了统一礼乐、制度、服饰,加以纠正,那么那些改变礼乐、变革制度服饰的,一定要流放或征讨他们的国君,难道过分吗!”○长乐陈氏说:“不敬就是无礼了,不孝就是不仁了,不从与背叛就是不道了。无礼还没有达到不仁的程度,不孝还没有达到不道的程度,所以先削减封地而后贬黜爵位,贬黜爵位而后流放征讨。削减、贬黜、流放、征讨,接着就是增加封地晋升爵位,退去不肖而后可以进用贤能啊。《易经·大有》说:‘遏制邪恶而后弘扬善行。’《诗经·巧言》说:‘先如愤怒,而后如福祉。’这都是礼的意旨。”○长乐刘氏说:“接见百岁的老人,那么百姓就不敢怠慢他们的父母;采集考察万民的诗歌,那么国家就不敢亵渎教化;观察百物的价格,那么百姓就不敢沉溺于所喜好;考察正朔的协调,那么事情就不敢违背时节;统一律度的标准,那么百姓就不敢轻视信用;肃敬宗庙的祭祀,那么下属就不敢忘记祖先;谨慎礼乐的施行,那么百姓就不敢违背内心;执持制度的常规,那么臣下就不敢放肆僭越;奖赏功德的盛大,那么下属就不敢懈怠修养。这十项,是国家的重大典章,是先王仁爱百姓的纲领,而驾驭诸侯的大权柄】
五月,向南巡守,到达南岳,如同向东巡守的礼仪。八月,向西巡守,到达西岳,如同向南巡守的礼仪。十一月,向北巡守,到达北岳,如同向西巡守的礼仪。归来,到祖庙和父庙告至,用一头牛祭祀。
假,是至的意思。归来到达京师,就用一头牛祭祀,告至祖庙和父庙。【严陵方氏说:“天子出行,一定要到父庙;等到归来,一定要到祖庙和父庙告至。出行而到父庙,是用来象征生前必定告知;归来而告至祖庙父庙,是用来象征生前必定见面。特,是一头牛,用一头牛来显示简约。先王不吝惜饮食而向鬼神尽孝,所不敢简约的,然而简约如此,那么巡守不为了烦琐费用就可知了。”】
天子将要出行,向上帝祭告,向社神祭告,到父庙祭告。诸侯将要出行,向社神祭告,到父庙祭告。
类、宜、造,都是祭祀的名称。后章说“天子将要出征”,那么这里的出行就是巡守,诸侯则是朝觐会同的出行。【石林叶氏说:天子,是君,君则天道,所以向上帝祭告;诸侯,是臣,臣则地道,所以向社神祭告。○李氏说:类,它的礼仪类似于正祭;宜,它的意义有称于事情;造,是到而告知。天神远离人而尊贵,所以用礼来致其敬;地祗亲近人而亲昵,所以用义来致其意;对于祖父则以生者的道理侍奉,所以告知以所做的事。向上帝祭告,向社神祭告,到父庙祭告,是尊卑的次序。《泰誓》说:‘受命于文考,向上帝祭告,向社神祭告。’是告知的先后次序。”】
天子没有事,与诸侯相见叫做朝,考察礼制、端正刑罚、统一德行,以此来尊崇天子。
无事,是没有死丧、寇戎之事。考礼,是考察并纠正,使没有违逆僭越;正刑,是施行公平,使没有偏私枉曲;一德,是没有二心。这三者都是尊崇天子的事。
天子赐给诸侯音乐,就用柷来传达;赐给伯子男音乐,就用鼗来传达。柷的形状像漆桶,方二尺四寸,深一尺八寸,中有椎,柄连着底,撞击它使左右击打,用来合乐的开始。鼗像鼓而小,有柄,拿着摇动,旁边的耳就自己击打,用来节制乐的终结。将之,是说使者拿着这些来传达命令。○疏说:柷节制一曲的开始,其事宽缓,所以用来传达诸侯的命令;鼗节制一唱的终结,其事狭小,所以用来传达伯子男的命令。
诸侯赐给弓矢,然后征伐;赐给斧钺,
圭瓒、璋瓒,皆酌鬯酒之爵。以大圭为瓒之柄者,曰圭瓒。酿秬鬯为酒,芬香条鬯于上下,故曰鬯。祭酒灌地降神,必用鬯,故未赐圭瓒,则求鬯于天子;赐圭瓒,然后得自为也【马氏曰:春朝、夏宗、秋觐、冬遇,皆所以为朝也。礼与刑,天子之所出,而诸侯则谨其法而已。所谓一徳者,使之同谋协虑,而不敢有二心也。凡此皆所以尊于天子。征与杀,先王所以致天讨;弓矢、鈇钺,皆先王之所以致天讨之器。诸侯必俟天子之赐,然后得以征伐者,葢臣无有作威,而所用则唯君之所赐而已。以征对杀,则杀为重;以弓矢对鈇钺,则鈇钺为重。诸侯之出讨有罪,未赐鈇钺而有所不敢杀,则亦征之而已。记曰:「献莫重于祼。」则是鬯为礼之至也。孔子亦曰:「鬯者,敬之至也。」以鬯为敬之至,则天子未赐圭瓒,则诸侯有所不敢也。虽然,宗庙之礼不可废,未赐圭瓒,则资鬯于天子,而所用者璋瓒而已。○严陵方氏曰:考礼者,考天子之礼而行之也;正刑者,正天子之刑而用之也。行天子之礼,则礼乐自天子出矣;用天子之刑,则征伐自天子出矣。礼乐征伐皆出自天子,则诸侯岂有异心者哉?故能一徳以尊于天子也。弓矢利以用于逺,鈇钺利以用于近。征者以行于逺为主,故赐弓矢然后得专征;杀者以制于近为主,故赐鈇钺然后得专杀。鬯即秬鬯也。秬黍一稃二米,和气所生,以为酒曰鬯,以其至和之气鬯焉,故也】
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頖宫。
疏曰:百里之国,国城居中,面有五十里,二十里置郊,郊外仍有三十里;七十里之国,国城居中,面有三十五里,九里置郊,郊外仍有二十六里;五十里之国,国城居中,面有二十五里,三里置郊,郊外仍有二十二里。此是殷制。若周制,则畿内千里,百里为郊。诸侯之郊,公五十里,侯、伯三十里,子、男十里。近郊各半之。天子、诸侯皆近郊半逺郊。此小学、大学,殷制。周则大学在国,小学在西郊。辟,明也;雍,和也。君则尊明、雍和,于此学中习道艺,使天下之人皆明达谐和也。頖之言班,所以班政教也。○张子曰:「辟雍,古无此名,葢始于周。周有天下,遂以名天子之学。」《説文》云:「頖宫,诸侯乡射之宫也。」○旧説:「辟雍,水环如璧;泮宫,半之。葢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水也【临川呉氏曰:「天下不可一日无教,学不可一日废于天下。《王制》所谓『命之教然后为学』者,何也?」曰:「学固不可一日无于天下,然其教不可不资之天子。资之天子,道徳所以一也。」「命之教然后为学,礼乎?」曰:「立诸侯矣,未有不命之教而不得立学也。葢古之立国也,必资礼于天子,所谓命之教矣。」○严陵方氏曰:「命之教然后为学,所以一道徳也。言小学在左,则以见大学之在右;言大学在郊,则以见小学之在国。小学所以处学之小者,大学所以处学之大者。若洒扫应对之类,则小学之道也;若致知格物之类,则大学之道也。小学之道,方生而进;大学之道,已成而定。方生而进者,宜养之于内;已成而定者,可达之于外。故或在国、或在郊者,以此为制也】
天子将出征,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祃于所征之地。受命于祖,受成于学。
祃,行师之祭也。受命于祖,卜于庙也;受成于学,决其谋也。
出征,执有罪;反,释奠于学,以讯馘告。
获罪人而反,则释奠于先圣、先师,而告讯、馘焉。讯谓其魁首当讯问者,馘所截彼人之左耳,告者告其多寡之数也【长乐陈氏曰:造乎祢,则造乎祖可知;受命于祖,则用命于社可知;受命于学,则谋始于朝可知。类、宜、造、祃,先后之次;受命、受成,尊卑之次。讯者问其首,馘者截其耳。释奠于学而告之者,以学者文徳之地,征者威武之事,于其文徳之地告以成武之功,以明用武以文,任威以徳而已。此僖公所以在頖献馘,而国人所以颂其文武也】
天子诸侯无
译圭瓒、璋瓒,都是用来酌取鬯酒(一种香草酒)的爵杯。用大圭作为瓒的柄的,叫做圭瓒。酿造秬鬯为酒,其芬芳之气通达上下,所以称为鬯。祭祀时灌地降神,必须使用鬯酒,所以如果没有被赐予圭瓒,就要向天子求取鬯酒;被赐予圭瓒之后,才能自己制作鬯酒。【马氏说:春朝、夏宗、秋觐、冬遇,都是为了朝见天子。礼制与刑罚,由天子制定,诸侯只是谨慎地执行这些法度罢了。所谓‘一德’,就是使他们同心协力,不敢有二心。凡此种种,都是为了尊崇天子。征伐与杀戮,是先王用来执行上天讨伐的手段;弓矢、斧钺,都是先王用来执行上天讨伐的器具。诸侯必须等待天子的赐予,然后才能进行征伐,大概是因为臣子不能擅自作威作福,所使用的权力只能来自君主的赐予。以征伐对应杀戮,那么杀戮更为重要;以弓矢对应斧钺,那么斧钺更为重要。诸侯出兵讨伐有罪之人,如果没有被赐予斧钺,就不敢擅自杀戮,那就只能进行征伐罢了。《礼记》说:‘进献的礼物没有比灌鬯酒更重的。’这说明鬯酒是礼制的极致。孔子也说:‘鬯酒,是敬意的极致。’既然鬯酒是敬意的极致,那么天子没有赐予圭瓒,诸侯就不敢擅自使用。虽然如此,宗庙的礼仪不可废止,如果没有被赐予圭瓒,就向天子求取鬯酒,而使用的则是璋瓒。○严陵方氏说:考礼,就是考察天子的礼制并加以实行;正刑,就是端正天子的刑罚并加以使用。实行天子的礼制,那么礼乐就出自天子了;使用天子的刑罚,那么征伐就出自天子了。礼乐征伐都出自天子,那么诸侯哪里会有异心呢?所以能够统一德行来尊崇天子。弓矢利于用于远方,斧钺利于用于近处。征伐以行于远方为主,所以赐予弓矢之后才能专断征伐;杀戮以制约近处为主,所以赐予斧钺之后才能专断杀戮。鬯就是秬鬯。秬黍一壳两米,是和气所生,用它酿成的酒叫做鬯,因为它的至和之气通达,所以称为鬯】
天子命令施行教化,然后才能建立学校。小学在公宫南面的左边,大学在郊外。天子称学校为辟雍,诸侯称学校为頖宫。
疏说:百里见方的国家,国都居中,每面有五十里,二十里处设置郊外,郊外还有三十里;七十里见方的国家,国都居中,每面有三十五里,九里处设置郊外,郊外还有二十六里;五十里见方的国家,国都居中,每面有二十五里,三里处设置郊外,郊外还有二十二里。这是殷代的制度。如果是周代的制度,那么王畿内千里,百里处为郊外。诸侯的郊外,公爵五十里,侯爵、伯爵三十里,子爵、男爵十里。近郊分别是远郊的一半。天子、诸侯都是近郊为远郊的一半。这里所说的小学、大学,是殷代的制度。周代则大学在国都内,小学在西郊。辟,是明的意思;雍,是和的意思。君主尊贵明达、雍容和乐,在这里学习道艺,使天下的人都明达和谐。頖,意思是颁布,用来颁布政教。○张子说:“辟雍,古代没有这个名称,大概始于周代。周朝拥有天下,于是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天子的学校。”《说文解字》说:“頖宫,是诸侯举行乡射礼的宫室。”○旧说:“辟雍,水环绕像玉璧一样;泮宫,只有一半。大概是东西门以南通水,北面没有水。”【临川吴氏说:“天下不可一天没有教化,学校不可一天在天下废止。《王制》所说的‘命令施行教化然后建立学校’,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学校固然不可一天在天下废止,然而其教化不可不依赖天子。依赖天子,道德才能统一。”‘命令施行教化然后建立学校,是礼吗?’回答说:‘确立了诸侯,没有不命令施行教化就不能建立学校的。大概古代建立国家,必须从天子那里获得礼制,这就是所谓的命令施行教化。’○严陵方氏说:‘命令施行教化然后建立学校,是为了统一道德。说小学在左边,是为了显示大学在右边;说大学在郊外,是为了显示小学在国都内。小学用来安置学习浅显知识的人,大学用来安置学习高深学问的人。像洒扫应对之类,是小学的内容;像致知格物之类,是大学的内容。小学的内容,是在成长过程中进取;大学的内容,是在成熟后定型。在成长过程中进取的,适宜在内部培养;成熟后定型的,可以通达于外部。所以在国都或在郊外,就是根据这个原则制定的制度】
天子将要出征,向上帝祭告,向社神祭告,向父庙祭告,在将要征伐的地方祭告。在祖庙接受命令,在学校接受成功的谋划。
祃,是行军时的祭祀。在祖庙接受命令,是在庙里占卜;在学校接受成功的谋划,是决断计谋。
出征,是为了惩治有罪之人;返回,就在学校举行释奠礼,把审讯俘虏和割取左耳的情况报告给祖先。
抓获罪人而返回,就向先圣、先师举行释奠礼,报告审讯和割耳的情况。讯,是指那些应当审讯的首领;馘,是指割下的敌人的左耳;告,是报告其数量的多少。【长乐陈氏说:向父庙祭告,那么向祖庙祭告也就可知了;在祖庙接受命令,那么在社神那里接受命令也就可知了;在学校接受谋划,那么谋划始于朝廷也就可知了。类、宜、造、祃,是先后次序;受命、受成,是尊卑次序。讯是询问首领,馘是割取耳朵。在学校举行释奠礼并报告,是因为学校是文德之地,征伐是威武之事,在文德之地报告威武之功,是为了表明用武力依靠文德,行使威权依靠德行。这就是僖公在頖宫献馘,而国人歌颂他文武双全的原因】
天子诸侯无
无事,无征伐、出行、丧、凶之事也。嵗三田者,谓毎嵗田猎皆是为此三者之用也。干豆,腊之以为祭祀之豆实也。○疏曰:先宗庙、次賔客者,尊神敬賔之义【长乐陈氏曰:搜、苗、狝、狩必法于田,故皆谓之田。田有三礼,故谓之三田,则犹祭八神谓之八蜡也。田必于无事之时,则异夫好田猎毕戈不修民事与丧搜者也。干豆所以祭祀,祭祀而后賔客,賔客而后充庖,此颐卦先所养而后所自养之意也。祭祀、賔客以上杀,次杀,▯庖以下杀,厚所养而薄所自养也。周官大宰之九式,先祭祀、賔客之式而后羞服;内饔先祭祀、燕饮之割烹而后羞膳;笾人、醢人先祭祀、賔客之荐羞而后内羞;盐人先祭祀、賔客之盐而后王之饴盐,是亦先所养而后自养之意也。○严陵方氏曰:事谓丧、荒之类。天子、诸侯于无事之嵗然后田,则其田也可谓有节矣。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则田所行之时也。干豆、賔客、▯君之庖,则田所为之事也。所行之时有四,所为之事有三,故曰「嵗三田也」,与《易》言「田获三品」同义。所谓三田,如是而已,公羊氏以夏不田,误矣。夫干豆所以奉神,賔客所以奉人,▯庖所以奉己,先神而后人,先人而后已,故其序如此】
无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礼,曰暴天物。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羣。
书》曰:「暴殄天物。」合围,四面围之也。掩羣者,掩袭而举羣取之也【马氏曰:谓祭无益,故无事而不田曰不敬;谓暴无伤,故田不以礼曰暴天物。无事而田,非以从兽无厌,葢田者所以供祖庙,可田而不田,则是谓祭无益也,故曰不敬。田虽以杀为上,而杀之中又有礼焉,故曰不以礼,虽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君子不取也】
天子杀,则下大绥;诸侯杀,则下小绥;大夫杀,则止佐车;佐车止,则百姓田猎。
杀获也,获所驱之禽兽也。绥,旌旗之属也。下▯,仆之也。佐车,即《周礼》驱逆之车。驱者,逐兽使趋于田之地;逆者,要逆其走而不使之散亡也。此言田猎之礼尊卑贵贱之次序【马氏曰:自天子不合围至百姓田猎,此田以礼之事也。天子势足以合围,故曰不合围;诸侯势足以掩群,故曰不掩群。此非特田之以礼,又示其有爱物之仁也】
▯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豺祭兽,然后田猎;鸠化为鹰,然后设罻罗;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昆虫未蛰,不以火田。不麛,不卵,不杀胎,不殀夭,不覆巢。
梁,絶水取鱼者。周礼注云:「水堰也。堰水为闗空,以笱承其空。」月令仲春鹰化为鸠,此言鸠化为鹰,必仲秋也。罻罗皆捕鸟之网。麛,兽子之通称。殀,断杀之也。夭,禽兽之稚者。此十者皆田之礼,顺时序,广仁意也【长乐刘氏曰:「天生万物以时,圣人赞之以徳;地生万物以气,圣人赞之以礼。徳正于内,则时罔不和;礼正于外,则气罔不顺。和顺钟于万物,则生成不失其宜;和顺浃于人心,则动用不违于法。此圣王所以尽人之性于上,而尽万物之性于天下也。尧舜禹汤文武之为道,莫不以是先焉,乃能嗣天以仁,而使万物各正其性命也。故取之各有其时,则物得以曲遂其生,而材无不成矣;用之各有其制,则民得以礼节其欲,而徳罔不砺矣。」○严陵方氏曰:「▯祭鱼,盖孟春之月也;▯祭兽,盖季秋之月也。鱼,隂物也,其性随阳而上,春为阳中,鱼于是时则易取焉,故▯祭鱼而入泽梁者,因以为取鱼之候也。兽,阳物也,其质秉隂而成,秋为隂中,兽于是时则可取焉,故豺祭兽而田猎者,因以为取兽之候也。虞,泽虞也,周官有山虞,有泽虞。月令于季秋之月言草木黄落,蛰虫咸俯,则凡此所言皆主季秋可知。然考之周官则有不合,特殷之制异尔。麛卵已见曲礼士不取麛卯觧,然经言秋宜犊麛,又言韭以卯,非不取也,亦禁之使有节而已。不覆巢者,不特恶伤其孚乳,而又恶其尽物之利焉】
冢宰制国用,必于岁之杪,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用地小大,视年之丰耗。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
译没有战事,是指没有征伐、出行、丧事、凶灾之类的事情。每年三次田猎,是说每年田猎都是为了这三项用途。干豆,是指将猎物制成肉干,作为祭祀时豆器中的祭品。○疏说:先用于宗庙祭祀,再用于招待宾客,这是尊崇神灵、敬重宾客的道理【长乐陈氏说:春搜、夏苗、秋狝、冬狩都必须遵循田猎的法则,所以都称为田。田猎有三种礼仪,所以称为三田,这就好比祭祀八种神灵称为八蜡一样。田猎必须在没有战事的时候进行,这就不同于那些喜好田猎、兵器不修、不处理民事以及为了丧事而搜猎的人。干豆是用来祭祀的,祭祀之后才用于招待宾客,招待宾客之后才用于充实厨房,这体现了颐卦中先供养他人而后供养自己的意思。祭祀、宾客使用上等和次等的猎物,厨房使用下等的猎物,这是厚待所供养的人而薄待自己的意思。《周官》大宰的九种用度,先有祭祀、宾客的用度,而后才有服饰的用度;内饔先有祭祀、宴饮的切割烹煮,而后才有进献膳食;笾人、醢人先有祭祀、宾客的进献,而后才有进献内膳;盐人先有祭祀、宾客的盐,而后才有王的饴盐,这也是先供养他人而后供养自己的意思。○严陵方氏说:事是指丧事、荒灾之类。天子、诸侯在没有战事的年份才进行田猎,那么他们的田猎可以说是有节制的了。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是田猎所遵循的时节。干豆、宾客、君主的厨房,是田猎所做的事。所遵循的时节有四种,所做的事有三项,所以说“每年三次田猎”,这与《易经》所说的“田获三品”意义相同。所谓的三田,就是这样罢了,公羊氏认为夏天不田猎,是错误的。干豆是用来侍奉神灵的,宾客是用来侍奉人的,厨房是用来侍奉自己的,先神灵而后人,先人而后自己,所以次序如此】
没有战事却不田猎,叫做不敬;田猎不遵循礼仪,叫做残害天物。天子不四面合围,诸侯不包围猎取兽群。
《尚书》说:“残害天物。”合围,是指四面围起来。掩群,是指掩袭而将兽群全部捕获【马氏说:因为祭祀没有益处,所以没有战事却不田猎叫做不敬;因为残害没有伤害,所以田猎不遵循礼仪叫做残害天物。没有战事而田猎,并非是因为追逐野兽没有满足的时候,大概田猎是为了供给祖庙,可以田猎却不田猎,这就叫做祭祀没有益处,所以说不敬。田猎虽然以杀生为上,但在杀生之中又有礼仪,所以说不遵循礼仪,即使采用诡诈的方式相遇,一天捕获十只,君子也不取】
天子射杀猎物,就放下大绥;诸侯射杀猎物,就放下小绥;大夫射杀猎物,就停止佐车;佐车停止,百姓就可以田猎。
杀,是指捕获,捕获所驱赶的禽兽。绥,是旌旗一类的东西。下,是指放下。佐车,就是《周礼》中驱逆的车。驱,是指追逐野兽使其趋向田猎的地方;逆,是指拦截阻挡其逃跑而不使其散失。这里说的是田猎礼仪中尊卑贵贱的次序【马氏说:从天子不合围到百姓田猎,这是田猎遵循礼仪的事情。天子权势足以四面合围,所以说不合围;诸侯权势足以包围兽群,所以说不掩群。这不仅仅是田猎遵循礼仪,又显示了爱惜万物的仁爱】
〇鱼祭,然后虞人进入沼泽和鱼梁;豺祭兽,然后进行田猎;鸠化为鹰,然后设置捕鸟的网;草木凋零,然后进入山林。昆虫没有蛰伏,不用火田猎。不取幼兽,不取鸟卵,不杀怀孕的母兽,不杀幼小的禽兽,不倾覆鸟巢。
梁,是指截断水流以捕鱼的东西。《周礼》注说:“水堰。筑堰水形成关口,用笱承接关口。”《月令》说仲春鹰化为鸠,这里说鸠化为鹰,必定是仲秋。罻罗都是捕鸟的网。麛,是幼兽的通称。殀,是指断杀。夭,是指幼小的禽兽。这十项都是田猎的礼仪,顺应时序,推广仁爱之意【长乐刘氏说:“天按照时节产生万物,圣人用德行来辅助;地按照气产生万物,圣人用礼仪来辅助。德行端正于内,那么时节就不会不和;礼仪端正于外,那么气就不会不顺。和顺汇聚于万物,那么生成就不会失去适宜;和顺渗透于人心,那么动用就不会违背法度。这是圣王之所以在上尽人性,而在天下尽万物之性的原因。尧舜禹汤文武的道,没有不以此为先的,才能继承天的仁爱,而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所以取用各有其时,那么万物得以曲折地遂其生存,而材用没有不成的;使用各有其制度,那么百姓得以用礼节节制欲望,而德行没有不磨砺的。”○严陵方氏说:“〇鱼祭,大概是孟春之月;〇祭兽,大概是季秋之月。鱼是阴物,其性随阳而上,春为阳中,鱼在这个时候容易捕获,所以〇祭鱼而入泽梁,是以此作为取鱼的候应。兽是阳物,其质秉阴而成,秋为阴中,兽在这个时候可以捕获,所以豺祭兽而田猎,是以此作为取兽的候应。虞,是泽虞,周官有山虞,有泽虞。《月令》在季秋之月说草木黄落,蛰虫咸俯,那么凡此所说的都主要指季秋可知。然而考察周官则有不合,只是殷代的制度不同罢了。麛卵已在《曲礼》士不取麛卯的解释中见过,然而经文中说秋宜犊麛,又说韭以卯,并非不取,也是禁止使其有节制罢了。不覆巢,不仅厌恶伤害其孵育,而且厌恶其尽取万物的利益】
冢宰制定国家用度,必定在年底,五谷都收获入库,然后制定国家用度。根据土地的大小,观察年成的丰歉。以三十年的通例制定国家用度,衡量
入以为出。以三十年之通者,通计三十年所入之数,使有十年之余也。葢每岁所入,均析为四,而用其三,每年余一,则三年而余三,又足一岁之用矣。此所以三十年而有十年之余也。郑注以九年言之,葢积三十年内闰月当一岁也。一説二十七年则有九年之余,言三十者,举成数耳。
译将收入视为支出。所谓“三十年之通”,即通盘计算三十年的总收入,使得其中有十年的结余。这是因为每年的收入平均分为四份,而只使用其中的三份,每年结余一份,那么三年就结余三份,又足够一年的用度了。这就是三十年能有十年结余的原因。郑玄的注解以九年来论述,这是因为三十年的闰月累积起来相当于一年的缘故。另一种说法是二十七年则有九年的结余,说三十年,不过是取一个整数罢了。
祭用数之仂
郑注以仂为十一,疏以为分散之名,大槩是总计一岁经用之数,而用其十分之一,以行常祭之礼也。
防三年不祭,唯祭天地社稷,为越绋而行事。防用三年之仂。
防凶事,祭吉礼,吉凶异道,不得相干,故三年不祭,唯祭天地社稷者,不敢以卑废尊也。未葬以前,常属绋于輴车以备火灾,防在内而行祭于外,是逾越防绋而往也。防三年而除,中间礼事繁难,故总计三岁经用之数而用其十之一也【金华邵氏曰:先王之制国用,不为定法,非若后世之拘于繁文、守常而不知变者。故为法也,必于岁之杪,则五谷皆入,可以视其所入而为所出也。又因地小大,视年之丰耗,以三十年通融之法,留九年之蓄。然其计见在之数以为用度之法,丰不使之有余,耗不使之不足,曷尝有定法哉!如此,故天不能使之灾,地不能使之穷,而凶荒水旱,其民不至于流离饥饿者,此也。祭用经用之什一者,不敢畧于神也。防用三年之仂,抑亦逆死之礼,尤所不当略乎】
防祭用不足曰暴,有余曰浩。祭,丰年不奢,凶年不俭。暴者,残败之义,言不齐整也;浩者,泛滥之义,所谓以美没礼也。惟其制用有一定之则,是以岁有丰凶而礼无奢俭,此记者之言。《杂记》云:「凶年祀以下牲」,孔子之言也。
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然后天子食,日举以乐。
饥而食菜则色病,故云菜色。杀牲盛馔曰举。《周礼》「王日一举,鼎十有二,物皆有爼,以乐侑食。」又云「大荒则不举」者,葢偶值凶年,虽有备亦当贬损耳【马氏曰:礼之薄厚,与年之上下。丰年则用丰年之仂,凶年则用凶年之仂。丰年而加于仂之外,则谓之奢;凶年而略于仂之内,则谓之俭,乃所以与年之上下也。预备不虞者,古之善政也。急者,迫而不缓也。无九年、六年之蓄,虽非完国,犹足以为国也;至于无三年之蓄,非其国也。盖国之所以为国者,以其民也;民之所以为民者,以其财也。苟无其财,则民散而之四方矣,故曰「无三年之蓄,非其国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推而至于二十七年耕,必有九年之食。以三十年言之者,举成数也。説者以为三十年为一世,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至三十年之通,此人力也。虽有凶旱水溢,此天变也。人力备,则可以应天变。盖王者与民同患,故虽有凶旱水溢,而民无菜色于下,然后天子食日举庶羞,备礼而以乐侑之也】
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殡,三月而葬。三年之防,自天子达。诸侯降于天子而五月,大夫降于诸侯而三月,士庶人又降于大夫,故逾月也。今总云大夫、士、庶人三日而殡,此固所同,然皆三月而葬,则非也。其以上文降杀俱两月,在下可知,故略言之欤?孔氏引《左传》「大夫三月,士逾月」者,谓大夫除死月为三月,士数死月为三月,是越逾一月,故言逾月耳。诚如此,则是大夫四月,士三月,谓大夫逾越一月犹可,岂得谓士逾越一月乎?此不可通,当从左氏説为正【长乐刘氏曰:殡与葬,生者送死之事也。天子功徳施于四海,诸侯功德洽于一国,大夫、士恩徳孚于一家,庶人恩徳着于其族,固有大小之差矣。及其终也,臣子之心未忍死之,犹冀其复生也,故其殡也不得已而殡之,是以有七日、五日之差,虽庶人之殡犹俟三日,是岂得已哉!若夫葬者,当其朝岁,诸侯虽在六服,罔有弗至,或奔防也,或会葬也,或会于练祥也,亦如四时之朝焉。其不当朝岁之诸侯,则为位服于其国,而遗卿以防葬,同轨之内毕至者,谓此也。七月而葬,所以极四海之哀诚也。诸侯之葬必五月者,相为賔也,同盟之诸侯也,虽非同盟,而为其舅甥姑姊妹之邦也。大夫、士、庶人三月而葬,其事具,其诚尽矣】
庶人县封,葬不为雨止,不封不
译祭祀用度,取自常岁经用之数的十分之一。
郑玄注认为“仂”指十一,孔颖达疏认为“仂”是分散的名词,大抵是说总计一年常岁经用的总数,而取用其十分之一,来举行常规祭祀的礼仪。
居丧期间三年不举行祭祀,只祭祀天地社稷,这是因为逾越了丧帷丧绋而行事。居丧期间用度,取自三年经用之数的十分之一。
居丧是凶事,祭祀是吉礼,吉凶之道不同,不得互相混杂,所以三年不举行祭祀,只祭祀天地社稷,是不敢因为地位卑下而废弃尊贵的祭祀。未安葬以前,常把丧绋系在丧车上以防备火灾,居丧者在丧帷之内,却到外面去举行祭祀,这是逾越了丧帷丧绋而前往。居丧三年才除服,中间礼仪事务繁多艰难,所以总计三年的经用总数而取用其十分之一【金华邵氏说:先王制定国家用度,不设立固定的法则,不像后世那样拘泥于繁琐的条文、固守常规而不知变通。所以制定法则,一定要在年终,那时五谷都已收获,可以根据收入的情况来决定支出。又根据土地的大小,观察年成的丰歉,用三十年通融计算的方法,储备九年的积蓄。然而计算现有的数目作为用度的法则,丰年不使之有余,荒年不使之不足,哪里有过固定的法则呢!像这样,所以天灾不能使其受灾,地变不能使其困穷,而遇到凶荒水旱,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饥饿死亡,原因就在这里。祭祀用经用的十分之一,是不敢对神灵有所简略。居丧用三年的十分之一,这大概是预先为死亡准备的礼仪,尤其不应该简略吧】
居丧期间祭祀用度不足叫做“暴”,有余叫做“浩”。祭祀,丰年不奢侈,荒年不节俭。“暴”是残败的意思,指用度不齐整;“浩”是泛滥的意思,所谓用美好的东西淹没了礼仪。正因为用度有一定的准则,所以年成有丰有歉,而礼仪没有奢侈和节俭的区别,这是记录者的话。《杂记》说:“荒年祭祀降低牲礼的等级”,这是孔子的话。
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做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做紧急,没有三年的积蓄叫做国家不像国家。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粮食。用三十年的通融计算,即使有凶旱水涝,百姓也没有菜色,然后天子才能进食,每天举鼎奏乐。
饥饿而吃野菜脸色就会病态,所以叫菜色。宰杀牲畜准备丰盛的食物叫做“举”。《周礼》说:“天子每天举鼎一次,鼎十二个,每种食物都有砧板,用音乐陪衬进食。”又说“大荒年就不举鼎”的,大概是因为偶然遇到荒年,即使有储备也应当减损【马氏说:礼仪的薄厚,与年成的好坏相应。丰年就用丰年的十分之一,荒年就用荒年的十分之一。丰年如果在十分之一之外增加,就叫做奢侈;荒年如果在十分之一之内减少,就叫做节俭,这是为了与年成的好坏相应。预防意外,是古代良好的政治。紧急,是紧迫而不宽缓。没有九年、六年的积蓄,虽然不是完整的国家,还足以成为国家;至于没有三年的积蓄,就不像国家了。大概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是因为有百姓;百姓之所以成为百姓,是因为有财物。如果没有财物,那么百姓就会离散到四方去了,所以说‘没有三年的积蓄,就不像国家’。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推而广之,耕种二十七年,必定有九年的粮食。说三十年,是举整数而言。解说的人认为三十年为一世,耕种三年必有一年的粮食,到三十年通融计算,这是人力的作用。即使有凶旱水涝,这是天灾的变化。人力完备,就可以应对天灾的变化。大概君王与百姓同患难,所以即使有凶旱水涝,而百姓在下面没有菜色,然后天子进食每天举鼎陈列各种美味,完备礼仪而用音乐陪衬】
天子七天停灵,七个月安葬;诸侯五天停灵,五个月安葬;大夫、士、庶人三天停灵,三个月安葬。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平民都通行。诸侯比天子降等而五个月,大夫比诸侯降等而三个月,士和庶人又比大夫降等,所以超过一个月。现在总说大夫、士、庶人三天停灵,这固然相同,然而都三个月安葬,则是不对的。因为上文降等都是两个月,在下位的情况可以推知,所以简略地说吗?孔氏引用《左传》“大夫三个月,士超过一个月”的话,是说大夫除去死亡当月算三个月,士包括死亡当月算三个月,是超过一个月,所以说超过一个月。如果真的这样,那么就是大夫四个月,士三个月,说大夫超过一个月还可以,怎么能说士超过一个月呢?这讲不通,应当以《左传》的说法为正确【长乐刘氏说:停灵和安葬,是生者送死者的事情。天子的功德施及四海,诸侯的功德遍及一国,大夫、士的恩德信服一家,庶人的恩德显著于其族,本来就有大小的差别。等到他们去世,臣子的心不忍心认为他们死了,还希望他们复活,所以停灵不得已才停灵,因此有七天、五天的差别,即使是庶人的停灵也等待三天,这难道是不得已吗!至于安葬,当在朝见天子的那一年,诸侯即使在六服之内,没有不到的,有的奔丧,有的会葬,有的会于练祭祥祭,也像四季朝见一样。那些不在朝见天子那一年的诸侯,就在本国设位服丧,而派遣卿大夫来会葬,同轨之内的都到了,说的就是这个。七个月安葬,是为了极尽四海的哀痛诚意。诸侯安葬必定五个月,是互相作为宾客,同盟的诸侯,即使不是同盟,而是有舅甥姑姊妹关系的国家。大夫、士、庶人三个月安葬,事情完备,诚意尽到了】
庶人悬挂标记,安葬不因下雨而停止,不堆土
树,防不贰事。
此言庶人之礼,庶人无碑繂,县绳下棺,故云县窆也。不封,不为丘垄也。大夫、士既葬,公政入于家;庶人则终防,无二事也。
译树木,防止有二心侍奉。
这是说平民的礼制,平民没有碑和繂,悬挂绳索下棺,所以说悬挂下葬。不封土,不堆筑坟丘。大夫、士安葬后,公家的政令进入家中;平民则始终防范,没有两件事。
自天子达于庶人,防从死者,祭从生者。
中庸》曰:「父为大夫,子为士,▯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以士,祭以大夫。」葢葬用死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与此意同。
支子不祭
説见《曲礼【长乐陈氏曰:县棺而下之,封土而瘗之,不为雨止,以其有进无退也;防不二事,以其不可夺亲也。鲁葬定公与敬嬴,以雨不克葬,而《春秋》讥之,则不为雨止者,不特庶人而已。天子崩,王世子聴于冢宰三年,则防不贰事,亦不特庶人而已。必以庶人为言,以其▯其之不备,易以雨止;食用之不足,易以事夺故也。祭从生者,而有所谓从死者,故父为士、子为大夫、诸侯,其尸服则以士服;支子虽不祭,而有所为祭,故宗子为士、庶子为大夫,则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
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大祖之庙而七。诸侯五庙,二昭二穆,与大祖之庙而五。大夫三庙,一昭一穆,与大祖之庙而三。士一庙,庶人祭于寝。
诸侯大祖,始封之君也。大夫太祖,始爵者也。士一庙,侯国中下士也。上士二庙。天子诸侯正寝,谓之路寝。卿大夫士曰遇室,亦谓之适寝。庶人无庙,故祭先于寝也【朱子曰:「昭之为言明也,以其南面而向明也。」曰:「其为向明何也?」曰:「此不可以空言晓也。今且假设诸侯之庙以明之。盖周礼建国之神位,左宗庙,则五庙言当在公宫之东南矣。其制则孙毓以为外为都宫,大祖在北,二昭二穆以次而南,是也。葢太祖之庙,始封之君居之。昭之北庙,二世之君居之。穆之北庙,三世之君居之。昭之南庙,四世之君居之。穆之南庙,五世之君居之。庙皆南向,各有门堂室寝,而墙宇四周焉。太祖之庙百世不迁。自余曰庙,则六世之后,毎一易世而一迁。其迁之也,新主袝于其班之南庙,之庙之主迁于北庙,北庙亲尽,则迁其主于大庙之西夹室而谓之祧。凡庙主在本庙之室中皆东向。及其祫于太庙之室中,则唯大庙东向自如而为最尊之位。羣昭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北牖下而南向。羣穆之入乎此者,皆列于南牖下而北向。南向者取其向明,故谓之昭。北向取其深逺,故谓之穆。盖羣庙之列,则左为昭而右为穆。祫祭之位,则北为昭而南为穆也。」曰:「六世之后,二世之主既祧,则三世为昭而四世为穆,五世为昭而六世为穆乎?」曰:「不然也。昭常为昭,穆常为穆,礼家之説有明文矣。盖二世祧,则四世迁穆之北庙,六世祔昭之南庙矣。三世祧,则五世迁穆之北庙,七世祔穆之南庙矣。昭者祔则穆者不迁,穆者祔则昭者不动。此所以祔必之班,曰必以孙,而子孙之列亦以为序者。若武王谓文王为穆考,成王称武王为昭考,则自其始祔而已然。而春秋传以管蔡郕霍为文之昭,防晋应韩为武之穆,则虽其既逺而犹不易也。岂其交错彼此若是之纷纷哉?」曰:「庙之」始立也,二世昭而三世穆,四世昭而五世穆,则固当以左为尊而右为卑矣。今乃三世穆而四世昭,五世穆而六世昭,是则右反为尊而左反为卑矣,而可乎?曰:「不然也。宗庙之制,但以左右为昭穆,而不以昭穆为尊卑。故五庙同为都宫,则昭常在左,穆常在右,而外有以不失其序;一世自为一庙,则昭不见穆,穆不见昭,而内有以各全其尊。必大祫而防于一室,然后序其尊卑之次,则凡已毁未毁之主,又毕陈而无所易。惟四时之祫,不陈毁庙之主,则髙祖有时而在穆,其礼未有考焉,意或如此,则髙之上无昭,而特设位于祖之西;祢之下无穆,而特设位于曽之东也。」与曰:「然则毁庙云者何也?」曰:「《春秋传》曰:『壊庙之道,易檐可也,改涂可也。』説者以为将纳新主,示有所加耳,非尽彻而悉去之也。」曰:「然则天子之庙,其制若何?」曰:「唐之文祖,虞之神宗,殷之七世三宗,其详今不可考,独周制犹有可言。然则汉儒之记,又已有不同矣。谓后稷始封,文武受命而王,故三庙不毁,与亲庙四而七者,诸儒之説也;谓三昭三穆与太
译从天子到平民,安葬时遵循死者的等级,祭祀时遵循生者的等级。
《中庸》说:“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按大夫的规格,祭祀按士的规格;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按士的规格,祭祀按大夫的规格。”大概安葬使用死者生前的爵位规格,祭祀使用生者当前的俸禄规格,这与上述意思相同。
支子不主持祭祀
解说见于《曲礼》。长乐陈氏说:“棺木悬吊下葬,堆土掩埋,不因下雨而停止,因为丧事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守丧期间不兼做别的事,因为不能因其他事务而夺去对亲人的哀思。鲁国安葬定公和敬嬴,因下雨没能下葬,而《春秋》讥讽这件事,那么不因雨停止的,不只是平民而已。天子驾崩,王世子听命于冢宰三年,那么守丧不兼做别的事,也不只是平民而已。一定要以平民为例来说,是因为平民的棺木等丧葬用品不完备,容易因雨而停止;食用供给不足,容易因其他事务而夺去守丧之心。祭祀遵循生者的等级,却有所谓遵循死者等级的情况,所以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或诸侯,其尸体的服饰则用士的服饰;支子虽然不主持祭祀,却有所谓的祭祀,所以宗子是士、庶子是大夫,就用上等的祭牲在宗子家中祭祀。
天子设立七座宗庙,三座昭庙、三座穆庙,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诸侯设立五座宗庙,两座昭庙、两座穆庙,加上太祖的庙共五座。大夫设立三座宗庙,一座昭庙、一座穆庙,加上太祖的庙共三座。士设立一座宗庙,平民在寝宫祭祀。
诸侯的太祖,是始封的君主。大夫的太祖,是始获爵位的人。士设立一座宗庙,是指侯国中的中士和下士。上士设立两座宗庙。天子和诸侯的正寝,称为路寝。卿、大夫、士的居所称为适室,也称为适寝。平民没有宗庙,所以在寝宫祭祀祖先。朱熹说:“‘昭’的意思是明亮,因为宗庙坐北朝南,面向光明。”问:“为什么面向光明呢?”答:“这不能用空泛的话来解释。现在暂且假设诸侯的宗庙来阐明。大概周礼规定建国时神位的设置,左边是宗庙,那么五座宗庙应当在公宫的东南方。其形制孙毓认为外边是都宫,太祖庙在北边,二昭二穆依次向南排列,这是对的。大概太祖的庙,由始封的君主居住。昭的北庙,由二世君主居住。穆的北庙,由三世君主居住。昭的南庙,由四世君主居住。穆的南庙,由五世君主居住。宗庙都坐北朝南,各自有门、堂、室、寝,四周有围墙。太祖的庙百代不迁移。其余称为庙的,六世之后,每过一代就迁移一次。迁移时,新神位附祭于其班次南边的庙,原庙的神位迁移到北边的庙,北边庙的亲缘关系尽了,就迁移其神位到大庙的西夹室,称为祧。凡是宗庙神位在本庙的室中,都面向东。等到在太庙室中合祭时,只有大庙的神位依然面向东,作为最尊贵的位次。群昭进入这里的,都排列在北窗下而面向南。群穆进入这里的,都排列在南窗下而面向北。面向南的取其面向光明,所以称为昭。面向北的取其深远,所以称为穆。大概群庙的排列,左边是昭而右边是穆。合祭时的位次,北边是昭而南边是穆。”问:“六世之后,二世的神位已经祧迁,那么三世为昭而四世为穆,五世为昭而六世为穆吗?”答:“不是这样。昭永远是昭,穆永远是穆,礼家的学说有明确的记载。大概二世祧迁,那么四世迁移到穆的北庙,六世附祭于昭的南庙。三世祧迁,那么五世迁移到穆的北庙,七世附祭于穆的南庙。昭附祭则穆不迁移,穆附祭则昭不移动。这就是附祭必须在其班次,说必须用孙子,而子孙的排列也以此为顺序的原因。如果武王称文王为穆考,成王称武王为昭考,那么从他们开始附祭时就是这样。而《春秋传》以管、蔡、郕、霍为文王的昭,邴、晋、应、韩为武王的穆,那么即使他们已经很远了,也不改变。难道会交错彼此如此纷纷乱乱吗?”问:“宗庙刚建立时,二世为昭而三世为穆,四世为昭而五世为穆,那么本来应当以左边为尊而右边为卑了。现在却是三世为穆而四世为昭,五世为穆而六世为昭,这是右边反而为尊而左边反而为卑了,可以吗?”答:“不是这样。宗庙的制度,只以左右区分昭穆,而不以昭穆区分尊卑。所以五座庙同在都宫中,那么昭常在左边,穆常在右边,而外边有办法不失去其顺序;一世各自为一座庙,那么昭不见穆,穆不见昭,而内里有办法各自保全其尊贵。必须在大合祭时聚集在一室,然后排列其尊卑的次序,那么凡是已毁未毁的神位,又全部陈列而没有可以改变的。只有四季的合祭,不陈列已毁庙的神位,那么高祖有时在穆位,其礼仪没有考证,意思或许如此,那么高祖之上没有昭,而特别在祖的西边设位;祢之下没有穆,而特别在曾的东边设位。”问:“那么毁庙是什么意思呢?”答:“《春秋传》说:‘毁庙的方法,更换屋檐是可以的,改变涂饰是可以的。’解说的人认为将要纳入新神位,表示有所增加罢了,不是全部拆毁而完全去除。”问:“那么天子的宗庙,其形制如何?”答:“唐代的文祖,虞代的神宗,殷代的七世三宗,其详情现在不可考证,只有周代的制度还可以谈论。然而汉儒的记载,又已经有不同了。说后稷始封,文王、武王受命称王,所以三座庙不毁,与亲庙四座共七座,这是诸儒的学说;说三昭三穆与太
祖之庙而七,文武为宗不在数中者,刘歆之説也。虽其数之不同,然其位置迁次,宜亦与诸侯之庙无甚异者。但如诸儒之説,则武王初有天下之时,后稷为太祖,而组绀居昭之北庙,太王居穆之北庙,王季居昭之南庙,文王居穆之南庙,犹为五庙而已。至成王时,则组绀祧,王季迁,而武王祔;至康王时,则太王祧,文王迁,而成王祔;至昭王时,则王季祧,武王迁,而康王祔。自此以上,亦皆共为五庙,而祧者藏于太祖之庙。至穆王时,则文王亲尽当祧,而以有功当宗,故别立一庙于西北而谓之文世室,于是成王迁,昭王祔,而为六庙矣。至共王时,则武王亲尽当祧,而亦以有功当宗,故别立一庙于东北谓之武世室,于是康王迁,穆王祔,而为七庙。」矣。自是以后,则穆之祧者藏于文世室,昭之祧者藏于武世室,而不复藏于太庙矣。如刘歆之説,则周自武王克殷,即增二庙于二昭二穆之上,以祀髙圉、亚圉,如前遽迁。至于懿王,而始立文世室于三穆之上;至孝王时,始立武世室于三昭之上,此为少不同耳。曰:「然则诸儒与刘歆之说孰为是?」曰:「前代説者多是刘歆,愚亦意其或然也。」「然则大夫士之制奈何?」曰:「大夫三庙,则视诸侯而杀其二,然其太祖、昭穆之位犹诸侯也;适士二庙,则视大夫而杀其一;官师一庙,则视大夫而杀其二,然其门、堂、室、寝之备犹大夫也。」曰:「庙之为数降杀以两,而其制不降,何也?」曰:「降也。天子之山节、藻棁、复庙、重檐,诸侯固有所不得为者矣;诸侯之黝垩、斵砻,大夫有不得为矣;大夫之仓楹、斵桶,士又不得为矣。曷为而不降哉?独门、堂、室、寝之合,然后可名于宫,则其制有不得而杀耳。盖由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生也异宫,而死不得异庙,则有不得尽其事生、事存之心者,是以不得而降也。」○长乐陈氏曰:「积厚者流泽广,积薄者流泽狭,故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庙而祭之,仁之至也;以七、以五、以三、以一,义之尽也。舜之时,禋于六宗,与艺祖而七。《商书》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则七庙之制,其来尚矣。先王之于死者,常待之以生。由士而上,生而异宫,死则为之立庙;庶人则生非异宫,死则祭于寝而已】
译祖庙的数量是七座,而周文王、周武王作为宗庙不在七庙之数中,这是刘歆的说法。虽然庙的数量不同,但它们在位置和次序上的安排,应当与诸侯的宗庙没有太大差异。但如果按照诸儒的说法,那么在周武王刚取得天下时,后稷作为太祖,组绀居于昭位的北庙,太王居于穆位的北庙,王季居于昭位的南庙,文王居于穆位的南庙,此时只有五座庙。到了周成王时,组绀因亲尽而祧迁,王季迁位,而武王附祭;到了周康王时,太王因亲尽而祧迁,文王迁位,而成王附祭;到了周昭王时,王季因亲尽而祧迁,武王迁位,而康王附祭。从这以上,也都只有五座庙,而祧迁的祖先神主藏于太祖的庙中。到了周穆王时,文王亲尽应当祧迁,但因为有大功应当作为宗庙,所以在西北另立一座庙称为文世室,于是成王迁位,昭王附祭,这样就变成了六座庙。到了周共王时,武王亲尽应当祧迁,也因为有大功应当作为宗庙,所以在东北另立一座庙称为武世室,于是康王迁位,穆王附祭,这样就变成了七座庙。从此以后,穆位祧迁的祖先神主藏于文世室,昭位祧迁的祖先神主藏于武世室,而不再藏于太庙了。按照刘歆的说法,周朝自从武王攻克殷商,就在二昭二穆之上增加两座庙,用来祭祀高圉、亚圉,像前面所说的那样迅速迁位。直到周懿王时,才在三穆之上建立文世室;到了周孝王时,才在三昭之上建立武世室,这与诸儒的说法稍有不同罢了。问:“那么诸儒与刘歆的说法哪个是正确的?”答:“前代解说的人多认为刘歆正确,我也觉得或许是这样。”问:“那么大夫和士的制度是怎样的?”答:“大夫有三座庙,比照诸侯减少两座,但其太祖、昭穆的位置仍与诸侯相同;适士有两座庙,比照大夫减少一座;官师有一座庙,比照大夫减少两座,但其门、堂、室、寝的完备程度仍与大夫相同。”问:“庙的数量按等级递减,但其制度不递减,为什么呢?”答:“是递减的。天子的山节、藻棁、复庙、重檐,诸侯本来就不能做;诸侯的黝垩、斵砻,大夫就不能做了;大夫的仓楹、斵桶,士又不能再做了。为什么说制度不递减呢?只有门、堂、室、寝的组合,然后才能称为宫,所以其制度不能削减。大概从命士以上,父子都居住在不同的宫室,活着时居住不同的宫室,死后不能不在不同的庙中祭祀,如果这样就不能完全表达事奉生者、侍奉存者的心意,所以不能递减。”○长乐陈氏说:“积累深厚的人流泽广,积累浅薄的人流泽狭,所以天子有七座庙,诸侯有五座庙,大夫有三座庙,士有一座庙,建庙祭祀,是仁爱的极致;以七、以五、以三、以一,是道义的穷尽。舜的时候,祭祀六宗,加上始祖共七座。《商书》也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德。’那么七庙的制度,由来已久了。先王对待死者,常常像对待生者一样。从士以上,活着时居住不同的宫室,死后就为他们建立庙宇;庶人则活着时不居住不同的宫室,死后就在寝宫中祭祀罢了。”
天子诸侯宗庙之祭,春曰礿,夏曰禘,秋曰甞,冬曰烝。郑氏曰:「此盖夏殷之祭名,周则春曰祠,夏曰礿,以禘为殷祭。」○防曰:「礿,薄也,春物未成,祭品鲜薄也。禘者,次第也,夏时物虽未成,宜依时次第而祭之。甞者,新谷▯而甞也。烝者,众也,冬时物成者众也。郑疑为夏殷祭名者,以其与周不同,其夏殷之祭又无文,故称盖以疑之。」
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天子、诸侯祭因国之在其地而无主后者。视三公、视诸侯,谓视其饔饩牢礼之多寡以为牲器之数也。因国,谓所建国之地,因先代所都之故墟也。今无主祭之子孙,则在王畿者天子祭之,在侯邦者诸侯祭之,以其昔甞有功徳于民,不宜絶其祀也。○周官制度云:「五祀见于《周礼》、《礼记》、《仪礼》,杂出于史传多矣。独《祭法》加为七,《左传》、《家语》以为重、该、修、熙、句龙之五官,《月令》以为门、行、户、灶、中霤。然则所谓五祀者,名虽同而祭各有所主也。郑氏以七祀为周制,五祀为商制。然《大宗伯》亦云祭社稷五祀,《仪礼》士疾病祷五祀,则五祀无尊卑隆杀之辨矣。愚意郑氏已是臆说,《祭法》之言亦未可深信【马氏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所以报本反始,抑以防僣乱之阶也。盖天地者,有域之最大者也,而天子者域中之所尊也,故祭天地;社稷者,土殻之神也,而诸侯为天子守土也,故祭社稷;大夫则有家,故祭五祀。盖在上者可以兼下,故天子祭天地、社稷、五祀;在下者不可以兼上,故诸侯祭社稷而不得祭天地,大夫祭五祀而不得祭社稷。荀子曰:『郊止乎天子,社止乎诸侯,道及乎大夫。』是也。古之为祀典,有功于民则祀之,而名山大川者,有功于民而民之取材用也。盖天子君天下,而其所报者众,故祭天下之名山大川;诸侯君一国,而所报者寡,故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朱子曰:「一家之主,则一家鬼神属焉;诸侯守一国,则一国鬼神属焉;天子有天下,则天下鬼神属焉。看来为天下者,这一个神明是甚麽大,如何有些子差忒得!若纵若无度,天上许多星辰,地下许多山川,如何不变怪】
天子犆【特】礿,祫禘,祫甞,祫烝。
祫,合也。其礼有二:时祭之祫,则羣庙之主皆升而合食于太祖之庙,而毁庙之主不与;三年大祫,则毁庙之主亦与焉。天子之礼,春礿则特祭者,各于其庙也;禘、甞、烝皆合食。○石梁王氏曰:「特礿者,春物全未成,止一时祭而已,于此时不祫也。夏物稍成,可于此时而祫;秋物大成,冬物毕成,皆可祫,故曰祫禘、祫甞、祫烝,而礿则特也。」
诸侯礿则不禘,禘则不甞,甞则不烝,烝则不礿。
南方诸侯春祭毕,则春来朝,故阙禘祭;西方诸侯夏祭毕,而秋来朝,故阙尝祭,四方皆然。○石梁王氏曰:「诸侯岁朝,为废一时之祭,王事重也。」
诸侯礿犆,禘一犆一祫,尝祫,烝祫。
犆礿,礿犆,非有异也,变文而已。祫尝、祫烝与尝祫、烝祫亦然。诸侯所以降于天子者,禘一犆一祫而已,言夏祭之禘,今岁犆则来岁祫,祫之明年又犆,不如天子每岁三时皆祫也。○石梁王氏曰:「物稍成,未若大成,其成亦未可必,故夏禘之时,可祫可犆,不可尝也。秋冬物成可必,故此二时必可祫,故不云犆而云甞祫、烝祫。此一节,専为祫祭发也。」愚按此章先儒以为夏殷之制,然禘,王者之大祭也,今以为四时常祭之名,何欤?岂周更时祭之名,而后禘専为大祭欤?又《周官制度》云:「先王制礼,必象天道,故月祭象月,时享象时,三年之祫,五年之禘,象闰。」又云:「王制之言祫,非三年之制也。」
天子社稷皆太牢,诸侯社稷皆少牢。大夫、士宗庙之祭,有田则祭,无田则荐。庻人春荐韭,夏荐麦,秋荐黍,冬荐稻。韭以卵,麦以鱼,黍以豚,稻以雁。
祭有常,
译天子与诸侯在宗庙祭祀,春季称为礿,夏季称为禘,秋季称为尝,冬季称为烝。郑玄说:“这大概是夏、殷两代的祭名,周代则春季称为祠,夏季称为礿,将禘作为殷祭。”○防说:“礿,意为微薄,因为春季万物尚未成熟,祭品稀少微薄。禘,意为次第,夏季时万物虽然尚未完全成熟,但适宜依照时节次第进行祭祀。尝,意为新谷成熟而品尝。烝,意为众多,冬季时万物成熟的种类众多。郑玄怀疑这是夏、殷的祭名,是因为它们与周代不同,而夏、殷的祭祀又没有文献记载,所以用‘盖’字表示怀疑。”
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大夫祭祀五祀。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五岳的祭祀规格比照三公,四渎的祭祀规格比照诸侯。诸侯祭祀位于自己封地内的名山大川。天子、诸侯祭祀那些位于自己封地内、且没有后代主持祭祀的亡国。所谓比照三公、比照诸侯,是指参照三公、诸侯在饔饩牢礼中牲口和器物的多寡,来确定祭祀的牲口和器物数量。因国,是指建国之地,沿袭先代都城旧址的国家。现在这些亡国没有主持祭祀的后代,如果在王畿之内,由天子祭祀;如果在诸侯邦国之内,由诸侯祭祀,因为他们过去曾对百姓有功绩恩德,不应当断绝他们的祭祀。○《周官制度》说:“五祀在《周礼》、《礼记》、《仪礼》中都有记载,散见于史传中的也很多。唯独《祭法》将其增加为七祀,《左传》、《孔子家语》认为是重、该、修、熙、句龙这五位官神,《月令》认为是门、行、户、灶、中霤。那么所谓的五祀,名称虽然相同,但祭祀的对象各有不同。郑玄认为七祀是周代的制度,五祀是商代的制度。然而《大宗伯》也说祭祀社稷五祀,《仪礼》中士人患病时祈祷五祀,那么五祀就没有尊卑隆杀的区别了。我认为郑玄的说法已是臆测,《祭法》的话也不可以深信。【马氏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社稷,大夫祭祀五祀,这是为了报答根本、返归初始,抑制以防备僭越混乱的阶梯。因为天地是领域中最宏大的,而天子是领域中最尊贵的,所以祭祀天地;社稷是土地谷物的神灵,而诸侯为天子守护土地,所以祭祀社稷;大夫则有家族,所以祭祀五祀。大概在上位者可以兼祭下位者的对象,所以天子祭祀天地、社稷、五祀;在下位者不可以兼祭上位者的对象,所以诸侯祭祀社稷而不能祭祀天地,大夫祭祀五祀而不能祭祀社稷。荀子说:‘郊祀止于天子,社祀止于诸侯,道及大夫。’就是这个道理。古代制定祭祀典章,对百姓有功绩的就祭祀,而名山大川,是对百姓有功绩且百姓从中获取材用的。大概天子统治天下,所报答的对象众多,所以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诸侯统治一国,所报答的对象较少,所以祭祀位于自己封地内的名山大川。”○朱熹说:“一家之主,那么一家的鬼神就归属于他;诸侯守护一国,那么一国的鬼神就归属于他;天子拥有天下,那么天下的鬼神就归属于他。看来统治天下的人,这个神明是多么重大,怎么能有丝毫差错!如果放纵没有节制,天上那么多星辰,地下那么多山川,怎么会不发生怪异变化】
天子春季单独祭祀礿,夏季合祭禘,秋季合祭尝,冬季合祭烝。
祫,意为合祭。其礼仪有两种:时祭的合祭,那么群庙的牌位都升堂而在太祖庙中合食,但已毁弃的庙宇牌位不参与;三年大合祭,那么已毁弃庙宇的牌位也参与。天子的礼仪,春季礿祭是单独祭祀,因为各自在其宗庙进行;禘、尝、烝都是合食。○石梁王氏说:“单独礿祭,是因为春季万物完全未成熟,只是一时的祭祀而已,在这个时候不合祭。夏季万物稍成熟,可以在这个时候合祭;秋季万物大成熟,冬季万物完全成熟,都可以合祭,所以说合祭禘、合祭尝、合祭烝,而礿祭则是单独的。”
诸侯礿祭就不禘祭,禘祭就不尝祭,尝祭就不烝祭,烝祭就不礿祭。
南方诸侯春季祭祀完毕,就在春季来朝见,所以省略禘祭;西方诸侯夏季祭祀完毕,就在秋季来朝见,所以省略尝祭,四方都是这样。○石梁王氏说:“诸侯每年朝见,因此废除一个时节的祭祀,因为王事重大。”
诸侯礿祭单独进行,禘祭有时单独有时合祭,尝祭合祭,烝祭合祭。
犆礿、礿犆,没有区别,只是变换文字而已。祫尝、祫烝与尝祫、烝祫也是如此。诸侯之所以低于天子,仅在于禘祭有时单独有时合祭而已,意思是夏季的禘祭,今年单独祭祀那么明年就合祭,合祭的次年又单独祭祀,不像天子每年三个时节都合祭。○石梁王氏说:“万物稍成熟,不如大成熟,其成熟也不一定能保证,所以夏季禘祭时,可以合祭也可以单独祭祀,不可以尝祭。秋冬万物成熟可以确定,所以这两个时节必定可以合祭,所以不说单独祭祀而说尝祫、烝祫。这一节,专门是为了说明合祭而发的。”我按:这一章先儒认为是夏、殷的制度,然而禘,是王者的大祭,现在把它作为四时常祭的名称,为什么呢?难道是周代更改了时祭的名称,而后禘才专门作为大祭吗?又《周官制度》说:“先王制定礼仪,必定效法天道,所以月祭效法月,时享效法时,三年的合祭,五年的禘祭,效法闰月。”又说:“《王制》中说的合祭,不是三年一次的制度。”
天子祭祀社稷都用太牢,诸侯祭祀社稷都用少牢。大夫、士在宗庙祭祀,有田地就祭祀,没有田地就进献。庶人春季进献韭菜,夏季进献麦子,秋季进献黄米,冬季进献稻米。韭菜配鸡蛋,麦子配鱼,黄米配小猪,稻米配大雁。
祭祀有常例,
礼有常时。荐非正祭,但遇时物即荐,然亦不过四时各一举而已。注云:「祭以首时,荐以仲月。」首时者,四时之孟月也【严陵方氏曰:「牢者,圈也,以能有所畜,故所畜之牲皆曰牢也。太牢具牛、羊、豕焉,以其大,故曰太;少牢则羊、豕而已,以其小,故曰少。天子之社稷主天下之土谷,故用太牢以祭之;诸侯之社稷主一国之土谷,故用少牢以祭之,此隆杀之别也。荐以时物而已,祭则备庻物,则其礼为盛,非有田者不足以供之也。大夫、士而有无田者,谓诸侯之大夫、士而已。大夫无田且不祭,而庶人得祭于寝者,祭于寝其礼畧而易备故也。且通而言之,荐之于神亦可谓之祭也。韭之性温,则阳类也,故以配卵,卵隂物故也。麦与黍皆南方之谷,亦阳类也,故配以鱼与豚,鱼与豚皆隂物也。稻为西方之谷,则隂类也,故配以鴈,雁阳物故也。植物之阳者,配以动物之隂;植物之隂者,配以动物之阳,亦使阳不胜隂,隂不胜阳而已】
译礼仪有固定的时节。进献祭品并非正式的祭祀,只是遇到当令的时鲜物品就进献,但也不过是一年中每个季节各进献一次罢了。注解说:“祭祀在每季的第一个月,进献在每季的中间月份。”所谓“首时”,是指四季中的孟月【严陵方氏说:“‘牢’,是圈栏的意思,因为能够蓄养牲畜,所以所蓄养的牺牲都称为‘牢’。太牢具备牛、羊、猪,因为体型大,所以称为‘太’;少牢只有羊、猪,因为体型小,所以称为‘少’。天子的社稷神主管天下的土地和谷物,所以用太牢来祭祀;诸侯的社稷神主管一国的土地和谷物,所以用少牢来祭祀,这是隆重与简省的区别。进献只用当令的物品罢了,祭祀则需备齐各种物品,礼仪更为盛大,没有田地的人不足以供给。大夫、士中没有田地的人,是指诸侯的大夫、士而已。大夫没有田地尚且不祭祀,而庶人却能在寝庙祭祀,是因为在寝庙祭祀礼仪简略且容易准备。况且从广义来说,向神灵进献也可以称为祭祀。韭菜性质温热,属于阳类,所以用来搭配鸡蛋,因为鸡蛋属于阴物。麦子和黍子都是南方的谷物,也属于阳类,所以用来搭配鱼和小猪,因为鱼和小猪都属于阴物。稻米是西方的谷物,属于阴类,所以用来搭配大雁,因为大雁属于阳物。植物的阳类,搭配动物的阴类;植物的阴类,搭配动物的阳类,也不过是让阳不压倒阴,阴不压倒阳罢了】
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宾客之牛角尺。如茧如栗,犊也。握谓长不过肤,侧手为肤,四指也。賔客之用,则取其肥大而已【长乐陈氏曰:大礼必简,则小礼必繁。简则内心而贵于诚,故天地之牛角茧栗;繁则外心而贵味,故宗庙之牛角握,賔客之牛角尺。角茧栗,非必茧栗也,以其过于茧栗则非礼;角握,非必握也,以其过于握则非礼;至于角尺,亦若是而已】
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
烹牛、羊、豕,必为鼎实。鼎非常用之器,有礼事则设,所以无故不杀也。珍之名物,见《内则》。庶人无故,亦以非冠昏之礼欤?
庶羞不逾牲,燕衣不逾祭服,寝不逾庙。
羞不逾牲者,如牲是羊,则不以牛肉为庶羞也。此三者皆言薄于奉己,厚于事神也【石林叶氏曰:庶羞常荐而逾牲,嫌于备物;燕衣常用而逾祭服,嫌于亊神;寝所常安而逾庙,嫌于享亲。故礼皆不与也】
大夫祭器不假,祭器未成,不造燕器。
此一节旧在《庶人耆老不徒食》之后,今考其序当移在此。大夫有田禄,则不假借祭器于人;无田禄者,不设祭器,则假之可也。凡家造,祭器为先,养器为后。
古者公田借而不税
孟子曰:「殷人七十而助,助者,借也。但借民力以助耕公田,而不取其私田之税。」
市廛而不税
廛,市宅也,赋其市地之廛,而不征其货也。
关讥而不征
关之设,但主于讥察异服异言之人,而不征其往来货物之税也。
林麓川泽以时入而不禁
山泽采取之物,其入也虽有时,然与民共其利,即孟子所谓泽梁无禁也【长乐陈氏曰:公田借而不税,所以寛农;市廛而不税,所以寛商;关讥而不征,所以寛旅;山泽以时入而不禁,所以寛万民】
夫圭田无征
圭田者,禄外之田,所以供祭祀,不税,所以厚贤也。曰:「圭者,洁白之义也。」《周官制度》云:「圭田自卿至士,皆五十亩。」此专主祭祀,故无征。然《王制》言:「大夫、士宗庙之祭,有田则祭,无田则荐。」《孟子》亦曰:「惟士无田,则亦不祭。」既云皆有田,何故又云无田则荐?以此知赐圭田,亦似有功德则赐圭瓒耳。
用民之力歳不过三日
用民力,如治城郭、涂巷、沟筑宫庙之类。《周礼》:丰年三日,中年二日,无年则一日而已。若师旅之事,则不拘此制。
田里不粥墓地不请
田里,公家所授,不可得而粥;墓地有族葬之序,人不得而请求,已亦不得以擅与。故争墓地者,墓大夫听其讼焉【长乐陈氏曰:起一人之繇,则百亩不举;起十人之繇,则千亩不举。先王知其如此,故用民之力,歳不过三日,所以寛之也。周官:丰年旬用三日,中年旬用二日,无年旬用一日。则歳不过三日云者,非周制也。田里,乡遂官之所颁,不可以粥;墓地,墓大夫之所掌,不可以请。田里不粥,则生者无相兼并,而民无憾于养生;墓地不请,则死者有所安厝,而民无憾于送死。用民之力,义也;不过三日,仁也。颁之田里、墓地,仁也;禁之以不粥、不请,义也。事在于义,则辅之以仁;事在于仁,则处之以义。此所以为良法也】
司空执度,度地居民,山川沮泽,时四时,量地逺近,兴事任力。
书》曰:「司空掌邦土,执度度地,量地逺近,葢定邑井城郭庐舍之区域也。山川沮泽,有燥湿寒暖之不同,以时▯其四时,知其气▯早晚,使居者不失寒暖之宜也。兴事任力,亦谓公家力役之征也【○】方氏曰:「小而水所止曰沮,大而水所钟曰泽。」
凡使民任老者之事,食壮者之食。
老者食少,而功亦少;壮者功多,而食亦多。今之使民,虽少壮,但责以老者之功程;虽老者,亦食以少者之饮食,寛厚之至也【长乐陈氏曰:居民、山川、沮泽,所以辨地宜;时四时,所以候天气;量地逺近、兴事任力,所以均人力。《书》曰:「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如此而已。司空事宫也,而度地居民者,
译祭祀天地用的牛,角像茧和栗一样小;祭祀宗庙用的牛,角的大小不超过一手握;招待宾客用的牛,角长一尺。角像茧和栗那样小,是牛犊。所谓“握”,是指角长不超过手掌的宽度,侧着手掌的宽度称为“肤”,即四指宽。用于招待宾客,则只取其体型肥大罢了。【长乐陈氏说:重大的礼仪必定简约,那么次要的礼仪必定繁杂。简约则注重内心的真诚,所以祭祀天地用角如茧栗的小牛;繁杂则注重外在的滋味,所以祭祀宗庙用角如一手握的牛,招待宾客用角长一尺的牛。角如茧栗,并非一定要正好像茧栗那么大,因为超过茧栗就不符合礼制;角如一手握,也并非一定要正好一手握,因为超过一手握就不符合礼制;至于角长一尺,也是这个道理。】
诸侯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牛,大夫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羊,士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狗和猪,平民没有特殊原因不吃珍贵食物。
烹煮牛、羊、猪,必定作为鼎中的祭品。鼎不是日常使用的器具,有礼仪活动才设置,所以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牲。珍贵食物的名称和物品,见于《内则》篇。平民没有特殊原因,也是因为不符合冠礼、婚礼的礼仪吧?
日常菜肴不超过祭祀用的牲口,便服不超过祭祀用的礼服,寝宫不超过宗庙的规格。
日常菜肴不超过祭祀牲口,比如祭祀牲口是羊,那么日常菜肴就不使用牛肉。这三者都是说对待自己微薄,对待神灵丰厚。【石林叶氏说:日常菜肴常设却超过祭祀牲口,有备物过度的嫌疑;便服常用却超过祭祀礼服,有事奉神灵过度的嫌疑;寝宫常居却超过宗庙规格,有享祀祖先过度的嫌疑。所以礼制都不允许。】
大夫的祭器不向别人借,祭器没有制作完成,不制作日常使用的器具。
这一节旧版在《庶人耆老不徒食》之后,现在考察其顺序应当移到这里。大夫有田地俸禄,就不向别人借祭器;没有田地俸禄的,不设置祭器,那么借用是可以的。凡是家庭制作器具,祭器优先,日常器具在后。
古时候,公田只借民力耕种而不征税。
孟子说:“殷代人七十亩实行助法,助法,就是借。只是借民力帮助耕种公田,而不征收私田的税。”
市场只收市宅税而不征货物税。
廛,是市场里的宅地,征收市场土地的廛税,而不征收货物的税。
关卡只稽查而不征税。
设置关卡,只主要稽查服饰言语怪异的人,而不征收往来货物的税。
山林川泽按时进入采集而不禁止。
山泽中采集的物品,虽然进入采集有时间规定,但与百姓共享利益,就是孟子所说的“泽梁无禁”。【长乐陈氏说:公田借而不税,是为了宽待农民;市场收廛税而不征货物税,是为了宽待商人;关卡稽查而不征税,是为了宽待旅客;山泽按时进入采集而不禁止,是为了宽待万民。】
圭田不征税。
圭田是俸禄之外的田地,用来供给祭祀,不征税,是为了厚待贤人。说:“圭,是洁白的意思。”《周官制度》说:“圭田从卿到士,都是五十亩。”这专门用于祭祀,所以不征税。然而《王制》说:“大夫、士祭祀宗庙,有田地就祭祀,没有田地就进献。”《孟子》也说:“只有士没有田地,就不祭祀。”既然说都有田地,为什么又说没有田地就进献?由此知道赐予圭田,也似乎是有功德才赐予圭瓒。
使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天。
使用民力,比如修筑城墙、道路、沟渠、宫庙之类。《周礼》规定:丰年三天,中年两天,荒年一天。如果是军事行动,就不受这个限制。
田地住宅不买卖,墓地不请求。
田地住宅是公家授予的,不可买卖;墓地有族葬的顺序,人不得请求,自己也不得擅自给予。所以争夺墓地的人,由墓大夫审理诉讼。【长乐陈氏说:征发一个人的徭役,那么百亩田地就荒废;征发十个人的徭役,那么千亩田地就荒废。先王知道这样,所以使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天,是为了宽待他们。《周官》规定:丰年十天用三天,中年十天用两天,荒年十天用一天。那么每年不超过三天的说法,不是周代的制度。田地住宅,是乡遂官员颁发的,不可以买卖;墓地,是墓大夫管理的,不可以请求。田地住宅不买卖,那么活着的人没有相互兼并,百姓对养生没有遗憾;墓地不请求,那么死去的人有安葬的地方,百姓对送死没有遗憾。使用民力,是义;不超过三天,是仁。颁发田地住宅、墓地,是仁;禁止买卖、请求,是义。事情在于义,就用仁来辅助;事情在于仁,就用义来处理。这就是良法的原因。】
司空拿着法度,测量土地安置居民,考察山川沼泽,顺应四季,衡量土地远近,兴办事务任用民力。
《尚书》说:“司空掌管邦国土地,拿着法度测量土地,衡量土地远近,大概确定城邑、井田、城墙、庐舍的区域。山川沼泽,有干燥潮湿、寒冷温暖的差异,顺应四季,知道气候早晚,使居住的人不失去寒暖的适宜。兴办事务任用民力,也是说公家力役的征发。”【方氏说:“小的水停留的地方叫沮,大的水聚集的地方叫泽。”】
凡是使用民力,让老年人做老年人的工作,给壮年人吃壮年人的食物。
老年人吃得少,功效也少;壮年人功效多,吃得也多。现在使用民力,虽然年轻力壮,只要求他们做老年人的工作量;虽然老年人,也给他们吃壮年人的饮食,这是宽厚到了极点。【长乐陈氏说:安置居民、考察山川沼泽,是为了辨别土地的适宜;顺应四季,是为了观测天气;衡量土地远近、兴办事务任用民力,是为了均衡人力。《尚书》说:“司空掌管邦国土地,安置四种人,顺应地利。”就是这样罢了。司空掌管宫室,而测量土地安置居民,】
葢四民各以其职分地而处,然后造事,则居民者,正事之始也。夫力出于下,食出于上,以下益上则不足,以上益下则有余。故壮者任以老者之事,所以寛其力,此所谓事举其中也;老者食以壮者之稍,所以丰其食,此所谓施从其厚也。周官之法,上地之人可食九人,而其家准以七人,与食壮者之食同意;家虽七人,而以三人为可任,与任老者之事同意。○严陵方氏曰:山川沮泽之异处,则四时所至之气不能无差,故必候天时以异地利焉。时,则候其时之谓。量地逺近,将以制邑故也;制邑则必兴役事,兴役事则必任民力,故继言兴事任力者焉】
译大抵士、农、工、商四类百姓各自按照职责分工居住,然后从事生产,那么安置居民,正是治理事务的开始。劳力出自下层,粮食出自上层,如果让下层去增益上层就会不足,让上层去增益下层就会有余。所以让壮年人承担老年人做的事,是为了宽缓他们的劳力,这就叫做事务安排得适中;让老年人吃壮年人的口粮,是为了丰富他们的食物,这就叫做施予遵循着丰厚的原则。《周礼》的制度,上等土地的人可以供养九人,而每户家庭以七人为标准,这与供给壮年人食用的用意相同;家庭虽然七口人,但以三人可以承担劳役为标准,这与让壮年人承担老年人事务的用意相同。○严陵方氏说:山川、沼泽等不同地形的差异,那么四季所到的气候就不能没有差别,所以必须观察天时来区别地利。所谓“时”,就是观察时机的意思。衡量土地的远近,是为了规划城邑的缘故;规划城邑就必然要兴办劳役,兴办劳役就必然要使用民力,所以接着就谈到兴办事务和使用民力的问题。
凡居民材,必因天地寒暖燥湿,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间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
居谓储积以备用,如《懋迁有无化居》之居;材者,夫人日用所须之物,如天生五材之材。天地之气,东南多暖,西北多寒;地势髙者必燥,卑者必湿。因其地之所宜而为之备,如氊裘可以备寒,絺绤可以备暑,车以行陆,舟以行水,此皆因天地所宜也。广谷大川,自天地初分,其形制已不同矣。民生异俗,理有固然,其情性之缓急,亦气之所禀殊也。饮食、器械、衣服之有异,圣王亦岂必强之使同哉?惟修其三纲五典之教,齐其礼乐刑政之用而已,所谓裁成辅相,以左右民也【马氏曰:刚柔轻重迟速异齐,虽出于天,抑亦地气之使然也。夫居则有寒暖燥湿之殊,俗则有广谷大川之异,材则有刚柔迟速之不一。至于口之于甘,器之于用,体之于安,亦不可得而一。五味者,春宜酸,夏宜苦,秋宜辛,冬宜咸,而调之以滑甘,此五味之常也。其曰异和者,言其变也。同器械,先王之所务,而异物则有所禁,其曰异制者,因其性有刚柔轻重而制之也。同衣服,先王之所务,而异服则有所禁,其曰异宜者,因天地有寒暖燥湿而制之也。教所以导民,俗则因民之所欲也,故修其教不易其俗。不易其俗者,不弗其所欲也。政所以正民,而宜者事得其义之谓也,故齐其政不易其宜。夫唯修其教不易其俗,故先王有以省方观民设教;夫唯齐其政不易其宜,故周官司徒有山林,其动物宜毛物,其植物宜卓物;川泽,其动物宜鳞物,其植物宜膏物也。】○石林叶氏曰:寒暖燥湿,天地之气;广谷大川,天地之形。有气与形,则生有丰瘠、长短、好恶、习尚之异,此所以修其教不易其俗也。刚柔轻重迟速者,民之性;食味器械者,民之用。器用之便于俗,亦不必同,此所以齐其政不易其宜也。所谓教者,其属有七,具于天而自然也:父子有亲,凡弟有爱,夫妇有别,君臣有义,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賔,客有礼,其教成于人而使然也。天虽自然,而成乎人者亦必使然,故曰修其教。所谓政者,其属有八,所用以相养者也。衣服有常,饮食有节,事为有度,异别有法,度量有权,数制有等,上所用以防淫者也。物之相养虽不可齐,淫辟亦不可无禁,故曰齐其政】
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
冯氏曰:「五方之民,以气禀之不齐,兼习俗之异尚,是以其性各随气禀之昏明、习俗之薄厚,而不可推移焉。若论其本然之性,则一而已矣。」郑氏亦曰:「地气使之然。」
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矣。西方曰戎,被髪衣皮,有不粒食者矣。北方曰狄,衣羽毛,空居,有不粒食者矣。
雕刻也,题额也,刻其额以用青湼之交趾,足拇指相向也。东南地气暖,故有不火食者;西北地寒,少五谷,故有不粒食者。
中国、夷、蛮、戎、狄,皆有安居、和味、宜服、利用、备器。
俗虽不同,亦皆随地以资其生,无不足也。
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达其志,通其欲: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
方氏曰:「以言语之不通也,则必达其志;以嗜欲之不同也,则必通其欲。必欲达其志、通其欲,非寄、象、鞮、译,则不可。故先王设官以掌之。寄,言能寓风俗之异于此;象,言能仿象风俗之异于彼;鞮,则欲别其服饰之异;译,则欲辨其言语之异。周官通谓之象胥,而世俗则通谓之译也。」○刘氏曰:「此四者皆主通逺人言语之官。寄者,寓也,以其言之难通,如寄托其意于事物而后能通之。象,像也,如以意仿像其形似而通之,周官象胥是也。狄,犹逖也。鞮,戎狄屦名,犹履也,逺履其事而知其意,意之所在而通之,周官鞮屦氏亦以通其声歌,而以舞者所履为名。译,释也,犹言誊也,谓以彼此言语相誊释而通之也,越裳氏
译凡是储备民生日用所需的物资,必须依据天地间寒暖燥湿的气候差异,以及广阔山谷、巨大河流的不同地理形势,因为生活其间的人们风俗各异。人们性情有刚柔、轻重、迟缓、迅疾的不同,饮食五味调和的方式不同,器械制作的规格不同,衣服穿着的适宜标准也不同。修明教化而不改变当地的风俗,统一政令而不改变当地的适宜做法。
“居”指储积以备使用,如《尚书》中“懋迁有无化居”的“居”;“材”指人们日常所需之物,如“天生五材”的“材”。天地之气,东南方多温暖,西北方多寒冷;地势高的地方必然干燥,地势低的地方必然潮湿。根据土地适宜的情况来储备物资,比如皮裘可以御寒,细葛布可以防暑,车用于陆地行走,船用于水上航行,这些都是顺应天地适宜之理。广阔的山谷和巨大的河流,自从天地初分以来,其形态制度就已经不同了。百姓生活风俗各异,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性情中的缓急差异,也是所禀受的气不同所致。饮食、器械、衣服之所以有差异,圣明的君王难道一定要强行让它们相同吗?只是修明三纲五典的教化,统一礼乐刑政的运用罢了,这就是所谓的裁成天地之道,辅助万物之性,以引导百姓。【马氏说:刚柔、轻重、迟缓、迅疾的差异,虽然出于天,但也受地气的影响。居住方面有寒暖燥湿的区别,风俗方面有广谷大川的差异,物资方面有刚柔迟速的不一致。至于口对甘味的喜好,器物对使用的要求,身体对舒适的追求,也不可能完全统一。五味中,春宜酸,夏宜苦,秋宜辛,冬宜咸,并用滑甘来调和,这是五味的常理。说“异和”,是指其变化。统一器械,是先王所致力追求的,但对于不同的器物有所禁止,说“异制”,是因为根据物性有刚柔轻重而制定。统一衣服,是先王所致力追求的,但对于不同的服饰有所禁止,说“异宜”,是因为根据天地有寒暖燥湿而制定。教化用来引导百姓,风俗则顺应百姓的欲望,所以修明教化而不改变风俗。不改变风俗,就是不违背百姓的欲望。政令用来端正百姓,适宜是指事情符合道义,所以统一政令而不改变适宜的做法。正因为修明教化而不改变风俗,所以先王能够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正因为统一政令而不改变适宜的做法,所以《周礼》中司徒掌管山林,其中动物适宜产毛皮,植物适宜产果实;川泽,其中动物适宜产鳞甲,植物适宜产油脂。】○石林叶氏说:寒暖燥湿,是天地之气;广谷大川,是天地之形。有了气与形,就会产生肥沃贫瘠、长短、好恶、习尚的差异,这就是修明教化而不改变风俗的原因。刚柔轻重迟速,是百姓的本性;饮食味道和器械,是百姓的用具。器用便于风俗,也不必相同,这就是统一政令而不改变适宜做法的原因。所谓的教化,其类别有七种,具备于天而自然存在:父子有亲,兄弟有爱,夫妇有别,君臣有义,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宾客有礼,这些教化成就于人而使其如此。天虽然自然,但成就于人的也必须使其如此,所以说修明教化。所谓的政令,其类别有八种,是用来互相供养的。衣服有常规,饮食有节制,行事有法度,男女有别有法规,度量衡有权衡,数量制度有等级,这是上位者用来防止淫乱的手段。物资互相供养虽然不能整齐划一,但淫乱邪僻也不能没有禁令,所以说统一政令。
中原、戎、夷等五方的百姓,都有各自的性情,不可强行改变。
冯氏说:“五方的百姓,由于气禀的不齐,加上习俗的不同崇尚,因此他们的性情各自随着气禀的昏明、习俗的薄厚而变化,不可强行改变。如果论其本然的性情,则是一样的。”郑氏也说:“这是地气使然。”
东方称为夷,披散头发,在身上刺画花纹,有不熟食的人。南方称为蛮,在额头上刺画花纹,脚趾相交,有不熟食的人。西方称为戎,披散头发,穿皮衣,有不食谷物的人。北方称为狄,穿羽毛衣服,穴居,有不食谷物的人。
雕刻,题指额头,在额头上刻划并用青泥染色;交趾,指大脚趾相对。东南方地气温暖,所以有不熟食的人;西北方地气寒冷,五谷稀少,所以有不食谷物的人。
中原、夷、蛮、戎、狄,都有安居之所、和美的饮食、适宜的衣服、便利的器物、完备的用具。
风俗虽然不同,但也都能随地取材以维持生计,没有不足之处。
五方的百姓,语言不通,嗜好欲望不同,要传达他们的意志,沟通他们的欲望:东方称为寄,南方称为象,西方称为狄鞮,北方称为译。
方氏说:“因为语言不通,所以必须传达意志;因为嗜好欲望不同,所以必须沟通欲望。想要传达意志、沟通欲望,非寄、象、鞮、译不可。所以先王设立官职来掌管。寄,是说能寄托风俗的差异于此;象,是说能模仿风俗的差异于彼;鞮,是说能辨别服饰的差异;译,是说能辨别语言的差异。《周礼》中统称为象胥,而世俗则统称为译。”○刘氏说:“这四者都是主管沟通远方人语言的官职。寄,是寄托的意思,因为言语难以相通,如同寄托其意于事物而后才能相通。象,是像的意思,如同以意模仿其形似而相通,《周礼》中的象胥就是如此。狄,是远的同音字。鞮,是戎狄鞋子的名称,如同履,远履其事而知其意,意之所在而相通,《周礼》中的鞮屦氏也以通其声歌,而以舞者所履为名。译,是解释的意思,如同誊写,谓以彼此言语相誊释而相通,越裳氏
重九译而朝是也【严陵方氏曰:「夷以其易而无文,蛮以其小而有属,戎以其刚,狄以其勇。于题曰雕,于身曰文,互言之矣。安居若所居异俗,是矣;和味若五味异和,是矣;宜服若衣服异宜,是矣;备器若器械异制,是矣;利用言所利之用,谓居山不以鱼鼈为礼,居泽不以鹿豕为礼,是矣。」○马氏曰:「性受于天则同,而中国戎夷有若天地之降者,抑亦地气之使然也。东者,阳气之发,而南者,阳气之所积,葢阳之气热,有可不火食者矣;西者,隂气之发,而北者,隂气之所积,葢隂主乎杀而五谷不生,有可不粒食者矣。志欲者,言语之蕴;言语者,志欲之寓。达其志、通其欲,必在于言语之际,故古者有通言语之官,谓之寄、象、鞮、译】
译经过多次翻译才能来朝见的,就是这种情况。严陵方氏说:“夷人因为简单而没有文采,蛮人因为弱小而有归属,戎人因为刚强,狄人因为勇猛。在头部称为雕,在身上称为文,这是互相说明的。安居,是说居住的地方风俗不同,就是这样;和味,是说五味调和的方式不同,就是这样;宜服,是说衣服适宜的风格不同,就是这样;备器,是说器械制作的制度不同,就是这样;利用,是说所利于使用的东西不同,比如住在山里不以鱼鳖为礼物,住在沼泽不以鹿豕为礼物,就是这样。”马氏说:“本性受之于天则是相同的,但中原与戎夷之间却有如同天地悬殊的差异,这大概是地气使然。东方是阳气生发的地方,南方是阳气积聚的地方,大抵阳气主热,所以有不熟食的情况;西方是阴气生发的地方,北方是阴气积聚的地方,大抵阴气主肃杀且五谷不生,所以有不食粮食的情况。志欲,是言语的内涵;言语,是志欲的寄托。要通达心意、沟通欲望,必然在于言语之间,所以古代有通晓言语的官员,称为寄、象、鞮、译。”
凡居民,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地、邑、民居,必参相得也。
九夫为井,四井为邑。田有常制,民有定居,则无偏而不举之弊。地也、邑也、居也,三者既相得,则由小以推之大,而通天下皆相得矣。此所谓井田之良法也。
无旷土,无游民,食节事时,民咸安其居,乐事劝功,尊君亲上,然后兴学。
刘氏曰:「富而后教,理势当然。若救死恐不赡,则必疾视其上,而欲与偕亡矣,虽欲兴学,其可得乎?此篇自分田制禄、命官论材、朝聘巡守、行赏罚、设国学、为田渔、制国用、广储蓄、修葬祭、定赋役、安迩人、来逺人,使中国五方各得其所,而养生丧死无憾,是王道之始也。至此则君道既得,而民德当新,然后立乡学以教民,而兴其贤能。下文『司徒修六礼』以下至『庶人耆老不徒食』,皆化民成俗之事,是王道之成也。后段自『方一里者为田九百亩』以下至篇终,是《王制》传文【长乐陈氏曰:「先王之于民,居之然后养之,养之然后教之。量地制邑以至必参相得者,居之也;无旷土以至尊君亲上,养之也;然后兴学,教之也。葢人之生,莫不有亲亲长长之良心,养其良心而不陷溺之,则由其亲亲以至于亲上,由其长长以至于尊君,则尊君亲上,天地之道也;然后兴学,裁成天地之道也。」○严陵方氏曰:「量,犹龠、合、升、斗、斛,五量之所量,以量其多少;度,犹分、寸、尺、丈、引,五度之所度,以度其长短。故多少足以知其所容,长短足以知其所至,故于制邑之地曰量,于居民之地曰度。然邑制之所容莫非民,民居之所至莫非邑,则邑可言度,居亦可言量矣。两之为并,三之为防,地也、民也,长短多少不可相失也。无旷土,则地无遗利;无游民,则人无遗力。旷言虚而无垦辟之功,游言散而无兴作之业也。食节则无不足之患,事时则无不及之务,居民之道,亦期其如此而已,故效至于民咸安其居也。乐事则不至于劳苦,勤功则不由于勉强,尊君则为民者有逊志,则在下者无离心。上则不止于君,凡在上者皆是也。教不可一日废,必待乐事劝功、尊君亲上然后兴学者,则以至此然后教学之道可致其详故也。且礼乐之教,岂一日之所可无哉?然制作必在于治定功成之后者。」】亦此之意也】
司徒修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教以兴民德,齐八政以防淫,一道德以同俗,养耆老以致孝,恤孤独以逮不足,上贤以崇德,简不肖以绌恶。
此乡学教民取士之法,而大司徒则总其政令者也。六礼、七教、八政,见篇末,皆道德之用也,道德则其体也,体既一,则俗无不同矣【严陵方氏曰:礼恶乎壊,则六礼其可以不修;教恶乎隠,则七教其可以不明。性非礼以节之,则易以流,故修六礼以节民性;德非教以兴之,则易以废,故民七教以兴民德。政以正之,其可以差忒乎?则八政在乎齐矣。道者,人所共由;德者,人所同德。其可以二乎?则道德在乎一矣。齐八政,所以使之无过行,故曰防淫;一道德,所以使之无异习,故曰同俗。养耆老,则推爱亲之心于是为至;恤孤独,则损有余之心无所不及。且六十曰耆,七十曰老,耆老在所养,则耄期固可知矣;无父曰孤,无子曰孤、独在所恤,则鳏、寡固可知矣。贤者难于进,故上之;不肖者恶其杂,故简之】
命乡简不帅教者以告,耆老皆朝于庠。元日,习射上功,习乡上齿。大司徒帅国之俊士与执事焉。
此下言简不肖以绌恶之事。乡,畿内六乡也,在逺郊之内,每乡万二千五百家。庠,则乡之学也。耆老,乡中致仕之卿大夫也。元日,所择之善也。期日定,则耆老皆来会聚。于是行射礼与乡饮酒之礼。射以中为上,故曰上功;乡饮则序年之髙下,故曰上齿。大司徒,教官之长也,率其俊秀者与执礼事,葢欲使不帅教之人得于观感而改过以从善也。
不变,命国之右乡简不帅教者移之左,命国之左乡简不帅教者移之右,如初礼。
左右对移,以易其藏修、游息之所,新其师友讲切之
译凡治理百姓,要测量土地来规划城邑,估量地域来安置居民。土地、城邑、居民,三者必须相互协调配合。
九夫(成年男子)耕种的土地为一井,四井为一邑。田地有固定的制度,百姓有固定的居所,就不会出现偏废而举步维艰的弊端。土地、城邑、居民,这三者既然相互协调,那么由小推及大,整个天下也就都能协调配合了。这就是所说的井田制的良法。
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流离失所的游民,饮食有节制,劳作顺应时节,百姓都安居乐业,乐于从事工作并勤勉努力,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然后才兴办学校。
刘氏说:“先使百姓富裕再进行教化,这是情理和势态上必然的。如果百姓连救死扶伤都顾不上,就一定会憎恶他们的上级,甚至想与上级同归于尽,这时即使想兴办学校,怎么可能做到呢?这一篇从分配田地、制定俸禄、任命官员、论定才能、朝见聘问、巡行守土、施行赏罚、设立国学、从事田猎渔业、制定国家用度、扩充储备、修治丧葬祭祀、确定赋税徭役、安抚近处的人、招徕远方的人,使得中原五方百姓各得其所,而生养死葬都没有遗憾,这是王道政治的开始。到了这时,君主的道已经确立,百姓的德行应当更新,然后设立乡学来教化百姓,并选拔其中的贤能之士。下文‘司徒修六礼’以下到‘庶人耆老不徒食’,都是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事情,这是王道政治的完成。后段从‘方一里者为田九百亩’以下到篇末,是《王制》的传文【长乐陈氏说:‘先王对于百姓,先安置他们居住,然后养育他们,养育他们之后才教化他们。测量土地规划城邑直到三者必须协调配合,这是安置居住;没有荒废的土地直到尊敬君主亲近上级,这是养育;然后兴办学校,这是教化。大概人的本性,没有不有亲爱亲人、敬重长辈的良心的,养育他们的良心而不使其沉沦,那么由亲爱亲人进而亲爱上级,由敬重长辈进而尊敬君主,那么尊敬君主亲近上级,就是天地的正道;然后兴办学校,就是裁成天地的正道。’○严陵方氏说:‘量,就像龠、合、升、斗、斛,五量所测量的,用来测量多少;度,就像分、寸、尺、丈、引,五度所测量的,用来测量长短。所以多少足以知道它的容量,长短足以知道它的范围,所以在规划城邑的土地时称为‘量’,在安置居民的土地时称为‘度’。然而城邑规划所容纳的无非是百姓,百姓居住所到达的无非是城邑,那么城邑可以说‘度’,居住也可以说‘量’了。两者并列,三者防范,土地、百姓,长短多少不可相互错乱。没有荒废的土地,那么土地就没有遗落的利益;没有游民,那么人就没有遗落的劳力。‘旷’是说空虚而没有开垦的功效,‘游’是说散漫而没有兴作的事业。饮食有节制就没有不足的忧患,劳作顺应时节就没有不及的事务,安置百姓的方法,也就是期望达到这样罢了,所以效果达到百姓都安居乐业。乐于工作就不会感到劳苦,勤勉努力就不会出于勉强,尊敬君主那么做百姓的就有谦逊的心志,那么在位者就没有离心。上级不仅仅指君主,凡是在上位的人都是如此。教化不可一日废弃,一定要等到百姓乐于工作、勤勉努力、尊敬君主亲近上级之后才兴办学校,是因为到了这时教化的方法才能详尽施行。况且礼乐的教化,难道可以一日没有吗?然而制作礼乐一定要在天下安定、功业成就之后。’】也是这个意思。】
司徒修明六礼来节制百姓的天性,彰明七教来兴起百姓的德行,整齐八政来防止淫邪,统一道德来使风俗相同,奉养耆老来倡导孝道,体恤孤寡来救济不足,尊崇贤人来推崇德行,斥退不肖之徒来贬抑恶行。
这是乡学教化百姓、选拔士人的方法,而大司徒则总管这些政令。六礼、七教、八政,见篇末,都是道德的应用,道德则是它们的本体,本体既然统一,那么风俗就没有不同的了【严陵方氏说:礼从哪里败坏,那么六礼怎么可以不修明;教化从哪里隐没,那么七教怎么可以不彰明。天性如果不靠礼来节制,就容易流于放纵,所以修明六礼来节制百姓的天性;德行如果不靠教化来兴起,就容易废弛,所以彰明七教来兴起百姓的德行。政令用来匡正,怎么可以差错呢?那么八政就在于整齐了。道,是人所共同遵循的;德,是人所共同具备的。怎么可以有两样呢?那么道德就在于统一了。整齐八政,是为了使他们没有过分的行径,所以说防止淫邪;统一道德,是为了使他们没有异样的习气,所以说使风俗相同。奉养耆老,那么推己及人的爱心在这里达到极致;体恤孤寡,那么损有余补不足的心意无所不及。况且六十岁叫耆,七十岁叫老,耆老都在奉养之列,那么八九十岁的老人自然可知;无父叫孤,无子叫独,孤独都在体恤之列,那么鳏夫、寡妇自然可知。贤人难以进用,所以尊崇他们;不肖之徒厌恶其混杂,所以斥退他们。】
命令乡官检举不遵从教化的人并上报,耆老都到乡学去朝见。在吉日,练习射箭以崇尚射中,举行乡饮酒礼以崇尚年长。大司徒率领国家的俊秀之士与执行事务的人参与。
这是下文所说的斥退不肖之徒以贬抑恶行的事情。乡,指王畿内的六乡,在远郊之内,每乡一万二千五百家。庠,是乡的学校。耆老,是乡中退休的卿大夫。元日,是选定的吉日。日期确定,耆老都来聚会。于是举行射礼和乡饮酒礼。射箭以射中为优,所以说崇尚射中;乡饮酒礼则按年龄高低排序,所以说崇尚年长。大司徒,是教官的首领,率领俊秀之士与执行礼仪事务的人,大概是想让不遵从教化的人通过观感而改过从善。
如果不改变,就命令国家的右乡检举不遵从教化的人迁移到左乡,命令国家的左乡检举不遵从教化的人迁移到右乡,按照最初的礼仪进行。
左右对调迁移,以改变他们藏修、游息的地方,更新他们师友讲习切磋的环境
方,庶几其变也。
不变移之郊,如初礼。不变,移之遂,如初礼。不变,屏之逺方,终身不齿。
译这样,或许能有所改变。
如果还不改变,就将其流放到郊外,按照最初的礼仪对待。如果还不改变,就将其流放到更远的遂地,按照最初的礼仪对待。如果还不改变,就将其驱逐到远方,终身不再接纳。
四郊去国百里,在乡界之外,遂又在逺郊之外,葢示之以渐逺之意也。四次示之以礼教,而犹不悛焉,则其人终不可与入德矣,于是乃屏弃之【石林叶氏曰:古者轻进人以善,重絶人以恶。一乡以为不帅教,则旡往而不为恶也。然而耆老朝于序,习乡射以教之,欲其改悔以从善,犹不知帅而后移之左右,移之乡遂,终至于不帅教,则屏之逺方,所以重絶其为恶也。虽然,射以观德,不曰德而曰功;乡饮酒以行礼,不曰礼而曰齿,何也?葢中多者以为胜,以胜不胜,则是有功者为上;饮酒以正齿位,长者坐而幼者立以听役,则是有齿者为上。上其有功,则人知心平体正之为德;上其有齿,则人知长幼尊卑之礼。此贤者所以劝为善而不肯惩于为恶】
命乡论秀士,升之司徒,曰选士;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
此言上贤崇德之事。○刘氏曰:「论者,述其德艺而保举之也。苗之颖出曰秀。大司徒命卿大夫论述乡学之士才德颖出于同辈者,而礼賔之,升其人于司徒。司徒考试之,量才而用之,为乡遂之吏,曰选士。选者,择而用之也。其有才德又颖出于选士,不安于小成而愿升国学,者司徒论述其美而举升之于国学,曰俊士。俊者,才过千人之名也。」
升于司徒者,不征于乡;升于学者,不征于司徒。曰:造士。既升于司徒,则免乡之徭役,而犹给徭役于司徒也;及升国学,则并免司徒之役矣。造者,成也,言成就其才德也【严陵方氏曰:秀言秀而有所出,造言造而有所成,选言美而可择,俊言敏而可用。升之司徒曰选士,以其犹在所择故也;升之学者曰俊士,以其皆在所用故也。秀而为选士,则出于一乡之士;秀而为俊士,则出于六乡之士。有选士之造者,有俊士之造者。选士之造,不征于乡;俊士之造,不征于司徒。此其别也。不征者,所以优贤者也】
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
此以下言国学教国子民俊及取贤才之法,乐正掌其教,司马则掌选法也。术者,道路之名,言《诗》、《书》、《礼》、《乐》四者之教,乃入德之路,故言术也。《文王世子》言春诵夏▯,与此不同者,古人之教,虽曰四时各有所习,其实亦未必截然弃彼而习此,恐亦互言耳,非春秋不可教《诗》、《书》,冬夏不可教《礼》、《乐》也。旧注隂阳之説,似为拘泥。
王大子、王子、羣后之太子、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国之俊选,皆造焉。凡入学以齿。
皆造皆来受教于乐正也。惟次长幼之序,不分贵贱之等【严陵方氏曰:「礼者,体也,故于秋教之,葢秋主揫敛,所以成体故也。乐者,乐也,故于春教之,葢春主发散,所以为乐故也。诗者,言也,故于夏教之,葢言为事之文,夏与物交而成文故也。书者,事也,故于冬教之,葢事为言之实,冬与物辨而反实故也。则顺之之道,又有见于此。凡言春秋,必以春为前者,先后之序也。然诵亦诗也,▯亦乐也,而《文王世子》乃言春诵夏▯,又何也?葢▯诵者,诗乐之用;诗乐者,▯诵之体。方言其体,故以乐为先;方言其用,故以诵为先。其实四者以其阳类,故教之诏之皆于春秋而已。春之教乐,未始旡诗,要之以乐为主尔;夏之教诗,非无乐也,要之以诗为主尔。▯之与诵,其义亦犹是也。故《文王世子》▯诵则一诏之以大师,书礼则或诏之以典书者,或诏之以执礼者也。于春夏通而教之,秋冬别而教之者,顺阳交隂辨之义故也。此则教之以乐正者,以夏殷之制略,未若周之制详故也。太子,适子也,大则以大言之也。适子大而庶子小,故谓之太子。诸侯有君道,故谓之后,然非一人也,故以羣加之。天子之子亦谓之太子,则以特大于天下之子;诸侯之世子亦谓之太子,则以特大于一国之子而已。名之以大虽同,所以名之以大则异也。至于卿大夫之与元士,则全乎臣矣,其子不足以大言之,故曰适子而已。自王天子以
译四郊距离国都百里,位于乡界之外,遂又在远郊之外,大概是表示逐渐远离的意思。四次用礼教来警示他们,如果仍然不悔改,那么这个人终究不能与他一起进入道德的境界了,于是就将他摒弃【石林叶氏说:古人对于进用善人很轻易,对于断绝恶人很慎重。一乡认为他不遵从教化,那么他就无处不作恶。然而耆老在序中朝见,通过乡射来教育他,希望他改悔而从善,如果还不知道遵从,然后才将他移到左右,再移到乡遂,最终到了不遵从教化的地步,就将他放逐到远方,这是为了慎重地断绝他的恶行。虽然如此,射箭用来观察德行,不说德行而说功绩;乡饮酒用来施行礼仪,不说礼仪而说年龄,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射中多的人被认为胜利,以胜利与否来区分,那么有功绩的人就居于上位;饮酒用来端正年龄的位次,长者坐着而幼者站着听候役使,那么有年龄的人就居于上位。推崇有功绩的人,那么人们就知道心平气和、身体端正就是德行;推崇有年龄的人,那么人们就知道长幼尊卑的礼仪。这就是贤者用来鼓励人们行善而不肯惩罚作恶的原因】
命令乡官评议秀士,将他们推荐给司徒,称为选士;司徒评议选士中的优秀者,将他们推荐给学校,称为俊士。
这是说推崇贤才、尊崇德行的事情。○刘氏说:“评议,是陈述他们的德行才艺并保举他们。禾苗中颖穗突出的称为秀。大司徒命令卿大夫评议乡学中才德在同辈中突出的士人,并以礼相待,将他们推荐给司徒。司徒对他们进行考核,量才录用,担任乡遂的官吏,称为选士。选,是选择并任用他们的意思。那些才德又在选士中突出,不满足于小成就而愿意升入国学的人,司徒陈述他们的美德并推荐到国学,称为俊士。俊,是才能超过千人的名称。”
升入司徒的,不在乡里征发徭役;升入学校的,不在司徒那里征发徭役。称为:造士。既然升入了司徒,就免除乡里的徭役,但仍然要在司徒那里服徭役;等到升入国学,就连司徒那里的徭役也一并免除了。造,是成就的意思,是说成就他们的才德【严陵方氏说:秀是说优秀而有所出众,造是说造就而有所成就,选是说美好而可以挑选,俊是说敏捷而可以任用。推荐给司徒称为选士,是因为他们还处于被挑选的状态;推荐给学校称为俊士,是因为他们都处于被任用的状态。优秀而成为选士,是出自一乡的士人;优秀而成为俊士,是出自六乡的士人。有选士中的造士,有俊士中的造士。选士中的造士,不在乡里征发徭役;俊士中的造士,不在司徒那里征发徭役。这就是它们的区别。不征发徭役,是为了优待贤才】
乐正推崇四种学术,确立四种教化,顺应先王的《诗》、《书》、《礼》、《乐》来造就士人。春秋两季用礼乐来教育,冬夏两季用《诗》《书》来教育。
以下说的是国学教育国子、民俊以及选拔贤才的方法,乐正掌管教育,司马则掌管选拔的方法。术,是道路的名称,说《诗》、《书》、《礼》、《乐》这四种教化,是进入德行的道路,所以说术。《文王世子》说春天诵读夏天演习,这与这里不同,古人的教育,虽然说四季各有学习的重点,其实也未必截然放弃那样而学习这样,恐怕也是互相兼说的意思,并不是春秋不可教《诗》、《书》,冬夏不可教《礼》、《乐》。旧注关于阴阳的说法,似乎过于拘泥。
王的太子、王子、诸侯的太子、卿大夫、元士的嫡子、国家的俊选之才,都来受教。凡是入学都按年龄排序。
都来受教于乐正。只按长幼的顺序,不分贵贱的等级【严陵方氏说:“礼,是体,所以在秋天教它,大概是因为秋天主收敛,所以成就形体。乐,是快乐,所以在春天教它,大概是因为春天主发散,所以产生快乐。诗,是言语,所以在夏天教它,大概是因为言语是事物的文采,夏天与万物交感而形成文采。书,是事务,所以在冬天教它,大概是因为事务是言语的实质,冬天与万物辨别而回归实质。那么顺应的道理,又由此可见。凡是说春秋,必定以春为先,这是先后的顺序。然而诵读也是诗,演习也是乐,而《文王世子》却说春天诵读夏天演习,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演习诵读是诗乐的功用;诗乐是演习诵读的本体。刚说到本体,所以以乐为先;刚说到功用,所以以诵读为先。其实这四者都属于阳类,所以教化和诏令都在春秋进行。春天教乐,并非没有诗,主要是以乐为主;夏天教诗,并非没有乐,主要是以诗为主。演习与诵读,意义也是如此。所以《文王世子》演习诵读则由大师统一诏令,书礼则有时由典书诏令,有时由执礼者诏令。在春夏贯通教育,在秋冬分别教育,是顺应阳交阴辨的道理。这是乐正所教的内容,因为夏殷的制度简略,不如周代的制度详细。太子,就是嫡子,大是用大来称呼的。嫡子大而庶子小,所以称为太子。诸侯有君道,所以称为后,但并非一人,所以加上群字。天子的儿子也称为太子,是因为特别大于天下的儿子;诸侯的世子也称为太子,是因为特别大于一国的儿子。名称中用大虽然相同,所以用大的原因则不同。至于卿大夫和元士,完全是臣了,他们的儿子不足以用大来称呼,所以只说嫡子而已。从王天子以
至于国之俊选皆造焉者,皆从其《诗》、《书》、《礼》、《乐》之教故也。天子之子,则适庶皆与;诸侯而下,则庶子不与者,隆杀之别也。选士方升于司徒,亦得与在学之教者,教无内外之别故也。则与帅之而执事以激羣众之时异矣,故彼特曰俊士而已。学所以明人伦,人伦之大,莫先乎孝弟,故入学者必以齿。曰凡,则旡贵贱皆此齿矣。然以天子而与俊选相为齿所」谓行一物而三善皆得,是也】
译至于国家的优秀人才都来参与其中的原因,是因为他们都遵循《诗》、《书》、《礼》、《乐》的教化。天子的儿子,无论是嫡子还是庶子都参与;诸侯及以下等级,庶子不参与,这是为了区分尊卑等级的差别。被选拔的士人正由司徒升荐,也能参与在学宫的教化,这是因为教化没有内外之别的缘故。这与率领他们执行事务以激励众人的时候是不同的,所以那里特别称他们为俊士。学宫是用来阐明人伦关系的,人伦关系中最重要的,没有比孝悌更优先的了,所以入学的人必定按年龄排序。说“凡”,就意味着无论贵贱都按年龄排序。然而天子与俊选之人按年龄排序,这就是所谓实行一件事而三种善德都能得到的道理。
将出学,小胥、大胥、小乐正简不帅教者,以告于大乐正;大乐正以告于王。王命三公、九卿、大夫、元士皆入学。不变,王亲视学。不变,王三日不举,屏之逺方:西方曰棘,东方曰寄,终身不齿。
古之教者,九年而大成,出学九年之期也。小胥、大胥皆乐官之属。郑注以棘为▯,又以▯训偪。▯本西戎地名。愚谓不若读如本字,急也,欲其迁善之速也。寄者,寄也,暂寓而终归之意。葢虽屏之终身不齿,然犹为此名以示不忍终弃之意。葢国子皆世族之亲,与庶人疎贱者异,故亲亲而有望焉。○方氏曰:贱者至于四不变然后屏之,贵者止于二不变遂屛之者,陈氏谓先王以众庶之家为易治,世禄之家为难化。以其易治也,故乡遂之所考常在三年大比之时;以其难化也,故国子之出学常在九年大成之后。以三年之近而考焉,故必四不变而后屏之;以九年之逺而简焉,则虽二不变屏之可也。○疏曰:周立四代之学于国,而以有虞氏之庠为乡学【长乐陈氏曰:圣人之有天下也,以学教为朝廷之大政,使大子齿于俊选,使乐正磨其性情,必顺先王诗书礼乐以性其情,然后已也。不变者九年,则虽王子亦屏逺方,其公于教化而不私其子,则凡在学者孰敢不性其情以蹈于中和之域哉?此三代之王所以后世无及也】
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疏曰:「司马掌爵禄,但入仕者皆司马主之。」
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
刘氏曰:古者乡学教庶人,国学教国子及庶人之后,而其仕进有二道:乡学秀者之升曰选士,国学秀者之升曰进士。其选士者,不过用为乡遂之吏,而选用之权在司徒也;其进士,则必命为朝廷之官而爵禄之,定其权皆在大司马。此乡学、国学教选之异,所以为世家、编户之别。然庶人仕进亦是二道,故为选士者,司徒试用之,此其一也;司徒升之国学,则论选之法与国子弟同矣,此其二也【严陵方氏曰:乡论秀士而升之司徒,司徒论选士而升之学,所以属于大乐正也。故大乐正又论造士之秀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则以将使之临政,故▯于政官之长也。以其成材将使之临政,则可以进于王所,故以进士名之。司马辨论官材者,将使之临政,则必随其大小而官之,故曰官材。定其论,则贤否之理各止于一矣。前曰造士之秀,后曰进士之贤,何也?秀特有才之称,贤则有德之称,此轻重之别。若司徒、司马之类,所谓官;若公卿、大夫,所谓爵;若或食九人、或食八人,所谓禄。官所以居之,爵所以贵之,禄所以富之也。官非贱者之可居,故既官之必爵之;爵之矣,宜有以养其廉,故既爵之必禄之。其序如此】
大夫废其事,终身不仕,死以士礼葬之。
废其事,如战阵无勇而败国殄民,或荒淫失行而悖常乱俗,生则摈弃,死则贬降【严陵方氏曰:废其事,谓居大夫之位而不能兴大夫之事也。终身不仕,则不特贬之于其始,而又贬之于其终也;死以士礼葬之,则不特贬之于其生,而又贬之于其死也。夫终身不仕,则与民同耳,犹以士礼葬之者,以其曾居大夫之位故也。然是法也,上不及于公卿,下不及于选举,中以该之也】
有发则命大司徒教士以车甲
发师旅之役也。○方氏曰:先王设官,未尝不辨,亦未尝不通。司徒掌教,司马掌政,是分职而辨之也;有发则司徒教士以车甲,造士则司马辨论官才,是聨事而通之也【延平周氏曰:辨论官才责之司马,教习车甲责之司徒,何也?先王之用人,非有成材不取,唯其有成材,则责之以事而无不能也。又况司马掌政典,则其所辨论官材者,岂特文而已;司马掌教典,则其所教习者,岂特武而已。此文武所以混为一途也。○李氏曰:司徒教士,则使司马论其材,故出任之为比长、卿大夫,伍长、军将,其材无不宜;司马治军,则使司徒教其事,故入以之为比、闾、族、党、州、乡,伍
译将要离开学校时,小胥、大胥、小乐正挑选那些不遵从教导的人,报告给大乐正;大乐正再报告给国王。国王命令三公、九卿、大夫、元士都进入学校(进行感化)。如果(学生)仍不改变,国王亲自视察学校。如果(学生)仍不改变,国王三天不举行政事,将他们放逐到远方:放逐到西方的称为“棘”,放逐到东方的称为“寄”,终身不再列入同辈之中。
古代的教育,九年而取得大成,这是学生九年学业期满离开学校的时候。小胥、大胥都是乐官的属员。郑玄注认为“棘”通“急”,又用“急”来解释“逼”。“棘”本是西戎的地名。我认为不如按本字读音,意为“急”,是希望他们迅速向善的意思。“寄”就是寄居,暂时寓居而最终回归的意思。大概虽然将他们放逐并终身不再列入同辈,但还是取这样的名字,以显示不忍心最终抛弃他们的意思。大概国子都是世族的亲属,与庶民中疏远卑贱的人不同,所以因为亲近亲属而对他们抱有期望。○方氏说:卑贱的人到了四次不改变才放逐他们,尊贵的人只到两次不改变就放逐他们,陈氏认为先王认为众庶之家容易治理,世禄之家难以教化。因为容易治理,所以乡遂所考核的常在三年大比的时候;因为难以教化,所以国子离开学校常在九年大成之后。用三年的短时间而考核,所以必须四次不改变后才放逐;用九年的长时间而挑选,那么即使两次不改变就放逐也是可以的。○疏说:周朝在国都设立四代的教育机构,而以有虞氏的庠作为乡学【长乐陈氏说:圣人拥有天下,把教育作为朝廷的大政,使太子与俊才同列,使乐正磨砺他们的性情,一定要顺从先王的诗书礼乐来陶冶他们的性情,然后才罢休。不改变的有九年,那么即使是王子也放逐到远方,他在教化上公正而不偏私自己的儿子,那么凡是在学校学习的人谁敢不陶冶性情以步入中和的境界呢?这是三代的君王后世无法企及的原因】
大乐正评定造就出的优秀士人,报告给国王,并推荐给司马,称为进士。疏说:“司马掌管爵位和俸禄,凡是入仕的人都由司马主管。”
司马辨别评定官员的才能,评定进士中的贤者报告给国王,并确定他们的评定。评定确定后,然后授予官职;担任官职后,然后授予爵位;爵位确定后,然后给予俸禄。
刘氏说:古代乡学教育庶人,国学教育国子以及庶人的后代,而他们的仕进有两条途径:乡学优秀者的晋升称为选士,国学优秀者的晋升称为进士。那些选士,不过被任用为乡遂的官吏,而选用的权力在司徒;那些进士,则必定被任命为朝廷的官员并授予爵禄,确定他们的权力都在大司马。这是乡学、国学教育选拔的不同,所以成为世家、编户的区别。然而庶人仕进也是两条途径,所以作为选士的,司徒试用他们,这是第一条;司徒将他们升入国学,那么论选的方法就和国子弟相同了,这是第二条【严陵方氏说:乡里评定秀士而推荐给司徒,司徒评定选士而升入学校,所以归属于大乐正。因此大乐正又评定造就出的优秀士人报告给国王,并推荐给司马,因为将要让他们处理政务,所以托付给政官之长。因为他们已成材将要让他们处理政务,所以可以进见国王,所以用进士来命名。司马辨别评定官员才能,因为将要让他们处理政务,所以必定根据政务的大小而授予官职,所以说官材。确定他们的评定,那么贤与不贤的道理各自止于一定了。前面说造就出的优秀士人,后面说进士中的贤者,为什么呢?秀特别是有才能的称呼,贤则有德行的称呼,这是轻重的区别。像司徒、司马之类,所谓的官;像公卿、大夫,所谓的爵;像有的食九人、有的食八人,所谓的禄。官是用来居处的,爵是用来尊贵的,禄是用来富足的。官不是卑贱者可以居处的,所以既授予官职必定授予爵位;授予爵位了,应该有东西来供养他们的廉洁,所以既授予爵位必定给予俸禄。其顺序就是这样】
大夫废弃他的职责,终身不再做官,死后用士的礼仪安葬他。
废弃他的职责,比如战阵中没有勇气而败坏国家灭绝百姓,或者荒淫失行而违背常理扰乱风俗,活着时被摈弃,死后被贬降【严陵方氏说:废弃他的职责,是说居大夫之位却不能兴办大夫之事。终身不再做官,那么不仅在他开始时贬低他,而且在他结束时也贬低他;死后用士的礼仪安葬,那么不仅在他活着时贬低他,而且在他死后也贬低他。终身不再做官,那么就和百姓相同了,还以士的礼仪安葬他,是因为他曾经居大夫之位。然而这个法令,上不及于公卿,下不及于选举,中间涵盖大夫】
有军事行动就命令大司徒教习士人使用车甲。
发兵出征的役事。○方氏说:先王设置官职,未曾不辨别,也未曾不通达。司徒掌管教育,司马掌管政务,这是分职而辨别;有军事行动司徒教习士人使用车甲,造就士人司马辨别评定官员才能,这是联事而通达【延平周氏说:辨别评定官员才能责成司马,教习车甲责成司徒,为什么呢?先王用人,不是有成材不取,只要有成材,就责成他做事而没有不能的。何况司马掌管政典,那么他所辨别评定的官员才能,难道只是文事而已;司马掌管教典,那么他所教习的,难道只是武事而已。这就是文武所以混为一途的原因。○李氏说:司徒教习士人,就让司马评定他们的才能,所以出任为比长、卿大夫,伍长、军将,他们的才能没有不适宜的;司马治理军队,就让司徒教习他们的事,所以入为比、闾、族、党、州、乡,伍
凡执技论力,适四方,臝股肱,决射御。
射御之技,四方惟所之,然但论力之优劣而已。所以擐衣而出其股肱者,欲以决胜负而示武勇也。
凡执技以事上者,祝、史、射、御、医、卜及百工。凡执技以事上者,不贰事,不移官。出乡不与士齿。仕于家者,出乡不与士齿。不贰事,则所业弥至于精;不移官,恐他职非其所长。以技名者贱,为大夫之臣亦贱,故不得与为士者齿列。然必出乡乃尔者,于其夲乡有族人亲戚之为士者,或不忍卑之,故也【严陵方氏曰:庄子曰:「能有所艺谓之技。」则凡执技者,不足以徳论之也,特论其力而已。适四方,谓有故而之外也。臝股肱,则所以宣手足之力也。决射御,则决胜负于射御也。此其所以为力与?技不止于射御,而此止以是为言者,以二技尤论其力,故也。祝若《周官》大祝之类,史若《周官》太史之类。祝、史皆事神之官,以其作辞以事神,故曰祝;以其执书以事神,故曰史。射则《周官》之五射,若曰白矢、参连之类;御则《周官》之五御,若鸣和銮、逐禽左之类。医则士师之类,卜则卜师之类。百工则土工、木工、金工、石工之类,以其类之非一,故以百言之;以其足以兴事,故谓之工焉。凡此者,葢执技之名也。不贰事,则欲其无异习;不移官,则欲其有常守。出乡不与事齿者,以执技之贱,不得与执徳者序长幼也。然必出乡而后不与之齿者,以乡党尚齿,故也。○延平周氏曰:先王不责备于人,苟有一艺,皆得与于有司而食于上。然古之学者,以礼乐为始终,而未尝不从事于射御,虽孔子亦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此则以射御为执技之贱者,葢古人之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然后游于艺,可也。果道不能志之,徳不能据之,于仁又不能依之,而止于游艺者,此上之人所以贱之也。不贰事、移官,非执技之所能也。执技为百工,仕于卿大夫为家臣,不与士齿,所以贵其为士也。古之为士,其贵于卿如此,此人人所以逺耻而有常心也】
司冦正刑明辟以聴狱讼,必三刺。有防无简不聴,附从轻,赦从重。
周礼》以三刺断庶民狱讼之中:一曰讯羣臣,二曰讯羣吏,三曰讯万民。刺,杀也。有罪当杀者,先问之羣臣,次问之羣吏,又问之庶民,然后决其轻重也。若有发露之防意,而无简覈之实迹,则难于聴断矣。于是有附有赦焉。附而入之,则施刑从轻;赦而出之,则宥罪从重。所谓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也【石林叶氏曰:司冦所掌者刑禁,而以治防为主。刑有典而或失其平,则言正;罪有辟而或失其情,则言明。讼不决系于囹圄则为狱,以曲直言于公则为讼。讯其可杀可刑则为刺。一讯羣臣,欲其左右可也;再讯羣吏,欲其大夫可也;三讯万民,欲其国人可也。至其罪有可疑,则附而从轻,所以诱其为善;情有可恕,则赦而从重,所以劝其改过而已矣】
凡制五刑,必即天伦,邮罚防于事。
制断也,天伦、天理也。天之理至公而无私,防狱者体而用之,亦至公而无私。邮与尤同,责也。凡有罪责而当诛罚者,必使罚与事相附丽,则至公无私而刑当其罪矣【严陵方氏曰:「五刑不简,然后正乎五罚;五罚不服,然后正乎五过,则罚轻于刑,而过又轻于罚矣。此止以邮罚为言者,轻且如此,其重可知矣。其言以邮罚为序者,亦先轻以明之也】
凡聴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序,愼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悉其聪明,致其忠爱以尽之。疑狱泛与众共之,众疑赦之,必察大小之比以成之。
父为子隠,子为父隠,而直在其中者,以其有父子之亲也;刑乱国用重典,以其无君臣之义也。推类可以通其余,顾所以权之何如耳。父子君臣,人伦之重者,故特举以言之,亦承上文天伦之意。所犯虽同,而有轻重浅深之殊者,不可概议也,故别之,所谓权也。明视聪聴,而察之于词色之间;忠爱恻怛,而体之于言意之表,庶可以尽得其情也。泛,犹广也。其或
译凡凭借技艺较量力量,前往四方,裸露手臂,决断射箭与驾车的高下。
射箭与驾车的技艺,在四方任凭到哪里,然而只是较量力量的优劣罢了。所以穿着衣服露出臂膀的原因,是想以此决断胜负并展示武勇。
凡凭借技艺侍奉君主的人,包括祝官、史官、射手、驭手、医生、占卜师以及各类工匠。凡凭借技艺侍奉君主的人,不兼任其他职务,不调动官职。离开本乡后,不与士人按年龄长幼排序。在卿大夫家中任职的,离开本乡后,也不与士人按年龄长幼排序。不兼任其他职务,那么所从事的职业就会更加精通;不调动官职,是担心其他职务并非其擅长之处。以技艺闻名的人地位低贱,作为大夫的家臣地位也低贱,所以不能与士人按年龄长幼排序。然而一定要离开本乡才这样做的,是因为在本乡有族人亲戚中身为士人的,或许不忍心轻视他们,所以如此【严陵方氏说:《庄子》说:“有某种专长称为技艺。”那么凡凭借技艺的人,不足以用道德来评判,只是较量他们的力量罢了。适四方,是说有缘故而外出。裸露臂膀,是用来施展手脚的力量。决断射箭与驾车,是说在射箭与驾车方面决断胜负。这难道是所谓的较量力量吗?技艺不止于射箭与驾车,但这里只提这两项,是因为这两项技艺尤其侧重较量力量,所以如此。祝官如同《周礼》中的大祝之类,史官如同《周礼》中的太史之类。祝官、史官都是侍奉神灵的官员,因为他们撰写祝辞来侍奉神灵,所以称为祝;因为他们拿着文书来侍奉神灵,所以称为史。射箭则是《周礼》中的五射,比如白矢、参连之类;驾车则是《周礼》中的五御,比如鸣和銮、逐禽左之类。医生则是医师之类,占卜师则是卜师之类。百工则是土工、木工、金工、石工之类,因为他们的类别不止一种,所以用“百”来概括;因为他们足以兴办事务,所以称为工。凡这些,大概是凭借技艺者的名称。不兼任其他职务,是希望他们没有其他的习气;不调动官职,是希望他们有固定的职守。离开本乡不与士人按年龄长幼排序,是因为凭借技艺者地位低贱,不能与凭借道德者按长幼排序。然而一定要离开本乡才不与士人按年龄长幼排序的,是因为在乡党之中崇尚年龄长幼,所以如此。○延平周氏说:先王不对人要求完备,只要有一技之长,都能参与官府事务并从君主那里领取俸禄。然而古代的学者,以礼乐为始终,却未曾不从事射箭与驾车,即使孔子也说:“我擅长什么?擅长驾车吗?擅长射箭吗?”这里将射箭与驾车视为凭借技艺的低贱者,大概是因为古人立志于道、立足于德、依循于仁,然后游习于技艺,是可以的。如果道不能立志,德不能立足,仁也不能依循,而只停留在游习技艺上,这是上位者轻视他们的原因。不兼任其他职务、不调动官职,不是凭借技艺者所能做到的。凭借技艺者为百工,在卿大夫家中任职为家臣,不与士人按年龄长幼排序,这是为了彰显士人的尊贵。古代士人的尊贵如同卿大夫这样,这是人人远离耻辱而保持常心的原因】
司寇端正刑罚、明确法律以审理狱讼,必定进行三次讯问。有嫌疑而无确凿证据的不审理,定罪从轻,赦免从重。
《周礼》用三次讯问来断决庶民的狱讼:第一是讯问群臣,第二是讯问群吏,第三是讯问万民。刺,是杀的意思。有罪应当处死的人,先询问群臣,其次询问群吏,又询问庶民,然后决定刑罚的轻重。如果有暴露的嫌疑意图,而没有核查的实迹,那么就难以审理断决了。于是有附从轻和赦从重。附入而定罪,则施刑从轻;赦出而免罪,则宽宥从重。这就是所说的与其错杀无辜,宁可违背常法【石林叶氏说:司寇掌管的是刑罚禁令,而以治理嫌疑为主。刑罚有常典却有时失去公平,就说“正”;罪责有法律却有时失去实情,就说“明”。诉讼不决关在牢狱中称为狱,以曲直之言陈述于公堂称为讼。讯问其可杀可刑称为刺。第一次讯问群臣,是想让左右近臣认可;第二次讯问群吏,是想让大夫认可;第三次讯问万民,是想让国人认可。至于罪责有可疑之处,就附从轻,这是为了诱导他们向善;情有可恕之处,就赦从重,这是为了劝勉他们改过罢了】
凡制定五种刑罚,必定依据天理,责罚要符合事实。
制,是断定的意思;天伦,是天理。天的道理至公无私,审理案件的人体现并运用它,也至公无私。邮与尤同,是责罚的意思。凡有罪责应当诛罚的人,必定使刑罚与事实相符合,那么至公无私而刑罚就与罪责相当了【严陵方氏说:“五刑不简,然后正乎五罚;五罚不服,然后正乎五过,那么罚轻于刑,而过又轻于罚。这里只提责罚,是因为轻尚且如此,重的可想而知。其言语以责罚为序,也是先轻以阐明它】
凡审理五种刑罚的诉讼,必定推究父子之间的亲情,确立君臣之间的道义来权衡;推想议论轻重的次序,谨慎测量浅深的程度来区别;竭尽视听之明,致其忠爱之心来穷尽案情。疑难案件广泛与众人共同商议,众人怀疑就赦免,必定考察大小类比来定案。
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而正直就在其中,是因为他们有父子之间的亲情;治理乱世用重典,是因为没有君臣之间的道义。推演类别可以通晓其余,看权衡的方式如何罢了。父子君臣,是人伦中最重要的,所以特别举出来说,也是承接上文天理的意思。所犯的罪虽然相同,而有轻重浅深的区别,不能一概而论,所以区别对待,这就是所谓的权衡。明视聪听,而在言辞神色之间察验;忠爱恻隐,而在言语意图之外体察,大概可以穷尽实情了。泛,是广的意思。其或
在所可疑,则泛然而广询之众见焉,众人共谓可疑,则宥之矣。比,犹例也。小者有小罪之比,大者有大罪之比,察而成之,无往非公也【严陵方氏曰:「父子之亲,本乎情,故曰原;君臣之义,错诸事,故曰立。亲主于爱而已,一于爱则刑有所不忍加;义主于敬而已,一于敬则刑有所不敢及。一皆如是,岂足以为法之经哉?其或于亲有所原,于义有所立者,特从法之权而已,故曰以权之也。事之轻重,各有序也,而不可乱焉,行其事者其可以无论乎?亦在乎论之而已。情之浅深,各有量也,而不可过焉,原其情者其可无测乎?亦在乎测之而已。事非有惑,无所用论,故曰意论,以意生乎有惑故也;情非用诚,不可以测,故曰愼测,以愼由乎用诚故也。若是,则轻重浅深各得其辨矣,故曰以别之也。悉其聪,则所聴者无遗矣;悉其明,则所见者无遗矣;致其忠,则不欺之至矣;致其爱,则不忍之至矣。若是,则有不尽于形之道乎?故曰以尽之也。泛与泛爱之泛同,可信则断之以己,可疑则资之于众也。众疑赦之者,又不以偏爱而有所释,必察其罪之在大辟,则比于大辟以成其狱;察其罪之在小辟,则比于小辟以成其狱。比之为言,附也,《吕刑》所谓上下比罪是矣。其序则首言权之者,以见先王之用刑,非以为常也。然事情不可以不辨,故继言以别之;别之则理无遗矣,故继言以尽之;尽之则狱可以决矣,故言」以成之,终焉】
译对于案件中存在可疑之处,就广泛地向众人征询意见;如果众人都认为可疑,就予以宽恕。比,就是比照、类推的意思。罪行轻的,比照轻罪的成例;罪行重的,比照重罪的成例;经过审察并依此定案,没有不公正的。
【严陵方氏说:“父子之间的亲情,本源于天性,所以称为‘原’(推原其情);君臣之间的道义,体现在具体事务中,所以称为‘立’(确立其义)。亲情主要在于爱,如果一味地只讲爱,就会不忍心施加刑罚;道义主要在于敬,如果一味地只讲敬,就会不敢触及刑罚。如果全都这样,怎么足以作为法律的常道呢?如果在亲情上有所推原宽宥,在道义上有所确立坚持,这只是遵循法律的权变罢了,所以说‘以权之’。事情的轻重,各自有次序,不可以混乱,处理事情的人难道可以不加以议论吗?也不过在于加以议论罢了。情感的深浅,各自有分量,不可以过度,推原其情的人难道可以不加以估量吗?也不过在于加以估量罢了。事情如果没有疑惑,就不需要议论,所以说‘意论’,是因为‘意’产生于有疑惑的缘故;情感如果不运用真诚,就无法估量,所以说‘慎测’,是因为‘慎’源于运用真诚的缘故。像这样,轻重深浅各自得到辨别,所以说‘以别之’。竭尽听觉,那么所听到的就没有遗漏;竭尽视觉,那么所看到的就没有遗漏;竭尽忠诚,那么不欺瞒就达到了极致;竭尽仁爱,那么不忍心就达到了极致。像这样,还有不能穷尽事物表象的道理吗?所以说‘以尽之’。‘泛’与‘泛爱’的‘泛’相同,可以确信的就由自己决断,可疑的就借助众人的意见。众人怀疑就赦免,又不是因为偏爱而有所释放,一定要审察其罪行属于大辟(死刑),就比照大辟的成例来定案;审察其罪行属于小辟,就比照小辟的成例来定案。‘比’的意思是依附、比照,《吕刑》所说的‘上下比罪’就是这个意思。其顺序首先说‘权之’,是为了表明先王使用刑罚,不是把它当作常规。然而事情不可以不辨别,所以接着说‘以别之’;辨别之后道理就没有遗漏了,所以接着说‘以尽之’;穷尽之后案件就可以决断了,所以说‘以成之’,以此作为终结】
成狱辞,史以狱成告于正,正聴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冦,大司冦聴之棘木之下;大司冦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防聴之;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王三命,然后制刑。
成狱词者,谓治狱者责取犯者之言辞已成定也。史,掌文书者。正,士师之属。聴,察也。棘木,外朝之卿位也。又当作宥。周礼: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谓行刑之时,天子犹欲以此三者免其罪也。自下而上,咸无异说,而天子犹必三宥,而后有司行刑者,在君为爱下之仁,在臣有守法之义也【严陵方氏曰:成狱辞谓讯狱之辞已成而不可变也,则非谓无简矣,故史得以狱成告于正也。狱辞始于史者,以掌官书故也。正之聴也,特于狱而已;至于大司冦之聴也,则又于朝焉。聴之于朝,而狱之辞又成矣,故可以告之于王。然而不止特刑官之属而已,大司冦特刑官之长而已,专以一官之聴,犹虑不能无私焉,故王又命三公防聴之,以合乎公议也。三公参聴之辞又成矣,于是又告于王。若是,则以五刑治之固可矣。然以三又之法原之,或在所赦焉,故三又然后制刑也。君子之尽心,尤见于此】
凡作刑罚轻无赦
冯氏曰:「此言立法制刑之意,虽轻无赦,所以使人难犯也。惟其当刑必刑,轻且不赦,而况于重者乎?故君子不容不尽心焉。」
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疏曰:「侀是刑体。」○马氏曰:「刑之所以为刑者,犹人之有侀也。一辞不具,不足以为刑;一体不备,不足以为成人。辞之所成,则刑有所加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君子无所不尽其心,至于用刑,则尤愼焉者也【长乐陈氏曰:葢无赦则民不至于犯罪,尽心则吏不至于滥刑。有无赦之法以禁于未然之前,有尽心之吏以应于己然之后,此民所以畏法而亲上也】
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
剖析言辞,破坏法律,所谓舞文弄法者也。变乱名物,更改制度,或挟异端邪道以罔惑于人,皆足以乱政,故在所当杀。
作淫声、异服、竒技、竒器以疑众,杀。行伪而坚,言伪而辨,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此四诛者,不以聴
淫声,非先王之乐也;异服,非先王之服也。竒技竒器,如偃师舞木之类。《书》云:「纣作竒技淫巧以悦妇人。」所行虽伪而坚不可攻,所言虽伪而辨不可屈,如白马非马之类;所学虽非正道而涉猎甚广,则亦难于穷诘;顺非文过也,所行虽非而善于文饰,其言滑泽无滞,众皆疑其为是也;至于假托鬼神之祸福、时日之吉凶、卜筮之休咎,皆足以使人惑于见闻而违悖礼法。故乱政者一,疑众者三,皆决然杀之,不复审聴,亦为其害大而辞不可明也【延平周氏曰:此四诛者不以聴,以其非过而其情不待于聴也。○金华邵氏曰:论其罪虽未至于可杀,究其实则蛊民心甚矣,故不聴而杀之,圣人防微之意也】
凡执禁以齐众不赦过
立法有典,司刑有官,虽过失不赦,所以齐众人之不齐也。若先示之以赦过之令,则人将轻于犯禁矣,岂能齐之乎?
有圭璧金璋不粥于市,命服命车不粥于市,宗庙之器不粥于市,牺牲不粥于市,戎器不粥于市。
方氏曰:「此所以禁民之不敬。金璋,以金饰之。《考工记》『大璋、中璋、黄金勺、青金外』者是矣。」
用器不中度,不粥于市;兵车不中度,不粥于市;布帛精麤不中数、幅广狭不中量,不粥于市;奸色乱正色,不粥于市。
此所以禁民之不法。用器,人生日用之大器也。数升缕多寡之数也。布幅广二尺二寸,帛广二尺四寸。
锦文珠玉,成器不粥于市;衣服饮食,不粥于市。
此所以禁民之不俭
五谷不时,果实未熟,不粥于市。木不中伐,不粥于市。禽兽鱼鳖不中杀,不粥于市。
此所以禁民之不仁,凡十有四事,皆所以齐其众而使风俗之同也。
关执禁以讥禁异服识异言
刘氏曰:「凡上文所当禁戒之事,虽有司刑、司市之属以治
译案件审理完毕,史官将判决结果报告给正官,正官加以审察;正官将判决结果报告给大司寇,大司寇在棘木之下加以审察;大司寇将判决结果报告给君王,君王命令三公共同审察;三公将判决结果报告给君王,君王三次下令,然后才决定刑罚。
所谓案件审理完毕,是指审理案件的人追究并获取了犯罪者的供词,已经确定无疑。史官,是掌管文书的人。正官,是士师的下属。审察,就是考察的意思。棘木,是外朝卿大夫的位次。又应当解释为宽恕。《周礼》规定:第一种宽恕是因为不知晓,第二种宽恕是因为过失,第三种宽恕是因为遗忘。意思是说,在执行刑罚的时候,天子仍然希望用这三种理由来免除他们的罪责。从下级到上级,都没有不同的说法,而天子仍然必须三次宽恕,然后才由有关官员执行刑罚,这是因为君主对臣下怀有仁爱之心,臣下则有遵守法度的道义【严陵方氏说:案件审理完毕,是指审讯的供词已经确定且不可更改,这就意味着并非没有简册记录,所以史官可以将判决结果报告给正官。案件供词始于史官,是因为他们掌管官府文书的缘故。正官的审察,仅限于案件本身;至于大司寇的审察,则是在朝廷上进行。在朝廷上审察,案件的供词又得到了确认,所以可以报告给君王。然而,这不仅仅局限于刑官的下属,大司寇只是刑官的首领罢了,仅仅依靠一个部门的审察,还担心不能做到公正无私,所以君王又命令三公共同审察,以符合公众的意见。三公参与审察后,供词又得到了确认,于是再次报告给君王。像这样,用五刑来惩治罪犯本来是可以的。但是用三种宽恕的原则来推究,或许有的罪行可以赦免,所以三次宽恕之后才决定刑罚。君子尽心尽责,尤其体现在这里】
凡是制定刑罚,即使是轻微的罪行也不赦免。
冯氏说:“这是说明立法制刑的意图,即使是轻微的罪行也不赦免,目的是让百姓难以触犯法律。既然应当受刑的必定受刑,轻微的罪行尚且不赦免,何况严重的罪行呢?所以君子不能不尽心尽责。”
刑罚,就是效法的意思;效法,就是成就的意思,一旦成就就不可改变,所以君子尽心尽责。疏说:“侀是刑体的意思。”○马氏说:“刑罚之所以称为刑罚,就像人要有形体一样。供词如果不完整,不足以构成刑罚;形体如果不具备,不足以成为完整的人。供词一旦确定,刑罚就会施加且不可改变,所以君子尽心尽责。君子无处不尽心尽责,至于使用刑罚,则尤其谨慎【长乐陈氏说:大概不赦免罪行,百姓就不会犯罪;尽心尽责,官吏就不会滥施刑罚。有不赦免的法律在事前禁止犯罪,有尽心尽责的官吏在事后应对犯罪,这就是百姓畏惧法律而亲近君主的原因】
剖析言辞,破坏法律,变乱名物,更改制度,执持左道扰乱政事,处死。
剖析言辞,破坏法律,这就是所谓的舞文弄法。变乱名物,更改制度,或者挟持异端邪道来迷惑众人,都足以扰乱政事,所以应当处死。
制作淫靡的音乐、奇异的服饰、奇特的技艺、奇特的器物来迷惑众人,处死。行为虚伪却坚定不移,言论虚伪却巧言善辩,学习邪道却博学多识,顺从邪道却善于文饰,来迷惑众人,处死。假借鬼神、时日、卜筮来迷惑众人,处死。这四种诛杀的情况,不经过审理。
淫靡的音乐,不是先王的音乐;奇异的服饰,不是先王的服饰。奇特的技艺和器物,像偃师制作木偶跳舞之类。《尚书》说:“纣王制作奇特的技艺和淫靡的巧物来取悦妇人。”行为虽然虚伪却坚不可摧,言论虽然虚伪却辩不可屈,像“白马非马”之类的论调;学习虽然偏离正道却涉猎广泛,也难以穷尽诘问;顺从邪道并文过饰非,行为虽然错误却善于掩饰,言辞圆滑流畅,众人都怀疑他是正确的;至于假托鬼神的祸福、时日的吉凶、卜筮的休咎,都足以使人迷惑于见闻而违背礼法。所以,扰乱政事的一种情况,迷惑众人的三种情况,都决然处死,不再审理,也是因为他们的危害巨大且言辞难以辨明【延平周氏说:这四种诛杀的情况不经过审理,是因为他们的过错并非无心之失,其情状不需要审理。○金华邵氏说:论他们的罪行虽然还没有达到可杀的程度,但究其实质,蛊惑民心非常严重,所以不审理就处死,这是圣人防微杜渐的意思】
凡是执行禁令以整顿众人,不赦免过失。
立法有典章,司刑有官员,即使是过失也不赦免,这是为了整顿众人的不齐整。如果事先颁布赦免过失的命令,那么人们就会轻易触犯禁令,怎么能整顿他们呢?
圭璧金璋不在市场上出售,命服命车不在市场上出售,宗庙的器物不在市场上出售,牺牲不在市场上出售,兵器不在市场上出售。
方氏说:“这是为了禁止百姓的不敬。金璋,是用金装饰的。《考工记》中‘大璋、中璋、黄金勺、青金外’就是这样的。”
日常用具不符合标准,不在市场上出售;兵车不符合标准,不在市场上出售;布帛的精细粗糙不符合规定、幅面的宽窄不符合度量,不在市场上出售;奸邪的颜色扰乱正色,不在市场上出售。
这是为了禁止百姓的不法。日常用具,是百姓日常生活的大件物品。数,是升缕多寡的数目。布的幅面宽二尺二寸,帛的幅面宽二尺四寸。
锦绣珠玉制成的成品,不在市场上出售;衣服饮食,不在市场上出售。
这是为了禁止百姓的不节俭。
五谷不在时令收获,果实没有成熟,不在市场上出售。树木不符合砍伐时节,不在市场上出售。禽兽鱼鳖不符合捕杀时节,不在市场上出售。
这是为了禁止百姓的不仁,总共十四件事,都是为了整顿众人并使风俗统一。
关卡执行禁令以讥察禁止奇异的服饰,识别奇异的言语。
刘氏说:“凡是上文所应当禁止的事情,虽然有司刑、司市等官员来治理
之,然不有以讥察之,则犯者众而获者寡矣。故令司关者执禁戒之令以讥察之,见异服则禁之,闻异言则识之。衣服异见,故直曰禁;言语难知,故必曰识。闗境上门,举闗则郊门、城门亦在其中矣。司徒之属有司门、司闗者,皆其识之大略也【石林叶氏曰:「以令示于众而使之避者,禁也。一弛其禁而赦之,则犯者必多,故不赦过。自圭璧金璋,至于禽兽鱼鳖,皆设禁于市者也。至于闗者,人所道以出入,而其所禁尤严于市焉。衣服贰而民徳不归于一,则禁异服;议论异而道徳不合于一,则识异言。异服见于用,则易知,故曰禁;异言必辨而后审之,故曰识。先王一道徳以同俗,明刑以析言异服者杀,所以诛其已然;正法而异言异服者讥,所以禁其未然。凡此皆治民之具。讳恶者,亦人情所不免,故下太史执简以记其言动,奉讳恶以示禁者,所以治天下之终也】
译这样做,然而如果没有办法来讥讽和察验他们,那么违犯的人就会很多而被抓获的人就会很少了。所以命令掌管关隘的人执行禁止和警戒的法令来讥讽和察验他们,看见穿着奇异的衣服就禁止它,听到奇异的言论就识别它。奇异的衣服显现出来,所以直接说禁止;言语难以了解,所以必须说识别。关隘是边境上的门,举出关隘,那么郊门、城门也都包括在内了。司徒的属官中有司门、司关的人,这都是他们识别的大致情况【石林叶氏说:“用法令向众人展示并让他们避开,这就是禁止。一旦放松禁令而赦免他们,那么违犯的人必然很多,所以不赦免过错。从圭璧金璋,到禽兽鱼鳖,都在市场上设立禁令。至于关隘,是人们出入的道路,而那里所禁止的尤其比市场严格。衣服不统一而民心不归于一,就禁止奇异的衣服;议论不同而道德不统一,就识别奇异的言论。奇异的衣服表现在使用上,就容易知道,所以说禁止;奇异的言论必须辨别然后审察,所以说识别。先王统一道德以同化风俗,严明刑罚以分辨言论和衣服奇异的人,杀他们,是用来诛杀已经犯法的人;端正法度而讥讽言论和衣服奇异的人,是用来禁止尚未犯法的人。所有这些,都是治理百姓的工具。忌讳恶行,也是人情所难免的,所以下设太史拿着简册来记录他们的言行,奉行忌讳恶行的法令来展示禁令,这是用来治理天下最终的手段】
太史典礼,执简记奉讳恶。天子齐戒受谏。
周官太史,典厯代礼仪之籍。国有礼事,则豫执简策,记载所当行之礼仪,及所当知之讳恶,如庙讳、忌日之类,奉而进之天子。天子重其事,故齐戒以受其所教诏。谏,犹教诏也。不言大宗伯者,体貌尊,惟诏相大礼于临时耳【严林方氏曰:执简记,即周官太史所谓执书抱法是也;奉讳恶,即小史所谓诏王之忌讳是也。此一言之于太史者,以小史为太史之佐,故得以兼之。简记,谓简册所记之言也。执言,执之于此;奉言,奉之于上。凡此特用之于行礼之时,故以典礼言之】
司会以歳之成质于天子,冢宰齐戒受质。
司会,▯宰之属,掌治法之财用会计,及王与▯宰废置等事。故岁之将终也,质平其一岁之计要于天子,而先之▯宰。▯宰重其事而齐戒以受其质。质者,质于上而考正其当否也。
大乐正、大司防、市三官,以其成从质于天子。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齐戒受质。
市,司市也。《周官》:司市,下大夫二人。司会所质▯,宰既受之矣。此三官各以其计要之成,从司会而质于天子,则司徒、司马、司空亦齐戒而受之。
百官各以其成质于三官,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以百官之成质于天子。百官齐戒受质,然后休老劳农,成岁事,制国用。
百官位卑不敢专达,故但质于三官,三官达于司徒、司马、司空,而为之质于天子。天子与六卿受而平断,毕则还报其平于下,故百官齐戒以受上之平报焉。君臣上下莫不齐戒以致其敬者,以天功天职不敢忽也。六官独不言大宗伯者,宗伯礼乐事,行则天子六卿皆在,无可岁防者。惟大乐正教国子及一岁礼乐之费用当质正之尔。然虽不言宿伯,而先言太史典礼于前,则其尊重礼乐之意可见矣。已上并刘氏说。○石梁王氏曰:「太史典礼以下至制国用,此一节与周制异,与夏殷无考【严林方氏曰:「齐以齐其内制之动,戒以防其外物之侵。古之人将有思也,将有为也,未尝不齐戒者,凡以致其谨而已。故君之齐戒,所以谨其所受之谏于下也;臣之齐戒,所以谨其所受之质于上也。然而一岁之内,所谏所质多矣,必于岁之终乃齐戒受之,何哉?葢今岁于是乎岁终,来岁于是乎更始,朔易之事将有所乎在,始和之政将有所宣布,既验者可因为之监,未然者可豫为之防,君臣上下其可以不愼乎?则齐戒以受之不为过矣。成,即周官司会之职,以岁防考岁成者是矣。谓之成,以其讣要所成之绩故也。讣要正司会之所掌,故其质于天子独先于众焉。冢宰齐戒受质者,葢天子以司会之成降于▯宰,必降于▯宰者,以▯宰为天官之长,司会则天官之属故也。大乐正、大司冦、市三官虽非▯宰之属,然以计要正司马之所掌,故以其成质于天子,特从司会而已。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齐戒受质者,是葢各以其类受之也。大司徒掌邦教,敷五典者也,而乐正则崇四术、立四教焉,故乐正之质则司徒受之;司马掌邦政,统六师者也,而司冦则诘奸慝、刑暴乱焉,故司冦之质则司马受之;司空掌邦事,居四民者也,而司市则掌伪饰之禁,在民在商」】在贾、在工者各十有二焉,故司市之质,则司空受之,此非各以其类乎?百官,葢三官之属,以其职卑而不敢専达,故必质于三官,然后其成得达于天子也。然后休老、劳农,葢物作于春,长于夏,敛于秋,藏于冬,则一岁之终,固可休之时也。帝出乎震,见乎离,説乎兑,劳乎坎,则一岁之终,固可劳之时也。老者血气既衰,是为可休之人;农之稼穑亦已勤矣,是为可劳之人。于可休之时而休其可休之人,于可劳之时而劳其可劳之人,葢先王所以奉天时而为政者,如是而已。成岁事,则所以计今岁之所入;制国用,则所以待来岁之所出也。前经言量入以为出,故成歳事然后可以制国用焉。且岁事系乎天,则成其终者存乎人;国用出乎下,则制其始者本乎上。故于岁事曰成,于国用曰制也】
凡养老
养老之礼,其
译太史掌管礼仪,拿着简册记录并奉上忌讳与厌恶之事,天子斋戒接受劝谏。
周代官制中的太史,掌管历代礼仪的典籍。国家有礼仪事务,太史就预先拿着简册,记载应当执行的礼仪,以及应当知晓的忌讳与厌恶之事,如庙讳、忌日之类,进献给天子。天子重视这件事,所以斋戒来接受他的教导。谏,就是教导的意思。这里没有提到大宗伯,是因为大宗伯地位尊贵,只在临时时教导辅佐大礼罢了。
司会将在一年的账目核算结果禀报给天子,冢宰斋戒接受禀报。
司会,是冢宰的属官,掌管治理法度下的财用会计,以及国王与冢宰废置等事务。所以在一年将终了的时候,司会将一年的账目核算结果禀报给天子,并先禀报给冢宰。冢宰重视这件事,所以斋戒来接受他的禀报。质,就是禀报给上级并考正其得当与否。
大乐正、大司寇、司市这三个官,将他们的账目核算结果跟随司会一起禀报给天子。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斋戒接受禀报。
司市,就是司市官。《周官》记载:司市,下大夫二人。司会所禀报的账目,冢宰已经接受了。这三个官各自将他们账目核算的结果,跟随司会一起禀报给天子,那么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也斋戒来接受。
百官各自将他们的账目核算结果禀报给这三个官,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将百官的账目核算结果禀报给天子。百官斋戒接受禀报,然后休息老人、慰劳农民,完成一年的事务,制定国家的用度。
百官地位卑微不敢直接上达,所以只禀报给这三个官,这三个官转达给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由他们禀报给天子。天子与六卿接受并公平决断,完毕后回报其公平决断的结果给下级,所以百官斋戒来接受上级回报的公平决断。君臣上下没有不齐戒来表达敬意的,这是因为对天功天职不敢忽视。六官中唯独没有提到大宗伯,是因为大宗伯掌管礼乐事务,行礼时天子与六卿都在,没有可以单独禀报的。只有大乐正教导国子以及一年礼乐的费用应当禀报考正罢了。虽然没有提到大宗伯,但前面先提到太史掌管礼仪,那么尊重礼乐的意思就可见了。以上都是刘氏的说法。
凡养老
养老的礼仪,其
目有四:养三老、五更,一也;子孙死于国事,则养其父祖,二也;养致仕之老,三也;养庶人之老,四也。一岁之间,凡七行之。饮养阳气,则用春夏;食养隂气,则用秋冬,四时各一也。凡大合乐,必遂养老,谓春入学,舍菜合舞;秋颁学,合声,则通前为六。又季春大合乐,天子视学。
译目有四:奉养三老、五更,这是第一;子孙为国事而死,就奉养他们的父祖,这是第二;奉养退休致仕的老人,这是第三;奉养平民百姓中的老人,这是第四。一年之中,总共实行这七项措施。用饮食来养阳气,就选用春夏;用饮食来养阴气,就选用秋冬,四季各有一次。凡是大合乐,必定紧接着举行养老礼,说的是春季入学,陈列菜蔬并合舞;秋季颁示学业,合奏乐声,这样连同前面的共为六次。又在季春大合乐时,天子视察学校。
亦养老凡七也
有虞氏以燕礼
燕礼》者,一献之礼既毕,皆坐而饮酒,以至于……
醉,其牲用狗,其礼亦有二:一是燕同姓,二是
燕异姓也
夏后氏以飨礼
飨礼者,体荐而不食,爵盈而不饮,立而不坐,依尊卑为献数,毕而止。然亦有四焉:诸侯来朝,一也;王亲戚及诸侯之臣来聘,二也;戎狄之君使来,三也;享宿卫及耆老孤子,四也。惟宿卫及耆老孤子,则以酒醉为度。《酒正》云:
殷人以食礼
食礼者,有饭,有殽,虽设酒而不饮,其礼以饭为主,故曰食也。然亦有二焉。《大行人》云「食礼九举」,及《公食大夫》之类,谓之礼食;其臣下自与賔客旦夕共食,则谓之燕食也。飨、食,礼之正,故行之于庙;燕以示慈惠,故行之于寝也。
周人脩而兼用之
春夏则用虞之燕,夏之飨,秋冬则用殷之食。周尚文,故兼用三代之礼也【长乐陈氏曰:虞氏以燕,则以恩胜礼;夏后氏以享,则以礼胜恩;殷人以食,则趣恩礼之中;而周则文备,故脩而兼用之。《周官》外饔言享耆老,此周人以享礼养老也;《行苇》言饮射,而继之以祈黄耉,此周人以燕礼飬老也;《祭义》日食三老五更于大学,天子祖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此周人以食礼飬老也。○延平周氏曰:以燕享对食,则燕享以酒为主,食以食为主;以燕对享,则燕以恩为主,享以礼为主。虞氏以燕,则其恩已致详矣,故夏后氏易以享;享则其礼已致隆矣,然燕与享不过养阳而已,故殷人易以食,所以养隂也。周则文极矣,故兼用之,亦各趋时而已】
五十养于乡,六十养于国,七十养于学,逹于诸侯。乡,乡学也;国,国中小学也;学,大学也。逹于诸侯者,天子飬老之礼,诸侯通得行之,无降杀也。
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瞽亦如之,九十使人受。
人君有命,人臣拜受,礼也。惟八十之老与无目之人为难备礼,故其拜也,足一跪而首再至地,以备再拜之数。九十则又不必亲拜,特使人代受。此言君致享食之礼于其家,而受之之礼如此,然他命则亦必然矣【长乐陈氏曰:年弥髙者飬弥厚,飬弥厚者礼弥敬。故五十飬于乡而不从力政,六十飬于国而不与服戎,七十飬于学,则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此礼之所以弥敬也。周之飬老,遗人掌委积,外饔掌割烹,以至罗氏共羽物,酒正共酒,稿人共食,其礼之备具如此。又视学以事之,岂非仁之至、义之尽哉!孔子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相之,则毎事必告,其致防敬如此,则先王待之之礼,均于老者不为过矣】
五十异粻,六十宿肉,七十贰膳,八十常珍,九十饮食不离寝,膳饮从于游可也。
粻,粮也。异者,精粗与少者殊也。宿肉,谓恒隔日备之,不使求而不得也。膳食之善者,每有副贰,不使阙乏也。常珍,常食皆珍味也。不离寝,言寝处之所恒有庋阁之饮食也。美善之膳、水酱之饮,随其常游之处而为之备具可也【严陵方氏曰:「粻则地产以飬其隂,肉则天产以飬其阳。膳用六牲,以为膳而已;珍用八物,则为贵。有膳则肉可知,有肉则粻可知。异者不必宿,宿者不必贰,贰者不必常,言之轻重,其礼之隆杀也。由八十而下,饮食或庋于阁而已,于寝则亦离焉。膳饮止于所居而已,于游固不从焉,故必九十然后饮食不离寝,饮食从于游也】
六十嵗制,七十时制,八十月制,九十日修。唯绞、紟、衾、冒,死而后制。
此言渐老,则渐近死期,当豫为送终之备也。嵗制,谓棺也,不易可成,故嵗制;衣物之难得者,须三月可办,故云时制;衣物之易得者,则一月可就,故云月制。至九十,则棺衣皆具,无事于制作,但每日修理之,恐或有不完整也。绞,所以收束衣服,为坚急者也。紟,单被也。绞与紟皆用十五升布为之。凡衾皆五幅。士小敛缁衾頳里,大敛则二衾。冒,所以韬尸,制如直裳,上曰质,下曰杀。其用之,先以杀韬足而上,次以质韬首而下,
译养老的礼仪共有七种。
有虞氏用燕礼。
燕礼,是指一献之礼结束后,大家都坐着饮酒,直到……喝醉。祭祀用的牺牲是狗,这种礼仪也有两种:一是宴请同姓亲属,二是宴请异姓宾客。
夏后氏用飨礼。
飨礼,是指陈列牲肉但不食用,酒杯斟满但不饮用,站着而不坐下,根据尊卑等级决定献酒的次数,礼毕即止。然而也有四种情况:诸侯来朝见,是一种;天子的亲戚及诸侯的臣属来聘问,是第二种;戎狄的君主派使者来,是第三种;宴请宿卫人员以及年老者和孤儿,是第四种。只有对宿卫人员以及年老者和孤儿,才以喝醉为限度。《酒正》篇说:
殷商用食礼。
食礼,是指有饭食,有菜肴,虽然摆设了酒但不饮用,这种礼仪以饭食为主,所以称为食礼。然而也有两种情况。《大行人》篇说“食礼九举”,以及《公食大夫》之类,称为礼食;臣下自己与宾客早晚共同进食,则称为燕食。飨礼和食礼,是正规的礼仪,所以在宗庙中举行;燕礼用来表示慈爱恩惠,所以在寝宫中举行。
周人修明并兼用这些礼仪。
春夏季节使用有虞氏的燕礼、夏后氏的飨礼,秋冬季节使用殷商的食礼。周代崇尚文饰,所以兼用三代的礼仪【长乐陈氏说:有虞氏用燕礼,则是恩情胜过礼仪;夏后氏用飨礼,则是礼仪胜过恩情;殷商用食礼,则趋向于恩情与礼仪的中间;而周代文饰完备,所以修明并兼用它们。《周官》外饔篇说宴请年老的人,这是周人用飨礼养老;《行苇》篇说饮酒射箭,接着祈求长寿,这是周人用燕礼养老;《祭义》篇说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左臂割牲,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漱口,这是周人用食礼养老。○延平周氏说:将燕、飨与食对比,那么燕、飨以酒为主,食以饭食为主;将燕与飨对比,那么燕以恩情为主,飨以礼仪为主。有虞氏用燕礼,那么恩情已经表达得很详尽,所以夏后氏改用飨礼;飨礼则礼仪已经表达得很隆重,然而燕礼和飨礼不过是养护阳气罢了,所以殷商用食礼来替代,用来养护阴气。周代文饰到了极点,所以兼用它们,也是各自顺应时节罢了】
五十岁在乡学养老,六十岁在国学养老,七十岁在大学养老,这个制度推行到诸侯国。乡,指乡学;国,指国学中的小学;学,指大学。推行到诸侯国,是指天子养老的礼仪,诸侯也普遍可以实行,没有降低规格。
八十岁拜受君命,一次跪坐,头两次触地,盲人也是这样,九十岁则派人代为接受。
君主有命令,臣子拜受,这是礼制。只有八十岁的老人和失明的人难以完备礼仪,所以他们拜受时,脚只跪坐一次,头两次触地,以凑足再拜的次数。九十岁则不必亲自拜受,特意派人代为接受。这里说的是君主将飨食之礼送到他们家中,而接受礼仪是这样的,然而其他命令也必然如此【长乐陈氏说:年龄越高养老越厚,养老越厚礼仪越敬。所以五十岁在乡学养老而不从事力役,六十岁在国学养老而不参与兵役,七十岁在大学养老,则天子袒露左臂割牲,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漱口,这就是礼仪之所以越来越敬重的原因。周代养老,遗人掌管物资储备,外饔掌管切割烹煮,以至于罗氏提供羽毛猎物,酒正提供酒,稿人提供食物,礼仪的完备如此。又视察学校来侍奉他们,难道不是仁爱的极致、道义的穷尽吗!孔子对待盲人,即使年轻也必定起身,经过必定快走。搀扶他们,则每件事必定告知,他表达谨慎恭敬如此,那么先王对待他们的礼仪,等同于对待老人也不算过分了】
五十岁粮食不同,六十岁常备隔日之肉,七十岁膳食有副贰,八十岁常食珍味,九十岁饮食不离寝室,膳食饮品跟随出游也可以。
粻,指粮食。异,指精粗与多少不同。宿肉,指常常隔日准备,不让寻求而得不到。膳食中好的,每样都有副贰,不让缺乏。常珍,指常吃的都是珍味。不离寝,指寝居之所常有搁置的饮食。美好的膳食、水酱饮品,随着他们常去游玩的地方而准备齐全也可以【严陵方氏说:“粮食是地产用来养护阴气,肉是天产用来养护阳气。膳食用六牲,作为膳食罢了;珍味用八物,则显得贵重。有膳食则肉可知,有肉则粮食可知。不同的不必常备,常备的不必有副贰,有副贰的不必常食,言语的轻重,是礼仪的隆重与简略。从八十岁往下,饮食或许只是搁置在阁楼上罢了,在寝室也离开。膳食饮品只限于所居之处罢了,出游固然不跟随,所以必定到九十岁然后饮食不离寝室,饮食跟随出游”】
六十岁制作棺木,七十岁制作衣物,八十岁每月制作,九十岁每日修理。只有绞、紟、衾、冒,死后才制作。
这是说逐渐年老,就逐渐接近死期,应当预先为送终做准备。岁制,指棺木,不容易做成,所以每年制作;衣物中难得的,需要三个月才能办齐,所以说时制;衣物中容易得到的,则一个月就能完成,所以说月制。到了九十岁,则棺木衣物都具备,无事于制作,但每天修理它,恐怕有不完备的。绞,是用来收束衣服,使其紧实的。紟,是单被。绞与紟都用十五升布做成。所有的衾都是五幅。士小敛用黑色衾红色里,大敛则用两衾。冒,是用来包裹尸体的,形制像直裳,上面叫质,下面叫杀。使用它时,先用杀包裹脚向上,接着用质包裹头向下,
齐于手。士缁冒頳杀,象生时▯衣纁裳也。此四物须死乃制,以其易成,故也【马氏曰:自五十异粻而下,此飬生之理也;自六十嵗制而下,此送死之礼也。人之至于六十,其气血始衰,食不可以不异,故异粮。自五十而上,事亲之日短,人子之于亲,飬之必有加焉,故宿肉至膳饮必从于逰也。有始必有终,有生必有死,此必然之理也。人之至于六十以上,则送死之礼不可以不具】
译齐备于手边。士人用黑色布做冒,用红色布做杀,象征生时穿着浅红色上衣和黑色下裳。这四样物品必须等死后才制作,因为它们容易制成,所以如此。马氏说:从五十岁改变粮食开始,以下是奉养生者的道理;从六十岁制作丧具开始,以下是送死者的礼制。人到了六十岁,气血开始衰退,饮食不能不有所区别,所以改变粮食。五十岁以上,侍奉双亲的日子短了,子女对于父母,奉养必定更加周到,所以陈设肉品,饮食必定跟随出游。有开始必定有终结,有生必定有死,这是必然的道理。人到了六十岁以上,送死的礼制不能不完备。
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饱,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虽得人不暖矣。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九十者,天子欲有问焉,则就其室,以珍从。
杖所以扶衰弱,五十始衰,故杖,未五十者不得执也。廵守而就见百年者,泛言众庻之老也;此就见九十者,专指有爵者也。祭义又言八十君问则就之者,亦异礼也。珍与常珍之珍同,从之以徃,致尊飬之义也【严陵方氏曰:三十曰壮,四十曰强。壮、强则盛极矣,盛之极亦趋于衰而已,故五十为始衰之年。自此以徃,宜有以扶其衰。九十虽得人不暖,则以衰之极,飬之宜无所不至,故也。○马氏曰:人之大化有四:婴孩也,少壮也,老耄也,死亡也。始衰,离于少壮之年而入于老耄之时也。先王之时,下无冻馁之民者,葢五畆之宅树之以桑,而七十则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而六十可以食肉矣。○延平周氏曰:贵贵、老老不可偏废也。八十与之杖,老老也;而不免于朝者,贵贵也。九十则天子必就其室而问之者,岂特老老而已,葢将以尊贤也。尊贤则北靣可也,就其室而问之,何歉哉】
七十不俟朝,八十月告存,九十日有秩。
不俟朝者,谓朝君之时,入至朝位,君出揖即退,不待朝事毕也。此谓当致仕之年而不得谢者。告,犹问也。君每月使人致膳,告问存否也。秩,常也,日使人以常膳致也【延平周氏曰:不俟朝,所以全其筯力也;月告存,所以欲其生也;日有秩,所以厚其养也。先王之于人也,必有飬亷之具,然后责之亷,故卿大夫既有常禄以养之,而至于九十,则又日有秩,此仕于朝者所以无累于终身而有耻于贪汚者也】
五十不从力政,六十不与服戎,七十不与賔客之事,八十齐防之事弗及也。
方氏曰:「力政,力役之政也;服戎,兵戎之事也。力政,事之常者,故五十已不从矣;服戎,则事之变者,必六十然后不与焉。从,谓行其事也;与,则与之而已;及,则旁有所加之谓,以其老甚,非特不能从、与于事,而事固不当及于我矣【长乐陈氏曰:「弛而不张,文武不为;张而不弛,文武不能。昼作而暮息,一日之理也;三时作而终息,一嵗之理也。先王知其理如此,故为之礼以息之,此经是已】
五十而爵,六十不亲学,七十致政,唯衰麻为防。
五十而爵,命为大夫也。不亲学,以其不能备弟子之礼也;致政事,以其不能胜职任之劳也。或有死防之事,惟备衰麻之服而已,其他礼节皆在所不责也【严陵方氏曰:「艾服官政,故受爵于朝,葢受爵则服官政故也。六十曰耆指使,故不亲学,所以事人,非所以使人故也。七十曰老而传,故致政,葢外则致其政于君,内则传其事于子孙也。唯衰麻为防,则与《曲礼》言『唯衰麻在身』同义,然此齐防之事犹及也,所以异于八十者欤】
有虞氏飬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
行飬老之礼,必于学,以其为讲明孝弟礼义之所也。国老,有爵有徳之老;庻老,庻人及死事者之父祖也。国老尊,故于大学;庶老卑,故于小学。上庠,大学在西郊;下庠,小学在国中王宫之东。
夏后氏飬国老于东序,飬庶老于西序。
东序,大学在国中王宫之东。序,小学在西郊。
殷人飬国老于右学,飬庶老于左学。
右学、大学,在西郊;左学、小学,在国中王宫之东。
周人飬国老于东胶,飬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国之西郊,东胶大学在国中王宫之东,虞庠小学在西郊【严陵方氏曰:「四代之飬老必以学,何也?葢王者之飬老,所以教天下之孝也。孝者,所以尽子道,而父子者,人伦之始也。学所以明人伦而已,于之以飬老,不亦宜乎?皆学也,虞曰庠,夏曰序,殷曰校,周曰胶,又何也?庠者,飬也,飬以生物为事,天道也,故虞曰庠;序者,射也,射以正己为事,人道也,故夏曰序;学者,觉也,觉民者,所以反其质,故殷曰学;胶者,餙也,饰物者,所以致其文也,故周曰胶。」○延平周氏曰:「
译五十岁开始衰老,六十岁不吃肉就吃不饱,七十岁不穿丝织品就不暖和,八十岁没有人伺候就不暖和,九十岁即使有人伺候也不暖和了。五十岁在家可以拄拐杖,六十岁在乡里可以拄拐杖,七十岁在国内可以拄拐杖,八十岁在朝廷可以拄拐杖,九十岁的人,天子如果有事要询问,就到他家里去,带着珍贵的物品随行。
拐杖是用来扶持衰弱的,五十岁开始衰老,所以拄拐杖,不到五十岁的人不得持杖。巡守时去拜见百岁老人,是泛泛地指百姓中的老人;这里去拜见九十岁的人,是专门指有爵位的人。《祭义》又说八十岁君主询问就到他那里去,这也是不同的礼节。珍与平常珍品的珍相同,带着它前往,是表达尊崇奉养的意义【严陵方氏说:三十岁叫壮,四十岁叫强。壮、强就是盛极,盛极也就趋向于衰败,所以五十岁是开始衰老的年份。从此以后,应该有扶持衰弱的措施。九十岁即使有人伺候也不暖和,是因为衰老到了极点,奉养应该无所不至,所以如此。○马氏说:人的大变化有四种:婴孩、少壮、老耄、死亡。开始衰老,是离开少壮的年份而进入老耄的时候。先王的时候,下面没有受冻挨饿的百姓,大概是因为五亩的住宅种上桑树,七十岁就可以穿丝织品了;鸡猪狗等家畜不失时饲养,六十岁就可以吃肉了。○延平周氏说:尊重尊贵的人、尊重老人不可偏废。八十岁给他拐杖,是尊重老人;而不免于上朝,是尊重尊贵的人。九十岁则天子一定到他家里去询问他,岂止是尊重老人,大概是为了尊崇贤人。尊崇贤人则北面可以,到他家里去询问他,有什么歉疚呢】
七十岁不等候上朝,八十岁每月告知存问,九十岁每天有常膳。
不等候上朝,是说上朝君主的时候,进入朝位,君主出来作揖就退下,不等待朝事结束。这是指应当退休的年份而不能谢职的人。告,就是问。君主每月派人送膳,询问存问是否安好。秩,是常,每天派人送常膳【延平周氏说:不等候上朝,是为了保全他的体力;每月告知存问,是为了让他生存;每天有常膳,是为了厚待他的奉养。先王对于人,一定有奉养廉洁的措施,然后要求他廉洁,所以卿大夫既有常禄来奉养他,而到了九十岁,则每天有常膳,这是仕于朝的人终身没有拖累而有耻于贪污的原因】
五十岁不服力役,六十岁不服兵役,七十岁不参与宾客之事,八十岁斋戒丧事也不涉及。
方氏说:“力政,是力役的政事;服戎,是兵戎的事情。力政,是常事,所以五十岁已经不从事了;服戎,则是变事,一定要六十岁然后不参与。从,是说从事其事;与,则是参与而已;及,则是旁有所加之谓,因为他老得很,不仅不能从事、参与其事,而且事情本来就不应当涉及我【长乐陈氏说:“弛而不张,文武不为;张而不弛,文武不能。白天工作而晚上休息,是一日的道理;三时工作而终年休息,是一年的道理。先王知道道理如此,所以制定礼节来休息他,这就是经文所说的】
五十岁受爵位,六十岁不亲自学习,七十岁退休,只有衰麻丧服才涉及。
五十岁受爵位,是任命为大夫。不亲自学习,是因为他不能具备弟子的礼节;退休政事,是因为他不能胜任职任的劳苦。如果有丧事,只备衰麻之服而已,其他礼节都不再要求【严陵方氏说:“艾服官政,所以受爵于朝,大概受爵就服官政所以如此。六十岁叫耆指使,所以不亲自学习,是为了事人,不是为了使人所以如此。七十岁叫老而传,所以退休,大概外则把政事交给君主,内则把事务传给子孙。只有衰麻丧服涉及,则与《曲礼》说‘只有衰麻在身’同义,然而这里斋戒丧事还涉及,所以不同于八十岁吧】
有虞氏在上学奉养国老,在下学奉养庶老。
实行奉养老人的礼节,一定在学,因为那是讲明孝悌礼义的地方。国老,是有爵位有德行的老人;庶老,是庶人及死事者的父祖。国老尊贵,所以在大学;庶老卑贱,所以在小学。上学,大学在西郊;下学,小学在国中王宫的东边。
夏后氏在东序奉养国老,在西序奉养庶老。
东序,大学在国中王宫的东边。序,小学在西郊。
殷人在右学奉养国老,在左学奉养庶老。
右学、大学,在西郊;左学、小学,在国中王宫的东边。
周人在东胶奉养国老,在虞庠奉养庶老。虞庠在国的西郊,东胶大学在国中王宫的东边,虞庠小学在西郊【严陵方氏说:“四代的奉养老人一定在学,为什么呢?大概王者的奉养老人,是为了教天下孝。孝,是为了尽子道,而父子,是人伦的开始。学是为了明人伦而已,用它来奉养老人,不也合适吗?都是学,虞叫庠,夏叫序,殷叫校,周叫胶,又为什么呢?庠,是养,养以生物为事,是天道,所以虞叫庠;序,是射,射以正己为事,是人道,所以夏叫序;学,是觉,觉民者,是为了反其质,所以殷叫学;胶,是饰,饰物者,是为了致其文,所以周叫胶。”○延平周氏说:“
上庠、下庠,以尊卑言之也;东序、西序,以方言之也;右学、左学,以位言之也。国老、庻老皆养之者,恩也;国老必于大学,庶老必于小学者,义也】
译上庠、下庠,是从尊卑的角度来说的;东序、西序,是从方位的角度来说的;右学、左学,是从位置的角度来说的。国老、庶老都加以奉养,这是出于恩惠;国老一定在太学奉养,庶老一定在小学奉养,这是出于道义。
有虞氏皇而祭深衣而养老
皇、收、冔,皆冠冕之名,然制度详悉,则不可考矣。深衣,白布衣也。
夏后氏收而祭燕衣而养老
燕衣,黒衣也。夏后氏尚黒,君与羣臣燕饮之服,即诸侯日视朝之服也。其冠则▯冠而缁带、素韠、白舄也。
殷人冔而祭缟衣而养老
缟,生绢,亦名素。此缟衣,则谓白布深衣也。
周人冕而祭▯衣而养老
▯衣亦朝服也,缁衣素裳,十五升布为之。六八为▯,七八为缁,故缁衣亦名▯衣也。又按夏氏尚黑,衣裳皆黑;殷尚白,则衣裳皆白;周兼用之,故▯衣而素裳。凡诸侯朝服,即天子燕服,而诸侯之行燕礼,亦此服也【严陵方氏曰:祭非无衣也,然主冠言之者,葢冠在首,有尊尊之义,而祭所以推尊尊之义者也。养老非无冠也,然主衣言者,葢衣在体,有亲亲之仁焉,而养老所以明亲亲之仁故也。○马氏曰:先言祭者,葢祭所以追养继孝,而年之贵乎天下乆矣,次乎事亲也,故以祭为先。皇与牧、冔与冕,首所加之冠也;深衣、燕衣、缟衣、▯衣,身所衣之服也。在祭祀则言冠而不言衣者,言冠则知具有衣,故虞则十有二章,周则九章,推此则二代可知矣。在养老则言衣而不言冠者,言衣则知其有冠,故毋追,夏后氏之道也;章甫,殷道也;委貌,周道也。推此则有虞氏亦可知也】
凡三王养老皆引年
四海之内,老者众矣,安得人人而养之?待国老、庻老之礼毕,即行引户校年之令,而恩赐老者焉。
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废疾非人不养者,一人不从政;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齐衰、大功之丧,三月不从政;将徙于诸侯,三月不从政;自诸侯来徙家,期不从政。
从政谓给公家之力役也。○方氏曰:「将徙欲去者,来徙已来者,夫人莫衰于老,莫苦于疾,莫忧于丧,莫劳于徙,此王政之所宜恤者,故皆不使之从政焉。」○旧说:将徙于诸侯者,谓大夫采地之民徙于诸侯为民;自诸侯来徙者,谓诸侯之民来徙于大夫之邑。以其新徙,当复除。诸侯地寛役少,故惟二月不从政;大夫役多地狭,欲令人贪慕,故期不从政。一说谓从大夫家出仕诸侯,从诸侯退仕大夫,未知孰是【延平周氏曰:「一子一人不从政,则老者、废疾者有所养;居丧不从政,则生者得以尽其实;将徙者不从政,所以寛之也;始来者不从政,所以安之也】
少而无父者谓之孤,老而无子者谓之独,老而无妻者谓之矜,老而无夫者谓之寡。此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也,皆有常饩。
左传》:崔杼生成及彊而寡,是无妻者亦可言寡也。皆有常饩,谓君上养以饩廪,有常制也【严陵方氏曰:若此之人,虽欲有所赴愬而求通,莫之得矣,故曰天民之穷而无告者也。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其以是欤?皆有常饩,固所宜矣】
瘖、聋、跛、躃、断者、侏儒,百工各以其器食之。
瘖者不能言,聋者不能聼,跛者一足废,躃者两足俱废,断者支节脱絶,侏儒身体短小者也。百工,众杂技艺也。器,犹能也。此六类者,因其各有技艺之能,足以供官之役使,故遂因其能而以廪给食养之。防引《国语》「戚施植鏄」等六者为证【严陵方氏曰:「百工则凡执一艺者是也。先王之时,瘖者以之实土,聋者以之司火,刖者以之守囿,刖则跛、躃、断者之类也,侏儒以之扶庐,以至陶者之治埴,匠者之治木,冶氏之攻金,玉人之切玉,所谓各以其器食之也。荀子曰:『五疾,上收而养之,材而事之。』盖谓是矣。先王之政必如是,何也?所以使在下者无废才,而人人各得其养;在上者无虚用,而事各极其精而已。是能也而曰器者,以随其大小长短而用之,故谓之器耳。孔子所谓『使人也,器之』是矣】
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车从中央。
凡男子妇人同出一涂者,则男子常由妇人之右,妇人常由男子之左,为逺别也【严陵方氏曰:「道路所以通四方,四方者男子所有事也。女子则深宫固门而已。右有力而
译有虞氏戴皇冠祭祀,穿深衣养老。
皇、收、冔,都是冠冕的名称,然而其制度的详细情况,则无法考证了。深衣,是白色的布衣。
夏后氏戴收冠祭祀,穿燕衣养老。
燕衣,是黑色的衣服。夏后氏崇尚黑色,君主与群臣宴饮时所穿的衣服,也就是诸侯日常视朝时所穿的衣服。其冠饰则是皮弁冠配黑色腰带、白色蔽膝、白色鞋子。
殷人戴冔冠祭祀,穿缟衣养老。
缟,是生绢,也叫素。这里的缟衣,就是指白色的布制深衣。
周人戴冕冠祭祀,穿玄衣养老。
玄衣也是朝服,黑色上衣配白色下裳,用十五升的布制成。六经八纬称为玄,七经八纬称为缁,所以缁衣也叫玄衣。又按,夏代崇尚黑色,衣裳都是黑色;殷代崇尚白色,则衣裳都是白色;周代兼用黑白,所以是玄衣配素裳。凡是诸侯的朝服,就是天子的燕服,而诸侯举行燕礼,也穿这种衣服【严陵方氏说:祭祀并非没有衣服,然而主要提及冠冕,大概是因为冠在头部,有尊尊的意义,而祭祀正是为了推尊尊的意义。养老并非没有冠冕,然而主要提及衣服,大概是因为衣服在身体上,有亲亲的仁爱,而养老正是为了彰显亲亲的仁爱。○马氏说:先说祭祀,大概是因为祭祀是为了追养继孝,而年长受尊重于天下已很久了,仅次于侍奉双亲,所以以祭祀为先。皇与牧、冔与冕,是加在头上的冠;深衣、燕衣、缟衣、玄衣,是穿在身上的衣服。在祭祀时只说冠而不说衣,是因为说了冠就知道配有衣服,所以有虞氏有十二章纹,周代有九章纹,由此推知夏、殷两代也可以知道了。在养老时只说衣而不说冠,是因为说了衣就知道配有冠,所以夏后氏用毋追冠,殷代用章甫冠,周代用委貌冠。由此推知有虞氏的情况也可以知道了】
三位先王养老,都依据年龄来施行。
四海之内,老人众多,怎么能每个人都去供养呢?等待对国老、庶老的礼仪完毕后,就实行按户核查年龄的命令,从而恩赐老人。
八十岁的老人,一个儿子不服从政役;九十岁的老人,他全家不服从政役;残疾非人照顾无法生活的人,一人不服从政役;父母去世守丧,三年不服从政役;齐衰、大功之丧,三个月不服从政役;将要迁徙到诸侯国,三个月不服从政役;从诸侯国迁徙而来安家,一年不服从政役。
从政,指为公家提供力役。○方氏说:“将要迁徙想离开的人,已经迁徙而来的人,人们没有比老人更衰弱的,没有比病人更痛苦的,没有比丧事更忧愁的,没有比迁徙更劳累的,这些都是王政应当体恤的,所以都不让他们从政。”○旧说:将要迁徙到诸侯国的,是指大夫采邑的百姓迁徙到诸侯国成为平民;从诸侯国迁徙而来的,是指诸侯国的百姓迁徙到大夫的邑。因为他们刚迁徙,应当免除赋役。诸侯地广役少,所以只免除两个月政役;大夫役多地狭,想让人贪慕向往,所以免除一年政役。另一种说法认为这是指从大夫家出仕到诸侯国,从诸侯国退职回到大夫家,不知哪种说法正确【延平周氏说:“一个儿子、一人不服从政役,那么老人、残疾人就有了供养;居丧不服从政役,那么活着的人得以尽其实心;将要迁徙的人不服从政役,是为了宽待他们;刚来的人不服从政役,是为了安定他们”】
年少而没有父亲的人叫作孤,年老而没有儿子的人叫作独,年老而没有妻子的人叫作矜,年老而没有丈夫的人叫作寡。这四类人,是天底下穷困而无告的人,都有固定的粮食供给。
《左传》:崔杼生了成和彊而寡,这是无妻的人也可以称为寡。都有固定的粮食供给,是说君主用粮廪供养他们,有固定的制度【严陵方氏说:像这样的人,即使想有所申诉而求通达,也没有办法做到,所以说是天底下穷困而无告的人。文王发政施仁,必定先考虑这四类人,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都有固定的粮食供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哑巴、聋子、跛子、瘸子、断肢者、侏儒,各种工匠各自凭借他们的技能养活他们。
哑巴不能说话,聋子不能听,跛子一只脚废了,瘸子两只脚都废了,断肢者肢体断绝,侏儒身体短小。百工,指各种杂技艺人。器,就是才能的意思。这六类人,因为他们各自有技艺才能,足以供官府役使,所以就凭借他们的才能而用粮廪供给养活他们。房玄龄引《国语》“戚施植镛”等六种情况作为证据【严陵方氏说:“百工就是凡掌握一种技艺的人。先王时代,哑巴用来填土,聋子用来司火,刖者用来守园囿,刖者就是跛、瘸、断肢之类的人,侏儒用来扶庐,至于陶工治理黏土,木匠治理木材,冶工攻治金属,玉人切割玉石,这就是所说的各自凭借他们的才能养活他们。荀子说:‘五种残疾,上级收容并供养他们,有才能的就任用他们。’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先王的政令必定如此,为什么呢?这是为了使在下的人没有废弃的人才,而人人各得其养;在上的没有虚设的用途,而事情各极其精良罢了。有才能却称为器,是因为随着其大小长短而使用他们,所以称为器罢了。孔子所说的‘用人,像使用器物一样’就是这个意思】
道路上:男子走右边,妇人走左边,车走中间。
凡是男子妇人同走一条路的,那么男子常走在妇人的右边,妇人常走在男子的左边,是为了保持距离以示分别【严陵方氏说:“道路用来通达四方,四方是男子所从事的事情。女子则深居宫中、紧闭门户罢了。右边有力而
左无为,故其所由如此。道路既曰中,又曰央,何也?葢央以适当言之耳。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皆非适当焉,惟中乃可以言央也】
译左边没有作为,所以它的情况就如此。道路既然称为“中”,又称为“央”,为什么呢?大概“央”是从恰好在中间来说的罢了。或上或下,或左或右,都不是恰好在中间,只有“中”才可以称为“央”。
父之齿随行,兄之齿鴈行,朋友不相逾。
父之齿、兄之齿,谓其人年与父等,或与兄等也。随行,随其后也;鴈行,并行而稍后也。朋友年相若,则彼此不可相逾越而有先后,言并行而齐也。
轻任并重任分班白者不提挈
并已独任之也分析而二之也
君子耆老不徒行,庶人耆老不徒食。
方氏曰:「徒行,谓无乘而行也;徒食,谓无羞而食也。」○应氏曰:「非人皆好徳而士不失职,安能使在路无徒行之贤?非人各有养而俗尚孝敬,安能使在家无徒食之老【长乐刘氏曰:「帝王之为治也,不出人伦,天下之人入于五品尔。故其天下外薄四海,行路之民皆服教化。父之齿随行,父子之教着于道路矣;兄之齿鴈行,兄弟之教着于道路矣;朋友不相逾,礼义之教着于道路矣;轻任并,重任分,任恤之行着于道路矣;班白不提挈,孝友之行着于道路矣。故君子耆老不徒行,庶人耉老不徒食,君子、小人之为子弟者,莫不知尊徳而养老也】
方一里者为田九百亩
步百为亩,是长一百步,阔一步。亩百为夫,是一顷,长阔一百步。夫三为屋,是三顷,阔三百步,长一百步。屋三为井,则九百亩也,长阔一里。孟子曰:「方里而井,井九百亩。」
方十里者,为方一里者百,为田九万亩;方百里者,为方十里者百,为田九十亿亩。
一个十里之方既为田九万亩,则十个十里之方为田九十万亩,一百个十里之方为田九百万亩。今云九十亿亩,是一亿有十万,十亿有一百万,九十亿乃九百万亩也。
方千里者为方百里者百,为田九万亿亩。
计千里之方,为方百里者百。一个百里之方,既为九十亿亩,则十个百里之方为九百亿亩,百个百里之方为九千亿亩。今乃云九万亿亩,与数不同者,若以亿言之,当云九千亿亩;若以万言之,当云九万万亩。经文误也。○应氏曰:「自此至篇末,皆覆解篇首及中间井田、封建、地里之界。」
自恒山至于南河千里而近,自南河至于江千里而近,自江至于衡山千里而遥,自东河至于东海千里而遥,自东河至于西河千里而近,自西河至于流沙千里而遥。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方氏曰:「不足谓之近,有余谓之遥。」○应氏曰:「此独言东海者,东海在中国封疆之内,而西南北则夷徼之外也。南以江与衡山为限,百越未尽开也。河举东西南北者,河流萦带周绕,虽流沙分际,亦与河接也。自秦而上,西北袤而东南蹙;秦而下,东南展而西北缩。先王盛时,四方各有不尽之地,不劳中国以事外也。《禹贡》东渐西被,朔南咸暨,特声教所及,非贡赋所限也。」
凡四海之内,断长补短,方三千里,为田八十万亿一万亿亩;方百里者,为田九十亿亩。山陵林▯川泽、沟渎、城郭、宫室、涂巷,三分去一,其余六十亿亩。
为田八十万亿一万亿亩者,以一州方千里,九州方三千里,三三为九,为方千里者九,一个千里有九万亿亩,九个千里,九九八十一,故有八十一万亿亩。于八十整之下云万亿,是八十个万亿;又云一万亿,言八十个万亿之外更有一万亿,是共为八十一万亿亩。先儒以「万亿」二字为衍,非也。此并防义。然愚按:方百里为田九十亿亩,则方三千里当云八万一千亿亩,如防义亦承误释之也【严陵方氏曰:高而藏曰山,大而平曰陵,木所积曰林,林所附曰麓】
古者以周尺八尺为步,今以周尺六尺四寸为步。古者百亩,当今东田百四十六亩三十步。古者百里,当今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二分。
防曰:「古者八寸为尺,以周尺八尺为步,则一步有六尺四寸。今以周尺六尺四寸为步,则一步有五十二寸。是今步比古步,每步剩出一十二寸。以此计之,则古者百亩,当今东田百五十二亩七十一步有余,与此百四十六亩三十步不相应。又今步每步剩古步十二寸,以此计之,则古之百里,当今百二十三里一百一十五步二十寸,与此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二分又不相应。
译对于与父亲同辈的人,要跟随在他后面行走;对于与兄长同辈的人,要像大雁飞行那样并行而稍后;对于朋友,彼此不可超越而有先后之分。
所谓与父亲同辈、与兄长同辈,是指那些人的年龄与父亲相当,或与兄长相当。随行,就是跟随在后面;鴈行,就是并行但稍微落后一些。朋友之间年龄相仿,那么彼此不可互相超越而有先后之分,说的是并行且齐整。
轻的担子可以合并由一人承担,重的担子要分担;头发花白的老人,不要让他们提举重物。
合并,就是把原本由一人独自承担的任务合起来;分担,就是把任务分开由两人承担。
君子中的老人不独自步行,平民中的老人不独自进食。
方氏说:“徒行,是指没有乘车而步行;徒食,是指没有美味佳肴而进食。”○应氏说:“如果不是人人都崇尚道德且士人不失职守,怎么能使得道路上没有独自步行的贤者?如果不是人人都有供养且风俗崇尚孝敬,怎么能使得家中没有独自进食的老人【长乐刘氏说:“帝王治理天下,不出人伦常道,天下的人归于五伦罢了。所以他的天下外延至四海,路上的百姓都服从教化。与父亲同辈者随行,父子之教显现在道路上;与兄长同辈者鴈行,兄弟之教显现在道路上;朋友不相逾越,礼义之教显现在道路上;轻担合并,重担分担,仁爱恤助之行显现在道路上;头发花白者不提举重物,孝友之行显现在道路上。所以君子中的老人不独自步行,平民中的老人不独自进食,君子、小人作为子弟的,没有不知道尊崇道德而赡养老人的】”
边长一里的正方形土地,面积为九百亩。
一百步为一亩,即长一百步,宽一步。一百亩为一夫,即一顷,长宽各一百步。三夫为一屋,即三顷,宽三百步,长一百步。三屋为一井,即九百亩,长宽各一里。孟子说:“边长一里的正方形土地划分为井田,井田面积为九百亩。”
边长十里的正方形土地,包含一百个边长一里的正方形,面积为九万亩;边长百里的正方形土地,包含一百个边长十里的正方形,面积为九十亿亩。
一个边长十里的正方形既然面积为九万亩,那么十个边长十里的正方形面积为九十万亩,一百个边长十里的正方形面积为九百万亩。现在说九十亿亩,是因为一亿等于十万,十亿等于一百万,九十亿即九百万亩。
边长千里的正方形土地,包含一百个边长百里的正方形,面积为九万亿亩。
计算边长千里的正方形,包含一百个边长百里的正方形。一个边长百里的正方形,既然面积为九十亿亩,那么十个边长百里的正方形面积为九百亿亩,一百个边长百里的正方形面积为九千亿亩。现在却说九万亿亩,这与数字不符。如果用亿来说,应当说九千亿亩;如果用万来说,应当说九万万亩。经文有误。○应氏说:“从此处到篇末,都是反复解释篇首及中间关于井田、封建、地理界限的内容。”
从恒山到南河,相距千里而稍近;从南河到长江,相距千里而稍近;从长江到衡山,相距千里而稍远;从东河到东海,相距千里而稍远;从东河到西河,相距千里而稍近;从西河到流沙,相距千里而稍远。西边不到达流沙,南边不到达衡山,东边不到达东海,北边不到达恒山。方氏说:“不足千里称为近,超过千里称为远。”○应氏说:“这里只提到东海,是因为东海在中国疆域之内,而西南北则在夷狄边境之外。南边以长江和衡山为界限,百越之地尚未完全开辟。黄河举东西南北而言,是因为河流环绕周流,即使流沙分界处,也与黄河相接。自秦朝以前,西北广阔而东南狭小;秦朝以后,东南扩展而西北收缩。先王盛世时,四方各有未完全到达的地方,不劳烦中原去侍奉外邦。《禹贡》说东渐西被,北方南方都到达,只是声教所及,并非贡赋所限。”
大而言之,四海之内,截长补短,边长三千里的正方形土地,面积为八十万亿一万亿亩;边长百里的正方形土地,面积为九十亿亩。山陵、林地、川泽、沟渠、城郭、宫室、道路街巷,占去三分之一,其余为六十亿亩。
面积为八十万亿一万亿亩者,因为一州边长千里,九州边长三千里,三三得九,即九个边长千里的正方形,一个边长千里有九万亿亩,九个边长千里,九九八十一,所以有八十一万亿亩。在八十整之下说万亿,是八十个万亿;又说一万亿,是说八十个万亿之外更有一万亿,总共是八十一万亿亩。先儒认为“万亿”二字是衍文,不对。这是郑玄的注义。然而我认为:边长百里面积为九十亿亩,那么边长三千里应当说八万一千亿亩,如郑玄的注义也是承袭错误而解释的【严陵方氏说:高而藏物曰山,大而平曰陵,树木聚集曰林,林所依附曰麓】
古代以周尺八尺为一步,现在以周尺六尺四寸为一步。古代的百亩,相当于现在的东田一百四十六亩三十步。古代的百里,相当于现在的一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二分。
郑玄说:“古代八寸为尺,以周尺八尺为一步,那么一步有六尺四寸。现在以周尺六尺四寸为一步,那么一步有五十二寸。这样计算,现在的步比古代的步,每步多出十二寸。以此计算,古代的百亩,相当于现在的东田一百五十二亩七十一步有余,这与这里说的一百四十六亩三十步不相符。又现在每步比古步多出十二寸,以此计算,古代的百里,相当于现在的一百二十三里一百一十五步二十寸,这与这里说的一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二分又不相符。”
经文错乱,不可用也。」○愚按:防义所筭亦误,当云:「古者八十为尺,以周尺八尺为步,则一步有六尺四寸。今以周尺六尺四寸为步,则一步有五尺一寸二分。是今步比古步,每步剩出一尺二寸八分。以此计之,则古者百亩,当今东田百五十六亩二十五步一寸六分、千分寸之四,与此百四十六亩三十步不相应。里亦仿此推之。」○方氏曰:「东田者,即《诗》言南东其亩也。言南,则以庐在其北而向南;言东,则以庐在其西而向东。」○严氏説南东其亩云:「或南其亩,或东其亩,顺地势及水之所趋也。」
译经文错乱,不可用。」○我按:防义所计算的也有错误,应当说:「古代以八寸为一尺,用周尺八尺作为一步,那么一步有六尺四寸。现在用周尺六尺四寸作为一步,那么一步有五尺一寸二分。这样看来,现在的步长比起古代的步长,每步多出一尺二寸八分。据此计算,那么古代的百亩,相当于当今东田的一百五十六亩二十五步一寸六分、千分寸之四,这与这一百四十六亩三十步不相符合。里也仿照此法推算。」○方氏说:「东田,就是《诗经》中所说的南东其亩。说向南,是因为庐舍在北面而面向南;说向东,是因为庐舍在西面而面向东。」○严氏解释南东其亩说:「有的使田垄向南,有的使田垄向东,是顺应地势和水的流向。」
方千里者为方百里者百
天下九州,王畿居中,外八州每州各方千里,是一百个百里,以开方之法推之,合万里也。
封方百里者三十国,其余方百里者七十。
公侯皆方百里,封三十个百里,剩七十个百里。
又封方七十里者六十,为方百里者二十九、方十里者四十。
伯七十里,封六十个七十里,是占二十九个百里、四十个十里,于三十个百里内,剩六十个十里。
其余方百里者四十、方十里者六十,又封方五十里者百二十,为方百里者三十,其余方百里者十、方十里者六十。
除上封二等国共占六十个百里外,止剩四十个百里及六十个十里。于此地内封子男五十里之国者百二十个,每一百里封四个,实占三十个百里。通三等封,止剩十个百里、六十个十里。○伯国方七十里,七七四十九,是四十九个十里。○子男方五十里,五五二十五,是二十五个十里。
名山大泽不以封,其余以为附庸闲田。诸侯之有功者,取于闲田以禄之;其有削地者,归之闲田。
除名山大泽之外,皆为附庸之国,及闲田【严陵方氏曰:「诸侯之有功者,取于闲田以禄之,即《巡狩之礼》言『有功徳于民者,加地』是也。其有削地者,归之闲田,即《巡狩之礼》言『不敬者,君削以地』是也】
天子之县内,方千里者为方百里者百,封方百里者九,其余方百里者九十一。又封方七十里者二十一,为……
方百里者十、方十里者二十九。○其余方百里者八十、方十里者七十一。又封方五十里者六十三,为方百里者十五、方十里者七十五。○其余方百里者六十四、方十里者九十六。
此仿上章畿外之法推之,可见畿外封国多而余地少,广封建之制于天下也;畿内封国少而余地多,备采邑之分于王朝也。
诸侯之下士禄食九人,中士食十八人,上士食三十六人,下大夫食七十二人,卿食二百八十八人,君食二千八百八十人。
此言大国之数
次国之卿食二百一十六人,君食二千一百六十人。次国大夫亦食七十二人,卿三大夫禄,故食二百一十六人。
小国之卿食百四十四人,君食千四百四十人。
小国大夫亦食七十二人,卿倍大夫禄,故食百四十四人。
次国之卿,命于其君者,如小国之卿。
防于天子所命也【严陵方氏曰:「凡此皆言制禄多寡之法,篇首所言中士倍下士,至于君十卿禄者是也,此特重释之。」○金华应氏曰:「由下士以至于君,其禄愈厚,则其所食愈众,岂非以人徒服役渐增而渐广欤?然由卿而下皆服役乎君者也,则既各给之田以为禄矣。君禄之所入,岂尽以食二千八百八十哉?以二千八百八十人之食而养一国之君,所养极其厚,则所食兼于众也。然必折其数以见其所食之多,亦欲居各上者知吾之所奉合众力而共为之,则必思其有以称此,且不至壅利以自私,而必推己以养人。故君所食之人十倍于卿,而由士至卿所食者次第加众,皆欲其无独富之心而助君以养民也】
天子之大夫为三监,监于诸侯之国者,其禄视诸侯之卿,其爵视次国之君,其禄取之于方伯之地。
禄视诸侯之卿,可食二百八十八人者也。
方伯为朝天子,皆有汤沐之邑于天子之县内,视元士。谓之汤沐者,言入至畿内,即暂止顿于此,齐洁而往也。春秋传谓之朝宿之邑,惟方伯有之,其余否。许慎云:「周千八百诸侯,若皆有之,则尽京师地亦不能容【长乐陈氏曰:「汤沐则朝宿之邑也,不曰朝宿而曰汤沐者,斋戒以见君故也。方伯之于天子,犹天子之于神,巡守有汤沐之邑于泰山之下,则方伯为朝有汤沐之邑于天子之县内宜矣】
诸侯世子世国,大夫不世爵,使以徳、爵以功。未赐爵,视天子之元士,以君其国。诸侯之大夫不世爵禄。
世子世国,畿外之制也。天子大夫不世爵而世禄。先王使人爵人,必取其有徳有功者。列国之君薨,其子未得爵赐,则其衣服礼数视天子之元士,赐爵而后得如先君之旧也。诸侯之大夫不世爵禄,而有大功徳者亦世之。《左传》言:「
译纵横千里的土地,相当于纵横百里的土地一百个。
天下分为九州,王畿位于中央,外围的八州每州纵横各千里,即一百个百里,用开方术推算,合计为万里。
分封纵横百里的大国三十个,剩下的纵横百里的土地还有七十。
公和侯的封地都是纵横百里,分封了三十个百里,剩下七十。
又分封纵横七十里的国家六十个,相当于纵横百里的二十九个、纵横十里的四十个。
伯爵的封地是纵横七十里,分封六十个七十里,即占去二十九个百里、四十个十里,在三十个百里内,剩下六十个十里。
剩下的纵横百里的土地四十个、纵横十里的六十个,又分封纵横五十里的国家一百二十个,相当于纵横百里的三十个,剩下的纵横百里的十个、纵横十里的六十个。
除去上述分封的二等国共占六十个百里外,只剩下四十个百里及六十个十里。在这片土地内分封纵横五十里的子男爵国家一百二十个,每一百里封四个,实际占去三十个百里。经过这三等分封,只剩下十个百里、六十个十里。○伯爵封地纵横七十里,七七四十九,即四十九个十里。○子男爵封地纵横五十里,五五二十五,即二十五个十里。
名山大泽不用于分封,其余的土地作为附庸国和闲田。诸侯中有功绩的,从闲田中取地作为俸禄;那些被削减封地的,土地归还给闲田。
除名山大泽之外,都作为附庸国以及闲田【严陵方氏说:“诸侯中有功绩的,从闲田中取地作为俸禄,就是《巡狩之礼》所说的‘对百姓有功德的人,增加土地’的意思。那些被削减封地的,土地归还给闲田,就是《巡狩之礼》所说的‘不敬的人,君主削减其土地’的意思”】
天子直辖的县内,纵横千里的土地相当于纵横百里的土地一百个,分封纵横百里的国家九个,剩下的纵横百里的土地九十一。又分封纵横七十里的国家二十一个,相当于……
纵横百里的十个、纵横十里的二十九个。○剩下的纵横百里的八十、纵横十里的七十一。又分封纵横五十里的国家六十三个,相当于纵横百里的十五、纵横十里的七十五。○剩下的纵横百里的六十四、纵横十里的九十六。
这是仿照上一章畿外的方法推算的,可以看出畿外分封的国家多而剩余的土地少,是为了将封建制度广泛推行于天下;畿内分封的国家少而剩余的土地多,是为了准备采邑分给王朝官员。
诸侯之下士的俸禄可供九人食用,中士可供十八人食用,上士可供三十六人食用,下大夫可供七十二人食用,卿可供二百八十八人食用,国君可供二千八百八十人食用。
这是说大国的数目。
次等国家的卿可供二百一十六人食用,国君可供二千一百六十人食用。次等国家的下大夫也供七十二人食用,卿的俸禄是三大夫之和,所以可供二百一十六人食用。
小国的卿可供一百四十四人食用,国君可供一千四百四十人食用。
小国的下大夫也供七十二人食用,卿的俸禄是下大夫的两倍,所以可供一百四十四人食用。
次等国家的卿,由本国国君任命的,如同小国的卿。
以防备天子所任命的卿【严陵方氏说:“凡此都是说制定俸禄多寡的方法,篇首所说的中士俸禄是下士的两倍,直到国君俸禄是卿的十倍,就是此意,这里特别着重解释。”○金华应氏说:“从下士到国君,俸禄越厚,所供养的人就越多,难道不是因为仆役逐渐增加而逐渐扩大吗?然而从卿以下都是为国君服役的人,既然各自给了田地作为俸禄了。国君俸禄的收入,难道全部用来供养二千八百八十人吗?用二千八百八十人的食物来供养一国的国君,供养极其丰厚,那么所吃的就兼及众人了。然而必须折算其数目以显示所食之多,也是想让居上位的人知道我所奉养的合众人之力共同为之,那么必然思考有什么能配得上这份供养,而且不至于壅塞利益以自私,而必定推己及人去养人。所以国君所食的人数是卿的十倍,而从士到卿所食的人数依次增加,都是想让他们没有独富之心而辅助国君养民】
天子的大夫担任三监,在诸侯国进行监临的,其俸禄比照诸侯的卿,其爵位比照次等国家的国君,其俸禄取自方伯的土地。
俸禄比照诸侯的卿,可供二百八十八人食用。
方伯朝见天子,都在天子的县内拥有汤沐邑,比照元士。称为汤沐邑,是说进入畿内,就暂时停驻在这里,斋戒洁净而后前往。《春秋传》称之为朝宿邑,只有方伯有,其余没有。许慎说:“周朝有一千八百个诸侯,如果都有,那么即使耗尽京师的土地也不能容纳【长乐陈氏说:“汤沐就是朝宿邑,不叫朝宿而叫汤沐,是因为斋戒以见君主的原因。方伯对于天子,如同天子对于神明,巡守时在泰山之下有汤沐邑,那么方伯为朝见而在天子县内有汤沐邑是适宜的】
诸侯的世子世代继承国家,大夫不世代继承爵位,任用根据德行,爵位根据功绩。未被赐予爵位的,比照天子的元士,以国君的身份统治其国。诸侯的大夫不世代继承爵位和俸禄。
世子世代继承国家,是畿外的制度。天子的大夫不世代继承爵位而世代继承俸禄。先王使人任职、授予爵位,必定选取有德行、有功绩的人。列国之君去世,其子未得爵位赐予,那么其衣服礼数比照天子的元士,赐予爵位后然后才能像先君那样。诸侯的大夫不世代继承爵位和俸禄,而有重大功德的也世代继承。《左传》说:“
官有世功,则有官族。」
六礼冠昏防祭乡相见
今所存者》《士冠》《士昏》《士丧》《特牲》《少牢馈食》《乡饮酒》《士相见》
译如果家族世代有功勋,便会有世代为官的家族。
六礼包括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乡饮酒礼和相见礼。
如今尚存的篇目有《士冠礼》《士婚礼》《士丧礼》《特牲馈食礼》《少牢馈食礼》《乡饮酒礼》和《士相见礼》。
七敎: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幼、朋友、賔客。八政:饮食、衣服、事为、异别、量数、制。
六礼、七敎、八政,皆司徒所掌。礼节民性,教兴民徳,修则不坏,明则不渝。然非齐八政以防滛,则亦礼敎之害也。事为者,百工之技艺,有正有邪;异别者,五方之械器,有同有异。度量则不使有长短小大之殊,数制则不使有多寡广狭之异。若夫饮食、衣服,尤民生日用之不可阙者,所以居八政之首。齐之,则不使有僣儗诡异之端矣。此篇先儒谓杂举歴代之典,虽一一分别,而不能皆有明证,又且多祖纬书,岂可泱然无疑哉!朱子有言:「汉儒説制度有不合者,多推从殷礼去。」此亦疑其无徴矣。然只据大纲而言,兴学以上,修六礼以下,其坦明者亦可为后王之法也【严陵方氏曰:「冠、昏,嘉礼也;丧,凶礼也;祭,吉礼也;乡相见,賔礼也。不及军礼者,六礼可徒修之以节民性,而有发司徒教士以车甲,则军礼固在其中矣。政在养民,政以饮食为首。饮养阳而食养阴,故先饮而后食。有饮食以养之,必有衣服以成之,故继之以衣服焉。有所服必有所事,必有所异,故继之以异别焉。有异别矣,则必有度以度其所至,量以量其所容;有度量矣,则必有数以计其多少,有制以定其等差,故继之以数制焉】
礼记大全卷五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六
明 胡广等 撰
月令第六
吕不韦集诸儒,着十二月纪,名曰《吕氏春秋》,篇首皆有月令,言十二月政令所行也,月用夏正,令则杂举三代及秦事,礼家记事者抄合为此篇【马氏曰:歴象日月星辰以授人时,自尧以来未之有改也。舜齐七政,周用五纪,其究一也。盖日月星辰之徃来不穷,或离或合,或赢或缩,进退相代,终始相循者,天以是而命万物,而人奉之以为令者,亦因是也。方周之时,以冯相氏会天位,保章氏辨地域,又以太史正嵗年而颁官府都鄙以序事,颁邦国以告朔,其为象法,则使万民观之于正月之吉,又使官帅其属而观之于正岁,且法则使狥焉,而夏之政典先时与不及时者,其罪至于杀,盖欲百官万民谨其令而顺承之也。月令之为书,亦祖先王之余,而后儒傅防增益以成之也】
孟春之月,日在营室,昏参中,旦尾中。
孟春,夏正建寅之月也。营室在亥,娵訾之次也。昏时参星在南方之中,旦则尾星在南方之中。○疏曰:「月令昏明中星,皆大略而言,不与歴同。但一月之内有中者,即得载之。二十八宿星体有广狭,相去有逺近,或月节月中之日,昏明之时,前星已过于午,后星未至正南;又星有明暗,见有早晚,所以昏明之星不可正依歴法,但举大略耳【严陵方氏曰:「日在营室者,日月会于营室之辰也。防在营室,以知月之建寅;防在于胃,以知月之建夘。故日月所防谓之辰者以此,每一岁而十二会焉。日与月会,而此独称日者,盖阳以成岁为事,而阴特从之,故以日为主,与《书》言出日、纳日而不及月同意。二十八宿分布于四方,昼夜运而岁一周焉,季冬之月言星回于天是也。故每月之内,或见乎昏而中者,或见乎旦而中者。昏参中,旦尾中,则知月之建寅也,推此则余月亦可知也。中谓中于南方也。先昏而后旦者,顺阴阳之义也。《书》于春言星鸟,夏言星火,秋言星虚,冬言星▯乃与此不同,何也?盖《书》言分至之所中者,此言昏旦之所中者,彼以时为主,此以月为主,故详略不同。然其见于南方则一也】
其日甲乙
春于四时属木,日之所系,十干循环,独言甲乙者,木之属也,四时皆然【马氏曰:甲、丙、戊、庚、壬,阳也;乙、丁、己、辛、癸,阴也。葢一阴一阳,每相为用者也。十日分丽于五行,用事者王,故甲乙用事于春,为木王也;丙丁用事于夏,为火王也;戊己用事于中央,为土王也;庚辛用事于秋,为金王也;壬癸用事于冬,为水王也。此王则彼竭矣,故曰五行
译七种教化: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幼、朋友、宾客。八项政事:饮食、衣服、事为、异别、量数、制。
六礼、七教、八政,都是司徒所掌管的。礼节用来节制百姓的本性,教化用来兴起百姓的德行,修明则不会败坏,彰明则不会改变。然而如果不整顿八项政事来防止淫乱,那也就是礼教带来的祸害了。所谓事为,是指百工的技艺,有正派也有邪僻;所谓异别,是指五方的器械,有相同也有不同。度量标准不使有长短大小的差异,数量制度不使有多寡广狭的区别。至于饮食、衣服,更是百姓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所以排在八政的首位。整顿它们,就不使有僭越模仿、怪异反常的端倪了。
这一篇,先儒认为它是杂举历代的典章,虽然一一分别,但不能都有明确的证据,而且多祖述纬书,怎么可以毫无怀疑呢!朱子曾说:“汉儒解说制度有不合的地方,多推求从殷礼去解释。”这也是怀疑它没有证据。然而只就大纲而言,从兴办学校以上,到修明六礼以下,那些明白易懂的,也可以作为后世君王的法则。【严陵方氏说:“冠礼、婚礼,是嘉礼;丧礼,是凶礼;祭礼,是吉礼;乡射、相见,是宾礼。没有提到军礼,是因为六礼可以单独修用来节制百姓的本性,而司徒教士用车甲,那么军礼本来就在其中了。政事在于养育百姓,政事以饮食为首。饮养阳而食养阴,所以先说饮而后说食。有饮食来养育,必定有衣服来成全,所以接着说衣服。有所穿必定有所事,必定有所区别,所以接着说异别。有了区别,那么必定有度来度量其所达到的程度,有量来衡量其所容纳的范围;有了度量,那么必定有数来计算其多少,有制来规定其等级差别,所以接着说数制】
《礼记大全》卷五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大全》卷六
明 胡广等 撰
月令第六
吕不韦召集诸儒,著成十二月纪,名为《吕氏春秋》,篇首都有月令,说的是十二月政令所施行的情况,月份采用夏正,政令则杂举三代及秦代的事,礼家记事的人抄录合并成这一篇。【马氏说:“观测日月星辰以授予人们时节,自从尧以来没有改变过。舜整顿七政,周代使用五纪,其根本是一致的。大概日月星辰的往来无穷,或分离或聚合,或盈满或亏缩,进退相互替代,终始相互遵循,天以此来命令万物,而人奉行它作为政令,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周代,用冯相氏会合天位,保章氏辨别地域,又用太史校正岁年而颁布给官府都鄙以安排事务,颁布给邦国以告朔,其作为象法的,则让万民在正月吉日观看,又让官员率领其属吏在正岁观看,并且法则让巡行的人知晓,而夏代的政典中,提前或不及时的,其罪甚至达到死刑,大概是想要百官万民谨慎其政令而顺承它。《月令》这本书,也是祖先王的遗绪,而后儒附会增益而成的】
孟春之月,太阳在营室,黄昏时参星在南方中天,清晨时尾星在南方中天。
孟春,是夏正建寅的月份。营室在亥,是娵訾之次。黄昏时参星在南方中天,清晨则尾星在南方中天。○疏说:“《月令》中黄昏和清晨的中星,都是大致而言,不与历法相同。只要一月之内有中天的,就可以记载。二十八宿星体有广狭,相距有远近,或者在月节月中的日子,黄昏清晨之时,前星已经过了午位,后星未到正南;又星有明暗,出现有早晚,所以黄昏清晨的星不能正依历法,只是举其大略罢了。【严陵方氏说:“日在营室,是指日月会合在营室之辰。日月会合在营室,以此知道月份建寅;日月会合在胃,以此知道月份建卯。所以日月所会合的地方称为辰,就是因此,每一岁有十二次会合。日与月会合,而这里只称日,大概是因为阳以成就岁数为事,而阴特别顺从它,所以以日为主,与《尚书》说日出、日入而不提及月意思相同。二十八宿分布在四方,昼夜运行而一年一周,季冬之月说星回于天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每月之内,或在黄昏时看见而中天的,或在清晨时看见而中天的。黄昏参星中天,清晨尾星中天,就知道月份建寅了,推此则其余月份也可以知道了。中是指在南方中天。先说黄昏而后说清晨,是顺应阴阳之义。《尚书》在春天说星鸟,夏天说星火,秋天说星虚,冬天说星○,这与这里不同,为什么呢?大概《尚书》说的是分至之所中天的,这里说的是昏旦之所中天的,彼以时为主,此以月为主,所以详略不同。然而它们见于南方则是一样的】
其日为甲乙
春在四时属木,日所系属,十干循环,只说甲乙,是因为属于木,四时都是这样。【马氏说:甲、丙、戊、庚、壬,是阳;乙、丁、己、辛、癸,是阴。大概一阴一阳,每相互为用。十日分属于五行,用事者称王,所以甲乙用事于春,为木王;丙丁用事于夏,为火王;戊己用事于中央,为土王;庚辛用事于秋,为金王;壬癸用事于冬,为水王。此王则彼竭了,所以说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