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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读诗质疑二十

读诗质疑卷二十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16–335 段

天,仁覆闵下为旻天。毛传:敷布也。郑笺:犹图也。毛传:回邪遹僻也。郑笺:沮止覆反也。毛传:卭病也。

译上天,以仁爱覆盖并怜悯下民,称为旻天。《毛传》说:“敷”是布施、铺陈的意思。《郑笺》说:“敷”相当于谋划。《毛传》说:“回邪”是指邪僻不正。《郑笺》说:“回邪”是指阻止并颠覆正道。《毛传》说:“卭”是病苦的意思。

虞惇曰:「呼旻天者,不敢斥王也。」郑笺:「谋之善者不从,其不善者反用之。我视王之谋,为政之道,亦甚病天下矣。」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平去通韵】

赋也。苏氏曰:「潝潝,相和也;訿訿,相诋也。」郑笺:「具,俱;底,至也。我视今之谋犹,将何所至乎?言必至于乱。」许氏曰:「上章言王不从善谋,而用不臧;此章言臣。」

共违善谋而信不臧也。谋臧之谋,指臣言;谋之之谋,指众人言。《汉书·刘向》曰:众小在位,而从邪议,潝潝相是,而背君子。故其诗曰:「潝潝訿訿,亦孔之哀。」

我▯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平上去通韵,集字非韵。熊朋来《五经说》云:陆徳明《释文》从韩诗作“是用不就”。王应麟云:朱子亦作“就”。今本仍作“集】

  赋也 毛传集就也 郑笺道路也

苏氏曰:「卜筮数,故▯凟而不告。谋者多无断而行之者,故其功不成。故曰:『谋之在多,断之在独。』」郑笺:「讻讻满庭,无敢决当是非,任其咎责者。言小人争知而让过,君臣谋事如此,犹不行迈,而坐图逺近于道路,何进于跬歩哉?」毛传:「谋人之国,国危则死之,古之道也。」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赋也。孔疏:先民,古圣贤也。毛传:程法,犹道经常溃遂也。

郑笺:哀今君臣之谋事,不用古人之法,不循大道之常,维浅末之言,听其同者,争其异者。如当路筑室,人与之谋,路人之意不同,故不得遂于成也。孔疏:浅近之人不可与谋道,犹路人不可与谋室。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平上去通韵】

赋也。苏氏曰:止,定也。孔疏:膴,大也。朱注:艾、乂,同治也。

李氏曰:国论虽未定,而有或圣或否者,民虽小,而有哲谋肃乂者,王当择而用之。黄氏曰:或圣或否,言不皆否者也。苏氏曰:虽世乱民僻,犹有贤者在焉,茍能用之,愚者可頼以皆济;废而不用,而使愚者壅之于上,则相与皆败,无能为矣。凌氏曰:如泉流之清沦,而至于浊败也。朱氏曰:能别圣否,则不惑邪谋矣;能用哲谋肃乂,则断以从善矣。不然,则邪谋之致败也,必矣。郑笺《书》曰:睿作圣,明作哲,聪作谋,恭作肃,从作乂。诗人之意,欲王敬用五事,以明天道,故云然。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赋也。毛传:「徒搏曰暴,徒渉曰冯。冯,陵也。战战,恐也。兢兢,戒也。临渊,恐坠也。履冰,恐陷也。」苏氏曰:「小人虑不及逺,暴虎冯河之患,则知避之;丧国亡家之祸,则莫知以为忧也。故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善为国者,常如是矣。」

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

虞惇按:卒章,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毛、郑云:他不敬小人之危殆也。《左传》乐王鲋曰:「小旻之卒章善矣,吾从之。」杜预注云:「义取不敬小人,亦危殆。」杜盖本荀子之说。荀子云:「人不肖而不敬,则是狎虎也。」遂引诗此章。今考诗之上下文,全无此意,恐《左氏》亦断章取义耳。朱注本之苏氏,今从之。如彼泉流,今本作「流泉」,依唐石经、国子监注疏本改正。

  小宛大夫刺幽王也

虞惇按《国语》秦伯赋鸠飞,韦昭注云:“小宛之首章也,未知然否。”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懐二人。

兴也。毛传:宛,小貌。陆氏曰:鸣鸠,班鸠也。苏氏曰:翰羽也。孔疏:明发,将旦而明,地开发也。二人文武也。

欧阳氏曰:「鸠虽小鸟,亦翰飞而至,天王不能勉强奋起,曽飞鸠之不如。」苏氏曰:「君子忧伤而念其先王,缅懐文武,哀其业

译虞惇说:“呼告上天,是不敢直斥君王。”郑玄笺注:“好的计谋不被听从,不好的计谋反而被采用。我看君王的谋略,治理政事的方法,也足以使天下陷入困境了。”

潝潝訿訿,实在令人哀伤。好的计谋,全都违背;不好的计谋,全都依从。我看现在的谋略,将走到什么地步呢?

这是赋的手法。苏氏说:“潝潝,是互相附和;訿訿,是互相诋毁。”郑玄笺注:“具,即俱;底,即至。我看现在的谋略,将走到什么地步呢?意思是必定会走向混乱。”许氏说:“上一章说君王不听从好的计谋,而采用不好的计谋;这一章说臣子。”

共同违背好的计谋而相信不好的计谋。“谋臧”中的“谋”,指臣子而言;“谋之”中的“谋”,指众人而言。《汉书·刘向传》说:众多小人当权,听从邪僻的议论,互相附和,背离君子。所以诗中说:“潝潝訿訿,实在令人哀伤。”

我〇已经厌恶,不再告诉我谋略。谋士虽然很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满庭都是议论,谁敢承担过错?就像没有出行却谋划路程,因此不能走上正道。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集,即就。郑笺:道,即路。

苏氏说:“占卜次数太多,所以〇亵渎而不告知。谋划的人多但没有决断,执行的人少,所以功业不能成就。所以说:‘谋划在于众人,决断在于一人。’”郑玄笺注:“喧哗充满朝廷,没有人敢决断是非,承担罪责。意思是小人争着表现聪明而推卸过错,君臣谋划事情像这样,就像没有出行却坐在家里谋划远近路程,怎么能前进半步呢?”毛传:“为人谋划国事,国家危亡就为之而死,这是古来的道义。”

悲哀啊!谋划事情,不效法古圣贤,不遵循大道的常理,只听从浅近的话,只争论浅近的话。就像在路边筑屋征求路人意见,因此不能成功。

这是赋的手法。孔颖达疏:先民,即古圣贤。毛传:程,即法;犹,即道;经常,即常;溃,即遂。

郑玄笺注:哀叹当今君臣谋划事情,不采用古人的法度,不遵循大道的常理,只听取浅末的言论,赞同相同的,争论不同的。就像在路边筑屋,向路人征求意见,路人的想法不同,所以不能成功。孔颖达疏:浅近的人不能和他们谋划大道,就像路人不能和他们谋划筑屋。

国家虽然不安定,有的人圣明,有的人不圣明;百姓虽然不富足,有的人明智,有的人善谋,有的人恭敬,有的人善于治理。就像泉水流淌,不要互相牵连而败坏。

这是赋的手法。苏氏说:止,即定。孔颖达疏:膴,即大。朱熹注:艾、乂,同义,即治理。

李氏说:国家议论虽然未定,但有圣明和不圣明的人;百姓虽然微小,但有明智、善谋、恭敬、善于治理的人,君王应当选择任用他们。黄氏说:或圣或否,意思是不都是不圣明的。苏氏说:虽然世道混乱、百姓邪僻,仍有贤者在,如果能任用他们,愚昧的人可以依靠他们而都得到救助;如果废弃不用,让愚昧的人蒙蔽在上,那么就会一起败坏,无能为力了。凌氏说:像泉水清澈而沦落,以至于浑浊败坏。朱氏说:能辨别圣明与否,就不会被邪谋迷惑;能任用明智、善谋、恭敬、善于治理的人,就能决断而从善。不然,邪谋导致败坏,是必然的。郑玄笺注:《尚书》说:睿作圣,明作哲,聪作谋,恭敬作肃,顺从作乂。诗人的意思,希望君王敬用这五事,以明晓天道,所以说这样的话。

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这一种危险,不知道其他危险。战战兢兢,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上。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徒手搏斗叫暴,徒步涉水叫冯。冯,即陵。战战,即恐惧。兢兢,即警戒。面临深渊,怕坠落。踩在冰上,怕陷入。”苏氏说:“小人考虑不到长远,徒手搏虎、徒步渡河的危害,知道避开;丧国亡家的祸患,却不知道忧虑。所以说:‘战战兢兢,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常常是这样。”

《小旻》六章,三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七句。

虞惇按:末章,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毛公、郑玄说:其他,指不敬小人的危险。《左传》乐王鲋说:“《小旻》的末章很好,我听从它。”杜预注说:“意义在于不敬小人,也很危险。”杜预大概是本于荀子的说法。荀子说:“人不贤而不敬,就像亲近老虎。”于是引用这首诗的这一章。现在考察诗的上下文,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恐怕《左传》也是断章取义罢了。朱熹的注本于苏氏,现在从朱注。如彼泉流,今本作“流泉”,依据唐石经、国子监注疏本改正。

《小宛》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

虞惇按:《国语》中秦伯赋《鸠飞》,韦昭注说:“《小宛》的首章,不知是否正确。”

那鸣鸠虽小,却能高飞至天。我心忧伤,怀念先人。天明不睡,怀念文武二王。

这是兴的手法。毛传:宛,小的样子。陆德明说:鸣鸠,即班鸠。苏氏说:翰,即羽。孔颖达疏:明发,即天将亮时,大地开朗。二人,即文王、武王。

欧阳氏说:“鸠虽然是小鸟,也能高飞而至,天王不能勉强奋起,竟然不如飞鸠。”苏氏说:“君子忧伤而怀念先王,缅怀文武,哀叹其功业”

之将坠也。」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克职韵,职为支微之入声,富方二反,又音肄平去入通韵】

译(那酒器将要坠落的时候。)

人中的明智圣人,饮酒时温和而能自我克制。那些昏庸无知的人,一旦喝醉便日益放纵。各自恭敬地保持你们的仪态,上天的命令不会再降临。

赋也,毛传「齐正也」,孔疏「圣通也」,毛传「克胜也」,朱注「温克蕴借自持以胜,所谓不为酒困也」,苏。

氏曰:彼昏斥幽王也。严氏曰:壹专也。陈氏曰:富益也。刘氏曰:壹意于醉,日益甚也。毛传:又复也。王氏曰:用燕丧威仪,而臣下化之,天命将改,大福不再,故戒之使无耽乐,以敬天命之无常,言各则并戒其君臣也。辅氏曰:昏乱于酒,则必丧其威仪,能敬其威仪,则能敬天矣。天岂在吾身外哉?严氏曰:或疑饮酒小节,未必系天命之去留,不知荡心败徳,纵欲荒政,疎君子而狎近幸,玩防讐而忘逺忧,皆自饮酒启之。禹恶防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歴观前史可监也。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负,古“房”以反后同】

兴也。毛传中原,原中也;菽,藿也;螟蛉,桑虫也;蜾蠃,蒲卢也;负,持也。郑笺式,用谷善也。

郑笺:菽生原中,力采则得之,喻王位无常,家勤于徳者得之。蒲卢取桑虫之子,负持而去,煦妪养之,以成其子,喻有万民不能治,则能治者将得之。今有教诲尔之万民,用善道者,亦似蒲卢将得而子也。王氏曰:王者作民父母,故以民为子。李氏曰:此申上天命无常之意。冯氏曰:法言螟蛉之子,殪而逢蜾蠃,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之矣。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令,力珍反,不入韵迈寐,隔句韵】

兴也。毛传:题,视也。郑笺:迈,征,皆行也。朱注:而,汝也。毛传:忝,辱也。

郑笺则飞则鸣,翼也。口也不有止息。苏氏曰:脊令飞鸣,不能自舍,君子之勤于事,不舍日月者,以自况也。故告王宜夙夜勉厉,庶防不忝其父祖。陈氏曰:日兹徃矣,月兹行矣,日月不易得也。《汉书》曰:士所以日夜孳孳敏行而不敢怠也,辟若▯领飞且鸣矣。徐干《中论》曰:有进业,无退功,我日斯迈而月斯征。

  迁善不懈之谓也

交交桑扈,率▯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寡音古,扈寡粟,狱隔句韵】

兴也。毛传:「交交,小貌。桑扈,窃脂也。」朱注:「填瘨,同病也。」苏氏曰:「岸,亦狱也。」孔疏:「韩诗作犴。郷亭之系曰犴,朝廷曰狱。」

郑笺:窃脂肉食,今无肉而循▯啄粟,失其天性也。哀哉!穷寡之人,入于狱讼,无可自救,但持粟行卜,求其胜负,其何自而能善乎?孔疏:国无善政,教民被枉滥,乃谓之宜在位不矜愍也。朱注:言王不恤鳏寡,喜陷之于刑辟。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赋也。毛传集木,恐队也;临谷,恐陨也。

郑笺:「衰乱之世,贤人君子虽无罪,犹恐惧。」荀子曰:「行而拱翼,非渍淖也;立而俯项,非系戾也;偶视而先俯,非恐惧也。然夫士欲独修其身,不以得罪于比俗之人也。」

  小宛六章章六句

虞惇按:宛彼鸣鸠,毛云“行小人之道,责髙明之功”,我日斯迈,而月斯征。郑云“王日视朝,月视朝”,皆衍说也。朱注“此大夫遭乱,兄弟相戒免祸之诗”,今从序。

  小弁刺幽王也太子之傅作焉

史记》幽王嬖爱褒姒,褒姒生子伯服,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幽王欲废申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褒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罹音罗】

兴也。《毛传》:“弁,乐也。”“鸒,卑居,卑居,雅乌也。”《孔疏》:“斯语辞。”《毛传》:“提提,羣貌。”《郑笺》:“谷养,罹忧也。”

郑笺:乐乎彼雅乌,出食在野,甚饱,羣飞而归,提提然。喻凡人父子兄弟出入宫庭,相与饮食,亦提提然乐也。李氏曰:民莫不父子相养,而我独于忧,是鸒斯之不如也。朱注:何辜于天?我罪伊何?者怨而慕也。

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

译赋,毛传说“齐正”,孔颖达疏说“圣通”,毛传说“克胜”,朱熹注说“温克蕴借自持以胜,即所谓不为酒困”,苏氏说:“彼昏”是斥责周幽王。严氏说:“壹”是专一。陈氏说:“富”是增益。刘氏说:“壹意于醉,日益甚”。毛传说:“又复也”。王氏说:“因宴饮丧失威仪,臣下效仿,天命将改,大福不再,所以告诫不要沉溺享乐,以敬畏天命无常,言‘各’则是同时告诫君臣。”辅氏说:“昏乱于酒,必然丧失威仪;能敬重威仪,就能敬天。天难道在身外吗?”严氏说:“有人怀疑饮酒是小节,未必关乎天命去留,殊不知荡心败德,纵欲荒政,疏远君子而亲近幸臣,玩忽防备仇敌而忘记远忧,都从饮酒开始。禹厌恶美酒,说后世必有因酒亡国者,纵观前史可鉴。”

中原有豆,百姓采集。螟蛉有子,蜾蠃背负。教诲你的子孙,效法善道像它【负,古音“房”,以下同】

兴。毛传说:中原,原野之中;菽,豆叶;螟蛉,桑虫;蜾蠃,蒲卢;负,持。郑玄笺:式,用;谷,善。

郑玄笺:豆生在原野中,用力采集就能得到,比喻王位无常,家勤于德者得之。蒲卢取桑虫之子,背负而去,煦妪养育,使其成子,比喻有万民不能治理,则能治理者将得之。如今有教诲你万民,用善道者,也像蒲卢将得而子一样。王氏说:王者作民父母,所以以民为子。李氏说:这是重申上天命无常的意思。冯氏说:《法言》说螟蛉之子,死而逢蜾蠃,祝它说:“像我,像我!”久了就肖似了。

看那脊令,又飞又鸣。我日行而月征。早起晚睡,无辱你的祖先【令,力珍反,不入韵;迈寐,隔句韵】

兴。毛传说:题,视。郑玄笺:迈,征,都是行。朱熹注:而,汝。毛传说:忝,辱。

郑玄笺:则飞则鸣,翼也。口也不有止息苏氏说:脊令飞鸣,不能自舍,君子勤于事,不舍日月者,以自况。所以告诫王宜夙夜勉厉,庶几不忝其父祖。陈氏说:日兹往矣,月兹行矣,日月不易得。《汉书》说:士所以日夜孳孳敏行而不敢怠,譬如脊令飞且鸣。徐干《中论》说:有进业,无退功,我日行而月征。

迁善不懈之谓也

交交桑扈,率啄粟。哀我填寡,宜岸宜狱。持粟出卜,自何能善【寡音古,扈寡粟,狱隔句押韵】

兴。毛传说:“交交,小貌。桑扈,窃脂。”朱熹注:“填瘨,同病。”苏氏说:“岸,亦狱。”孔颖达疏:“韩诗作犴。乡亭之系曰犴,朝廷曰狱。”

郑玄笺:窃脂肉食,今无肉而循啄粟,失其天性。哀哉!穷寡之人,入于狱讼,不可自救,但持粟行卜,求其胜负,何自而能善?孔颖达疏:国无善政,教民被枉滥,才谓之宜在位不矜愍。朱熹注:言王不恤鳏寡,喜陷于刑辟。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惶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冰。

赋。毛传说:集木,恐队;临谷,恐陨。

郑玄笺:“衰乱之世,贤人君子虽无罪,犹恐。”荀子说:“行而拱翼,非渍淖;立而俯项,非系戾;偶视而先俯,非恐惧。然夫士欲独修其身,不以得罪比俗之人。”

小宛六章章六句

虞惇按:宛彼鸣鸠,毛说“行小人之道,责髙明之功”,我曰斯迈,而月斯征。郑说“王日视朝,月视朝”,皆衍也。朱注“此大夫遭乱,兄弟相诫免祸之诗”,今从序。

小弁刺幽王也太子之傅作焉

《史记》幽王嬖爱褒姒,褒委生子伯服,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周幽王欲废申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褒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人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何【罹音罗】

兴。《毛传》:“弁,乐。”“鸒,卑居,卑居,雅鸟。”《孔疏》:“斯语辞。”《毛传说》:“提提,羣貌。”《郑玄笺》:“谷养,罹忧。”

郑玄笺:乐乎彼雅鸟,出食在野,甚饱,群飞而归,提提然。喻凡人父子兄弟出宫庭,相与饮食,亦提提然。李氏说:人莫不父子相养,而我独于忧,是不如鸒斯。朱熹注:何辜天?我罪伊何?者怨慕。

踧踧周道,鞠为茂草。心忧伤,惄如捣。假寐永叹,维忧老。心之忧矣,疢

如疾首。

赋也。毛传:「踧踧,平易也。周道,周室之通道也。鞠,穷惄思也。」孔疏:「捣筑也。」郑笺:「不脱冠衣而寐曰假。疢,犹病也。」孔疏:「疾首头痛也。」

译好像头痛。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说:“踧踧,是平易的样子。周道,是周王朝通行的道路。鞠,是穷尽思念。”孔颖达疏解:“捣筑,是夯实土地。”郑玄笺注:“不脱帽子和衣服就睡觉叫做假。疢,就是病。”孔颖达疏解:“疾首,是头痛。”

刘氏曰:「昔者诸侯朝宗,车辙马迹,周道坦然,平也。今之诸侯无复来者,故尽生茂草矣。」朱注:「精神愦眊,至于假寐之中,不忘永叹,忧之之深,未老而老也。」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兴也。孔疏:属连属也。朱注:毛肤体之余也,离丽也,里心腹之间也。郑笺:辰,谓六物之吉凶。

钱氏曰:「见父母之所植,尚不敢不恭敬,况父母乎?我所瞻,惟有一父,他无可瞻也;我所依,惟有一母,他无可依也。」苏氏曰:「今父母之不我爱,岂我独无所丽属乎?未知我生所值之辰安在?何不祥至是也!」

菀彼柳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雈苇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兴也。孔疏:菀茂也。毛传:蜩,蝉也;嘒嘒,声也;漼,深貌;淠淠,众貌。

郑笺:「柳茂则多蝉,渊深则多苇,大者之旁无所不容。今太子不为王所容,而见放逐,状如舟之流行,无制之者,不知终所至也。」刘氏曰:「初犹假寐,此则不遑,其祸亟矣。」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譬彼壊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

兴也。毛传:伎伎,舒貌。郑笺:鹿之奔,宜疾而舒,留其羣也。雊,雉鸣也。尚,犹也。毛传:壊,瘣也,谓伤病也。郑笺:宁,犹曽也。

苏氏曰:「鹿走而留其羣,雉鸣而求其匹,物无不有恩于其亲。」朱注:「今太子独见弃逐,如伤病之木,憔悴而无枝,忧之而人曽莫之知也。」刘氏曰:「鹿足伎伎,顾其子也;雉雊求雌,求其妃也。王放逐太子,曽不如鹿;废黜申后,曽不如雉。木壊则无枝,无枝则木毙。王受谗而自残其嗣,嗣残王亦且踣矣。」

相彼投▯,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上去通韵】

兴也。郑笺:相视行道也。毛传:墐路冡也。郑笺:君子斥幽王也。毛传:陨坠也。

郑笺:相彼被逐而投人之▯,尚有先驱之使,脱者道中有死人,尚有覆埋之成,其墐者,其心不忍也。朱注:今王信谗弃逐其子,曽视投▯死人之不如。

君子信谗,如或醻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矣,析薪扡矣。舍彼有罪,予之佗矣【掎,古居我反;扡,古徒可反,平去平上,通韵】

赋也。郑笺:醻,旅酬也;惠爱也。朱注:舒缓,究察也。孔疏:掎,倚也;以物掎其巅也。扡,随其理也。郑笺:

  予我也 毛传佗加也

钱氏曰:此原王心之忍,由于信谗也。孔疏:王信褒姒之谗,如受醻爵,得即饮之,由心不爱太子,故不复舒缓而究其实也。毛传:伐木者掎其巅,析薪者随其理。朱注:皆不欲妄挫折之。今舍彼有罪之谮人,而加我以非其罪,曽伐木析薪之不若也。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赋也。毛传:浚,深也。陈氏曰:由言,言之所由发也。严氏曰:莫高者,岂非山乎?莫深者,岂非泉乎?然山虽髙,而人能登之;泉虽深,而人能入之。王勿谓处髙深之地而人不得闻之也。王不可轻易于由言,恐属耳垣墙者将窥伺意向而生谗谮也。苏氏曰:既以此告王,又恐褒姒、伯服之害其成业,故告之以无败。梁笱,犹谷风之义也。王氏曰:「无逝我梁,无发我笱」者,太子放逐而其忧终不忘国也。吕氏曰:唐徳宗将废太子,李泌谏之,且曰:「愿陛下还宫,勿露此意。」左右闻之,将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此正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之谓也。小弁之作,太子既废矣,而犹云尔者,盖推本乱之所生,言语以为阶也。

  小弁八章章八句

虞惇按:赵岐《孟子注》曰:“《小弁》,《小雅》之篇,伯奇之诗也。”中山王刘胜亦以为伯奇之诗。王充《论衡》云:“伯奇放流,首髪早白。诗云:‘维忧用老。’盖当时三家之说云然。”《诗序》出而三家废矣。郑笺以“踧踧周道”喻王信褒姒之谗,乱

译刘氏说:“从前诸侯朝见天子,车辙马迹遍布,周朝的大道平坦开阔,这是太平的景象。如今诸侯不再前来朝见,所以道路上长满了茂盛的野草。”朱熹注:“精神昏乱迷蒙,即使在假寐之中,也不忘长久叹息,忧愁之深,使人未老先衰。”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我所瞻仰的没有不是父亲,我所依存的没有不是母亲。不连属于皮毛,不依附于肌肤。上天生下了我,我的命运吉凶在哪里?

这是起兴的手法。孔颖达疏:“属,连属的意思。”朱熹注:“毛,是皮肤之外的余物;离,是附着的意思;里,是心腹之间。”郑玄笺:“辰,指六物(岁、时、日、月、星、辰)的吉凶。”

钱氏说:“见到父母所种植的树木,尚且不敢不恭敬,何况对待父母呢?我所瞻仰的只有一位父亲,其他无可瞻仰;我所依存的只有一位母亲,其他无可依存。”苏氏说:“如今父母不爱护我,难道我独自没有所依附连属的吗?不知道我出生时所值遇的吉凶命运在哪里?为何不祥之事竟到了这种地步!”

茂盛的那柳树,鸣蝉嘒嘒作响。深邃的渊潭,芦苇淠淠丛生。好比那随水漂流的船只,不知道最终停泊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来不及假寐休息。

这是起兴的手法。孔颖达疏:“菀,茂盛的样子。”毛传:“蜩,是蝉;嘒嘒,是蝉鸣的声音;漼,深邃的样子;淠淠,众多的样子。”

郑玄笺:“柳树茂盛则蝉多,渊潭深邃则芦苇多,大的旁边无所不容。如今太子不被君王所容,而遭到放逐,状况如同船只随水漂流,没有制约它的人,不知道最终会到哪里。”刘氏说:“起初还只是假寐,这里却说来不及假寐,说明祸患更加急迫了。”

鹿奔跑,脚步舒缓。野鸡早晨鸣叫,还在寻求它的雌伴。好比那病伤的树木,因病而没有了枝条。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吗?

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传:“伎伎,舒缓的样子。”郑玄笺:“鹿奔跑,应该快速却舒缓,是为了等待它的群体。雊,是野鸡鸣叫。尚,还的意思。”毛传:“壊,同‘瘣’,指伤病。”郑玄笺:“宁,同‘曾’,难道。”

苏氏说:“鹿奔跑而等待它的群体,野鸡鸣叫而寻求它的伴侣,万物没有不对自己的亲人有恩情的。”朱熹注:“如今太子独自被弃逐,如同病伤的树木,憔悴而没有枝条,心中忧愁却没有人曾知道。”刘氏说:“鹿脚步舒缓,是顾念它的幼崽;野鸡鸣叫寻求雌伴,是寻求它的配偶。君王放逐太子,竟然不如鹿;废黜申后,竟然不如野鸡。树木病伤则没有枝条,没有枝条则树木枯死。君王听信谗言而自残其继承人,继承人残害,君王也将倾覆了。”

看那被投弃的尸骨,尚且有先驱者引导;路上有死人,尚且有掩埋的人。君子秉持的心意,为何如此残忍。心中的忧愁啊,泪水已经落下。

这是起兴的手法。郑玄笺:“相,看;行道,道路。”毛传:“墐,掩埋。”郑玄笺:“君子,斥责周幽王。”毛传:“陨,坠落。”

郑玄笺:“看那被放逐而投弃的尸骨,尚且有先驱者引导,路上有死人,尚且有掩埋的人,那些掩埋的人,是心中不忍。”朱熹注:“如今君王听信谗言弃逐他的儿子,竟然连对待投弃的尸骨和死人的态度都不如。”

君子听信谗言,如同接受旅酬的酒。君子不爱惜,不舒缓地究察实情。砍伐树木要倚靠树干,劈开柴薪要顺着纹理。舍弃那些有罪的谮人,却把罪责加在我身上。

这是直陈其事的手法。郑玄笺:“醻,旅酬;惠,爱。”朱熹注:“舒缓,从容;究,察。”孔颖达疏:“掎,倚靠;用东西倚靠树顶。”扡,顺着纹理。郑玄笺:

我,毛传:佗,加。

钱氏说:这是推究君王心忍的原因,在于听信谗言。孔颖达疏:君王听信褒姒的谗言,如同接受旅酬的酒,得到就喝,因为心中不爱太子,所以不再舒缓地究察实情。毛传:砍伐树木的人倚靠树顶,劈开柴薪的人顺着纹理。朱熹注:都是不想随意挫折它。如今舍弃那些有罪的谮人,却把非罪的罪责加在我身上,竟然不如砍伐树木和劈开柴薪那样讲究方法。

没有高不过山的,没有深不过泉的。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耳朵贴在墙上的(人)在偷听。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

这是直陈其事的手法。毛传:“浚,深。”陈氏说:“由言,言语发出的根源。”严氏说:“没有高不过山的吗?难道不是山吗?没有深不过泉的吗?难道不是泉吗?然而山虽然高,人却能攀登;泉虽然深,人却能进入。君王不要以为身处高深之地,人就听不到。君王不可轻易说话,恐怕贴在墙边偷听的人将窥伺意向而生出谗言。”苏氏说:“既然以此告知君王,又恐怕褒姒、伯服危害他的成就,所以告诫君王不要败坏。梁、笱,如同《谷风》的意义。”王氏说:“‘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是太子被放逐而其忧虑始终不忘国家。”吕氏说:唐德宗将要废黜太子,李泌劝谏他,并且说:“希望陛下回宫,不要表露这个意思。”左右的人听到后,将要在舒王身上建立功劳,太子就危险了。这正是君子不要轻易说话,耳朵贴在墙上的意思。《小弁》这首诗的创作,太子已经被废黜了,却还说这样的话,大概是推究祸乱产生的根源,言语是祸乱的阶梯。

《小弁》八章,每章八句。

虞惇按:赵岐《孟子注》说:“《小弁》,是《小雅》中的篇章,伯奇的诗。”中山王刘胜也认为是伯奇的诗。王充《论衡》说:“伯奇被放逐,头发早白。《诗经》说:‘因为忧愁而衰老。’大概是当时三家诗的说法如此。”《诗序》出现后,三家诗就废弃了。郑玄笺以“踧踧周道”比喻君王听信褒姒的谗言,扰乱

其徳政,使不通于四方。雉之朝雊,云太子之放弃其妃匹,不得与偕去;疾用无枝,云太子放逐不得生子。皆曲说。朱集注:“宜臼作此以自怨。”序以为太子之▯作,不知何据。按朱子注《孟子》亦云:“宜臼之傅作此诗。”何以注《诗》独不主序说?盖恶序之过,而忘其说之自相矛盾也。

译他的德政,使得政令不能通达于四方。雉鸟在清晨鸣叫,说是太子抛弃了他的配偶,不能与她一同离去;疾用无枝,说是太子被放逐而不能生子。这些都是牵强附会的解说。朱熹的集注说:“宜臼创作这首诗来自我怨恨。”《诗序》认为这是太子所作,不知依据是什么。查考朱熹在注《孟子》时也说:“宜臼的老师创作了这首诗。”为什么在注《诗经》时唯独不采纳《诗序》的说法呢?大概是因为厌恶《诗序》的过错,却忘记了自己的说法自相矛盾。

巧言,刺幽王也。大夫伤于谗,故作是诗也。

  朱注以五章巧言二字名篇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怃?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泰怃,予慎无辜【威罪平去通韵】

赋也。李氏曰:悠悠逺大之意。欧阳氏曰:且,语辞。毛传:怃,大也。郑笺:已,泰,皆甚也。毛传:慎审也。

苏氏曰:大夫伤于谗,乃呼天而诉之曰:「天之于人,若父母然。今我无罪,而遭此大乱,何也?」政已甚虐矣,乱已甚大矣,而我自审实无罪也。朱氏曰:此自诉之辞,欲其察已也。

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

赋也。郑笺:僭,不信也。毛传:涵容也。邱氏曰:君子斥王也。毛传:遄,疾;祉,福也。

苏氏曰:「小人为谗于其君,必以渐入之。其始也,进而尝之,君容之而不拒,知言之无忌,于是复进。既而君信之,然后乱成。若人君一日觉悟,大有所诛赏,如楚荘、齐威之事,则乱庶防可止也。」郑笺:「君子见谗人如怒,责之于贤者如福禄之,如此则乱庶防可疾止也。」朱注:「今涵容不断,谗信不分,是以谗者益胜,而君子益病。」虞惇曰:「乱生于谗,谗生于优柔不断,所谓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匪其止共,维王之卭【盟,古弥郎反】

赋也。郑笺:屡数也。毛传:凡国有疑会同,则用盟而相要。郑笺:盗,谓小人也。《春秋》传曰:贱者穷诸盗。毛传:餤,进也。郑笺:卭,病也。

王氏曰:「不能如怒如祉以明是非好恶,而诬罔诞谩,众至则任贤,安能勿贰?去邪,安能勿疑?既贰且疑,岂免屡盟?屡盟而不知反,本乱之所以长也。穿窬之类,伺隙抵巇,以罔善人,而君子信之,乱之所以暴也。」苏氏曰:「谗人之言,必有以恱人者,人君而味于甘言,小人所以获进也。」钱氏曰:「言之甘者,人嗜听之,犹餤之也。是餤乱也。」孔疏:「此小人非特不能供职事,维以为王之病而已。」朱注:「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维其言之甘而悦焉,则国岂不殆哉?」《家语》孔子曰:「匪其止共,维王之卭。」此伤奸臣蔽主以为乱也。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毚▯,遇犬获之。

兴也。毛传:奕奕,大貌。朱注:秩,秩序也。郑笺:猷,道也。王氏曰:莫,定也。钱氏曰:忖,黙度也。孔疏:跃跃,跳疾貌。毛传:毚,▯狡▯也。

郑笺:此四事者,各有所能也。因已能忖度谗人之心,故列道之。朱注:反覆比兴,以见谗人之心,我皆得之,不能隐情也。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顔之厚矣【口音苦厚音户上去,通韵】兴也。毛传:荏染,柔意也。朱注:行言,行道之言也。数,辨也。蛇蛇,舒徐也。郑笺:硕,大也。

虞惇曰:「此承上章而言,荏染之柔木,则君子树之矣;徃来行道之言,则心辨之矣。小人或肆为大言而不忌,或巧为邪说以惑人。二者之情态,我皆得而知之,不难辨也。」郑笺:「大言者,言不顾其行,徒从口出,非由心也。顔之厚者,出言虚伪而不知惭于人也。」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猷将多,尔居徒几何【斯麋与阶韵,勇与尰韵,又韵之变格】

赋也。郑笺:“何人者,斥谗人也。贱而恶之,故曰‘何人’。”毛传:“水草交谓之麋。拳力也。”郑笺:“职,主也。”孔

疏,阶梯也。《毛传》:“骭▯,为微肿;足,为尰。”《郑笺》:“猷,谋将大也。”

朱氏曰:「居河之麋,则非髙明爽垲之地也。」吕氏曰:「彼何人斯?其居至陋,其力至怯,乃主为乱阶。况加以微尰之疾,其勇亦何能为?尔为谗佞之谋,大且多。尔所聚居之徒众,防何而敢为此哉?此非特贱而

译巧言,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大夫因谗言而受害,所以作了这首诗。

朱熹注:以五章中“巧言”二字作为篇名。

辽阔广大的上天啊,好比是父母。况且我没有罪,没有无辜的过错,为什么混乱如此严重?上天已经威严,我确实没有罪。上天如此混乱,我确实没有无辜的过错【威、罪、平、去通韵】。

这是赋的手法。李氏说:“悠悠”是远大辽阔的意思。欧阳氏说:“且”是语助词。《毛传》说:“怃”是大。《郑笺》说:“已”、“泰”都是甚、极的意思。《毛传》说:“慎”是审、确实。

苏氏说:大夫因谗言而受害,于是呼天诉苦说:“上天对人,如同父母一样。如今我没有罪,却遭遇如此大的动乱,为什么呢?”政治已经非常暴虐了,动乱已经非常严重了,而我自审确实没有罪。朱氏说:这是自我申诉的话,希望上天能明察自己。

动乱刚开始产生时,君主开始包容(谗言)。动乱再次产生,君子(君主)相信了谗言。如果君子(君主)发怒(惩治谗言),动乱或许能迅速停止;如果君子(君主)施福(奖赏贤者),动乱或许能迅速平息。

这是赋的手法。《郑笺》说:“僭”是不信。《毛传》说:“涵”是包容。邱氏说:“君子”是指斥周王。《毛传》说:“遄”是迅速;“祉”是福。

苏氏说:“小人对君主进谗言,必定是逐渐渗入的。起初,他们进言试探,君主包容而不拒绝,知道说话没有忌讳,于是再次进言。后来君主相信了他们,然后动乱就形成了。如果君主有一天觉悟,大大地诛罚奸邪、奖赏贤良,像楚庄王、齐威王那样,那么动乱或许可以阻止。”《郑笺》说:“君子(君主)对谗言者发怒,对贤者像给予福禄那样对待,这样动乱或许能迅速停止。”朱注:“现在包容不断,谗言与诚信不分,因此谗言者更加得势,而君子更加受害。”虞惇说:“动乱产生于谗言,谗言产生于优柔寡断,所谓怀着狐疑之心的人招来谗贼之口,持有不断之意的人打开群枉之门。”

君子屡次盟誓,动乱因此滋长。君子相信盗贼(小人),动乱因此暴烈。盗贼的话非常甜美,动乱因此得逞。他们不能尽职供事,只是成为君王的祸害【盟,古音弥郎反】。

这是赋的手法。《郑笺》说:“屡”是多次。《毛传》说:凡国家有疑虑或会同,就用盟誓来互相约束。《郑笺》说:“盗”指小人。《春秋》传说:卑贱者穷困到极点就成了盗贼。《毛传》说:“餤”是进、得逞。《郑笺》说:“卭”是病、祸害。

王氏说:“不能像发怒或施福那样明辨是非好恶,而是被欺骗蒙蔽,众人到来就任用贤人,怎能不产生二心?去除邪恶,怎能不产生怀疑?既产生二心又产生怀疑,怎能避免屡次盟誓?屡次盟誓而不知反省,这是动乱滋长的根本原因。穿墙挖洞之类的人,窥探空隙,钻营漏洞,以欺骗好人,而君子相信他们,这是动乱暴烈的原因。”苏氏说:“谗言者的话,必定有让人高兴的地方,君主如果沉迷于甜言蜜语,小人因此得以进身。”钱氏说:“话语甜美,人们喜欢听,就像喂食一样。这是助长动乱。”孔疏:“这些小人不仅不能供职办事,只是成为君王的祸害而已。”朱注:“良药苦口却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利于行事。因为话语甜美而喜欢它,那么国家岂不危险吗?”《家语》孔子说:“匪其止共,维王之卭。”这是哀伤奸臣蒙蔽君主导致动乱。

宏伟壮丽的寝庙,是君子建造的。井然有序的治国大道,是圣人制定的。别人有用心,我能揣测到。狡诈的野兔,遇到猎犬就被捕获。

这是兴的手法。《毛传》说:“奕奕”是大的样子。朱注:“秩”是秩序。《郑笺》说:“猷”是道。王氏说:“莫”是定。钱氏说:“忖”是暗中揣度。孔疏:“跃跃”是跳跃迅速的样子。《毛传》说:“毚”是狡兔。

《郑笺》:这四件事,各自有所能。因为自己能揣测谗人的心思,所以列举道来。朱注:反复运用比兴,以显示谗人的心思,我都能得知,他们无法隐藏真情。

柔弱的树木,君子种植它。往来路上的流言,我心里辨别它。舒缓夸张的大话,从口中说出。巧言像笙簧一样动听,脸皮真厚啊【口、音、苦、厚、户上去,通韵】。

这是兴的手法。《毛传》说:“荏染”是柔弱的样子。朱注:“行言”是路上的话。数,是辨别。蛇蛇,是舒缓的样子。《郑笺》说:“硕”是大。

虞惇说:“这承接上一章而言,柔弱的树木,君子种植它;往来路上的话,心里辨别它。小人有时肆意说大话而不顾忌,有时巧言邪说以迷惑人。这两种情态,我都能得知,不难辨别。”《郑笺》:“说大话的人,言语不顾及行为,只是从口中说出,不是发自内心。脸皮厚的人,说话虚伪而不知在人前惭愧。”

那个人是谁?住在河边水草之地。没有力气没有勇气,专做动乱的阶梯。既患腿肿又患脚肿,你的勇气在哪里?谋划将很多,你的党徒有多少【斯、麋与阶韵,勇与尰韵,又是韵的变格】。

这是赋的手法。《郑笺》:“何人”是斥责谗人。轻视并厌恶他,所以说“何人”。《毛传》:“水草交错的地方叫麋。拳是力气。”《郑笺》:“职”是主、专。孔疏:阶梯。《毛传》:“骭,是腿肿;足,是脚肿。”《郑笺》:“猷,谋划将大。”

朱氏说:“住在河边水草之地,就不是高明干燥的地方。”吕氏说:“那个人是谁?他的住所极其简陋,他的力气极其怯弱,却专做动乱的阶梯。况且加上腿肿脚肿的病,他的勇气又能做什么?你搞谗佞的谋划,大且多。你所聚居的党徒,凭什么敢做这种事?这不仅轻视而且

恶之之辞,盖言其本易驱除,特王不悟耳。」吴氏曰:「前三章刺听谗者,后三章刺谗人也。」

译“厌恶他的言辞,大概是说那谗言本来容易驱除,只是君王没有觉悟罢了。”吴氏说:“前三章讽刺听信谗言的人,后三章讽刺进谗言的人。”

巧言六章章八句

虞惇按《诗》刺幽王信谗,而郑于首章云“刺王敖慢无法度”,二章云“君子斥在位者”,皆于本义不相合。往来行言云:“善言者,往亦可行,来亦可行,是之谓行。”非也。朱注以“蛇蛇硕言”为善言,亦非是。欧阳氏分“奕奕寝庙”六句为一章,“跃跃毚兔”六句为一章,今从旧。“荏染柔木”一章,畧以私见叅之。

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焉,故苏公作是诗以絶之。

毛传「暴也」,「苏也」,皆畿内国名。虞惇按:《春秋传》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寇。」此苏公盖忿生之后也。桓王八年,王以苏忿生之田与郑人,则苏公被谗,当在东迁之际矣。孔疏:经无「絶暴公」之事,八章皆言「暴公」之侣,疑其谗已而未察,故作诗以穷极其情,欲与之絶,则暴公之絶明矣,故序云「刺暴公而絶之也」。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

赋也。虞惇曰:何人?苏公之友也,不欲斥其姓名,故言何人。朱注:艰险也。郑笺:梁,鱼梁也。朱注:暴,暴公也。

苏氏曰: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苏公之友,有与偕谮之者,从暴公以过苏公,而不见入。故并讥之。此诗主言何人,而曰「刺暴公」者?谮出于暴公,而何人与焉?以暴公为不足刺,而刺何人?则亦所以刺暴公也。虞惇曰:暴公谮已者也,今从暴公而不入我门,则其人可疑矣。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赋也。郑笺:二人暴公与何人也?朱注:唁吊失位也。苏氏曰:始者不如今,始谓我可,而今谓我不可也。虞惇曰:于是始疑其谮已也。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赋也 毛传陈堂涂也

郑笺:「汝今不入,唁我何所愧畏乎?」皆疑之,未察之辞。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祗搅我心【风方愔反】

赋也。毛传:飘风,暴起之风,搅乱也。

朱注:“其往来之疾,如飘风然。自北自南,则与我不相值也。今乃逝我之梁,适所以乱我心而已。”虞惇曰:“言不得不使我疑汝也。”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舍,古音暑,平上通韵】

  赋也 郑笺舍息盱病也

吕氏曰:「谓汝行之缓乎?何为不少舍息而见我也?谓汝行之急乎?何为复有暇而脂车也?」郑笺:「极其情,求其意,终不得。壹者之来见我于汝,亦何病乎?」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祗也【平去通韵】

赋也。郑笺:还行,反也。毛传:易恱也。郑笺:祗安也。

朱注:尔之往也,既不入我门矣。倘还而入,则我心犹庶乎其恱也。还而不入,则尔之心,我不可得而知矣。何不一来见我,而使我心安乎?「董氏曰:」诗至此辞益缓,若不知其为谮矣。

伯氏吹壎,仲氏吹篪。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

赋也。郑笺:伯仲,喻兄弟也。毛传:乐器,土曰壎,竹曰篪。朱注:如贯如绳之贯物也。郑笺:谅,信也。毛传:三物,豕、犬、鸡也。民不相信,则盟诅之,君以豕,臣以犬,民以鸡。

郑笺:我与女俱为王臣,义如兄弟,其相应和如壎篪相次,比如物之在贯。孔疏:何女之诚信不使我知,而令我疑也?若实不谮者,当共出此三物以诅之,使谗否有决,令我不疑,还当相亲,不欲长怨也。郑笺:为其情之难知,又不欲长怨,故设之以此言。

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靣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赋也。毛传:「蜮,短狐也。」孔疏:「一名射工,在水中含沙射人。」毛传:「腼,姡也。」孔疏:「靣见人之貌。」

郑笺:使女为鬼为蜮也?则女诚不可得而见也。女乃人也,姡然有靣目与人相视,无有极时,终必与女相见。孔疏:故我作此八章之善歌,穷极汝反侧之情,冀得其实也。王氏

译《巧言》共六章,每章八句。

虞惇按:《诗经》讽刺周幽王听信谗言,而郑玄在首章说“讽刺君王傲慢无礼、没有法度”,在第二章说“君子斥责在位者”,都与本义不相符合。《往来行言》说:“善于言辞的人,往也说得通,来也说得通,这就叫‘行’。”这是不对的。朱熹注将“蛇蛇硕言”解释为善言,也是不对的。欧阳修将“奕奕寝庙”六句分为一章,“跃跃毚兔”六句分为一章,现在遵从旧说。“荏染柔木”这一章,略以个人见解参酌其中。

《何人斯》?这是苏公讽刺暴公的诗。暴公身为卿士,却诬陷苏公,所以苏公作这首诗来与他断绝关系。

《毛传》解释“暴”和“苏”,都是京畿内的国名。虞惇按:《春秋左传》记载,从前周朝灭商,让诸侯安抚封地,苏忿生以温地为司寇。这位苏公大概是苏忿生的后代。周桓王八年,桓王把苏忿生的田地给了郑国人,那么苏公被诬陷,应当是在东迁之际了。孔颖达疏:经文中没有“断绝暴公”的事,八章都说是“暴公”的党羽,怀疑他们诬陷自己而未加审察,所以作诗来穷究他们的实情,想与他们断绝关系,那么断绝暴公的意思就明白了,所以《序》说“讽刺暴公并断绝与他往来”。

那个人是谁?他的心机极其险恶。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进入我的家门。他是跟从谁呢?只是跟从暴公罢了。

这是赋的手法。虞惇说:何人?是苏公的朋友,不想斥责他的姓名,所以说何人。朱熹注:艰,险恶。郑玄笺:梁,鱼梁。朱熹注:暴,暴公。

苏氏说:暴公身为卿士,却诬陷苏公。苏公的朋友,有和他一起诬陷的人,跟从暴公去拜访苏公,却没有进去。所以一并讥讽他们。这首诗主要说何人,却说“讽刺暴公”?是因为诬陷出自暴公,而何人参与其中?因为觉得暴公不值得讽刺,而讽刺何人?这也是用来讽刺暴公。虞惇说:暴公是诬陷我的人,现在他跟从暴公却不进我的门,那么这个人就值得怀疑了。

两个人一起走来,是谁造成这场祸患?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却不来吊唁我。起初不像现在这样,说我不可以。

这是赋的手法。郑玄笺:二人是暴公和何人?朱熹注:唁,吊唁失位的人。苏氏说:始者不如今,起初说我可以,现在说我不可以。虞惇说:于是开始怀疑他们诬陷自己。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经过我的堂涂?我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身影。对人不知羞愧,对天不知畏惧。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陈,堂涂。

郑玄笺:“你现在不进来,吊唁我有什么可羞愧畏惧的呢?”都是怀疑的话,尚未审察。

那个人是谁?他像飘风一样。为什么不从北边来?为什么不从南边来?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只搅乱我的心。(风,方愔反)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飘风,突然刮起的风,搅乱。

朱熹注:“他往来的迅速,像飘风一样。从北从南,就与我碰不到面。现在却经过我的鱼梁,正好用来扰乱我的心罢了。”虞惇说:“意思是不得不让我怀疑你。”

你慢慢走,也不曾停下休息;你急忙走,有空给车轴涂油。你哪怕来一次,为什么让我如此焦虑?(舍,古音暑,平上通韵)

这是赋的手法。郑玄笺:舍,休息;盱,焦虑。

吕氏说:“说你走得慢吗?为什么不多休息一会儿来见我?说你走得急吗?为什么又有空闲给车轴涂油?”郑玄笺:“穷究他的实情,探求他的心意,终究不得。你哪怕来一次见我,又有什么焦虑呢?”

你回来并进来,我的心就愉悦;回来却不进来,你的心意难以知晓。你哪怕来一次,让我安心。(平去通韵)

这是赋的手法。郑玄笺:还,返回;行,行走。《毛传》:易,愉悦。郑玄笺:祗,安心。

朱熹注:你前往时,已经不进我的门了。倘若回来并进来,那么我的心还希望愉悦。回来却不进来,那么你的心意,我就无法知道了。为什么不来一次见我,而让我安心呢?董氏说:“诗到这里语气更加缓和,好像不知道他是诬陷者了。”

大哥吹壎,二哥吹篪。和你相处像串在绳子上一样,竟然不了解我。拿出这三种东西,来诅咒你。

这是赋的手法。郑玄笺:伯仲,比喻兄弟。《毛传》:乐器,土制的叫壎,竹制的叫篪。朱熹注:如贯,像绳子串东西一样。郑玄笺:谅,确实。《毛传》:三物,猪、狗、鸡。百姓不信任,就盟誓诅咒,君主用猪,臣子用狗,百姓用鸡。

郑玄笺:我和你都是王的臣子,情义像兄弟,彼此呼应像壎篪相次,比如东西串在绳子上。孔颖达疏:为什么你确实不让我了解,而让我怀疑?如果确实没有诬陷,应当共同拿出这三种东西来诅咒,使诬陷与否有定论,让我不再怀疑,还会亲近,不想长久结怨。郑玄笺:因为他的心意难以知晓,又不想长久结怨,所以用这些话来设定。

如果是鬼是蜮,那就无法捉摸。你有脸面,看人没有准则。作这首好歌,来穷究你的反复无常。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蜮,短狐。”孔颖达疏:“一名射工,在水中含沙射人。”《毛传》:“腼,姡也。”孔颖达疏:“靣,见人之貌。”

郑玄笺:让你做鬼做蜮?那么你确实无法见到了。你却是人,姡然有脸面与人对视,没有尽头,终究会与你相见。孔颖达疏:所以我作这八章的好歌,穷究你反复无常的情状,希望得到实情。王氏

曰:作是诗将以絶之也,而曰好歌者,唯其好也,是以极其反侧,极其反侧,非恶之也,有欲其悔悟之心焉尔。王氏曰:暴公为卿士,而谮苏公不忠于其君,不义于其友,所谓大故也,故苏公作诗以絶之。既絶矣,又告之以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又欲出三物要之以诅,而作好歌以极之,不殆于弃言乎哉?盖君子之遇人也,仁而不忮,彼之谮我是,失其本心也,使其由此悔悟,更以善意从我,固我所愿也。虽彼不能如此,在我固不为已甚,我岂若小丈夫然哉?一与人絶,则丑诋固拒,惟恐其复合也。郝氏曰:与其人分义已絶,而其言伤往望来,有不忍遽絶之情,何其厚也?盖所谓诗人之言也。人能以诗之言养性,则性定;以诗之义治心,则心安;以诗之气接人,则人和;以诗之性情处变,则无往而不自得。故曰:不学诗,无以言。

译说:创作这首诗是为了断绝与他的关系,却说“喜好歌唱的人”,正因为他是喜好歌唱的,所以极尽反复无常之态,极尽反复无常之态,并不是厌恶他,而是怀有希望他悔悟的心意罢了。王氏说:暴公身为卿士,却诬陷苏公对君主不忠,对朋友不义,这就是所谓的大过错,所以苏公作诗来断绝与他的关系。既然已经断绝了关系,却又告诉他“至于你”,说“像穿绳一样贯穿,想必你不会了解我”,又想拿出三物来用诅咒约束他,却作美好的歌来极力表达,这难道不是接近于抛弃言语了吗?大概君子对待他人,仁爱而不嫉妒,他诬陷我,是他迷失了本心,希望他由此悔悟,再以善意跟随我,这本来就是我所希望的。即使他不能这样做,在我也不做得过分,我难道像那些心胸狭窄的小人那样吗?一旦与人断绝关系,就丑恶地诋毁、坚决拒绝,只怕对方再与自己复合。郝氏说:与那个人道义上已经断绝,但他的言语伤害过去、期望未来,有不忍心立刻断绝的情意,这是多么厚道啊?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诗人言语。人能够用诗的言语来涵养性情,那么性情就会安定;用诗的道义来治理内心,那么内心就会安宁;用诗的气度来待人接物,那么人际就会和谐;用诗的性情来应对变故,那么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在从容。所以说:不学诗,就无法得体地说话。

何人斯八章章六句

虞惇按:孔氏正义云,世本「暴辛公作埙,苏成公作篪」。谯周《古史考》云,古有埙篪,尚矣。周幽王时,暴辛公善埙,苏成公善篪,记者因以为作,谬矣。《世本》之谬,信如周言,其云苏公、暴公所善,亦未知所出。苏、暴并公卿,不当自言于乐之小器以相亲也。孔氏之说,足以正从前之谬。毛传、郑笺亦未有一言及壎篪之事者,朱子《诗序辨》概而讥之,殊不可解也。又此诗,苏公为见谮于暴公而作,而所深责者,苏公之友有与暴公同行谮者,所谓何人也?诗不责暴公,而专责何人?以何人与苏公素相亲,故责之。朱注云:「苏公不欲直斥暴公,故但指其从行者而言。」诗既言「唯暴之云矣」,则已明指暴公,何云不欲直斥也?又云「以从暴公而不入我门」,则暴公之谮已也明矣。竟若此诗之作,专责暴公之谮已,而借何人以为辞,则于诗本义全失。毛、郑、孔疏之外,诸家惟苏氏为得,今录之。

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故作是诗也。

孔疏:“巷是宫内道名,今后宫称永巷,伯长也,主宫内道官之长。”陈氏曰:“巷伯,寺人之长者也。《诗》名巷伯,序以寺人解之,明巷伯即寺人也。”朱注:“班固司马迁赞云:‘迹其所以自伤,悼《小雅》巷伯之伦。’意谓巷伯本以被谮而遭刑也。”吕氏曰:“寺人,近习也。近习日见于君,然犹伤于谗,则疎逺者可知矣。”董氏曰:“当幽王之世,大臣伤于谗,如苏公;小臣伤于谗,如寺人。孟子则上下其得以免乎?兼列于此,着其所以乱也。”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太甚【萋斐哆侈,皆一句中両韵】

兴也。毛传:萋斐,文章相错也。贝锦,锦文如贝也。郑笺:谗人集已过以成罪,犹女工集采色以成锦文也。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哆、侈,古皆昌果反】

兴也。许氏曰:哆,张口也。孔疏:侈,大也。毛传:南箕,箕星也。孔疏: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踵狭而舌广。郑笺:适徃也。

苏氏曰:「南箕非箕也,因其有是形而命之。谗人之诬君子,亦必因其近似而名之。」毛传:「斯人自谓避嫌之不审也。」郑笺:「谗人因寺人之近嫌而成言,其罪犹因箕星之哆而侈大之。谁往就女谋乎?怪其言多且巧。」陈氏曰:「贝锦、南箕皆曰成是者,言本无是实,因萋斐张大以成之也。」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平去通韵】赋也。毛传:缉缉,口舌声;翩翩,徃来貌。

李氏曰:「言谗人之意,惟欲谮人尔,无他营为也。」朱注:「谮人者,自谓得意矣,然须慎尔之言。不慎尔言,则听者有时而悟,且以尔为不信矣。」

防防,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赋也。陈氏曰:防防,儇利貌;幡幡,反覆貌。

王氏曰:「上好谮,则固将受女;然好谮不已,则遇谮之祸,既迁而及女矣。」曽氏曰:「皆君子忠告之辞。」虞惇曰:「谋欲谮人,惟以谮人为谋也;谋欲谮言,惟谋工所以谮人之言也。」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赋也。毛传:好,好,喜也。苏氏曰:草,草,忧也。

王氏曰:「骄人谮行而得意,劳人遇谮而失度,其状如此。」李氏曰:「呼天而告之曰:『察此骄人之有罪乎?悯此劳人之无辜乎?』」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谋字不入韵者,与虎韵;食与北韵;受与昊韵】

赋也,毛传:投弃也。许氏曰:豺狼属。毛传:北,北方寒凉不毛之地也。毛传:昊昊,天也。郑笺:付与昊天,制其罪也。

孔疏:「豺虎之食人,寒郷之冻物,非有所择。言不食不受者,恶之甚也。故《礼记·缁衣》曰:『恶恶如巷伯』,言欲其死亡之甚。」

杨园之道,猗于畞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防去其反】

兴也。《毛传》:“杨,园园名。猗,加也。畞,丘

译《何人斯》共八章,每章六句。

虞惇按:孔颖达《正义》说,《世本》记载“暴辛公制作埙,苏成公制作篪”。谯周《古史考》说,古代就有埙和篪,历史很悠久了。周幽王时,暴辛公擅长吹埙,苏成公擅长吹篪,记录者因此认为他们是发明者,这是错误的。《世本》的错误,确实如谯周所说;但它说苏公、暴公所擅长(的乐器),也不知出处。苏、暴都是公卿,不应当用乐器这种小玩意儿来互相亲近。孔颖达的说法,足以纠正以前的错误。《毛传》、《郑笺》也没有一个字提到埙篪的事,朱熹《诗序辨》一概讥讽他们,实在令人不解。又,这首诗,是苏公被暴公进谗言陷害而作,但他深深责备的,是苏公的朋友中有跟暴公一起进谗的人,这就是所谓的“何人”。诗不责备暴公,而专门责备“何人”?因为“何人”与苏公向来亲近,所以责备他。朱注说:“苏公不想直接斥责暴公,所以只指责跟随暴公的人。”诗既已说“唯暴之云矣”,那就已经明确指向暴公,为什么说是不想直接斥责呢?又说“以从暴公而不入我门”,那么暴公进谗言陷害的事已经很明白了。如果这首诗的创作,是专门责备暴公的陷害,而借“何人”作为托词,那就完全失去了诗的本义。除了毛亨、郑玄、孔颖达的疏解外,诸家中只有苏氏理解得恰当,现在摘录如下。

《巷伯》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寺人(宦官)被谗言所伤,所以作了这首诗。

孔疏:“巷是宫内的道路名,后来后宫称为永巷,伯是长官,主管宫内道路的长官。”陈氏说:“巷伯,是寺人的长官。《诗》名叫巷伯,序用寺人来解释,说明巷伯就是寺人。”朱注:“班固、司马迁赞语说:‘看他们自我哀伤的原因,是悼念《小雅》巷伯这类人。’意思是说巷伯本来是因为被诬陷而遭受刑罚。”吕氏说:“寺人,是亲近宠幸的人。亲近宠幸的人天天在君主面前出现,尚且被谗言所伤,那么疏远的人就可想而知了。”董氏说:“在幽王时代,大臣被谗言所伤,如苏公;小臣被谗言所伤,如寺人。孟子说‘上下都难免’,都列在这里,彰显他们所以导致混乱的原因。”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谄人者,亦已太甚【萋、斐、哆、侈,都是一句中的两个韵脚】

这是起兴。毛传:萋斐,是花纹交错的样子。贝锦,是花纹像贝壳一样的锦缎。郑笺:谗言者聚集别人的过失来构成罪名,就像女工聚集彩色丝线来织成锦缎花纹一样。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谄人者,谁适与谋【哆、侈,古代都读昌果反】

这是起兴。许氏说:哆,是张口的样子。孔疏:侈,是大。毛传:南箕,是箕星。孔疏:箕星有四颗星,两颗是脚跟,两颗是舌头,脚跟窄而舌头宽。郑笺:适,是往。

苏氏说:“南箕并不是真正的簸箕,是因为它有簸箕的形状而命名的。谗言者诬陷君子,也一定是因为近似而命名的。”毛传:“这个人自认为避嫌不够审慎。”郑笺:“谗言者利用寺人亲近君主的嫌疑来编造言辞,他的罪过就像利用箕星张口的形状来夸大一样。谁去跟你谋划呢?奇怪他的话多而且巧妙。”陈氏说:“贝锦、南箕都说‘成是’,是说本来没有这个事实,因为萋斐而夸大才形成的。”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谓尔不信【平声和去声通韵】这是赋。毛传:缉缉,是口舌的声音;翩翩,是往来的样子。

李氏说:“说谗言者的意图,只是想陷害别人罢了,没有其他营求。”朱注:“谗言者,自认为得意了,然而必须谨慎你的言辞。不谨慎你的言辞,那么听的人有时就会醒悟,而且会认为你不诚实了。”

防防,幡幡,谋欲谮言,岂非你承受?既然你迁移。

这是赋。陈氏说:防防,是轻捷的样子;幡幡,是反复的样子。

王氏说:“君主喜欢谗言,那么本来就会接受你;然而喜欢谗言不停止,那么遭遇谗言的祸患,既然迁移就会波及你了。”曾氏说:“都是君子忠告的话。”虞惇说:“谋欲谮人,只是以陷害别人为谋划;谋欲谮言,只是谋划善于陷害别人的言辞。”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看那骄人,怜悯这劳人。这是赋。毛传:好,好,是喜悦。苏氏说:草,草,是忧愁。

王氏说:“骄人施行谗言而得意,劳人遭遇谗言而失态,他们的状况就是这样。”李氏说:“呼天而告诉他说:‘考察这骄人的有罪吗?怜悯这劳人的无辜吗?’”

那谗言者,谁去跟他谋划?抓那谗言者,扔给豺虎。豺虎不吃,扔给北方。北方不接受,扔给昊天【谋字不入韵者,与虎韵;食和北韵;受和昊韵】

这是赋。毛传:投,是抛弃。许氏说:豺,是狼属。毛传:北,是北方寒冷不长草木的地方。毛传:昊昊,是天。郑笺:交给昊天,制裁他的罪过。

孔疏:“豺虎吃人,寒乡冻死东西,没有什么选择。说不吃不接受,是厌恶他们到了极点。所以《礼记·缁衣》说:‘厌恶坏人就像巷伯一样’,是说想要他们死得很惨。”

杨园的道路,依附于高丘。寺人孟子,作了这首诗。凡百君子,恭敬地听它【防去其反】

这是起兴。《毛传》:“杨,是园的名字。猗,是依附。畞,是丘

丘名。”孔疏:“《孟子》‘寺人’字也。”

译丘的名号。”孔颖达疏解:“这是《孟子》中‘寺人’一词的用字。”

王氏曰:「杨园下地,以况卑人;畞丘髙地,以况大臣。欲陵畞丘,则必道杨园。」郑笺:「谗人欲谮大臣,必从近小者始。」刘氏曰:「谗人罔极,不独谮已而已,必将上及大臣骨肉,但先自已始也。故曰:『凡百君子,敬而听之。』其后王后、太子及大夫果多以谗废者。」

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

虞惇按:诗以巷伯名篇,巷伯即寺人也。郑笺云:谗人谮寺人,寺人又伤其将及巷伯。诗无此意矣。哆兮侈兮,一章。朱子不取毛、郑之说,然毛、郑义甚精,不可废也。所引鲁男子事则赘矣。杨园之道,郑云欲之。杨园之道,必先之畞丘。据诗意,当是从杨园而升于亩丘,故今从王氏。其取兴之意,从郑不从朱。又第六章,章首二句疑衍文,当为二章,章六句。

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

严氏曰:「伐木之化行,则民徳归厚,故以俗薄道絶,刺其上也。」吕氏曰:「急则相求,缓则相弃,恩厚不知,怨小必録,皆小人之交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则莫非小人之交矣。」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平上通韵】

兴也。郑笺:「习习,和调之貌。东风,谓之谷风。将且也。」毛传:「风雨相感,朋友相须。朋友趋利,穷逹相弃。」郑笺:「风而有雨,则润泽行;朋友同志,则恩爱成。当厄难勤苦之时,独我与汝尔。朋友无大故,则不相遗弃。今女以志逹而安乐,弃恩忘旧,薄之甚。」

习习谷风,维风及頽。将恐将惧,寘予于懐。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兴也。毛传:頽风之焚轮者也。郑笺:寘置也。毛传:风薄相扶而上,喻朋友相须而成。孔疏:廻风从上下曰頽,廻风从下上曰焱。頽风从上而下,力薄不能更升,谷风与相遇,二风并力乃相扶而上,犹朋友同心乃相率而成也。郑笺:寘于懐亲已也。如遗者,如人遗忘于物,忽然不省存也。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徳,思我小怨【末二句韵未详】

兴也。苏氏曰:「习习之风,草木之所以生也;崔嵬之山,草木之所以养也。然不能使草不死、木不萎者,天地之功犹有所不足也。奈何忘我大徳,而独思小怨哉?」孔疏:「良朋成就之徳,虽大无能使色不有忿者,无能使辞不有讼者。然小萎无亏于长夏,小怨无损于交好,汝何为忘大徳、思小怨而弃我乎?」

  谷风三章章六句

虞惇按:此诗朱注殊简。云“习习谷风”,则惟风及雨矣;“将恐将惧”,则惟予与女矣。于大防全无发明。严粲《诗缉》则以风雨及頽喻恐惧患难之时,说较直防。但毛郑解朋友相须之义,意理殊妙,有足以感人者,故今从之。

蓼莪》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

郑笺:「不得终养者,二亲病亡,时在役所,不得见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朱注:比也。毛传:蓼蓼,长大貌。朱注:莪,美菜也。蒿,贱草也。

苏氏曰:「采莪者将以食之,犹生子者将頼其养也。孝子行役而遭丧,哀父母生已之劳,而养不得终,如采莪者之得蒿也。」严氏曰:「此孝子自怨其身之辞。」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比也 毛传蔚牡菣也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久音凡,母满以反上去通韵。父怙,母恃,一句中自为韵】

比也。毛传:缾小而罍大,罄尽鲜寡也。郑笺:恤,忧也。

王氏曰:「缾譬则民也,罍譬则君也。缾之罄,则罍之耻;民之穷,则君之羞。」吕氏曰:「鲜,犹穷独也。穷独而从役,其生不如死。」孔疏:「已无父母,出门则中心衔忧,旋入门则堂宇空旷,不复覩见,如行田野,无所归投,所以悲恨,生不如死也。」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

赋也。孔疏:父兮,本流气以生;我母兮

译王氏说:“杨园是低下的土地,用来比喻地位卑微的人;畞丘是高耸的山丘,用来比喻地位尊贵的大臣。想要登上畞丘,就必须经过杨园。”郑玄笺注说:“进谗言的人想要诬陷大臣,必定先从身边地位低微的人开始。”刘氏说:“进谗言的人没有止境,不仅诬陷自己,最终必将上及大臣和骨肉至亲,只是先从自己开始罢了。所以说:‘各位君子,请恭敬地听取这些情况。’后来王后、太子以及大夫果然多因谗言而被废黜。”

《巷伯》共七章:其中四章每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 six 句。

虞惇按语:《诗经》以《巷伯》命名篇章,巷伯就是寺人。郑玄笺注说:谗人诬陷寺人,寺人又担心祸患将波及巷伯。但《诗经》并没有这个意思。“哆兮侈兮”一章。朱熹不采纳毛亨、郑玄的说法,然而毛亨、郑玄的解释非常精妙,不可废弃。所引用的鲁男子之事则是多余的。关于“杨园之道”,郑玄说是想要前往。通往杨园的道路,必须先经过畞丘。根据诗意,应当是从杨园上升到亩丘,所以现在采纳王氏的说法。其取兴的含义,遵从郑玄而不遵从朱熹。又第六章,章首两句疑似衍文,应当分为两章,每章六句。

《谷风》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天下风俗浇薄,朋友之道断绝。

严氏说:“如果《伐木》所倡导的教化得以施行,那么民众的道德就会归于淳厚,所以用风俗浇薄、朋友之道断绝来讽刺在上位者。”吕氏说:“危急时互相求助,安闲时互相抛弃,恩情深重却不知晓,怨恨微小却必加记录,这都是小人的交往方式。天下风俗浇薄,朋友之道断绝,那么就没有不是小人的交往了。”

和煦的谷风,夹杂着风雨。当我恐惧害怕时,只有你与我在一起。当我安乐无忧时,你却转而抛弃我【平声与上声通押】。

这是起兴。郑玄笺注说:“习习,是和顺调和的样子。东风,称为谷风。将,是且、将要的意思。”毛亨传注说:“风雨相互感应,朋友相互需要。朋友追逐利益,在困顿与显达时互相抛弃。”郑玄笺注说:“风中有雨,就能施布润泽;朋友志同道合,就能成就恩爱。在厄难勤苦之时,只有我和你在一起。朋友如果没有重大变故,就不应互相遗弃。如今你因为志得意满而安乐,抛弃恩情忘记旧情,刻薄到了极点。”

和煦的谷风,夹杂着颓风。当我恐惧害怕时,你把我放在怀里。当我安乐无忧时,你抛弃我如同遗忘。

这是起兴。毛亨传注说:颓风是吹动车轮的风。郑玄笺注说:寘,是放置的意思。毛亨传注说:风势薄弱相互扶持而上,比喻朋友相互需要才能成功。孔颖达疏说:旋风从上往下吹叫颓,旋风从下往上吹叫焱。颓风从上往下吹,力量薄弱不能再上升,谷风与它相遇,两种风合力才相互扶持而上,犹如朋友同心才能共同成就。郑玄笺注说:放在怀里是亲近我。如遗,就像人遗忘物品,忽然间不再挂念。

和煦的谷风,山势高峻巍峨。没有草不死去,没有木不枯萎。忘记我的大恩德,只记挂我的小怨恨【最后两句韵脚不详】。

这是起兴。苏氏说:“和煦的风,是草木生长的原因;高峻的山,是草木养育的地方。然而不能使草不死、木不枯萎,天地的功绩尚且有所不足。怎么能忘记我的大恩德,却只记挂小怨恨呢?”孔颖达疏说:“良友成就的恩德,虽然巨大,也不能使脸色没有愤怒,不能使言辞没有争讼。然而小草枯萎无损于盛夏,小怨恨无损于交好,你为什么忘记大恩德、记挂小怨恨而抛弃我呢?”

《谷风》三章,每章六句。

虞惇按语:这首诗朱熹的注释特别简略。说“习习谷风”,就只是风及雨了;说“将恐将惧”,就只是你与我了。对于大义完全没有阐发。严粲《诗缉》则以风雨及颓风比喻恐惧患难之时,说法较为直接。但毛亨、郑玄解释朋友相互需要的含义,意理非常奇妙,有足以感人的地方,所以现在采纳他们的说法。

《蓼莪》是讽刺周幽王的诗。百姓劳苦,孝子不能终养父母。

郑玄笺注说:“不能终养,是指双亲病亡时,自己正在服役的地方,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高高的莪蒿,不是莪蒿是青蒿。哀伤的父母,生养我如此辛劳。

朱熹注:这是比喻。毛亨传注:蓼蓼,是长大的样子。朱熹注:莪,是美味的菜。蒿,是低贱的草。

苏氏说:“采摘莪蒿是为了食用,犹如生养子女是为了依靠他们赡养。孝子在外服役遭遇丧事,哀伤父母生养自己的辛劳,而赡养不能终了,就像采摘莪蒿却得到青蒿一样。”严氏说:“这是孝子自怨身世的言辞。”

高高的莪蒿,不是莪蒿是牡蒿。哀伤的父母,生养我如此劳苦。

这是比喻。毛亨传注:蔚,是牡菣。

瓶子空了,是大罍的耻辱。孤苦伶仃的人生,不如死得长久。没有父亲依靠什么,没有母亲倚靠什么?出门则心怀忧愁,进门则无所适从【久音凡,母满以反,上去声通押。父怙,母恃,一句中自成韵】。

这是比喻。毛亨传注:瓶子小而罍大,罄是空尽,鲜是寡少。郑玄笺注说:恤,是忧愁。

王氏说:“瓶子比喻百姓,罍比喻君主。瓶子空了,是罍的耻辱;百姓穷困,是君主的羞耻。”吕氏说:“鲜,就是穷独。穷困孤独还要服役,其生不如死。”孔颖达疏说:“自己没有了父母,出门则心中怀着忧愁,转回家门则厅堂空旷,再也见不到父母,如同行走在田野,无处归投,所以悲恨,觉得生不如死。”

父亲啊生我,母亲啊鞠养我,抚摸我养育我,成长我教育我,照顾我反复我,出入怀抱我,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没有穷尽。

这是赋。孔颖达疏:父亲啊,本源流气以生;母亲啊

,懐妊以养。我又拊循我,起止我,长遂我,覆育我,顾视我,反覆我,出入懐抱我。父母之劬劳如此。朱注:欲报是徳,而父母之徳如天,无穷不知,所以为报也。

译怀着身孕来养育我。我又受到父母的抚育,他们扶持我,照料我,使我成长,覆盖并养育我,顾念并看护我,反复地呵护我,出入时怀抱我。父母的辛劳就像这样。朱熹注:想要报答这种恩德,但父母的恩德如同上天一般,无穷无尽,无法知晓其极限,所以难以报答。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去入通韵】兴也。欧阳氏曰:烈烈,望之可畏也;发发,暴急而中人也。苏氏曰:虐政之病人,如大寒之视南山而闻飘风。郑笺:谷,养也。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兴也。《毛传》:“律律,犹烈烈也;弗弗,犹发发也。”《郑笺》:“卒,终也。民皆得养其父母,我独不得终养,重自哀伤也。”

朱注:晋王裒以父死非罪,每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受业者为废此篇。诗之感人如此。朱氏曰:孝子行役,不得养其父母,而形于叹咏者,《陟岵》《鸨羽》皆是也。而《蓼莪》之诗,独使人流涕呜咽而不能止,何也?曰:《陟岵》《鸨羽》思念于父母尚存之日,《蓼莪》之诗感伤于父母既没之后。父母尚存,虽旷废于今日,犹幸来日之可继也,则是犹有望也。若父母既没,容貌不可以复见,音响不可以复闻,虽有甘防轻暖,无所奉之念;生育之艰,思顾复之勤,罔极之恩不可得而报,则无涯之悲亦孰得而止之也?此《蓼莪》之所以作也。噫!彼父母俱存者,犹未知是诗之悲也。若父母既没,读是诗而不三复流涕者,亦非人子也。《孔丛子》:孔子曰:“于《蓼莪》见孝子之思养也。”《蓼莪》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虞惇按:蓼蓼者莪,匪莪伊蒿。郑笺云:喻忧思昏乱,不精识其事。此曲说也。缾之罄矣,维罍之耻。云刺王不使富分贫,众恤寡,亦衍说。朱注云:缾之罄,乃罍之耻。犹父母不得所,乃子之责。亦于缾小、罍大之义不可通。欲报之徳,徳即指上六句,故笺云「之」犹「是」也。朱注云:欲报之以徳,恐未安,今易之。

大东,刺乱也。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焉。

郑笺:「谭国在京师之东,鲁荘公十年,齐师灭谭。」

有饛簋飱,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澘焉出涕。

兴也。《毛传》:“饛,满簋貌;飱,熟食,谓黍稷也;捄,长貌;匕,所以载鼎实。”《朱注》:“棘匕,以棘为匕也。”《孔疏》:“砥,砺石也。”《毛传》:“如砥,贡赋平均也;如矢,赏罚不偏也;睠,反顾也。”《澘》,涕下貌。

孔疏:「有饛然满者,簋中之飱也;有捄然长者,载肉之匕也。」郑笺:「客始至,主人所致之礼也。凡飱饔饩,以其爵等为之牢礼之数,陈此喻古天子施予之恩于天下厚也。」欧阳氏曰:「周道平直,而赋役均,君子履其道,小人供其役。」郑笺:「君子皆法效而履行之,小人皆视之供之无怨,此事在乎前世,过而去矣。从今顾之,为之出涕,伤今不如古也。」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疚音几来,疚平上通韵】赋也。孔疏:杼,持纬者也。朱注:柚,受经者也。佻佻,轻薄不耐劳苦之貌。周行,大道也。毛传:既,尽也。苏氏曰:自周视诸侯,皆东也。小大皆取于东,东人之杼柚空矣。郑笺:小也,大也,谓赋敛之多少也。小亦于东,大亦于东,言其政偏失砥矢之道也。谭无他货,唯丝麻耳,今尽杼柚不作也。欧阳氏曰:至于穷乏,以葛屦而履霜,其公子佻佻然奔走于道路,祗役徃来频数,使其力疲而心病也。

有冽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载息去入通韵】

兴也。《毛传》:冽,寒意也。侧出曰氿泉。获刈也。契契,忧苦也。《孔疏》:惮劳也。《郑笺》:尚庶防也。

郑笺:「获薪不欲使氿泉浸之,浸之则湿腐,不中用也。」谭大夫寤寐嗟叹,哀其民人之劳苦者,亦不欲使赋敛极尽之,至于困病也。苏氏曰:「薪已刈矣,而复浸之则腐;民已劳矣,而复事之则病。故已艾则庶其载而畜之,已劳则庶其息而安之。」欧阳氏曰:「此告病之辞也。」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

译南山的寒风凛冽,狂风呼啸猛烈。百姓没有不供养父母的,唯独我遭受什么祸害呢?这是起兴的手法。欧阳氏说:烈烈,远望令人畏惧的样子;发发,风势暴急而吹袭人体。苏氏说:暴虐的政治伤害百姓,就像大寒时节眺望南山并听到狂风呼啸一样。郑玄笺注:谷,供养的意思。

南山的风声肃杀,狂风呼啸不止,百姓没有不供养父母的,唯独我不能终养父母。

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传》说:“律律,同烈烈;弗弗,同发发。”《郑笺》说:“卒,终了的意思。百姓都能供养他们的父母,唯独我不能终养父母,因此深深地自我哀伤。”

朱熹注:晋朝的王裒因为父亲死得冤枉,每次读到《诗经》中“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的诗句,没有不反复流泪的,他的学生因此废掉了这一篇。《诗经》感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朱氏说:孝子在外服役,不能供养父母,从而发出叹息咏叹的,《陟岵》《鸨羽》都是这样。而《蓼莪》这首诗,却唯独让人流泪呜咽而不能停止,为什么呢?回答说:《陟岵》《鸨羽》是在父母尚在人世时思念他们,《蓼莪》这首诗则是在父母已经去世后感伤。父母尚在人世,虽然今天荒废了孝道,还庆幸明天可以接续,这还有希望。如果父母已经去世,容貌不能再见到,声音不能再听到,即使有甘甜的食物和轻暖的衣物,也没有人来奉养;想到生育的艰难,回顾抚育的辛劳,那无穷无尽的恩情无法报答,那么那无边无际的悲哀又有谁能止住呢?这就是《蓼莪》这首诗创作的原因。唉!那些父母都健在的人,还不懂得这首诗的悲哀。如果父母已经去世,读这首诗而不反复流泪的,也不是做儿女的人。《孔丛子》记载:孔子说:“从《蓼莪》可以看出孝子思念供养父母的心情。”《蓼莪》共六章,四章每章四句,两章每章八句。

虞惇按语:蓼蓼者莪,匪莪伊荛。郑玄笺注说:比喻忧思昏乱,不能精审地认识事物。这是牵强的解说。缾之罄矣,维罍之耻。说这是讽刺君王不使富人分给穷人,众人体恤寡人,也是多余的解说。朱熹注说:小瓶空了,是大罍的耻辱。犹如父母不得其所,是儿子的责任。这也与小瓶大罍的含义不相通。欲报之徳,这里的“徳”就是指上面六句,所以郑笺说“之”同“是”。朱熹注说: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恐怕不妥当,现在更改它。

《大东》,讽刺乱世。东方的诸侯国困于劳役,又伤于财用。谭国的大夫作这首诗,来诉说疾苦。

郑玄笺注:“谭国在京师的东面,鲁庄公十年,齐国军队灭掉了谭国。”

簋里盛满了熟食,长长的棘木匕匙。周朝的大道平坦如磨刀石,笔直如箭矢。君子所践行的,小民所仰望的。回头顾盼它,泪水潸然落下。

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传》:“饛,簋满的样子;飱,熟食,指黍稷;捄,长的样子;匕,用来从鼎中取食物的器具。”《朱注》:“棘匕,用棘木做的匕匙。”《孔疏》:“砥,磨刀石。”《毛传》:“如砥,指贡赋平均;如矢,指赏罚不偏;睠,回头看。”《澘》,流泪的样子。

孔疏:“有饛然满的,是簋中的熟食;有捄然长的,是盛肉的匕匙。”郑玄笺注:“客人刚到,主人所致的礼节。凡是飱、饔、饩,都按照爵位等级规定牢礼的数量,陈列这些用来比喻古代天子施予天下的恩惠深厚。”欧阳氏说:“周朝大道平直,赋役均平,君子践行其道,小民供给其役。”郑玄笺注:“君子都效法并履行它,小民都看着它供给它而没有怨言,这是前世的事情,已经过去而消失了。从现在回顾它,为之流泪,悲伤现在不如古代。”

小东大东,织机上的丝线空了。细葛做的鞋子,怎么能踩在霜上?轻薄的公子,行走在那周朝的大道上。去了又回来,让我心中痛苦。这是赋的手法。孔疏:杼,持纬线的器具。朱注:柚,受经线的器具。佻佻,轻薄不耐劳苦的样子。周行,大道。毛传:既,尽。苏氏说:从周朝看诸侯,都在东面。小东大东都从东方索取,东方人的织机空了。郑玄笺注:小,大,指赋敛的多少。小的也从东方取,大的也从东方取,说它的政令偏离了如砥如矢的公平之道。谭国没有其他货物,只有丝麻,现在织机都不工作了。欧阳氏说:以至于穷困匮乏,穿着葛鞋踩在霜上,他们的公子轻浮地奔走于道路,只是服役往来频繁,使他们体力疲惫而心中生病。

有清冷的侧泉,不要浸湿割来的柴草。忧苦地醒来叹息,哀怜我那些劳苦的人。柴草是割来的,柴草还可以装载。哀怜我那些劳苦的人,也可以休息。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传》:冽,寒冷的意思。从侧面流出的叫氿泉。获,割取。契契,忧苦的样子。《孔疏》:惮,劳苦。《郑笺》:尚,庶几。

郑玄笺注:“割来的柴草不想让侧泉浸湿,浸湿了就会湿腐,不能使用了。”谭大夫醒着睡着都嗟叹,哀怜他那些劳苦的百姓,也是不想让赋敛极尽,以至于困顿生病。苏氏说:“柴草已经割了,再浸湿就会腐烂;百姓已经劳苦了,再役使他们就会生病。所以已经割了柴草就希望装载并储存它,已经劳苦了百姓就希望让他们休息并安定他们。”欧阳氏说:“这是诉说疾苦的话。”

东方人的儿子,专职劳役不得休息;西方人的儿子,衣服鲜明华丽;船夫的儿子,穿着熊皮罴皮;私

人之子,百僚是试【服蒲北反,裘渠之反,平上去入通韵】

译人的儿子,百官都去考验他

赋也。朱注:东人,诸侯之人也。郑笺:职,主也。毛传:来,勤也。西人,京师之人也。舟人,舟楫之人。朱注:私人,私家皂隶之属也。僚,官也。毛传:试,用也。郑笺:东人劳苦而不见谓勤,西人衣服鲜洁而逸豫。欧阳氏曰:至于操舟之贱,亦衣熊罴之裘,私家之

人皆备百官而禄食。王氏曰:「私人之子试于百僚,则是絶功臣之世,弃贤者之类,窭贱者用事而贵也。」郑笺言:「王政不均,羣小得志也。」自此章以下皆言。

周道衰政赋偏众官废职如是而已。顾氏曰:天下有道,小徳役大徳,小贤役大贤,故贵有常,尊贱有等,威所以辨上下而定民志也。周之衰也,政以贿成,而官之师旅不胜其富,又其甚也,私人之子皆得进而服官,而文武周公之法尽矣。候人而赤芾,曹是以亡;不狩而县貆,魏是以削。又不但仍叔之子讥其年弱,尹氏之婣刺其材琐而已。自古国家吏道杂而多端,未有不趋于危乱者,举贤材,慎名器,岂非人主之所当兢兢者乎?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

赋也。朱注:鞙鞙,长貌。毛传:璲,瑞也。汉,天河也。郑笺:监视也。毛传:跂,隅貌。朱注:织女星名,在汉旁。郑笺:防,驾也。驾,谓更其肆也。从旦至暮,七辰,辰一移,因谓之七襄。

孔疏:“王政之偏,或有醉于酒者,或有不得浆者。所用之人,鞙然佩玉,居官职不以其才之长,美其佩而无其徳也。天汉有光而无明,跂然三隅之织女,徒见其终日七防耳。言王之官司徒列于朝也。”虞惇曰:“自此章以下,错举天汉、织女、牵牛、启明、长庚、天毕、南箕、北斗,皆刺当时在位之人不称职。”唐卢仝《月蚀诗》盖本此。

虽则七防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啓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庚音冈】

虞惇曰:比也。毛传:报,章反。报,成章也。睆,明星貌。河鼓,谓之牵牛。朱注:服,驾也。箱,车箱也。毛传:日旦出,谓明星为启明。日既入,谓明星为长庚。庚,续也。朱注:天,毕。毕,星也。行,行列也。

郑笺:织女有织名耳,驾则有西无东,不如人之织经纬往来,反报成文章也。牵牛不可用于牝服之箱,启明、长庚有助日之名,而无实光,毕所以掩▯,今天毕则施于行列而已。孔疏:是皆有名无实,喻王之官司虚列而无所用也。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掲。

比也。毛传:挹,防也。郑笺:翕,犹引也。董氏曰: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踵狭而舌广,故曰翕。斗四星为斗,三星为柄,埀而下掲,故日掲。

欧阳氏曰:虽有箕,不能簸▯糠粃;虽有斗,不能挹酌酒浆。且非徒不可用而已,箕引其舌,反若有所噬;斗西其柄,反若有所挹,取于东也。李氏曰:此及上章,皆言任用非人在位,无助王照临善恶,施行赏罚者,以致赋役偏重,政令不均,无所赴诉也。惠周惕曰:大东五六七章,刺君臣后妃也。刘向曰:天官列宿,在位之象,则星辰无虚名者,此诗人不敢直指,而托之星象也。曰: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讥臣失其度而君不明也。尔雅:天汉,析木之津。天文志:天汉起东方,经箕尾间,分南北二道。石氏曰:天汉,天一所生,所以为东南西北之限,其行、其合、其起、其止,皆有常度,犹人臣之有常职,越度旷职,则人君为虚位,犹天汉之徒明矣。织女,刺后宫也。天文志:织女三星,在河北天纪东端,天女也。晋书注:皇后未崩之前,三吴女子相与簪白花,传言天公织女死为着服,至是后崩,故知织女为后宫,盖指艳妻之类也。不成报章所谓妇无公事,休其蚕织也。牵牛,刺将帅也。牵牛即河鼓。天文志:一曰三武,天子之三将军。晋志:升平三年,月犯牵牛中央大星,占曰:牵牛,天将也,犯中央大星,大将死,故知牵牛为将帅也。不服箱,言骄悍不可制也。启

译这是《诗经》中的赋体。朱熹注说:东人,是诸侯国的人。郑玄笺说:职,是主管的意思。毛亨传说:来,是勤勉的意思。西人,是京师的人。舟人,是划船的人。朱熹注说:私人,是私家仆役之类的人。僚,是官吏。毛亨传说:试,是任用的意思。郑玄笺说:东人劳苦却不被认为勤勉,西人衣着鲜洁而安逸享乐。欧阳修说:至于操舟的贱役,也穿着熊罴皮做的裘衣,私家的人全都具备百官的编制并领取俸禄。王氏说:“私家的子弟在百官中任职,这就是断绝功臣的世袭,抛弃贤能的一类人,让贫贱的人掌权并显贵。”郑玄笺说:“君王政令不均,群小得志。”从这一章以下都讲的是周朝王道衰微,政令偏颇,众官废弛职守,情况就是这样罢了。顾炎武说:天下有道时,小德服从大德,小贤服从大贤,所以贵贱有常,尊卑有等,威严用来辨别上下而安定民心。周朝衰微时,政令因贿赂而成,官吏和军队不胜其富,这更是严重了,私家的子弟都能进身做官,而文武周公的法度就完全丧失了。候人穿着红色的蔽膝,曹国因此灭亡;不狩猎却悬挂貆皮,魏国因此削弱。这不仅仅是因为但叔之子被讥讽年幼,尹氏的姻亲被刺讥才德浅薄而已。自古以来,国家的吏治杂乱而多端,没有不趋向危亡动乱的,举荐贤才,慎重名位和器物,难道不是君主应当兢兢业业做的事吗?

有的人饮酒,有的人不饮酒;有的人喝浆,有的人不喝浆;鞙鞙地佩戴着玉饰,却不以其长才任用。只有天河在天,监视也有光亮。那高耸的织女星,终日七次转移位置。

这是《诗经》中的赋体。朱熹注:鞙鞙,是长长的样子。毛亨传:璲,是瑞玉。汉,是天河。郑玄笺:监视,是监察的意思。毛亨传:跂,是角落的样子。朱熹注:织女,是星名,在天河旁边。郑玄笺:防,是驾的意思。驾,是说更换其位置。从早到晚,经过七个时辰,每个时辰移动一次,因此称为七襄。

孔颖达疏说:“王政偏颇,有的人醉酒,有的人得不到浆饮。所用的人,鞙然佩戴玉饰,居官任职不以其才干的长处,只美化其佩饰而没有德行。天河有光却没有明亮,那高耸在三隅的织女星,徒然看见它终日七次转移。这是说王室的官职如司徒列于朝廷。”虞惇说:“从这一章以下,交错列举天河、织女、牵牛、启明、长庚、毕宿、箕宿、北斗,都是讽刺当时在位的人不称职。”唐代卢仝的《月蚀诗》大概本于此。

虽然织女星七次转移却不成布匹,那明亮的牵牛星却不驾车运箱。东边有启明星,西边有长庚星。有弯曲的毕宿,陈列在行列中。

虞惇说:这是比喻。毛亨传:报,是章的反面。报,是成章的意思。睆,是明星的样子。河鼓,叫做牵牛。朱熹注:服,是驾的意思。箱,是车箱。毛亨传:太阳刚出来时,称明星为启明。太阳落下后,称明星为长庚。庚,是延续的意思。朱熹注:天,是毕宿。毕,是星名。行,是行列。

郑玄笺说:织女星只有织的名字,驾车则有西无东,不如人的织布经纬往来,反而回报成文章。牵牛不能用于母马驾车的车箱,启明、长庚有助日的名字,却没有实际的光亮,毕宿是用来掩捕兔子的,现在毕宿只是陈列在行列中而已。孔颖达疏说:这些都是有名无实,比喻王室的官职虚列而无所用处。

南边有箕宿,不能用来簸扬糠秕。北边有斗宿,不能用来舀取酒浆。南边有箕宿,张开它的舌头。北边有斗宿,西边的柄高高举起。

这是比喻。毛亨传:挹,是舀取的意思。郑玄笺:翕,是牵引的意思。董氏说:箕宿四星,两颗为踵,两颗为舌,踵窄而舌宽,所以说翕。斗宿四星为斗,三星为柄,垂下而高举,所以说掲。

欧阳修说:虽然有箕宿,不能簸扬糠秕;虽然有斗宿,不能舀取酒浆。而且不仅仅是不可用而已,箕宿牵引它的舌头,反而像要吞噬什么;斗宿向西举起它的柄,反而像要从东边舀取什么。李氏说:这一章和上一章,都说任用非人在位,没有帮助君王照察善恶、施行赏罚的人,以致赋役偏重,政令不均,无处申诉。惠周惕说:《大东》第五、六、七章,讽刺君主、臣子和后妃。刘向说:天官列宿,是在位者的象征,那么星辰没有虚名的,这是诗人不敢直指,而寄托于星象。说:只有天河在天,监视也有光亮,是讥讽臣子失度而君主不明。《尔雅》说:天汉,是析木的渡口。《天文志》说:天汉起于东方,经过箕宿和尾宿之间,分为南北两道。石氏说:天汉,是天所生,用来作为东南西北的界限,它的运行、会合、起始、停止,都有常度,如同人臣有常职,越度旷职,那么人君就是虚位,如同天汉徒有光明。织女星,讽刺后宫。《天文志》说:织女星三星,在河北天纪东端,是天女。《晋书》注说:皇后未死之前,三吴女子互相戴白花,传言天公织女死而为之服丧,到这时皇后死了,所以知道织女星指后宫,大概是指艳妻之类的人。不成报章,所谓妇人没有公事,休整她的蚕织。牵牛星,讽刺将帅。牵牛即河鼓。《天文志》说:一称三武,是天子的三将军。《晋志》说:升平三年,月亮侵犯牵牛中央大星,占卜说:牵牛,是天将,侵犯中央大星,大将死,所以知道牵牛星指将帅。不服箱,是说骄悍不可制服。

明,谓大臣,其号曰太上,所谓出早为月食,晚为天妖,东西俱不可也。毕八星,主邉兵,其大星曰天髙一曰邉将。晋穆帝永和七年,太白入毕口,升平三年,月犯毕,占为邉兵为下犯上,时君臣无纪,将帅失律,邉兵必兴,骊山之祸,诗人知之矣。维南有箕,维北有斗,刺后与王也,重言之,刺之深也。天文志:箕十一度,亦谓之天津,后宫妃后之位。北斗七星,魁四星为璇玑,杓三星为玉衡,又为帝居。天文志:斗为人君,号令之主。石氏曰:第一曰正星,主阳,天子之象。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天文志:箕主口舌,故曰载翕其舌,犹言妇有长舌也,西柄之掲,犹言倒持太阿,授人以柄也。又杵三星在箕南,糠一星在箕口前,故以簸扬言。外厨三星在紫微宫西南角,天厨六星在东北。又轩辕在角南三星,曰酒官之旗,主飨宴,故以酒浆言。

译明,是指大臣,其称号叫太上,所谓出现得早就是月食,出现得晚就是天妖,在东方和西方出现都是不吉利的。毕宿的八颗星,主管边境的战争,其中最大的星叫天高,也叫边将。晋穆帝永和七年,太白星进入毕宿口,升平三年,月亮侵犯毕宿,占卜认为这是边境发生战争、下级冒犯上级的征兆,当时君臣之间没有纲纪,将帅违背军法,边境战争必定兴起,骊山的祸乱,诗人早就知道了。南边有箕宿,北边有斗宿,这是讽刺后妃与君王,反复言说,是因为讽刺得很深。《天文志》说:箕宿占十一度,也叫天津,是后宫妃后的位置。北斗七星,魁四星叫璇玑,杓三星叫玉衡,又象征帝王的居所。《天文志》说:斗宿象征人君,是发号施令的主宰。石氏说:第一颗星叫正星,主管阳气,是天子的象征。箕宿有四颗星,两颗在脚后跟位置,两颗在舌头位置。《天文志》说:箕宿主管口舌,所以说“载翕其舌”,就像说妇人长着长舌一样;“西柄之掲”,就像说倒拿着太阿剑,把柄交给别人一样。又有杵三星在箕宿南边,糠一星在箕宿口前,所以用簸扬来比喻。外厨三星在紫微宫西南角,天厨三星在东北角。还有轩辕在角宿南边三星,叫酒官之旗,主管宴饮,所以用酒浆来比喻。

大东七章章八句

虞惇按:此诗郑氏俱得之,惟以舟人之子为周世臣子孙,退在贱官,使搏熊罴,为衍说。四章以下意防尤善。诗中歴举天汉、织女、牵牛、启明、长庚、天毕、南箕、北斗,皆刺当时在位之人。唐太学博士施士丐说诗云:「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言不得其人也。近时惠周惕之说,虽称引厐杂,亦畧与毛郑相发明,故备録之。

四月,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贪残,下国构祸,怨乱并兴焉。

申公说:「大夫遭谗,流离南国,而作是诗。」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平上通韵】兴也。毛传:徂,徃也。六月,火星中,暑盛而往矣。苏氏曰:四月始夏,而六月暑遂往矣。言治世未防而乱作也。君子自伤生于乱世,曰:先祖非人哉,而忍生我于是?无所归怨之辞也。孔疏:人困则反本,穷则告亲。故言先祖非人,出悖慢之言,明怨恨之甚,犹《正月》之篇怨父母生已,不自先后也。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爰其适归。

兴也。毛传:「卉草腓,病也。」杜氏曰:「爰,于也。」

郑笺:凉风用事,而众草皆病,喻贪残之政行,而万民病也。朱注:今乱离瘼矣,我将于何适归哉?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去入通韵】兴也。郑笺:烈烈,犹栗烈也;发发,疾貌。

李氏曰:「虐政愈甚,如冬日之烈,飘风之疾也。」朱注:「夏则暑,秋则病,冬则烈,祸乱日进,无时而息也。」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尤,羽其反】兴也。郑笺:侯,维也;尤,过也。

李氏曰:「民犹嘉卉,君忍而残虐之?曽莫知其所以得罪之由也。」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谷【浊,古直谷反】兴也。郑笺:构,集合也。

李氏曰:「泉水犹有时清,有时浊。今我日构祸害,无时而善,如泉之浊,不复清也。」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

兴也。毛传:「滔滔,大水貌。」朱注:「纪纲,纪也。谓经帯包络之有识有也。」

李氏曰:「王者如江汉之纪众水,使天下有所頼。今我尽瘁以从仕,而王曽不我有也。」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

赋也。毛传:鹑,雕也。孔疏:鸢,鸱也。毛传:鳣,鲔,大鱼也。

朱氏曰:「君子遭祸,不能飞潜,无所避也。」刘氏曰:「言非此四者,则皆罹其患矣。」陈氏曰:「虽欲髙飞深藏,不可得也。」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

  兴也 毛传桋赤梀也

郑笺:「草木尚各得其所,人反不然,伤之也。」

  四月八章章四句

虞惇按:滔滔江汉,匪鹑匪鸢。二章,郑笺俱误。其以江汉为吴楚之君者,尤穿凿也。每章取兴之义,朱注但以“则”字、“矣”字了之,殊不可解。欧阳氏极辨“先祖匪人”之句,而解作“任用非人”,亦未可为据。爰其适归,家语作“奚其适归”,古本俱作“爰”。《春秋传》引诗亦作“爰”,今从之。

小旻之什,十篇,六十五章,四百十四句。

  读诗质疑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二十一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北山之什

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已劳于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上去通韵】

兴也。毛传:「偕偕,强壮貌。士子,有王事者也。」

孔疏采杞,非可食之物;劳役,非贤者之事。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赋也。毛传:「溥,大;率,循;濵,涯也。贤,劳也。」

郑笺:「土广矣,臣众矣,何求而不得,何使而不行。而王不均平,独使我从事乎自苦之辞。」朱注:「不斥王而曰大夫,不曰独劳而曰独贤,诗人之忠厚也。」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赋也。毛传:「彭彭,不得息也;傍傍,不得已也。」郑笺:「嘉鲜,皆

译《大东》共七章,每章八句。

虞惇按语:这首诗郑玄的解释都正确,只有把“舟人之子”解释为周朝世袭臣子的子孙,退居卑贱官职,让他们去搏杀熊罴,这是多余的解说。第四章以下的解释尤其精善。诗中列举了天汉、织女、牵牛、启明、长庚星、天毕、南箕、北斗,都是讽刺当时在位的人。唐代太学博士施士丐解说《诗经》说:“‘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是说没有得到合适的人。”近代惠周惕的解释,虽然引证庞杂,也大致与毛亨、郑玄的解释相互阐发,所以全部记录在这里。

《四月》,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在位的人贪婪残暴,下国遭受祸患,怨恨和动乱同时兴起。

申公解释说:“大夫遭受谗言,流离失所到南国,于是作了这首诗。”

四月是夏季,六月暑气正盛。先祖难道不是人吗,为何忍心让我受此苦难【平声与上声通韵】这是起兴。毛传:徂,往也。六月,火星位于中天,暑气旺盛而往来了。苏氏说:四月开始入夏,而六月暑气就过去了。意思是说治世未能防范而乱局就发生了。君子自伤生于乱世,说:先祖不是人吗,却忍心把我生在这个时代?这是无处归怨的言辞。孔疏:人困顿时就会反求根本,穷困时就会向亲人诉说。所以说先祖不是人,说出悖逆轻慢的话,表明怨恨之深,就像《正月》篇中怨恨父母生我,不先考虑后代一样。

秋日凄清,百草都枯萎。动乱灾祸严重,我该到哪里去安身?

这是起兴。毛传:“卉草腓,是生病的意思。”杜氏说:“爰,是‘于’的意思。”

郑笺:凉风盛行,而众草都生病,比喻贪婪残暴的政治施行,而万民都受苦。朱注:现在动乱灾祸严重,我将到哪里去安身呢?

冬日严寒,狂风呼啸。百姓没有不遭殃的,我独自为何受害【去声与入声通韵】这是起兴。郑笺:烈烈,就是栗烈;发发,是迅疾的样子。

李氏说:“暴政更加严重,像冬日的严寒,狂风的迅疾。”朱注:“夏天则暑热,秋天则草木生病,冬天则严寒,祸乱日益加剧,没有停息的时候。”

山上有美好的花草,有的是栗子树,有的是梅树,废弃成为残害,没有人知道过错【尤,音羽其反】这是起兴。郑笺:侯,就是维;尤,是过错。

李氏说:“百姓好比美好的花草,君主忍心残害他们?竟然没有人知道他们获罪的缘由。”

看那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我每日遭受祸患,何时才能安好【浊,音古直谷反】这是起兴。郑笺:构,是集合的意思。

李氏说:“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现在我每日遭受祸害,没有安好的时候,像泉水的浑浊,不再清澈了。”

滔滔江汉,是南国的纲纪。我尽心竭力做官,难道没有人任用我吗?

这是起兴。毛传:“滔滔,是大水浩大的样子。”朱注:“纪纲,就是纪。指经纬包络的有秩序的样子。”

李氏说:“君王像江汉统领众水,使天下有所依赖。现在我尽心竭力做官,而君王竟然不任用我。”

不是鹑鸟不是鸢鸟,高飞直达天际;不是鳣鱼不是鲔鱼,深潜逃入深渊。

这是赋。毛传:鹑,是雕。孔疏:鸢,是鸱。毛传:鳣,鲔,是大鱼。

朱氏说:“君子遭受祸患,不能高飞深潜,无处躲避。”刘氏说:“说不是这四种动物,那么都会遭受祸患。”陈氏说:“即使想高飞深藏,也不可能。”

山上有蕨和薇,低湿之地有杞和桋。君子作歌,是用来诉说悲哀。

这是起兴。毛传:桋是赤梀。

郑笺:“草木尚且各得其所,人反而不如,为此悲伤。”

《四月》共八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语:滔滔江汉,不是鹑鸟不是鸢鸟。这两章,郑笺都错了。把江汉解释为吴楚的君主,尤其牵强附会。每章取兴的意义,朱注只用“则”字、“矣”字来解释,实在难以理解。欧阳氏极力辨析“先祖匪人”这句,而解释为“任用非人”,也不能作为依据。“爰其适归”,《家语》作“奚其适归”,古本都作“爰”。《春秋传》引用这首诗也作“爰”,现在遵从它。

《小旻》这一什,共十篇,六十五章,四百一十四句。

《读诗质疑》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二十一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北山》这一什

《北山》,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役使不均,自己劳累于公务,而不能奉养父母。

登上那座北山,去采那里的枸杞。强壮的士人,早晚从事公务。王事没有休止,使我担忧父母【上声与去声通韵】

这是起兴。毛传:“偕偕,是强壮的样子。士子,是有王事的人。”

孔疏:采枸杞,不是可食用的东西;劳役,不是贤者做的事。

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大夫分配不均,我独自劳累。

这是赋。毛传:“溥,是大;率,是循;濵,是涯。贤,是劳。”

郑笺:“土地广大,臣民众多,有什么求而不得,有什么使令而不行。而君王不公正,独使我从事自苦,这是自怨之辞。”朱注:“不指责君王而说大夫,不说独自劳累而说独自贤劳,这是诗人的忠厚。”

四匹公马强壮,王事繁忙。嘉奖我未老,鲜亮我方刚。体力正强,经营四方。

这是赋。毛传:“彭彭,是不能休息的样子;傍傍,是不得已的样子。”郑笺:“嘉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