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质疑卷二十四上
:「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武成》曰:「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惟九年大统未集。」是文王受命之事也。《帝王世纪》云:文王即位四十二年,歳在鹑火,文王于是更为受命之元年,始称王矣。《史记·周本纪》:「西伯盖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诗人道西伯,盖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后十年而崩,是文王称王改元之事也。欧阳氏以文王未甞称王改元,故著论以辨之,而于《诗》本义亦极诋毛郑之妄。然谓文王未甞称王,是矣;而谓文王未甞受命改元,则非也。《书·泰誓》:「惟十有三年春。」说者曰:此武王即位之十三年也。今按《大戴礼》:文王十五而生武王,是武王少文王十四歳也。《文王世子》:文王九十七而终,武王九十三而终,是文王之终,武王已八十三。武王以八十四即位,至九十三而终,即位仅十年,不得以十三年伐纣。则所谓十三年者,盖据文王受命改元之年数之。武王未甞有十三年也。文王受命改元,故《书》有「九年大统未集」之语。若谓文王未甞改元,则文王即位共五十年,何得云九年也?郑氏「赤雀丹书」之说,出于谶纬,不足为据。若受命改元,以经史推校,无可疑者。司马温公《稽古录》云:「文王为诸侯四十二年,更称元年。」又云:「武王即位四年克商,克商七年而崩,夀九十三,皆与经传合。」称王之事,六经无明文。《书》「西伯戡黎」,既称西伯,其非称王可知。先儒云:「文王未王而称王者,史臣追尊之辞。」游氏云:「纣在上而文王称王,是二天子也。」观《泰誓》三篇称文王为文考,至《武成》柴望然后称文考为文王,则可知矣。斯言得之矣。《国语》文王大明緜,两君相见之乐也。」申公说周公追述文王之徳,明周家所以受命而伐商者,作诗歌奏于清庙,受厘陈戒之时,以训嗣王也。」吕氏曰:「按《吕氏春秋》,周公旦乃作诗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以绳文王之徳。熟味此诗,信非周公不能作也。」
译“文王接受天命,在他中年时享国,共五十年。”《武成》篇说:“我的先父文王,能够成就他的功业,大大承受了上天的任命,只是在第九年时,天下的大统尚未完全归集。”这是关于文王受命的事情。《帝王世纪》说:文王即位四十二年,岁星在鹑火宿,文王于是将这一年改为受命的元年,开始称王。《史记·周本纪》记载:“西伯大概即位五十年,他被囚禁在羑里时,大概将八卦演变为六十四卦。”诗人称颂西伯,大概是在他受命称王的那一年,并裁决了虞国和芮国的诉讼,十年后去世,这是关于文王称王改元的事情。欧阳修认为文王未曾称王改元,所以著文辩驳,并且极力指责毛亨、郑玄对《诗经》本义的曲解是荒谬的。然而,他说文王未曾称王,是对的;但说文王未曾受命改元,则是不对的。《尚书·泰誓》说:“第十三年春天。”解说的人说:这是武王即位的第十三年。现在考察《大戴礼记》:文王十五岁生下武王,所以武王比文王小十四岁。《文王世子》篇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那么文王去世时,武王已经八十三岁。武王八十四岁即位,到九十三岁去世,即位仅仅十年,不可能在第十三年讨伐商纣。那么所说的第十三年,大概是依据文王受命改元的年份来计算的。武王并没有第十三年。文王受命改元,所以《尚书》有“第九年大统尚未归集”的话。如果说文王未曾改元,那么文王即位总共五十年,怎么能说第九年呢?郑玄关于“赤雀丹书”的说法,出自谶纬之书,不足以作为依据。至于受命改元一事,根据经史推究校勘,是没有可疑之处的。司马光《稽古录》说:“文王作为诸侯四十二年,更改称为元年。”又说:“武王即位四年攻克商朝,攻克商朝七年后去世,享年九十三岁,都与经传相符。”关于称王的事情,六经中没有明确的记载。《尚书》中“西伯戡黎”一篇,既然称他为西伯,可知他并没有称王。先儒说:“文王没有称王而被称为王的,是史官追尊的辞令。”游氏说:“商纣王在位而文王称王,那就是有两个天子了。”看《泰誓》三篇称文王为“文考”,直到《武成》篇举行柴望祭祀后才称“文考”为“文王”,由此可以知道了。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国语》说:“《大明》《緜》是两君相见时的乐歌。”申公说:“周公追述文王的德行,阐明周家之所以受命而讨伐商朝的原因,创作诗歌在清庙演奏,在受赐陈戒的时候,用来训诫嗣王。”吕氏说:“考察《吕氏春秋》,周公旦于是作诗说:‘文王在天上,光辉照耀上天。周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是新的。’以此来衡量文王的德行。仔细品味这首诗,相信除了周公不能作。”
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时右平上通韵】
赋也。毛传:「在上,在民上也。于,叹辞。昭,见也。显,光也。不显,显也。不时,时也。陟,升也。」郑笺:「在,察也。」
郑笺:文王初为西伯,有功于民,其徳着见于天,故天命之以为王,使君天下也。王氏曰:周受封自后稷,则其邦旧矣;至文王而天命之,肇造区夏,则其命新矣。朱注:文王在上而昭于天,则周之徳岂不显乎?周虽旧邦而命维新,则帝之命岂不时乎?孔疏:文王升接天下,接人常观察上帝之意,随其左右之宜顺而行之,所谓圣人与天地合徳也。苏氏曰:圣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与天如一故也。诗于天人之际,多以陟降言之。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上去通韵】
赋也。毛传:亹亹,勉也。郑笺:令,善也。闻,声闻也。陈:敷,锡,施也。毛传:哉,载也。侯,维也。本,本宗也。支,支子也。郑笺:勉勉乎不倦,文王之勤用明徳也。其善声闻,日见称颂,无止时也。朱注:文王非有勉也,纯亦不已,而人见其亹亹也。其徳不已,则令闻亦不已。苏氏曰:由文王敷恩恵之施于民,而民载之,是以钟美于子孙,适为天子,而庶为诸侯,其祚无不百世者。严氏曰:文王惟知锡民,而锡民者,乃所以锡子孙。
也不特子孙之盛如此,凡周之臣子,皆光明俊伟,其徳甚显,亦世世相传,与周匹休焉。此文王徳泽之逺也。《春秋》传《诗》曰:「陈锡载周,能施也。」杜氏注:「文王布陈大利,以赐天下,故能载行周道,福流子孙。」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赋也。郑笺:犹谋也。毛传:翼翼,恭敬也。思辞也。吕氏曰:皇,美也。毛传:桢,榦也。济济,多威仪也。郑笺:周之臣,既世世光明,其为君谋事忠敬,翼翼然。欧阳氏曰:美哉,众多之贤士,生于周王之国,为桢榦之臣,而文王用之,遂以安宁周邦也。刘氏曰:济济多士,本由文王教化陶范而后生,而文王之国,又待多士济济以安宁焉,犹人勤于菑田,反以自养;乐于植材,反以自庇。严氏曰:生此王国,天生之也。王国克生,文王教化作成之也。
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
赋也。朱注:穆穆深逺之意。孔疏:于叹辞。欧阳氏曰:缉续熈广也。苏氏曰:假大也。毛传:丽数也。孔疏:不亿不止于亿也。郑笺:周服,周之九服也。
欧阳氏曰:「穆穆然文王之徳,于此乎续而广之,敬慎不坠。大哉天命,乃使之有商之孙子。商之孙子,数甚众多,而上帝乃命之为周诸侯。由商失徳而天夺之,周有世徳而天与之。天之予夺,惟徳所在而已。」郑笺:「言众之不如徳也。」朱氏曰:「穆穆,以盛徳气象言。敬则指其徳之实也。缉者,缉此敬;熈者,熈此敬。此圣徳之极致,圣学之极功。凡所以昭于天,闻于人,皆由不已其敬致然也。」严氏曰:「形诸外者,皆其根诸中者,表里一,始终一也。」黄氏曰:「敬止者,敬于其所当止,所谓敬厥止也。」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冔。王之荩臣,无念尔祖。
赋也。毛传:殷士,殷侯也。肤,美;敏,疾也。祼,灌鬯也。周人尚臭,将行也。朱注:京,周京也。董氏曰:黼,黼裳也。孔疏:冬官缋人,白与黒谓之黼。毛传:冔,殷冠也。夏曰收,周曰冕。郑笺:王,成王也。毛传:荩,进也。无念,念也。孔疏:尔祖,文王也。
王氏曰:商之孙子而侯于周,则天命靡常故也。天常命商,使有九有之师矣。今侯服于周,所谓靡常也。故商之子孙,其为士而肤美敏疾者,皆祼将于周京,以助周祭也。董氏曰:常服者,不变其服,存商制也。朱注:先代之
译文王功德崇高,显耀于天。周朝虽是古老的邦国,但它的天命却是新的。周朝的功德如此光明,帝王的命令如此适时。文王升降于天地之间,常在帝王的左右。
勤勉不倦的文王,美好的声誉永不停息。他布施恩惠给周朝。文王的子孙,文王的子孙。根本与分支延续百代,凡是周朝的士人,也都世代显赫。
世代显赫,是因为他们的谋略恭敬谨慎。思慕那众多贤士,诞生在这周朝王国。王国能够诞生贤士,他们是周朝的支柱。众多贤士仪态威严,文王因此得以安宁。
庄严肃穆的文王,不断发扬光大恭敬的德行。伟大的天命!商朝的子孙,商朝的子孙,他们的数量不止亿万。上帝已经降下命令,让他们在周朝臣服。
臣服于周朝,说明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殷朝的士人美好敏捷,在京城举行灌酒祭祀。他们举行灌酒祭祀,常穿着殷朝的礼服和冠帽。他们是王的忠诚臣子,不要忘却你们的祖先。
后统承先王,脩其礼物,作宾于王家,时玉不敢变,而亦所以为戒也。于是呼王之荩臣而告之曰:「得无念尔祖文王之徳乎?」盖以戒王而不敢斥言也。《汉书·刘向曰》: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子孙,是以富贵无常。」不如是,则王公何以戒慎,民萌何以劝勉?盖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孔疏》:宗庙之祭,以祼为主。于礼,王正祼,后亚祼,则祼将主人之事。而云助行祼者,天官小宰「凡祭祀赞祼将之事」,注云:「又从太宰助王」,是祼将之事有臣助之矣。
译后来周成王继承先王的基业,修明其礼仪制度,在王家担任宾客之职,当时的玉器不敢有所改变,这也是用来作为警戒的。于是召来王室的忠臣并告诫他们说:“难道不思念你们祖先文王的德行吗?”这是为了警戒成王而不敢直言斥责。《汉书·刘向传》记载:孔子论述《诗经》,读到“殷商的士人勤勉敏捷,在京师协助进行灌地之礼”时,感慨叹息说:“天命真是伟大啊!善德不能不传给子孙,因此富贵没有恒常不变的。”如果不这样,那么王公贵族凭什么警戒谨慎,百姓凭什么受到勉励?这大概是哀伤微子侍奉周朝而痛惜殷商灭亡的缘故。《孔颖达疏》说:宗庙祭祀,以灌地之礼为主。按照礼制,君王主持初献灌地,王后主持亚献灌地,那么“祼将”是主持祭祀者的职责。而经文说“协助进行灌地”,是因为《周礼·天官·小宰》记载:“凡是祭祀,赞导灌地之事”,郑玄注解说:“又是跟随太宰协助君王”,这说明灌地之事是有臣子协助的。
无念尔祖,聿修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赋也。毛传:「聿述,永长也。」郑笺:「师,众也。」毛传:「骏,大也。」孔疏:「不易,言难也。」
李氏曰:「成王欲念尔祖,则在乎述修厥徳而已。能修徳,则可以长配天命,而福禄自来矣。」苏氏曰:「既告之使修文王之徳,又告之以殷之未失众也。其君皆能配天,及其末世违天以败,故今当以为鉴,而不可忽于天命之难保也。」吕氏曰:「命之去留,视师之丧否。《大学》所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也。」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躬字韵未详,孚古音浮,后同问、天、臭、孚俱平去通韵】
赋也。毛传:遏止义,善也。孔疏:问,闻也。郑笺:有,又也。毛传:虞度,载事也。朱注:仪象也。毛传:刑法,孚信也。
欧阳氏曰:「知天命之不易,无使天命至尔躬而止,当布明善闻,常虞度殷之所以废兴者而折之于天也。」吕氏曰:「凡欲配天命者,当法天然,天无声臭之可。」
求苟仪刑,文王则天徳全,而万邦于是作孚矣。朱氏曰:文王与天为一,法文王即所以法天也。真氏曰:周至成王再世耳,周公已忧其命之不延,无遏尔躬,犹尧之告舜曰「天禄永终」也,古君臣更相告戒,不讳危亡如此。朱注此诗于天人之际、兴亡之理,丁宁反覆,至深切矣,故立之乐官,因以为天子诸侯朝防之乐,盖将以戒后世之君臣,而又以昭先王之徳于天下。《国语》所谓两君相见之乐,特举一端而言耳。文王七章,章八句。
虞惇按:大雅三十一篇,毛、郑与朱子大防畧同,所异者训释字句耳。如「文王在上」,宜从毛「在民之上」,不当云「文王既没,其神在上」也。观先言「于昭于天」,而后言「其命维新」,则可知矣。「陈锡哉周」,宜从郑「敷恩恵之施」,不当云「上帝敷锡」也。观《左传》《国语》两引「陈锡载周」,则可知矣。「思皇多士」,宜从朱、毛、郑以「皇」为天,「云愿天多生贤人者」,非也。「骏命不易」,宜从朱、郑「云天之大命不可改易者」,亦非也。惟「缉熈敬止」,毛、郑与朱子皆以「熈」为光明,「止」为语助。愚意「缉熈」为光明,则「学有缉熈于光明」,复作何解?「止」为语助,则《大学》之「敬止」何以有「止仁」「止孝」之说?故今采欧阳氏、黄氏说正之。「侯于周服」,亦从郑不从朱。
大明文王,有明徳,故天复命武王也。
申公说:「周公述文武受命之功,以训嗣王也。」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不易维王。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平去通韵】
赋也。朱注明明徳之明也,赫赫命之显也。毛传忱,信也。殷适,殷之正适也。朱氏曰:挟挟而有之也。朱注:将陈文武受命,故言在下者有明明之徳,则在上者有赫赫之命,去就无常,善则得之。此天之所以难忱,而为君之所以不易。郑笺:令纣居天位,又殷之正适,以其为恶,乃弃絶之,使不得有四方。是天命靡常,惟徳是予耳。言此者,厚美周也。严氏曰:此泛言天人之理,以着殷亡之由,为文武受命张本也。
摰仲氏任,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于京,乃及王季,维徳之行。大任有身,生此文王。
赋也。毛传:「摰,国名。仲,中女也。任,姓也。」朱注:「殷商,殷商之诸侯也。」毛传:「嫔,妇也。」朱注:「京,周京也。」郑笺:「及,与也。」毛传:「王季,太王子,文王父也。身,重也。」郑笺:「重,谓懐孕也。」
郑笺:摰国中女曰大任,从殷商之畿内嫁为妇于周之京,配王季,而与之共行仁义之徳,同志意也。朱注:将言文王之圣,而本其所从来者如此,葢曰自其父母而已然矣。列女传:大任端一诚荘,惟徳之行,及其娠文王,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生文王而明圣,君子谓大任为能胎教。孔疏:成汤之初以商为号,及盘庚
译不要忘却你的祖先,要努力修习他们的德行。长久地顺应天命,自己求得更多的福泽。殷朝尚未丧失民心时,能够与上天相配。应当以殷朝为鉴戒,伟大的天命是难以保持的。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说:“聿是述说的意思,永是长久的意思。”郑玄笺注:“师,指民众。”毛传说:“骏,是大。”孔颖达疏解:“不易,是说难以保持。”
李氏说:“成王想要思念祖先,就在于述说并修习他们的德行罢了。能够修习德行,就可以长久地配合天命,而福禄自然就会到来。”苏氏说:“既然告诫他修习文王的德行,又告诫他殷朝尚未失去民众时的情形。那时的君主都能与天相配,等到末世违背天道而败亡,所以现在应当引以为鉴,不可轻视天命难以保全的道理。”吕氏说:“天命的去留,取决于是否丧失民众。《大学》所说的得到民众就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失去国家,就是这个意思。”
天命难以保持,不要让它在你身上终结。宣扬光明的善名,要反复推究殷朝兴衰的原因,并向上天求证。上天的行事,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效法文王,万邦就会信服。(“躬”字的韵脚不详,“孚”古音读作“浮”,后面相同。“问”、“天”、“臭”、“孚”都是平声和去声通押。)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说:“遏,是阻止;义,是善。”孔颖达疏解:“问,是闻。”郑玄笺注:“有,是又。”毛传说:“虞,是推度;载,是事。”朱熹注:“仪,是效法。”毛传说:“刑,是法;孚,是信。”
欧阳氏说:“知道天命难以保持,不要让天命到你身上就终止,应当宣扬光明的善名,经常推度殷朝废兴的原因,并向上天求证。”吕氏说:“凡是想要配合天命的人,应当效法天然,天是没有声音气味可以追求的。”如果仅仅效法,文王则天德完备,而万邦因此信服了。朱氏说:文王与天合而为一,效法文王就是效法天。真氏说:周朝到成王只有两代,周公已经担忧天命不能延续,“无遏尔躬”,就像尧告诫舜说“天禄永终”一样,古代君臣互相告诫,不忌讳危亡到了这种地步。朱熹注:这首诗在天人关系、兴亡道理上,反复叮咛,非常深切,所以把它编入乐官,作为天子诸侯朝会时的乐歌,大概是为了警戒后世的君臣,并且向天下昭示先王的德行。《国语》所说的两君相见时的乐歌,只是举出一个方面来说罢了。《文王》共七章,每章八句。
虞惇按:《大雅》三十一篇,毛亨、郑玄与朱熹的大致观点略同,不同的只是训释字句罢了。比如“文王在上”,应当遵从毛亨“在民众之上”的解释,不应当说“文王死后,他的神灵在上”。看前面先说“于昭于天”,然后说“其命维新”,就可以知道了。“陈锡哉周”,应当遵从郑玄“敷布恩惠之施”的解释,不应当说“上帝敷锡”。看《左传》《国语》两处引用“陈锡载周”,就可以知道了。“思皇多士”,应当遵从朱熹、毛亨、郑玄以“皇”为天,“是说希望上天多生贤人”的解释,而不是别的。“骏命不易”,应当遵从朱熹、郑玄“是说天的大命不可改易”的解释,也不是别的。只有“缉熈敬止”,毛亨、郑玄与朱熹都把“熈”解释为光明,“止”解释为语助词。我认为“缉熈”是光明,那么“学有缉熈于光明”又该怎么解释呢?“止”是语助词,那么《大学》里的“敬止”为什么有“止仁”、“止孝”的说法呢?所以现在采纳欧阳氏、黄氏的说法来纠正。“侯于周服”,也遵从郑玄而不遵从朱熹。
大明文王,有光明的德行,所以上天再次命令武王。
申公说:“周公叙述文王、武王受命的功德,用来训诫嗣王。”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以信任,做君王难以保持。天位属于殷朝的嫡嗣,却让他不能拥有四方。(平声和去声通押)
这是赋的手法。朱熹注:“明明,是德行的光明;赫赫,是天命的显赫。”毛传说:“忱,是信。”殷适,是殷朝的嫡嗣。朱氏说:“挟,是拥有。”朱熹注:将要陈述文王、武王受命,所以说在下者有光明的德行,那么在上者就有显赫的天命,去留没有定规,行善就得到它。这就是天难以信任,做君王难以保持的原因。郑玄笺注:让纣王居于天位,又是殷朝的嫡嗣,因为他作恶,就抛弃断绝他,让他不能拥有四方。这是天命没有定规,只给予有德的人。说这些,是为了厚美周朝。严氏说:这是泛言天人的道理,以彰显殷朝灭亡的原因,为文王、武王受命做铺垫。
摰国的仲女任氏,从那个殷商之地,嫁到周朝,称为嫔妃于京城,于是与王季一起,推行德行。大任怀孕,生下了这位文王。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说:“摰,是国名。仲,是中女。任,是姓。”朱熹注:“殷商,是殷商的诸侯。”毛传说:“嫔,是妇。”朱熹注:“京,是周京。”郑玄笺注:“及,是与。”毛传说:“王季,是太王的儿子,文王的父亲。身,是重。”郑玄笺注:“重,是说怀孕。”
郑玄笺注:摰国的中女叫大任,从殷商的畿内嫁为周京的妇,配给王季,与他一起推行仁义的德行,是志同道合的意思。朱熹注:将要讲文王的圣明,而推究他的来源是这样的,大概是从他的父母就已经这样了。《列女传》说:大任端庄专一、诚实庄重,只推行德行,等到她怀孕文王时,眼睛不看恶色,耳朵不听淫声,口中不说傲慢的话,生下文王而明圣,君子认为大任能够胎教。孔颖达疏解:成汤起初以商为号,等到盘庚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徳不回,以受方国。
赋也。郑笺:翼翼,恭慎貌;昭明也。苏氏曰:懐来也。毛传:回,违也。郑笺:方国,四方来附之国也。
李氏曰:「文王小心恭慎,明事上帝,遂能懐来百福。葢惟其徳不回邪,所以朝诸侯,受方国也。」朱氏曰:「圣人之徳,敬为大。圣人之敬,上与天心合,下与人心合,故事天则多福集之,治人则方国附之。」朱注此章言文王之徳。
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文王嘉止,大邦有子。
赋也。毛传:集,就也。朱注:载,年也。毛传:合,配也。洽,水名。吕氏曰:谷梁传:水北曰阳。毛传:涘,厓也。嘉,美也。朱注:大邦,莘国也。
朱注将陈武王伐商之事故又推其本。苏氏曰:天监视文王之徳,大命既集于周,故于文王之始载,为之作配于洽渭之间。王氏曰:洽之阳,渭之涘,莘国所在也。孔疏:名山大川皆有灵气。郑笺:天为文王生配于气势之处,使必有贤才,谓生太姒。文王闻太姒之贤,则美之曰:「大邦有子,可以为妃。」乃求昏。虞惇曰:此下三章言太姒配文王生武王之事。
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子妹渭上去通韵】
赋也。毛传:伣,磬也。孔疏:磬,譬也。郑笺:太姒之贤,尊之如天之有女弟也。朱注:文礼,祥吉也。郑笺:问名之后,卜而得吉,则以礼定其吉祥,谓纳币也。朱注:造作梁桥也。孔疏:作船于水,比之而加版。
于上以通行者,即今之浮桥也。毛传不显显也。郑笺:贤女配圣人,得其宜,故偹礼也。迎太姒而更为梁者,欲其昭著,示后世敬昏礼也。毛传:贤圣之配,王基始于是。造舟然后可以显其光辉。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孔疏:六礼亲迎为重。公羊説:天子至庶人娶,皆当亲迎。造舟,周制也。文王敬重昏事,始作而用之。后世以文王所用,遂制为天子之法。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爕伐大商【天与莘韵,上六句,三句一截】赋也。毛传:缵,继也;莘,太姒国也;长子,长女也;右,助;爕,和也。
郑笺:天将命文王君天下于周之京,则使莘国之长女太姒继太任之女事,配文王维徳之行。苏氏曰:其徳积厚,遂生武王,天复保佑而命之,使爕和伐商之事。严氏曰:保安之佑助之,而命之以伐商,以顺而动,因天人之所欲,是之谓爕伐。孔疏:上言迎得太姒,此言其能与文王行徳,生圣子以克殷也。朱氏曰:有太任为之母,复有太姒为之妇,故曰纉,言女徳之有继也;既生文王于前,又生武王于后,故曰笃,言天命之匪解也。其伐商也,上以顺乎天,下以应乎人,故曰爕,言无惭徳也。范氏曰:太姜,炎帝之后;太任,太昊之后;太姒,大禹之后。太姒生十子,武王、周公皆圣人也,其余皆为显诸侯,徧于天下,太姒之徳也。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隔句韵,兴字韵未详】
赋也。毛传:「如林,众也;矢,陈也。」孔疏:「牧野,纣南郊地名。」郑笺:「侯,诸侯也;临,视也;女,斥武王也;贰,疑也。」朱氏曰:「纣陈其师旅,防合如林之盛,而我周家以诸侯而兴起,盖有天人之助。」苏氏曰:「纣之众,维武王是为,无不欲武王兴者。曰『上帝临女矣』,无疑不克纣也。」孔疏:「众人乐劝武王,惟恐不战,天与人劝,所以能克。」吕氏曰:「纣以天子之威,如林之众来战,武王方眇然自诸侯而起,茍较强弱、计众寡,其心必疑贰矣。然当是时,武王一心以奉天讨,若上帝实临之,何敢有计较之私哉?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盖设为勉之之辞,以形容武王奉天讨之非得已也。」孔疏:「武成曰:『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周本纪云:「纣发兵七十万人拒武王,武王使师尚父以大卒驰纣师。纣师虽众
译文王小心恭慎,明察事奉上帝,于是招来众多福泽。他的德行不违背正道,因此接受四方国家的归附。
这是赋的手法。郑玄笺注说:“翼翼,是恭敬谨慎的样子;昭,是明察。”苏氏说:“懐,是招来。”毛亨传注说:“回,是违背。”郑玄笺注说:“方国,是四方前来归附的国家。”
李氏说:“文王小心恭慎,明察事奉上帝,因而能招来百福。大概正因为他的德行不邪僻,所以能朝会诸侯,接受四方国家的归附。”朱熹说:“圣人的德行,以敬为大。圣人的敬,向上与天心相合,向下与人心相合,所以事奉上天则众多福泽汇聚,治理百姓则四方国家归附。”朱熹注解说本章是讲文王的德行。
上天监视在下,大命已经降临。文王初年,上天为他缔结良缘。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岸边。文王赞美她,大国有一位好女儿。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注说:“集,是降临。”朱熹注解说:“载,是年。”毛亨传注说:“合,是配偶。”洽,是水名。吕氏说:“《谷梁传》说:水北为阳。”毛亨传注说:“涘,是岸边。”嘉,是赞美。朱熹注解说:“大邦,是莘国。”
朱熹注解说将要陈述武王讨伐商朝的事,所以又推究其根本。苏氏说:“上天监视文王的德行,大命已经降临于周,所以在文王初年,在洽水渭水之间为他缔结配偶。”王氏说:“洽水的北岸,渭水的岸边,是莘国所在的地方。”孔颖达疏解说:“名山大川都有灵气。”郑玄笺注说:“上天在气势旺盛的地方为文王生下配偶,使必定有贤才,指的是生下太姒。文王听说太姒贤德,就赞美她说:‘大国有一位好女儿,可以作妃子。’于是去求婚。”虞惇说:“下面三章是讲太姒配文王生下武王的事。”
大国有一位好女儿,好比天帝的妹妹,用礼制确定吉祥,亲自到渭水迎接,连船搭桥,不显扬其光辉。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注说:“伣,是磬。”孔颖达疏解说:“磬,是比喻。”郑玄笺注说:“太姒的贤德,尊崇她如同天帝的妹妹。”朱熹注解说:“文,是礼制;祥,是吉祥。”郑玄笺注说:“问名之后,占卜得到吉兆,就用礼制确定其吉祥,指的是纳币。”朱熹注解说:“造,是制作;梁,是桥。”孔颖达疏解说:“在水中放置船只,并排加上木板。”
在上面以便通行,就是现在的浮桥。毛亨传注说:“不显,是显扬。”郑玄笺注说:“贤女配圣人,得其宜,所以完备礼制。迎接太姒而专门搭桥,是想使其昭著,向后世显示对婚礼的敬重。”毛亨传注说:“贤圣的配偶,王业的根基始于此时。造舟然后才能显扬其光辉。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两船并列),士特舟(单船)。孔颖达疏解说:“六礼中亲迎最为重要。《公羊传》说:天子到庶人娶妻,都应当亲迎。造舟,是周朝的礼制。文王敬重婚礼,开始制作并使用。后世因为文王所用,就制定为天子的法度。”
天命来自上天,命令文王在周的京城。继承的是莘国,长女是太姒,笃厚地生下武王,保佑辅助你,和谐地讨伐大商。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注说:“缵,是继承;莘,是太姒的国家;长子,是长女;右,是辅助;爕,是和谐。”
郑玄笺注说:“上天将命令文王在周的京城君临天下,就使莘国的长女太姒继承太任的女德,配文王以维系的德行。苏氏说:“他的德行积累深厚,于是生下武王,上天又保佑并命令他,使和谐地讨伐商朝。”严氏说:“保安并辅助他,而命令他讨伐商朝,顺应而动,因天人之所欲,这就叫做和谐讨伐。”孔颖达疏解说:“上面说迎得太姒,这里说她能与文王践行德行,生下圣子以战胜殷商。”朱熹说:“有太任作为母亲,又有太姒作为妻子,所以叫‘缵’,是说女德有继承;既在前面生下文王,又在后面生下武王,所以叫‘笃’,是说天命不懈怠。他讨伐商朝,向上顺应天意,向下顺应人心,所以叫‘爕’,是说没有惭愧的德行。”范氏说:“太姜,是炎帝的后代;太任,是太昊的后代;太姒,是大禹的后代。太姒生下十个儿子,武王、周公都是圣人,其余都成为显赫的诸侯,遍布天下,这是太姒的德行。”
殷商的军队,其阵势如林,在牧野陈列,只有我诸侯兴起。上帝监视你,不要有二心。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注说:“如林,是众多;矢,是陈列。”孔颖达疏解说:“牧野,是纣王南郊的地名。”郑玄笺注说:“侯,是诸侯;临,是监视;女,是斥责武王;贰,是怀疑。”朱熹说:“纣王陈列他的军队,会合如林之盛,而我周家作为诸侯而兴起,大概有天人的帮助。”苏氏说:“纣王的众多,只有武王是为,无不希望武王兴起。说‘上帝监视你了’,没有怀疑不能战胜纣王。”孔颖达疏解说:“众人乐于劝勉武王,惟恐不战,天与人劝勉,所以能战胜。”吕氏说:“纣王以天子的威严,如林众多的军队来战,武王刚从诸侯中兴起,如果比较强弱、计算众寡,他的心必定怀疑。然而当时,武王一心奉天讨伐,如果上帝实在监视,怎敢有计较的私心呢?说‘上帝监视你,不要有二心’,大概是设为勉强的言辞,以形容武王奉天讨伐的不得已。”孔颖达疏解说:“《武成》说:‘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周本纪》说:‘纣发兵七十万人抗拒武王,武王使师尚父以大卒驰骋纣的军队。纣的军队虽然众多……”
,皆无战心,欲武王之亟入,皆倒戈以战。」开武王《泰誓》曰:「师乃鼓噪,前歌后舞,格于上天下地咸曰孜孜无怠。」是众心乐劝武王也。」朱注:「此及下章言武王伐纣之事。」
译(商军)都没有战斗的意志,希望武王尽快进入(都城),都掉转兵器来作战。”武王在《泰誓》中说:“军队于是击鼓呐喊,前面歌唱后面舞蹈,直达上天和大地,都说勤勉不懈怠。”这是众人乐意劝勉武王啊。”朱熹注解说:“这一章以及下一章说的是武王讨伐纣王的事情。”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
赋也毛传:洋洋,广也;煌煌,明也。駵马白腹曰騵。孔疏:彭彭,强也。朱注:师尚父,太公望为太师,号尚父也。毛传:鹰扬,如鹰之飞扬也。凉佐,肆疾也。朱注:防朝,防战之朝也。
郑笺:「战地寛广,不用权诈;兵车鲜明,马又强盛,则暇且整。太公佐武王为上将,天期已至,合兵伐商。书牧誓曰:『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孔疏:「三代乗马,各从正色;而周不纯。檀弓言『戎事乗騵』,盖因武王所乗,遂为一代常法。王肃云:『以甲子昧爽与纣战,不崇朝而杀纣,天下乃大清明,无复浊乱。』」辅氏曰:「君有明徳,则天有明命。有王季、文王,则有太任、太姒;有王季、太任,则有文王;有文王、太姒,则有武王;有武王之君,则有太公之臣。读大明之诗,当知天人、夫妇、父子、君臣之际,安危治乱、废兴存亡之机,如影响形声之相似,皆非茍然也。」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虞惇按《大雅》之《大明》、《小雅》之《小明》,郑氏皆为之说。其曰“大明”者,二圣相承,明徳日以广大,故曰“大明”。“小明”者,幽王自小其明也。“大明”于理无害,“小明”则偏矣。爕伐大商,引《国语》“合位三五”之文,亦属衍说。长子维行,郑说是不易。维王从朱,维予侯兴,从吕防朝清明,从王肃。
緜文王之兴本由太王也
申公说:「周报太王,周公述其事以训嗣王之诗。」朱注《诗》一章言在豳,二章言至岐,三章言定宅,四章言授田居民,五章言作宗庙,六章言治宫室,七章言立门社,八章言至文王而服混夷,九章遂言文王受命之事。
緜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
朱注:比也。毛传:緜緜,不絶貌。孔疏:大曰▯,小曰瓞,瓞,瓝也。朱注:▯之近本初生者常小,其蔓不絶,至末而后大也。毛传:民,周民也。自用土居也。孔疏:沮、漆二水名,在豳地。毛传:古公,豳公也。古,言久也。亶父,字也。或殷以名言质也。孔疏:太王追号为王,不称王而称公者,本其生时之事。许氏曰:陶,瓦噐。灶,也。复,重窟也。孔疏:穴,土室也。毛传:室内曰家。
郑笺:「后稷,帝喾之胄,封于邰。其后公刘失职,迁豳,居沮漆之地,子孙衰小,如▯之瓞,歴世緜緜。然至太王而徳盛,得民心,而生王业,故本周之兴,云于沮漆也。」毛传:「陶其土而复之,陶其壤而穴之,未有寝庙,亦。」
未敢有家室。郑笺:此本其在豳时也。苏氏曰:太王始犹处于复穴,未有家室之盛,及迁于岐周,而后大兴焉。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赋也。苏氏曰:「朝早也。」毛传:「率,循也;浒,水厓也;姜女,太王妃太姜也。」郑笺:「聿,遂也。」毛传:「胥,相;宇,居也。」
孔疏:「古公避狄之难,其来以早朝之时,疾走其马,循西方水厓漆沮之侧,东行而至岐山之下。」郑笺:「于是与其妃太姜来,相可居者,着太姜之贤知也。」吕氏曰:「来朝走马,形容初迁之时,畧地相宅,精神风采也。或以为避恶早且疾,则岂杖防而去,雍容之气象哉?」《荘子·让王篇》:「太王亶父居豳,狄人攻之,事之皮帛犬马珠玉而不受。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太王亶父曰:『与人之兄居而杀其弟,与人之父居而杀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矣,为吾臣与为狄人臣,奚以异?吾闻之,不以所用养害所养,杖防而去,民相连而从之,遂成国于岐山之下。』」《呉越春秋》:「古公去邠,处岐周,居三月,成城郭;一年,成邑;二年,成都,而民五倍其初。」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
赋也。朱注:周地名。郑笺:广平曰原。周原在岐山之南。毛传:膴膴,美也。孔疏:堇
译牧野广阔无边,檀木战车光亮耀眼,四匹赤白相间的骏马强壮有力。太师尚父,此时如雄鹰展翅飞扬。辅佐那武王,迅速讨伐大商。在清晨的战场上,局势清明。
赋的手法。毛传说:洋洋,宽广的样子;煌煌,明亮的样子。毛色赤白相间的马叫騵。孔颖达疏解:彭彭,强壮的样子。朱熹注:师尚父,太公望担任太师,尊称为尚父。毛传说:鹰扬,像鹰一样飞扬。凉,辅佐;肆,迅速。朱熹注:防朝,指作战的早晨。
郑玄笺注:“战场宽广,不使用权谋欺诈;兵车鲜明,马匹强壮,因此从容而整齐。太公辅佐武王作为上将,天命已至,会合军队讨伐商朝。《尚书·牧誓》说:‘在甲子日黎明,武王在商郊牧野誓师。’”孔颖达疏解:“夏商周三代驾车用马,都遵循正色;而周朝不纯粹。《檀弓》说‘军事行动乘坐騵马’,大概是因武王所乘,遂成为一代常法。王肃说:‘在甲子日黎明与纣王交战,不到一个早晨就杀死了纣王,天下于是大清明,不再有浊乱。’”辅广说:“君主有明德,上天就有明命。有王季、文王,就有太任、太姒;有王季、太任就有文王;有文王、太姒就有武王;有武王这样的君主,就有太公这样的臣子。读《大明》这首诗,应当知道天人、夫妇、父子、君臣之间的关系,安危治乱、废兴存亡的关键,如同影子与形体、声音与回响那样相似,都不是偶然的。”
《大明》共八章,四章每章六句,四章每章八句。
虞惇按:《大雅》中的《大明》、《小雅》中的《小明》,郑玄都为之解说。所谓“大明”,是两位圣人相继,明德日益广大,所以叫“大明”。“小明”,是幽王自取其明。“大明”在道理上没有妨害,“小明”则偏颇了。关于“肆伐大商”,引用《国语》“合位三五”的文字,也属于多余的解说。关于“长子维行”,郑玄的解说是不易的。关于“维王”,从朱熹说;关于“维予侯兴”,从吕祖谦说;关于“防朝清明”,从王肃说。
《绵》:文王的兴起本源于太王。
申公说:“周朝追尊太王,周公叙述他的事迹以训诫嗣王的诗。”朱熹注:《诗》第一章说在豳地,第二章说到达岐山,第三章说确定宅址,第四章说授田定居,第五章说建立宗庙,第六章说治理宫室,第七章说设立门社,第八章说到了文王而征服混夷,第九章于是说文王受命的事。
绵绵瓜瓞,周民初生,从豳地的沮水、漆水开始。古公亶父,用陶土加固重窟和土穴,还没有家室。
朱熹注:比喻。毛传说:绵绵,不断的样子。孔颖达疏解:大的叫瓜,小的叫瓞,瓞,就是瓜。朱熹注:瓜靠近根部初生时常常小,它的藤蔓不断,到末端才大。毛传说:民,周民。从用土居住开始。孔颖达疏解:沮、漆是两条水名,在豳地。毛传说:古公,豳地的公。古,表示久远。亶父,字。或者殷朝以名来称质。孔颖达疏解:太王追尊为王,不称王而称公,是依据他生前的事。许氏说:陶,瓦器。灶,也。复,重窟。孔颖达疏解:穴,土室。毛传说:室内叫家。
郑玄笺注:“后稷,是帝喾的后代,封在邰。后来公刘失去职位,迁到豳地,居住在沮水、漆水之地,子孙衰微,如瓜之瓞,世代绵绵。然而到了太王德行兴盛,得民心,而生王业,所以说周朝的兴起,源于沮水、漆水。”毛传说:“用陶土加固重窟,用陶土加固土穴,没有寝庙,也。”
不敢有家室。郑玄笺注:这是他在豳地的时候。苏辙说:太王起初还居住在重窟土穴中,没有家室的盛况,等到迁到岐周,才大兴。
古公亶父清晨策马疾行,沿着西边的水岸,到达岐山脚下。于是和姜女一起来,察看可以居住的地方。
赋的手法。苏辙说:“朝,早晨。”毛传说:“率,沿着;浒,水边;姜女,太王的妃子太姜。”郑玄笺注:“聿,于是。”毛传说:“胥,察看;宇,居住。”
孔颖达疏解:“古公躲避狄人的灾难,他来的时候在早晨,策马疾行,沿着西方水岸漆水、沮水的旁边,向东行进到达岐山脚下。”郑玄笺注:“于是和他的妃子太姜一起来,察看可以居住的地方,显示太姜的贤知。”吕祖谦说:“来朝走马,形容初迁的时候,勘察地形选择宅址,精神风采。如果认为是躲避灾祸早且快,那么哪里是拄着拐杖离开,雍容的气象呢?”《庄子·让王篇》:“太王亶父居住在豳地,狄人攻打他,进献皮帛犬马珠玉而不接受。狄人所求的是土地。太王亶父说:‘与人的兄长居住而杀死他的弟弟,与人的父亲居住而杀死他的儿子,我不忍心。你们努力居住吧,做我的臣子和做狄人的臣子,有什么不同?我听说,不因为用来供养的东西伤害所供养的人,拄着拐杖离开,百姓相连跟随他,于是在岐山脚下建成国家。’”《吴越春秋》:“古公离开邠地,居住在岐周,住了三个月,建成城郭;一年,建成邑;二年,建成都,而百姓是原来的五倍。”
周原肥沃,苦菜和茶菜像饴糖一样甜。于是开始,于是谋划,于是划分我的疆界。说停止,说这里,在这里建造房屋。
赋的手法。朱熹注:周,地名。郑玄笺注:广平叫原。周原在岐山南面。毛传说:膴膴,美好的样子。孔颖达疏解:堇
,乌头也。毛传:荼,苦菜也。郑笺:饴饧也。孔疏:契,所以灼▯,仪礼所谓楚焞是也。郑笺:时是也。
译,是乌头。《毛传》说:“荼,是苦菜。”郑玄笺注说:“饴,是饧。”孔颖达疏解:“契,是用来灼烧〇的工具,《仪礼》中所说的‘楚焞’就是它。”郑玄笺注:“时,就是‘是’。”
郑笺:「周原之地,膴膴然肥美,其所生菜,虽有性苦者,甘如饴也。此地将可居,于是始与豳人之从已者谋,谋从,又契灼其▯而卜之,卜又从矣。则曰:『可止居于是,可筑室家于此,定民心也。』」
廼慰,廼止,廼左,廼右,廼疆,廼理,廼宣,廼畆。自西徂东,周爰执事【上去通韵】
赋也,毛传:慰安也。孔疏:止定也。苏氏曰:左右,东西列之也。疆,画经界也。理,分土宜也。宣,道沟洫也。朱注:畆,治田畴也。周,徧也。毛传:爰,于也。
王氏曰:「既筑室于兹矣,乃劳来其臣民而慰之,乃安集其臣民而止之。」郑笺:「乃开地置邑,左右而处之;乃疆理其经界,乃耕治其田畆。于是从西而往东之人皆徧,于执事竞出力也。」孔疏:「言筑室耕田,无不劝乐也。」何氏曰:「自此至七章,先民事而次宗庙,先宗庙而及宫室门社,经纶之次第也。」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
赋也。毛传: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召之使立室家之位处,俾使也。朱注:绳所以为直也,缩束也。郑笺:载上下相承也。
毛传:「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居室为后。」曹氏曰:「俾立室家者,定其规模而已。若其营作,则
先从庙始。郑笺:「绳者,营其广轮方制之正也。既正,则以索缩其筑版,上下相承而起,庙成严显翼翼然。」王氏曰:「乃者,继事之辞。民居既奠,乃事营作,先王。」
之重民如此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
赋也。毛传:捄,蔂也。孔疏谓:捄土于蔂也。毛传:陾陾,众也。郑笺:度,犹投也。苏氏曰:薨薨,众声也。毛传:登登,用力声也。苏氏曰:削,屡重复削治也。李氏曰:冯冯,声之坚也。郑笺:五版为堵,兴起也。毛传:鼛,大鼓也,长一丈二尺。
王氏曰:「既作庙矣,于是营宫室焉。」郑笺:「筑墙者,桴聚壤土,盛之以蔂,投诸版中。」苏氏曰:「用力筑之,筑之既成而削之,其声冯冯然,坚也。」郑笺:「百堵同时而起,鼛鼓不能止之,使休息。」《周礼》曰:「以鼛鼓鼓役事。」毛传言:「劝事,乐功也。」
廼立臯门,臯门有伉;廼立应门,应门将将;廼立冢土,戎丑攸行【平去通韵】
赋也。毛传:「王之郭门曰臯门,王之正门曰应门。」伉髙貌,将将,严正也。冢土,大社也。戎,大丑众也。
孔疏:「郭门者,宫之外郭之门,正门、朝门也。内为寝门,一曰路门。《明堂位》曰:『库门,天子臯门、雉门。』天子应门,鲁以诸侯而作库、雉,则诸侯无臯、应,故以臯、应为王门之名。」朱注:「太王之时未有制度,特作二门,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立焉。大社亦太王所立,后取其制以为天子之法。」王氏曰:「宗庙、宫室,内事也,自内以及外,故于『卒』言立冡土也。」毛传:「起大事,动大众,必先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柞棫抜矣,行道兊矣。混夷駾矣,维其喙矣【去入通韵】
赋也。毛传:「肆故今也。」苏氏曰:「殄絶也。」毛传:「愠恚,陨坠也。」郑笺:「小聘曰,问柞栎也,棫白桵也。」孔疏:「拔拔然生柯叶也。」毛传:「兊,成蹊也。」孔疏:「混夷,犬夷也。」毛传:「駾,突也。」朱注:「喙息也。」
陈氏曰:太王虽不能殄絶混夷之愠怒,亦不陨坠其声问之好。俟我之植木拔而遂茂,行道兊而成蹊,疆理葺治,则混夷疾奔而逺我矣。朱注:太王始至岐下之时,林木深阻,人物鲜少,其后生齿渐繁,归附日众,则木拔道通,混夷畏之,奔突窜服,唯其喙息而已。言徳盛而混夷自服也,盖已为文王之时矣。吕氏曰:军国之容虽备,然太王未敢轻用其民也,故不敢殄絶所愠之夷狄,亦不陨厥聘问之礼。葢寒暑之节,龙蛇之蛰,未有不积而能施,不屈而能伸者也。重以王季三以文王
译郑玄笺注说:“周原的土地,肥沃丰美,那里生长的蔬菜,即使本性味苦的,也甜得像饴糖一样。这里可以居住,于是开始与跟随自己的豳人谋划,谋划后,又烧灼龟甲进行占卜,占卜的结果也同意。于是说:‘可以停驻居住在这里,可以在此建造房屋,安定民心。’”
于是安抚,于是停驻,于是划分东西行列,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土地,于是疏通沟渠,于是整治田亩。从西到东,周遍都在从事劳作。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注说:“慰,是安抚。”孔颖达疏解:“止,是安定。”苏氏说:“左右,是东西排列。”疆,是划定经界;理,是区分土地适宜性;宣,是疏通沟洫;朱熹注:“畆,是整治田畴。”周,是普遍;毛亨传注:“爰,是于。”
王氏说:“既然在这里建造房屋,于是慰劳前来归附的臣民并安抚他们,于是安顿聚集臣民并让他们停驻。”郑玄笺注:“于是开辟土地设置城邑,左右安置居民;于是划定治理经界,于是耕治田亩。于是从西往东的人都普遍,在从事劳作时竞相出力。”孔颖达疏解:“说建造房屋耕种田地,没有不劝勉快乐的。”何氏说:“从这一章到第七章,先讲民事而后讲宗庙,先讲宗庙而后讲宫室门社,这是治理国家的次序。”
于是召来司空,于是召来司徒,让他们建立房屋。那墨线画得笔直,捆紧版筑的木板以承载泥土。建造宗庙庄严有序。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注:“司空掌管营造国邑,司徒掌管徒役之事,召他们来确立房屋的方位,俾,是使。”朱熹注:“绳是用来取直的,缩,是捆束。”郑玄笺注:“载,是上下相承接。”
毛亨传注:“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宗庙为先,马厩仓库为次,居室为后。”曹氏说:“让他们建立房屋,只是确定规模而已。如果实际营造,则先从宗庙开始。”郑玄笺注:“绳,是规划广狭方形的端正。端正后,就用绳索捆紧筑版的木板,上下相承接而起,宗庙建成庄严显赫的样子。”王氏说:“乃,是承接事情的词。民居已经安定,于是从事营造,先王重视百姓到了这种地步。”
装土的声音重重,投土的声音轰轰,夯土的声音登登,削平版筑的声音冯冯。百堵墙同时兴起,大鼓的声音也不能使他们停止休息。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注:“捄,是土筐。”孔颖达疏解:“把土装进土筐。”毛亨传注:“陾陾,是众多的样子。”郑玄笺注:“度,是投掷。”苏氏说:“薨薨,是众人的声音。”毛亨传注:“登登,是用力的声音。”苏氏说:“削,是反复削治。”李氏说:“冯冯,是声音坚实。”郑玄笺注:“五版为一堵,兴起。”毛亨传注:“鼛,是大鼓,长一丈二尺。”
王氏说:“既然建造了宗庙,于是营造宫室。”郑玄笺注:“筑墙的人,聚集壤土,盛在土筐里,投掷到版中。”苏氏说:“用力夯筑,筑成后削平,声音冯冯然,表示坚实。”郑玄笺注:“百堵墙同时兴起,大鼓不能使他们停止休息。”《周礼》说:“用大鼓指挥役事。”毛亨传注:“劝勉劳作,乐于成功。”
于是建立皋门,皋门高大;于是建立应门,应门严正;于是建立大社,大众在此出行。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注:“王的郭门叫皋门,王的正门叫应门。”伉,是高耸的样子;将将,是严正的样子。冢土,是大社。戎,是大;丑,是众。
孔颖达疏解:“郭门,是宫城外郭的门,正门、朝门。里面是寝门,也叫路门。《明堂位》说:‘库门,天子的皋门、雉门。’天子的应门,鲁国作为诸侯却建造库门、雉门,那么诸侯没有皋门、应门,所以皋门、应门是王门的名称。”朱熹注:“太王之时没有制度,特意建造这两座门,名称如此。等到周拥有天下,就尊崇作为天子的门,而诸侯不得设立。大社也是太王所立,后来取其制度作为天子的法则。”王氏说:“宗庙、宫室,是内事,从内到外,所以在最后说建立大社。”毛亨传注:“兴起大事,动用大众,必须先祭祀社神然后出发,叫做宜。”
因此没有灭绝他们的怨恨,也没有丧失他们的声问。柞树棫树拔除了,道路畅通了。混夷逃跑了,他们喘息不止。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注:“肆,是故、今。”苏氏说:“殄,是灭绝。”毛亨传注:“愠,是怨恨;陨,是坠落。”郑玄笺注:“小聘叫问;柞,是栎树;棫,是白桵。”孔颖达疏解:“拔拔然生长枝叶。”毛亨传注:“兊,是成蹊。”孔颖达疏解:“混夷,是犬夷。”毛亨传注:“駾,是突进。”朱熹注:“喙,是喘息。”
陈氏说:太王虽然不能灭绝混夷的怨恨,也没有丧失他们的声问之好。等待我种植的树木拔除而茂盛,道路畅通而成蹊,疆界治理整齐,那么混夷就会疾奔而远离我们。朱熹注:太王刚到岐下时,林木深阻,人物稀少,后来人口逐渐繁多,归附的人日益众多,那么树木拔除道路畅通,混夷畏惧他们,奔突窜逃臣服,只是喘息而已。说德行盛大而混夷自然臣服,这大概是文王的时候了。吕氏说:军国的气势虽然完备,但太王不敢轻易使用百姓,所以不敢灭绝所怨恨的夷狄,也不丧失聘问的礼节。大概寒暑的节令,龙蛇的蛰伏,没有不积累而能施展,不弯曲而能伸展的。再加上王季三次,文王……
畜之,可谓厚矣。然犹有乐天之事焉。至于王业光大而不可掩,郊闗之内,郁郁葱葱,轮蹄辐凑,则混夷不待攘斥,自奉头鼠窜之不暇。此固天时人事之所必至也。此章总叙周家王业积施屈伸之理,始于太王而终于文王者如此。郑笺:太王避狄,文王伐混夷,成道兴国,其志一也。
译供养他,可以说是很优厚了。然而还有顺应天命的事情。等到王业光大而不可掩盖,都城内外,草木茂盛,车马络绎不绝,那么混夷不需要排斥,自己就会像老鼠一样逃窜都来不及。这本来就是天时和人事必然达到的结果。这一章总述周家王业积累恩德、屈伸变化的道理,从太王开始到文王结束就是这样。郑玄笺注:太王躲避狄人,文王讨伐混夷,成就王道、振兴国家,他们的志向是一致的。
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上去通韵】
赋也。朱注:虞、芮二国名,质正也。毛传:成,平也。朱注:蹶,动而疾也。生,犹起也。吕氏曰:予,予,文王也。毛传:率,下亲上曰疏附;相道前后曰先后,喻徳宣。
誉曰奔奏武臣折冲曰御侮
毛传: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相谓曰:「西伯仁人也,盍往质焉?」乃相与朝周,入其竟,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颁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二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庭。」乃相让,以其所争田为闲田而退。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余国。郑笺:虞芮之质平,而文王之王业大,所以致然者,由有疏附、先后、奔奏、御侮之臣力也。吕氏曰:文王王业虽成,而谦退不敢居,归功于辅佐之臣,曰:「我无以致此,是皆诸臣之力也。」苏氏曰:太王肇基王迹,至文王犹国于岐山之下,其地甚狭,其后克宻须而居岐渭之间,既克崇,然后渉渭作都于丰,拓地渐广,服从之国亦众,三分天下有其二,然其政犹行于西南而已,未及东北也。其后虞芮之讼既平,其旁闻之,相率而归者四十余国,东北既集,文王于是受命。虞惇曰:文王蹶厥生者,文王于是始受命也。史记:诸侯闻之曰:「西伯盖受命之君。」明年伐犬戎,明年伐宻须,明年败耆国,诸侯皆朝于周。所谓文王蹶厥生也。辅氏曰:已上三篇皆周公作,以戒成王之诗。《文王》则专美文王之徳,《大明》追述王季、太任、文王、太姒以及武王之徳,《緜》又追述太王、太姜之徳,而其意则葢歴叙先王积累徳业之盛,以见成王之任大责重,不可不谨戒而保守之也。
緜九章章六句
虞惇按:此诗申公说作八章,而削去卒章。今据《左传》昭公二年,季武子赋《緜》之卒章,杜氏注以晋侯比文王,以韩宣子比四臣,则《緜》之有卒章,其传旧矣。「柞棫拔矣」四句,郑笺误「亦不陨厥问」。朱注作「声闻之闻」,今从郑。予曰:「有疏附」,笺注俱云「予」,诗人自「予」也,今从吕氏《读诗记》,意更精。「自土沮漆」,《汉书·地理志》作「自杜沮漆」,顔师古注云:「齐诗作「自杜」,言公刘避狄而来居杜与漆沮之地也。」今仍《毛诗》之旧。
棫朴文王能官人也
郝氏曰:「人官有能,物曲有利,养之尽其材,故取之备其官。官之当其人,故用之得其宜。能官人而治道毕矣。」
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趣之【趣,仓九反】兴也。毛传:芃芃,木盛貌。孔疏:朴,丛生而朴属也。毛传:槱,积也。济济,多威仪也。郑笺:辟,君也。君王。
谓文王也 毛传趣趋也
毛传:「山木盛茂,万民得而薪之;贤人众多,国家得用,蕃兴。」欧阳氏曰:「芃芃然棫朴茂盛,采之以备薪槱,喻文王养育贤才,官之以充列位,而王威仪济济然,左右之臣趋而事之,见君臣之盛也。」孔疏:「贤人在朝,各司其职,左右辅助而疾趋之,是其能官人也。」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髦士,攸宜。
赋也。郑笺:璋璋,瓉也。毛传:峩峩,盛壮也;髦,俊也。郑笺: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瓉,诸臣助之,亚祼以璋。
瓉奉璋之仪峩峩然,故今俊士之所宜也。欧阳氏曰:「言在宗庙则奉璋助祭,皆髦俊之士。」孔疏:「冬官玉人云:『大璋、中璋、边璋,皆璋瓉也。』《郊特牲》云:『灌以圭璋。』故知璋是璋瓉祭之用。瓉惟灌为然。天官内宰职云:『大祭祀后祼献,则賛。』是王行初祼,后行亚祼。而《祭统》云:「君执圭瓉祼尸,大宗伯执璋瓉亚祼。」者,或后有故不与,则大宗伯摄之。小宰云:「凡祭祀賛祼将之事。」然则太宰助王祼,小宰又助之,是助行祼事,非独一人也。又小宰注云:「唯人道宗庙有祼,天地大神至尊不祼,莫称焉。」则此奉璋助祼者,祭宗庙也。
淠彼泾舟,
译虞、芮两国争田,文王使它们平定,文王的王业因此迅速兴起。我说:有疏附之臣,我说:有先后之臣,我说:有奔奏之臣,我说:有御侮之臣。
这是赋的手法。朱熹注:虞、芮是两个国家的名字,质是平定、公正的意思。毛亨传:成,平定。朱熹注:蹶,动而迅速;生,兴起。吕氏曰:予,指文王。毛亨传:率,下亲上曰疏附;辅助引导前后曰先后,宣扬德行。
称誉曰奔奏,武臣折冲曰御侮。
毛亨传:虞、芮两国的君主互相争夺田地,很久不能平定,于是互相说:「西伯是仁爱的人,何不前往请他裁决?」于是一起去朝见周,进入周的国境,看到耕田的人互相让出田界,走路的人互相让路;进入周的城邑,男女分路行走,头发花白的老人不背负重物;进入周的朝廷,士人谦让做大夫,大夫谦让做卿。两国的君主感动而互相说:「我们是小人,不配踏入君子的庭院。」于是互相谦让,把所争的田地作为闲田而退让。天下听到这件事而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国家。郑玄笺:虞、芮争田得以平定,而文王的王业因此宏大,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有疏附、先后、奔奏、御侮这些臣子的力量。吕氏曰:文王的王业虽然已成,但他谦退不敢居功,把功劳归于辅佐的臣子,说:「我没有能力达到这个地步,这都是各位臣子的力量。」苏氏曰:太王开创了王业的基业,到文王时还只在岐山之下建国,土地很狭小,后来攻克密须而居住在岐山、渭水之间,攻克崇国后,渡过渭水在丰地建都,开拓的土地逐渐扩大,服从的国家也多了,三分天下有其二,然而他的政令还只行于西南地区,没有波及东北。后来虞、芮的诉讼平定,旁边的国家听到这件事,相继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国家,东北既已聚集,文王于是接受天命。虞惇曰:文王蹶厥生,意思是文王于是开始接受天命。《史记》:诸侯听到这件事说:「西伯大概是接受天命的君主。」第二年讨伐犬戎,第二年讨伐密须,第二年击败耆国,诸侯都来朝见周。这就是所谓的文王蹶厥生。辅氏曰:以上三篇都是周公所作,用来告诫成王的诗。《文王》专门赞美文王的德行,《大明》追述王季、太任、文王太姒以及武王的德行,《緜》又追述太王、太姜的德行,而其意大概是历叙先王积累德业的盛况,以显示成王责任重大,不可不谨慎戒惧而保守之。
《緜》九章,每章六句。
虞惇按:这首诗申公说作八章,而删去最后一章。现在根据《左传》昭公二年,季武子吟诵《緜》的最后一章,杜预注以晋侯比文王,以韩宣子比作四臣,那么《緜》有最后一章,其传承已很久了。「柞棫拔矣」四句,郑玄笺误作「亦不陨厥问」。朱熹注作「声闻之闻」,现在从郑玄。予曰:「有疏附」,郑笺和朱注都说「予」,是诗人自称,现在从吕氏《读诗记》,意思更精当。「自土沮漆」,《汉书·地理志》作自杜沮漆,颜师古注说:「齐诗作自杜,说公刘躲避狄人而来居住在杜与漆沮之地。」现在仍用《毛诗》的旧本。
《棫朴》文王能用人。
郝氏曰:「人官有能,物曲有利益,养育他们尽其才能,所以取用他们备其官职。官职适合其人,所以使用他们得其宜。能用人而治道就完备了。」
茂盛的棫树和朴树,砍下来堆积成柴。庄严的君王,左右的人趋奉他。
这是兴的手法。毛亨传:芃芃,树木茂盛的样子。孔颖达疏:朴,丛生而朴属。毛亨传:槱,堆积。济济,多威仪。郑玄笺:辟,君也。君王。
指文王。毛亨传:趣,趋。
毛亨传:「山木茂盛,万民得以砍伐为柴;贤人众多,国家得以任用,蕃兴。」欧阳氏曰:「棫朴茂盛,采来备作柴薪,比喻文王养育贤才,授官以充列位,而王威仪庄严,左右之臣趋奉事之,见君臣之盛。」孔颖达疏:「贤人在朝,各司其职,左右辅助且疾趋,是其能用人。」
庄严的君王左右,捧着璋,捧着璋,俊美的士人,所宜。
这是赋的手法。郑玄笺:璋,瓉也。毛亨传:峩峩,盛壮;髦,俊。郑玄笺:祭祀之礼,王用圭瓉祼,诸臣助之,亚祼用璋。
捧着璋的仪容峩峩然,所以是俊士所宜。欧阳氏曰:「说在宗庙则捧着璋助祭,都是俊美的士人。」孔颖达疏:「冬官玉人说:大璋、中璋、边璋,都是璋瓉。《郊特牲》说:灌以圭璋。所以知道璋是璋瓉,用于祭祀。瓉只有灌用。天官内宰职说:大祭祀后祼献,则赞。是王行初祼,后行亚祼,而《祭统》说:君执圭瓉祼尸,大宗伯执璋亚祼。者,或后有故不与,则大宗伯代理。小宰说:凡祭祀赞祼将之事。那么太宰助王祼,小宰又助,是助行祼事,非独一人。又小宰注说:唯人道宗庙有祼,天地大神至尊不祅,莫称焉。那么此捧着璋助祼者,是祭宗庙。」
泾水上的船,
兴也。毛传:淠,舟行貌。郑笺:泾,水名。烝,众也。毛传:楫,櫂也。郑笺:于,往迈行也。毛传:六师,六军也。天子六军。
孔疏:淠然泾水之舟,烝徒以楫櫂之,周王往行征伐,则六师与之俱进。陈氏曰:汲汲然追而及之,不待戒命而至也。欧阳氏曰:王所官之人,入宗庙,居军旅,皆可用文武之材,各任其事也。王氏曰:奉璋,文事,卿大夫之职;征伐,武事,将帅之职。虞惇按:《春秋繁露》云:左右奉璋,此文王之郊也;六师及之,此文王之伐崇也。以是见文王之先郊而后伐也。
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寿考,遐不作人?
兴也。毛传:倬,大也。云汉,天河也。遐,逺也。朱注:作人,谓鼓舞变化之
欧阳氏曰:「云汉在上,为天之文章;犹贤人在朝,为国之光采。」陈氏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所谓夀考作人也。」郑笺:「文王是时九十余矣,故云夀考。」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虞惇曰:比也。毛传: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郑笺:章文章也。毛传:相质也。朱注:勉勉,犹不已也。郑笺:网罟,张之为纲,理之为纪。
王氏曰:「文王作人,外则使有文,内则使有质。」邱氏曰:「有雕琢之文,金玉之质,表里如一,所以为贤。」吕氏曰:「所以纲纪四方,维持而不坠者,皆勉勉作人之效也。」何氏曰:「文王劳于作人,逸于任人。勉勉,我王作人之不倦也。既得人以任四方之事而已,不与焉,但持其纲纪而已,所谓纲纪四方也。」
棫朴五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五章,总以官人为主。首章「芃芃棫朴」,郑云「祭天积薪以燎之」,葢牵于次章之奉璋也。次章「左右奉璋」,正指助祭之事,而毛传但云「半圭曰璋」,此则当从郑氏。其四章以下,郑但主文王之为政,不主官人,殊与序义不合。末章「追琢其章」二句,正承上作人而言,而传笺集注俱指文王之身,均失之矣。
旱麓,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太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
虞惇按:百福干禄,不成语,盖讲师附益之文。
瞻彼旱麓,榛楛济济。岂弟君子,干禄岂弟。
兴也。毛传:旱山名,麓山足也。孔疏:榛栗属,楛荆属。毛传:济济,众多也。孔疏:岂乐弟易也。朱注:君子,文王也。毛传:干,求也。
程氏曰:「瞻彼旱山之草木,得麓之气,济济茂盛。兴周家岂弟之君子,承其先祖岂弟之道,所以兴盛受福也。」严氏曰:「麓承山之气者也。其山髙大,则麓之得气也深厚,峯峦回合之所庇,云雨润泽之所渐,故草木济济然而茂盛。」李氏曰:「君子有乐易之徳,非以求禄也。然究其得禄之道,亦惟臻是乐易而已,所谓异乎人之求之也。」朱氏曰:「旱麓无意于榛楛而榛楛自生之,以其地之美也。君子无意于福禄而福禄自归之,以其徳之盛也。」
瑟彼玉瓉,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降,户工反】兴也。郑笺:瑟,鲜洁貌。毛传:玉瓉,圭瓉也。郑笺: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朱其中央,黄流秬鬯也。孔疏:酿秬黍为酒,捣郁金煮而和之,使芬芳条鬯也。郁金黄色,酒在器流动,故谓之黄流。郑笺:攸,所降下也。
程氏曰:缜宻温润之玉瓉,其中所盛必黄流也。岂弟君子,则福禄所降矣。朱注:明宝器不荐于防味,而黄流不酌于瓦缶,则知盛徳必享于禄夀,而福泽不降于淫人。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兴也 郑笺鸢鸱类 朱注戾至也
孔疏:“其上则鸢飞至天而游翔,其下则鱼跃于渊而喜乐,是道被飞潜,万物得所化之明察故也。”谢氏曰:“犹所谓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性也。诗人言如此气象,周家作人似之。”李氏曰:“抱朴子曰:鸢之在下,无力及至乎上,耸身直翅而已,然后知鸢飞更不用力,亦如鱼跃之怡然自得也。王者作人,鼓之舞之,使各尽其才,亦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吕氏曰:“作人之盛,
译兴起之辞。毛传:淠,是船行水波荡漾的样子。郑笺:泾,是水名。烝,是众多的意思。毛传:楫,是船桨。郑笺:于,是前往、迈行的意思。毛传:六师,是六军。天子拥有六军。
孔颖达疏:淠然泾水上的船只,众多的人用船桨划动,周王前往征伐,那么六军就与他一同前进。陈氏说:急迫地追赶并赶上,不等待命令就到达了。欧阳氏说:君王所任用的官员,进入宗庙祭祀,处于军旅之中,都是文武兼备的人才,各自承担自己的职责。王氏说:捧着玉璋,是文事,属于卿大夫的职责;征伐,是武事,属于将帅的职责。虞惇按:《春秋繁露》说:左右捧着玉璋,这是文王在郊外祭祀;六军跟随,这是文王讨伐崇国。由此可以看出文王先祭祀后征伐。
那明亮的银河,在天上显现出文采。周王长寿,难道不造就人才吗?
兴起之辞。毛传:倬,是大。云汉,是天河。遐,是远。朱熹注:作人,是说鼓舞教化、变化人才。
欧阳氏说:“银河在天上,是天上的文采;就像贤人在朝廷,是国家的光彩。”陈氏说:“圣人长久地坚守其道,天下因此教化成功,这就是所谓的长寿造就人才。”郑笺:“文王当时已经九十多岁了,所以说长寿。”
雕琢他的文采,金玉是他的本质,勤勉不倦的我王,治理整顿四方。
虞惇说:这是比喻。毛传:追,是雕刻。金叫雕,玉叫琢。郑笺:章,是文采。毛传:相,是本质。朱熹注:勉勉,是不停止的样子。郑笺:网罟,张开的是纲,梳理的是纪。
王氏说:“文王造就人才,对外让他们有文采,对内让他们有本质。”邱氏说:“有雕琢的文采,金玉的本质,表里如一,所以成为贤人。”吕氏说:“所以能治理整顿四方,维持而不坠落,都是勤勉造就人才的效果。”何氏说:“文王在造就人才上辛劳,在任用人才上安逸。勉勉,是我王造就人才不知疲倦。既然得到人才来承担四方事务,自己就不再参与,只是掌握纲纪罢了,这就是所谓的治理整顿四方。”
棫朴五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这首诗五章,总体以任用官员为主。首章“芃芃棫朴”,郑玄说“祭祀上天堆积柴薪来燎祭”,大概是受次章“奉璋”的牵累。次章“左右奉璋”,正指协助祭祀的事,而毛传只说“半圭叫璋”,这里应当采纳郑氏的说法。第四章以下,郑玄只主张文王的政治,不主张任用官员,与《诗序》的意思很不相合。末章“追琢其章”两句,正是承接上文“作人”而言,而传、笺、集注都指文王自身,都错了。
旱麓,是接受祖先福泽的诗。周朝的先祖,世代修习后稷、公刘的事业。太王、王季,又加上百种福泽,求取福禄。
虞惇按:百福干禄,语句不通,大概是讲师附益的文字。
看那旱山的山脚,榛树楛树茂盛众多。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也和乐平易。
兴起之辞。毛传:旱,是山名;麓,是山脚。孔颖达疏:榛是栗子类,楛是荆棘类。毛传:济济,是众多的样子。孔颖达疏:岂,是乐;弟,是易。朱熹注:君子,是文王。毛传:干,是求。
程氏说:“看那旱山上的草木,得到山脚的气,茂盛众多。兴起周家乐易的君子,继承先祖乐易的道,所以兴盛而受福。”严氏说:“山脚承受山的气。山高大,那么山脚得到的气就深厚,山峰环绕庇护,云雨润泽浸润,所以草木茂盛众多。”李氏说:“君子有乐易的德行,不是为了求禄。但究其得禄的道理,也只是达到这乐易罢了,这就是所谓不同于别人的求取。”朱氏说:“旱麓无意于榛楛而榛楛自然生长,是因为地美。君子无意于福禄而福禄自然归附,是因为德行盛大。”
鲜明洁净的玉瓉,黄色的酒液在其中。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所以下降。【降,读作户工反】
兴起之辞。郑笺:瑟,是鲜明洁净的样子。毛传:玉瓉,是圭瓉。郑笺:用圭做柄,黄金做勺,青金做外,红色在中央,黄流是黑黍酿的酒。孔颖达疏:酿造黑黍为酒,捣碎郁金煮后调和,使芬芳通畅。郁金色黄,酒在器中流动,所以叫黄流。郑笺:攸,是所以下降。
程氏说:缜密温润的玉瓉,其中所盛的必定是黄流。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就下降了。朱熹注:明白宝器不用于粗劣的味道,而黄流不斟在瓦罐中,就知道盛德必定享有禄寿,而福泽不降于淫乱之人。
老鹰飞翔到达天空,鱼儿跳跃在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吗?
兴起之辞。郑笺:鸢,是鸱类。朱熹注:戾,是到。
孔颖达疏:“上面老鹰飞到天空而游翔,下面鱼儿跃出深渊而喜乐,这是道化遍及飞潜,万物各得其所化育的明察所致。”谢氏说:“就像所说的鱼在川中游泳而鸟在云中飞翔,上下自然各得其性。诗人说这样的气象,周家造就人才类似这样。”李氏说:“《抱朴子》说:老鹰在下面,无力到达上面,耸起身子伸直翅膀罢了,然后知道老鹰飞翔更不用力,也像鱼儿跳跃那样怡然自得。君王造就人才,鼓舞他们,使他们各尽其才,也不知其所以然而然。”吕氏说:“造就人才的兴盛,
至于如鸢飞鱼跃,非积累薫陶久且熟者不能然,其来盖有自矣,此序所谓受祖也。”
译至于像鸢鸟高飞、鱼儿跳跃那样(自然流畅的境界),如果不是长期积累、熏陶,达到纯熟程度的人,是不能做到的。这种境界的产生,大概是有其根源的,这就是序文中所说的“受祖”(继承前人衣钵)的意思。
清酒既载,骍牡既备,以享以祀,以介景福【福,方墨反,上去入通韵】
赋也。孔疏:清酒,洁清之酒也。载载于尊也。朱注:备全具也。
郑笺:祭祀之事先为清酒,其次择牲,故举二者。毛传:言年丰畜硕,祀所以得福。李氏曰:古人奉牲醴以告,所谓馨香无谗慝也,如此则降之以福。朱注:承上章言,有岂弟之徳,则祭必受福也。吕氏曰:先祖遗子孙之业,莫大于人材,故上言作人,此章以报祀继之。
瑟彼柞棫,民所燎矣。岂弟君子,神所劳矣。
兴也。程氏曰:瑟,茂宻貌。郑笺:燎,熂燎,除其旁草,养治之,使无害也。毛传:劳,佑助也。
孔疏上言祭以助福,此言得福之事。柞棫所以得茂者,正以为民所熂燎;君子所以得福者,正以为神所劳来。
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岂弟君子,求福不回【平上通韵】兴也。朱注:莫莫,盛貌。许氏曰:枚,干也。朱注:回,邪也。
郑笺:葛也,藟也,延蔓于木之枝本而茂盛,喻子孙依缘先人之功业而起。李氏曰:君子之求福,无所回邪,唯承其先祖之道以致之而已。朱氏曰:诗人咏文王之徳,而必曰岂弟,何也?盖岂焉而乐,弟焉而易,文王之徳,一太和元气之流行,而于其燕居之时,有春生而无秋杀,有阳舒而无隂惨,此所以能作兴天下之材,纲纪天下之治,不惟敛福于一身,而又有以敷是福于子孙臣民也欤。
旱麓六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以受祖为义,言周家受先祖之道而申之以福禄。诗六章,意旨甚明。毛、郑过泥序「太王、王季百福干禄」之语,遂以「岂弟君子」为指。太王、王季二章,「瑟彼玉瓉」,更援《孔丛子》「王季九命作伯,以功徳受圭瓉之赐,以实之」,其説误矣。《国语》单穆公曰:「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乐干禄焉。」若夫山林匮竭,林麓散亡,薮泽肆既,民力雕尽,君子将险哀之不暇,而何易乐之有?此亦赋诗断章,不得据以释「瞻彼旱麓」之义。郑笺又以「榛楛济济」喻周民丰乐,「鸢飞戾天」喻恶人逺去,「鱼跃于渊」喻民喜得所,皆属曲说。朱子不主序「受祖」之说,因「百福干禄」一语,遂斥序为纰缪,而力排之,亦偏滞之见也。惟以「君子」为文王者,得之。
读诗质疑巻二十四上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二十四下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思齐文王所以圣也
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太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赋也。毛传:齐荘,媚爱也;周姜,太姜也;京室,王室也;大姒,文王之妃也。郑笺:徽羙也。
郑笺:常思庄敬者,大任也。乃文王之母,又常思爱大姜之德,而勤行之,故能为京室之妇。言徳行纯备,故生圣子也。王氏曰:为人母,尽母道;为人妇,尽妇道。大任也。苏氏曰:周家比世皆有贤妃,而大姒又能继大任之德音,无妬忌之行,以母百男,此文王所以能全其圣也。毛传:大姒十子,众妾则宜百子也。孔疏:《史记·管蔡世家》:武王同母兄弟十人,长伯邑考,次武王发,次管叔鲜,次周公旦,次蔡叔度,次曹叔振铎,次郕叔武,次霍叔处,次康叔封,次耼叔季载。朱氏曰:《春秋传》:管、蔡、郕、霍、鲁、衞、毛、耼、郜、雍、曹、滕、毕、原、豊、郇,文之昭也,并伯邑考、武王为十八人。然此特见于书传者耳,亦可以见其多也。
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三句一韵,妻弟平上自为韵】
赋也。郑笺:惠顺也。孔疏:宗公,宗庙先公也,时是也。毛传:恫,痛也;刑法也;寡妻,适妻也。孔疏:适妻惟一,故言寡。毛传:御,迎也。
朱注:「文王上有圣母,所以成之者逺;内有贤妃,所以助之者深。故能顺于先公,而鬼神歆之,无怨恫者。其仪法内施于闺门,而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也。」苏氏曰:「文王上顺其先公,推其心以事天地百神,而无有怨痛;下治其室家,推其道以御宗族邦国,而无有不顺。」张
译清酒已经盛在酒器中,赤色的公牛也已齐备,用来献享和祭祀,以求得巨大的福佑。
这是赋的手法。孔颖达疏:清酒,是洁净清冽的酒。载,是盛在尊(酒器)中。朱熹注:备,是齐全具备。
郑玄笺:祭祀的事先准备清酒,其次选择牺牲,所以列举这两者。毛亨传:说年成丰收牲畜肥壮,祭祀因此能得到福佑。李氏说:古人供奉牺牲和甜酒来祷告,所谓香气纯正没有谗言邪恶,这样就会降下福佑。朱熹注:承接上一章说,有和乐平易的德行,那么祭祀必定会接受福佑。吕氏说:先祖留给子孙的产业,没有比人才更大的,所以上章说造就人才,这一章用报答祭祀来接续。
茂盛的柞树和棫树,百姓为之清除周围的杂草。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灵所佑助的。
这是兴的手法。程氏说:瑟,是茂密的样子。郑玄笺:燎,是焚烧,清除旁边的杂草,养护治理它,使没有危害。毛亨传:劳,是佑助。
孔颖达疏:上面说祭祀以助求福佑,这里说得到福佑的事。柞树和棫树之所以能茂盛,正是因为百姓为之清除杂草;君子之所以能得到福佑,正是因为神灵为之佑助。
茂盛的葛藤和藟藤,缠绕在树枝和树干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佑不邪曲。
这是兴的手法。朱熹注:莫莫,是茂盛的样子。许氏说:枚,是树干。朱熹注:回,是邪曲。
郑玄笺:葛藤和藟藤,蔓延在树木的枝干上而茂盛,比喻子孙依凭先人的功业而兴起。李氏说:君子求取福佑,没有邪曲,只是秉承先祖的道统来达到罢了。朱氏说:诗人咏叹文王的德行,而必定说和乐平易,为什么呢?大概和乐而喜悦,平易而温和,文王的德行,是一团太和元气的流行,而在其闲居之时,有春生之气而没有秋杀之气,有阳舒之气而没有阴惨之气,这就是能够兴起天下的人才,纲纪天下的治理,不仅收敛福佑于一身,而且又能将这种福佑布施给子孙臣民的原因吧。
旱麓六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这首诗以接受祖业为义,说周家承受先祖的道统而申之以福禄。诗共六章,意旨很明确。毛亨、郑玄过于拘泥《诗序》中“太王、王季百福干禄”的话,于是把“岂弟君子”指认为太王、王季。在两章中,“瑟彼玉瓉”,又援引《孔丛子》中“王季九命作伯,以功德受圭瓒之赐”来证实,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国语》中单穆公说:“旱麓的榛树和楛树茂盛,所以君子能够安乐地求取福禄。”至于山林枯竭,林麓散亡,沼泽干涸,民力耗尽,君子将险恶哀伤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安乐可言?这也是断章取义,不能依据它来解释“瞻彼旱麓”的意义。郑玄笺又用“榛楛济济”比喻周民丰乐,“鸢飞戾天”比喻恶人远去,“鱼跃于渊”比喻百姓欢喜得其所,都属于牵强附会的说法。朱熹不主张《诗序》中“受祖”的说法,因为“百福干禄”这一句话,就斥责《诗序》为错误,而极力排斥它,这也是偏颇固执的看法。只有把“君子”认定为文王,才是正确的。
读诗质疑卷二十四上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二十四下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思齐,是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
庄敬的大任,是文王的母亲。慈爱的周姜,是王室的后妃。太姒继承美好的德行,因而生了众多的儿子。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齐,是庄敬;媚,是爱;周姜,是太姜;京室,是王室;大姒,是文王的妃子。郑玄笺:徽,是美好。
郑玄笺:常思庄敬的,是大任。她是文王的母亲,又常思慕太姜的德行,而勤勉地实行,所以能成为王室的后妃。说德行纯全完备,所以生下圣子。王氏说:作为母亲,尽到母道;作为妻子,尽到妇道。这就是大任。苏氏说:周家历代都有贤妃,而太姒又能继承大任的美德,没有妒忌的行为,以母亲的身份生下众多儿子,这就是文王之所以能成就其圣德的原因。毛亨传:太姒生了十个儿子,众妾应当生一百个儿子。孔颖达疏:《史记·管蔡世家》记载:武王的同母兄弟十人,长子伯邑考,次子武王发,次子管叔鲜,次子周公旦,次子蔡叔度,次子曹叔振铎,次子郕叔武,次子霍叔处,次子康叔封,次子耼叔季载。朱氏说:《春秋传》记载:管、蔡、郕、霍、鲁、卫、毛、耼、郜、雍、曹、腾、毕、原、丰、郇,是文王的昭辈子孙,加上伯邑考、武王共十八人。然而这只是见于书传的罢了,也可以看出其众多。
顺承宗庙的先公,神灵没有怨恨,神灵没有伤痛。为寡妻做出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邦。
这是赋的手法。郑玄笺:惠,是顺承。孔颖达疏:宗公,是宗庙的先公;时,是这。毛亨传:恫,是痛;刑,是法;寡妻,是正妻。孔颖达疏:正妻只有一个,所以说寡。毛亨传:御,是迎。
朱熹注:“文王上有圣母,所以成就他的原因深远;内有贤妃,所以辅助他的程度深。所以能顺承先公,而鬼神歆享,没有怨恨伤痛。他的仪法在内施于闺门,而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邦。”苏氏说:“文王向上顺承其先公,推此心以事奉天地百神,而没有怨恨伤痛;向下治理其室家,推此道以治理宗族邦国,而没有不顺从的。”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