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质疑卷五
辨诗,未有见弃于君之意,不得为刺庄公,序説失之。窃意贤者退而竆处,即是其君不能用贤,诗人葢隐而未发也。申公説:考槃,美隐者之诗。
译辨析《诗经》,其中并没有被国君抛弃的意思,因此不能说是讽刺庄公,《诗序》的说法有误。我私下认为,贤人退隐而穷困处身,这本身就是国君不能任用贤才的表现,诗人大概是含蓄而没有明说。申公说:《考槃》是赞美隐者的诗。
考槃在涧,硕人之寛。独寐寤言,永矢弗谖【平去通韵】赋也。毛传:考成槃乐也,山夹水曰涧。郑笺:在涧,独寐觉而独言。朱注:弗谖,自誓其不忘此乐也。孔疏:穷处山涧之间而能成其乐者,乃大人寛博之徳,故独寐而觉,独言。先王之道,长自誓不敢忘也。美君子执徳▯信道笃。严氏曰:虽在寂寞之滨,而无枯瘁之色,戚戚之意,易所谓肥遯也。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赋也。毛传:「曲陵曰:阿薖,寛大貌。」朱注:「弗过所愿,不逾于此,若将终身焉。」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赋也。吕氏曰:「尔雅,髙平曰陆。」苏氏曰:「轴,盘桓不行之意。」朱注:「寤宿,寤而犹宿也。弗告,自得其乐,不以告人也。」
孔丛子》孔子曰:「于考槃,见遯世之士,而无闷于世。」考槃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毛传殊简,孔疏引王肃説训之,王葢述毛意也。郑笺云:贤者誓不忘君之恶,誓不过君之朝,誓不告君以善,词气愤激,殊伤温厚。程氏、杨氏诸家又云:贤者心在朝廷,寤寐不忘,亦非遯世无闷之意。今参欧阳氏及朱注,而考槃之训,仍从毛。
硕人闵庄姜也。庄公惑于嬖妾,使骄上僭。庄姜贤而不答,终以无子。国人闵而忧之。
春秋传》衞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衞人所为赋《硕人》也。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衞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平上去通韵】
赋也。毛传:颀长貌。郑笺:言庄姜仪表长丽佼好,颀颀然。毛传:锦文衣也。郑笺:褧,禅也。国君夫人翟衣而嫁,衣锦者在涂之服也,尚以褧为其文之太着。孔疏:东宫太子所居之宫,系太子者,明与同母所生之贵也。毛传:女子后生曰妹,妻之姊妹曰姨,姊妹之夫曰私。孔疏:邢、谭皆国名。
朱注极称其族类之贵,见其为正嫡小君,庄公所宜亲厚也。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赋也。毛传:领,颈也。蝤蛴,蝎虫也。▯犀,▯瓣。郑笺:螓,蜻蜻也。朱注:蛾,蚕蛾也。严氏曰:手之柔,如荑之新生;肤之滑白,如脂膏之凝;领白而长,如木中蝤蛴之虫;齿白而整,如瓠中之子;额广而方,如蜻蜻之首;眉细而长曲,如蚕蛾之眉。毛传:倩,好口辅;盼,白黒分也。
郑笺:此言庄姜容貌之美,所宜亲幸。
硕人敖敖,説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萧肴豪韵本通,不必叶】
赋也。毛传:敖敖,长貌。孔疏:説,舍也。毛传:农郊,近郊也。朱注:四牡,车之四马。毛传:骄,壮貌。幩镳,饰也。人君以朱纒镳,扇汗,且以为饰。孔疏:镳,马衔外铁也。尔雅:镳,谓之钀。毛传:镳镳,盛貌。翟翟,车也。夫人以翟羽饰车茀,蔽也。孔疏:妇人之车,前后设障,因以翟羽为之饰,葢厌翟也。礼:玉藻,君日出而视朝,退适路寝聴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
朱注言:「庄姜自齐来嫁,舍止近郊,乘是车马之盛,以入君之朝。国人乐得以为庄公之配,故谓诸大夫宜早退,无使君劳于政事,不得与夫人相亲也。」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掲掲,庶姜孽孽,庶士有朅【曷屑韵本通,不必叶】
赋也。朱注:河在齐西,衞东北流入海。毛传:洋洋,盛大也;活活,流貌。朱注:施设也。毛传:罛,鱼罟。朱注:濊濊,罟入水声也。毛传:鳣,大鲤也;鲔,鮥也。发发,盛貌。葭,芦;菼,薍也。掲掲,长也。郑笺:庶姜,侄娣也。毛传:孽孽,盛饰也。庶士,齐大夫送女者。朅,武壮貌。
郑笺:此言齐地广饶,士女佼好,礼仪盛备,而君何为不答夫人也?
硕人四章章七句
虞惇按:郑笺説“于农郊”,説当作“襚”。衣服曰襚。郑氏好改经文以就已説,皆此类。今从毛。《列女传》谓庄姜始至,操行衰惰,傅母作诗
译考槃在涧,硕人之寛。独寐寤,言,永矢弗谖【平去通韵赋也。毛传:考成槃乐也,山夾水曰涧。郑笺:在涧,独寤觉而独言。朱注:弗谖,白誓其不忘此乐也。孔疏:穷处山川之间而能成其乐者,乃大人宽博之德,故独寐而觉,独言。先王之道德,长自誓不敢忘也。美君子执德〇信道笃。严氏曰:虽在寂寞之间,而无枯瘁之色,戚戚之意,易谓肥遁也。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寤寤,歌,永矢弗过。
赋也。毛传:「曲陵曰:阿,薖,宽大貌。」朱注:「弗过所愿,不越于此,若将终身焉。」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寤寤,宿,永矢弗告。
赋也。吕氏曰:「尔雅,高平曰陆。」苏氏曰:「轴,盘旋不行之意。」朱注:「寤宿,觉而犹宿也。弗告,自得其乐,不以告人也。」
孔丛子》孔子曰:「于考槃,可见遁世之士,而无闷于世。」考槃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毛传甚简,孔疏引王肃说训之,王盖述毛意也。郑笺云:贤者自誓不忘君之恶,誓不过君之朝,自誓不告君以善,词气愤激,甚伤温厚。程氏、杨氏诸家又说:贤者心在朝廷,寤寐不忘,非遁世无闷之意。今参欧阳氏及朱注而考槃之训,仍从毛。
硕人闵庄姜也。庄公惑于妾,使骄上僭。庄姜贤而不得答,终以无子。国人闵而忧之
春秋传》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候之子,卫候之妻,东宫之妹,邢候之姨,谭公维私【平上去通韵赋也。毛传:颀长貌。郑箋:言庄姜仪表长丽佼好,颀然。毛传:锦文衣也。鄭箋:褧,禅也。国君夫人翟而嫁,衣锦者在涂之服也,以褧为其文之太着。孔疏:東宫太子所居之宫,系太子者,明同母所生之贵也。毛传:女后生曰妹,妻之姊妹曰姨,姊妹夫曰私。孔疏:邢、谭皆國名。
朱注极称其族类之贵,见为正嫡小君,庄公所宜亲厚也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颈如蝤蛴,齿如〇犀,颦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
赋也。毛传:颈,颈也。蝤蛴,蝎虫。〇犀,〇瓣。郑箋:颦,蜻蜻也。朱注:蛾,蚕蛾。严氏曰:手之柔,如荑新生;肤之滑白,如脂膏凝;颈白而长,如木中蝤蛴虫;齿白而整,如瓠中子;额广而方,如蜻蜻首;眉细而长曲,如蚕蛾眉。毛传:倩,好口辅;盼白黒分也
郑箋:此言庄姜容貌之美,所宜亲
硕人敖敖,説于农郊。四牡骄,朱幩镳镳,翟茀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蕭肴豪韵本通,不必叶赋也。毛传:敖敖,长貌。孔疎:説,舍也。毛传:农郊近郊也。朱注:四牡,车四马。毛传:骄,壮貌。幛镳,饰也。人君朱纒镳,扇汗,且为饰。孔疏:镳,马衔外铁。尔雅:镳,谓之钀。毛傳:镳镳,盛貌。翟翟,車也。夫人翟羽饰车茀,蔽也。孔疎:妇人之车,前后设障,以翟羽为饰,盖厌翟也。礼:玉藻,君日出视朝,退适路寝聴政,使人視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
朱注言:「庄姜自齐来嫁,止近郊,乘是车马盛,以入君朝。国人乐得以为庄公配,故谓诸大夫宜早退,无使劳于政事,不得与夫人亲也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濂濂,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曶屑韵本通,不必叶赋也。朱注:河在齐西,卫东北流入海。毛传:洋洋,盛大;活活,流貌。朱注:施,设也。毛传:罛,鱼罟朱注:濂濂,罟入水声也。毛传:鳣大鲤;鲔,鮥也。发发盛貌。葭,芦;菼,薋也。揭揭,长也。郑箋:庶姜,侄娣也。毛传:孽,盛饰也。庶士,齐大夫送者。朅,武壮貌
郑箋:此言齐地广饶,士女佼,礼仪盛备,而君何为不答夫人
硕人四章章七句
虞惇按:郑箋説“于农郊”,説当作“襚”。衣曰襚。郑氏好改经以就説,皆此类。今从毛。《列女傳》谓庄姜始至,操行衰惰,傅作诗
,不可为据也。
氓》刺时也。宣公之时,礼义消亡,淫风大行,男女无别,遂相奔诱。华落色衰,复相弃背。或乃困而自悔,丧其妃耦。故序其事以风焉。美反正,刺淫佚也。
译这不能作为依据。
《氓》这首诗是讽刺当时社会风气的。在卫宣公时期,礼义道德衰败消亡,淫乱的风气盛行,男女之间没有界限,于是相互私奔诱惑。女子容颜衰老后,又被男子抛弃背弃。有的人因此陷入困境而自我悔恨,失去了配偶。所以叙述这件事来讽喻世人。赞美回归正道,讽刺淫乱放荡。
虞惇按:失身于人,见弃而悔,不得为反,正序语烦赘,葢説经者附益之。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谋,音媒。丠,古去其反。俱不从叶】
赋也。毛传:「氓,民也。」吕氏曰:「谓之氓者,初见之不知其为谁何也。」毛传:「蚩蚩,敦厚之貌。布币也。」朱注:「贸,买也。贸丝,葢初夏时也。」郑笺:「即,就也。」苏氏曰:「假贸丝而就之,谋为私奔也。」毛传:「防,一成为顿防,愆过也。」郑笺:「将,请也。」虞惇曰:「许之而不遂往,托以无媒之故,更与之为后期也。」
欧阳氏曰:「此妇人被弃怨悔,而追序之辞。」
乘彼垝垣,以望复闗。不见复闗,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赋也。毛传:垝,毁也。苏氏曰:复关氓之所在也。郑笺:葢托以号其人。孔疏:涟涟,泣貌。郑笺:用心専者,怨必深。毛传:龟曰卜,蓍曰筮,体,兆卦之体也。郑笺:尔,尔复关也。信其卜筮皆吉,故径从之。毛
传贿财迁徙也
孔疏:「上二章,女初奔男之事;下四章,困而自悔也。」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説也;女之耽兮,不可説也【葚耽平上通韵,不必叶】
比也。朱氏曰:沃若,润泽貌,喻容色美盛,情好欢洽时也。毛传:鸠,鹘鸠也。孔疏:葚,桑实也,鸠食葚,过则醉。毛传:耽,乐也。郑笺:説解也。士有百行,可以功过相除,妇人无外事,惟以贞信为节。孔疏:此深自愧悔之辞。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嵗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徳【陨贫汤裳爽行皆平上通韵不必叶】
比也。毛传:陨,堕也。朱氏曰:桑之黄落,喻色衰而爱弛也。郑笺:徂,往也。孔疏:食贫,贫于衣食也。毛传:汤汤,水盛貌。孔疏:渐渍也。郑笺:帷裳,童容也。孔疏:妇人之车饰。毛传:爽,差极中也。
孔疏:「自我往尔之家,三嵗之后,贫于衣食而见困苦,忆初为尔所诱,涉深水至渐车,童容而来,今乃见弃,非我有差忒,乃士贰其行也。」朱注:「言过不在已,而在士。」
三嵗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妇古房以反,后并同与寐遂知之韵通章隔句韵亦平上去通韵】
赋也。毛传:「有舅姑曰妇」。苏氏曰:「靡室劳者,不以室家之劳为劳也。」严氏曰:「靡有朝者,无朝不然也。」苏氏曰:「言既遂矣,至于暴矣者,昏姻既成而遇之。」
以暴也。孔疏:咥,笑貌。朱注:淫奔见弃,不为兄弟所恤,惟自痛悼而已。
刘氏曰:下章言总角之宴,则此女未笄而已奔矣。又言老使我怨,则至老而后见弃也。所谓「三嵗为妇,三嵗食贫」者,言其在夫家勤劳之嵗月也。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平上通韵俱不必叶】
赋也。郑笺,及与也;泮坡也。孔疏:总角,女子未笄,结髪为两角也。宴安也。毛传:晏晏,和柔也。朱注:旦旦,明也。郑笺:反复也。
朱注始也,将与汝偕老。今老而反使我怨。淇则有岸矣,隰则有泮矣。而我总角之时,与汝宴乐,言笑成此信誓,曽不思其反复,以至于此也。传曰:「思其终也,思其复也,思其反」之谓也。妇人失身于人,人所贱恶,至于无往不困。士君子立身,一败而万事瓦裂者,何以异此?可不戒哉!
氓六章章十句
虞惇按:于嗟鸠兮,郑笺云:“于时国之贤者,刺此妇人见诱,故于嗟而戒之。”上下文意全不相蒙,此曲説也。桑之沃若,桑之落矣,喻男女情好盛衰,而笺以未落为仲秋,既落为季秋,谓复闗以季秋车来迎已,亦曲説也。其他文义,传注皆得之。淇水
译虞惇按:女子失身于人,被抛弃后感到悔恨,这不能算作违背誓言,原文中“正序”的说法烦琐多余,大概是解说经义的人附加增益的内容。
那个男子笑嘻嘻,抱着布匹来换丝。他并非真的来换丝,而是来与我商量婚事。我送你渡过淇水,直到顿丘才停下。不是我故意拖延婚期,是你没有好媒人。请你不要生气,就把秋天定为婚期。【谋,音同媒。丠,古音去其反。都不从叶韵】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说:“氓,就是民。”吕氏说:“称他为氓,是因为初次见面时不知道他是谁。”毛传说:“蚩蚩,是敦厚的样子。布是货币。”朱熹注:“贸,买。贸丝,大概是初夏时节。”郑玄笺:“即,就。”苏氏说:“借换丝为由接近我,谋划私奔。”毛传说:“防,一成为顿防,愆是过错。”郑玄笺:“将,请。”虞惇说:“答应了他却不立即前往,借口没有媒人,又和他约定了后来的日期。”
欧阳氏说:“这是妇人被抛弃后怨恨悔恨,追述往事的言辞。”
登上那倒塌的墙,眺望复关方向。看不见复关,泪水涟涟流淌。既看见复关,又笑又说欢畅。你占卜你筮卦,卦兆没有凶言。用你的车来接我,带着我的嫁妆搬迁。这是赋的手法。毛传:垝,毁坏。苏氏说:复关是氓所在的地方。郑玄笺:大概是假托来称呼那个人。孔颖达疏:涟涟,哭泣的样子。郑玄笺:用心专一的人,怨恨必然深重。毛传:龟甲叫卜,蓍草叫筮,体,是兆卦的形态。郑玄笺:尔,是你复关。相信卜筮都吉利,所以直接跟从他。毛传:贿是财物,迁徙是迁移。
孔颖达疏:“上面两章,是女子起初私奔男子的事情;下面四章,是陷入困境而自我悔恨。”
桑树还未落叶,叶子润泽光亮。哎呀斑鸠啊,不要贪吃桑葚!哎呀女子啊,不要沉迷男子。男子沉迷啊,还可以解脱;女子沉迷啊,无法解脱。【葚耽平上通韵,不必叶韵】
这是比的手法。朱氏说:沃若,润泽的样子,比喻容貌美丽,情爱欢洽的时候。毛传:鸠,是鹘鸠。孔颖达疏:葚,是桑树的果实,鸠吃葚,吃多了就会醉。毛传:耽,快乐。郑玄笺:説,解脱。士人有多种行为,可以功过相抵,妇人没有外事,只以贞洁守信为节操。孔颖达疏:这是深深自我羞愧悔恨的话。
桑树落叶了,叶子枯黄凋落。自从我嫁给你,多年忍受贫困。淇水浩浩荡荡,浸湿了车帷衣裳。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不专。男子没有准则,三心二意。【陨贫汤裳爽行皆平上通韵,不必叶韵】
这是比的手法。毛传:陨,坠落。朱氏说:桑叶枯黄凋落,比喻色衰而爱弛。郑玄笺:徂,往。孔颖达疏:食贫,衣食贫困。毛传:汤汤,水势盛大的样子。孔颖达疏:渐,浸渍。郑玄笺:帷裳,是车上的帷幔。孔颖达疏:妇人的车饰。毛传:爽,差错。
孔颖达疏:“自从我嫁到你家,多年之后,衣食贫困而受困苦,回想当初被你引诱,渡过深水直到浸湿车帷,带着帷幔而来,如今却被抛弃,不是我有了差错,而是男子行为不专。”朱熹注:“说过错不在自己,而在男子。”
多年做你的妻子,家务劳动不以为苦。早起晚睡,没有一天不如此。说好的愿望实现了,却遭到粗暴对待。兄弟不了解,反而讥笑我。静下心来想想,独自悲伤哀悼。【妇古房以反,后并同与寐、遂、知、之韵通,章隔句韵亦平上去通韵】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有公婆叫妇”。苏氏说:“靡室劳者,不把家务劳动当作劳累。”严氏说:“靡有朝者,没有一天不是这样。”苏氏说:“言既遂矣,至于暴矣,是说婚姻既成却遭遇粗暴。”
以暴待我。孔颖达疏:咥,笑的样子。朱熹注:淫奔被弃,不被兄弟体恤,只能独自悲痛哀悼。
刘氏说:下一章说总角时的欢乐,那么这女子未成年就已私奔了。又说老了让我怨恨,那么到老才被抛弃。所谓“多年做妇,多年食贫”,是说她在夫家勤劳的岁月。
本想与你白头偕老,老了却让我怨恨。淇水还有岸,低湿之地还有边。童年时的欢乐,言笑温和和善。誓言诚恳真切,没想到你会变心。变心不再想,那就算了吧。【平上通韵,俱不必叶韵】
这是赋的手法。郑玄笺:及,与;泮,坡。孔颖达疏:总角,女子未成年,把头发结成两个角。宴,安。毛传:晏晏,和柔。朱熹注:旦旦,明。郑玄笺:反,反复。
朱熹注:起初,说要与你白头偕老。如今老了却让我怨恨。淇水还有岸啊,低湿之地还有边啊。而我童年时,与你欢乐,言笑立下这誓言,曾没想到你会反复,以至于此。传曰:“思其终也,思其复也,思其反”,说的就是这个。妇人失身于人,被人轻视厌恶,以至于无处不困。士君子立身,一旦失败就万事皆休,这与妇人失身有何不同?能不引以为戒吗!
氓六章,每章十句。
虞惇按:于嗟鸠兮,郑玄笺说:“这时国家的贤者,讽刺这妇人被引诱,所以叹息告诫她。”上下文意完全不连贯,这是牵强附会的解说。桑叶润泽,桑叶凋落,比喻男女情爱的盛衰,而郑笺以未落为仲秋,既落为季季秋,说复关在季秋驾车来接我,也是牵强附会的解说。其他文义,传注都理解正确。淇水
竹竿》衞女思归也。适异国而不见答,思而能以礼者也。
朱注:衞女嫁于诸侯,思归宁而不得,故作此诗。严氏曰:妇人以夫为家者也。衞女嫁异国而思衞国之乐,其于异国必有不得其所者矣。此虽不言其夫之不见答,而思归之切如此,则其情可知。此风人之辞也。逸斋曰:在异国而思衞,作诗以寄宗国。采诗者得之卫地,故系之衞焉。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逺莫致之。
虞惇曰:赋而兴也。毛传:「籊籊,长而杀也。」朱注:「竹,衞之产;淇衞,水也。」
欧阳氏曰:「思国俗之乐,而叹其逺,莫能致也。」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右古音以后并同,不从叶】
赋而兴也。朱注:「泉源,百泉之源也。」王氏曰:「百泉在卫之西北,而东南流入淇,故曰左淇;在衞之西南,而东流与泉源合,故曰右。」
朱注:「思二水之在衞,而自叹其不如也。」严氏曰:「女子出适于人,虽父母兄弟之亲,且疎逺矣,安得复至少时游戏之所乎?」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平上通韵】赋而兴也。朱注:瑳,鲜白色也。笑而见齿,其色瑳然。毛传:傩,行有节度也。
李氏曰:「思游笑于二水之间者,其乐如此也。」
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赋而兴也。毛传:「滺滺,流貌。」桧栢叶,松身楫,所以櫂舟也。
虞惇曰皆思而不得见之辞
竹竿四章章四句
虞惇按:毛、郑泥序,不见答之语,其取物比事,皆失本旨,葢求诗之过也。今从注,而参严氏之説。《诗》四章,皆赋而兼兴,非直赋其事也。注云赋,亦非是。
芄兰》刺恵公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
孔疏:《春秋传》初,恵公之即位也少,杜预云:「葢年十五六。」
芄兰之支,童子佩觽。虽则佩觽,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兴也。孔疏:芄兰,草名,蔓生,枝叶柔弱。朱注:支,枝同。严氏曰:喻幼弱,不能自立也。毛传:觽,所以解结,成人之佩也。人君治成人之事,虽童子犹佩。朱注:知,智也。其才能不足,智于我也。容兮遂兮,舒缓放肆之貌。毛传:带,绅也。朱注:悸,带下垂之貌。郑笺:言其徳不称服。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兴也。《毛传》:“韘玦也。”能射御则带韘。《孔疏》:“玦,决也。挟矢时着右手巨指以钩▯,用象骨为之。”《朱注》:“甲,长也。其才能不足,长于我也。”
张氏曰:「再言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而其骄慢无所知之气象,葢莫可掩矣。」
芄兰二章章六句
虞惇按:集注此诗,不知所谓,不敢强解,今从序。序云“刺恵公”,葢必有所本也。其训释文义,则从集注。容兮遂兮,不作“容刀佩璲”解,嫌与“佩觽佩韘”相复,非立文之体也。
河广,宋襄公母归于衞,思而不止,故作是诗也。郑笺:宋桓公夫人,衞文公之妹,生襄公而出,襄公即位,夫人思宋,义不可往,故止也。孔疏:夫人为先君所出,其子承父之重,与祖为一体,母出与庙絶,不可以私反,故义不得也。严氏曰:衞都河北,宋都河南,自衞适宋,必渡河。鲁闵公二年,狄入衞,戴公始渡河而南。诗云「谁谓河广」,是作于衞未迁之时,宋襄公犹为世子也。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逺?跂予望之。
虞惇曰:兴也。毛传:杭,渡也。严氏曰:跂,举踵也。言其近。
苏氏曰:「河广矣,宋逺矣,而言如此者,所以缓其思宋之心也。葢曰虽在衞,犹在宋耳。」
谁谓河广?曽不容刀。谁谓宋逺?曽不崇朝。
兴也。郑笺:「小船曰刀,不容刀,喻狭也。」
范氏曰:夫人之不往,义也。天下岂有无母之人欤?有千乘之国,而不得养其母,则人之不幸也。为襄公者,宜奈何?生则致其孝,没则尽其礼而已。衞有妇人之诗,自庄姜至襄公之母六人焉,皆止于礼义而不敢过也。夫以衞之政教淫僻,风俗伤败,而女子犹
译《竹竿》是卫国女子思念归乡之作。她嫁到异国却得不到丈夫的回应,虽然思念但能遵循礼制。
朱熹注:卫国女子嫁到诸侯国,思念归宁却不得,因此作了这首诗。严粲说:妇人以丈夫为家。卫国女子嫁到异国却思念卫国的安乐,那她在异国必定有不得其所的地方。这首诗虽然没有明说丈夫不回应她,但如此深切地思念归乡,那么她的心情就可以知道了。这是采诗官采集的民歌。逸斋说:身在异国却思念卫国,作诗以寄托对宗国的思念。采诗官在卫国境内得到这首诗,所以把它归入卫风。
长长的竹竿,在淇水边垂钓。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路途遥远无法到达。
虞惇说:这是赋兼兴的手法。毛传:“籊籊,形容竹竿长而末端尖细。”朱熹注:“竹子是卫地的特产;淇水是卫国的河流。”
欧阳修说:“思念卫国风俗的安乐,却感叹路途遥远,无法到达。”
泉水源头在左边,淇水在右边。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右古音以后并同,不依叶韵】
这是赋兼兴的手法。朱熹注:“泉源,是百泉的源头。”王质说:“百泉在卫国的西北,向东南流入淇水,所以说泉源在左、淇水在右;泉源在卫国的西南,向东流与泉源汇合,所以说淇水在右。”
朱熹注:“思念这两条水在卫国,而自叹自己不如它们。”严粲说:“女子出嫁到别人家,即使是父母兄弟这样亲近的人,也变得疏远了,哪里还能回到小时候游戏的地方呢?”
淇水在右边,泉水源头在左边。笑容美好露出洁白的牙齿,佩玉随着步伐节奏摇曳【平上通韵】这是赋兼兴的手法。朱熹注:瑳,鲜白的样子。笑时露出牙齿,颜色洁白。毛传:傩,行走有节度。
李樗说:“思念在两条水之间游玩欢笑,快乐就是这样。”
淇水水流湍急,桧木做桨松树做船,驾车出游,以排解我的忧愁。
这是赋兼兴的手法。毛传:“滺滺,水流的样子。”桧柏叶、松木身做的桨,用来划船。
虞惇说:这些都是思念却不得见面的言辞。
《竹竿》四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毛亨、郑玄拘泥于《诗序》,对于“不见答”的说法,其取物比事,都失去了本旨,大概是求诗意过于穿凿。现在遵从朱熹的注解,并参考严粲的说法。《诗》四章,都是赋兼兴,不是直接叙述其事。朱熹注只说是赋,也不对。
《芄兰》是讽刺卫惠公的诗,他骄傲而无礼,大夫讽刺他。
孔颖达疏:《春秋传》记载,惠公即位时年纪尚小,杜预说:“大概十五六岁。”
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觽。虽然佩戴着觽,难道不能理解我吗?从容舒缓的样子,垂下的带子晃动。
这是兴的手法。孔颖达疏:芄兰,草名,蔓生,枝叶柔嫩。朱熹注:支,同“枝”。严粲说:比喻年幼柔弱,不能自立。毛传:觽,用来解结的器物,是成人佩戴的饰物。人君治理成人的事务,虽然是童子也佩戴。朱熹注:知,同“智”。他的才能不足,智慧不如我。容兮遂兮,舒缓放肆的样子。毛传:带,绅带。朱熹注:悸,带子下垂晃动的样子。郑玄笺:说他的德行与服饰不相称。
芄兰的叶子,童子佩戴着韘。虽然佩戴着韘,难道不能胜过我吗?从容舒缓的样子,垂下的带子晃动。
这是兴的手法。《毛传》:“韘是玦。”能射箭驾车就佩戴韘。《孔颖达疏》:“玦,即决。挟持箭矢时戴在右手大拇指上以钩弦,用象骨制成。”《朱熹注》:“甲,长也。他的才能不足,却比我强。”
张耒说:“再次说从容舒缓的样子,垂下的带子晃动,而他骄傲轻慢、无所知晓的气象,大概无法掩盖了。”
《芄兰》二章,每章六句。
虞惇按:朱熹《诗集传》对此诗不知所谓,不敢强行解释,现在遵从《诗序》。《诗序》说“讽刺惠公”,大概必有根据。其训释文义,则遵从《诗集传》。“容兮遂兮”不作“容刀佩璲”解释,因为嫌与“佩觽佩韘”重复,不符合立文的体例。
《河广》,宋襄公的母亲回到卫国,思念却不停止,因此作了这首诗。郑玄笺:宋桓公的夫人,是卫文公的妹妹,生下襄公后被休弃,襄公即位后,夫人思念宋国,但按礼义不可前往,所以停止。孔颖达疏:夫人是被先君休弃的,她的儿子继承父亲的重任,与祖父为一体,母亲被休弃与宗庙断绝关系,不可以私自返回,所以按礼义不可以。严粲说:卫国都城在河北,宋国都城在河南,从卫国到宋国,必须渡河。鲁闵公二年,狄人入侵卫国,戴公才开始渡河向南。诗中说“谁说河宽”,是作于卫国未迁徙之时,宋襄公还是世子。
谁说河宽?一片芦苇就能渡过。谁说宋国远?踮起脚尖就能望见。
虞惇说:这是兴的手法。毛传:杭,渡。严粲说:跂,踮起脚跟。说它很近。
苏辙说:“河很宽,宋国很远,却说这样的话,是为了缓解她思念宋国的心情。大概是说虽然在卫国,却如同在宋国一样。”
谁说河宽?竟然容不下一只小船。谁说宋国远?竟然用不了一早晨。
这是兴的手法。郑玄笺:“小船叫刀,容不下小船,比喻狭窄。”
范处义说:夫人不前往,是合乎礼义的。天下哪有没有母亲的人呢?拥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奉养母亲,这是人的不幸。作为襄公,应该怎么做呢?母亲活着就尽孝,母亲去世就尽礼。卫国有妇女的诗,从庄姜到襄公的母亲共六人,都止于礼义而不敢逾越。卫国政教淫邪僻陋,风俗败坏,而女子还
知礼而畏义如此者,则以先王之化犹有存焉,故也。吕氏曰:按《説苑》,宋襄公为太子,请于桓公曰:「请使目夷立。」公曰:「何故?」曰:「臣之舅在卫,爱臣。若终立,则不可以往。」不曰母而曰舅者,恐伤其父之意也。母之慈,子之孝,皆止于义而不敢过焉。不幸处母子之变者,可以观矣。
译像这样懂得礼制而又敬畏道义的人,是因为先王的教化仍然有所留存,所以如此。吕氏说:根据《说苑》记载,宋襄公在做太子时,向宋桓公请求说:“请让目夷即位。”桓公说:“这是什么缘故?”襄公说:“我的舅舅在卫国,喜爱我。如果我最终继位,就不能前往卫国探望他。”他不称母亲而称舅舅,是担心伤害父亲的心意。母亲的慈爱,儿子的孝顺,都止步于道义而不敢逾越。不幸遭遇母子变故的人,可以从中观察借鉴了。
河广二章章四句
虞惇按:孔疏「文公时衞已在河南,自衞适宋,不渡河。窃意诗既以河广起兴,当为渡河而然,故今录严氏之説。」河广亦从兴不从赋。
伯兮刺时也。言君子行役,为王前驱,过时而不反焉。虞惇按:郑笺,衞宣公之时,蔡人、衞人、陈人从王伐郑。诗疑此时作,然无明文可考。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赋也。郑笺:「伯君子,字也。」毛传:「朅,武貌。」郑笺:「桀,英桀也。」毛传:「殳,长丈二而无刃。」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赋也。朱注:蓬草名,飞蓬,喻髪乱也。膏,所以泽髪。吕氏曰:沭,潘也。《春秋传》:遗之潘沭。毛传:适,主也。妇人,夫不在,无容饰。孔疏:郑在衞之西南,言东者,时从王伐郑,兵至京师,乃东也。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比也。钱氏曰:杲杲,日色明也。郑笺:人言其雨,其雨而杲杲然日复出,犹我言伯且来,伯且来而复不来。
朱氏曰:「思之不能已,故虽首疾而不辞。」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赋也。孔疏:谖,忘也。忘忧之草也。毛传:谖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痗,病也。朱注:心痗则病益深,非特首疾而已。
范氏曰:「居而相离,则思;期而不至,则忧。此人之情也。文王之遣戍,周公之劳归,皆叙其室家之情,男女之思,以闵之。故民悦而忘死。圣人能通天下之志,是以能成天下之务。兵者,毒民于死者也。孤人之子,寡人之妻,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故圣王重之。如不得已而行,则告以归期,念其勤劳,哀伤惨怛,不啻如在已是以治世之诗,则言其君上之闵恤;乱世之诗,则录其室家之怨思。以为人情不出乎此也。」
伯兮四章章四句
虞惇按:伯兮朅兮,传云伯州伯也,今从笺。
有狐刺时也,衞之男女失时,丧其妃耦焉。古者国有凶荒,则杀礼而多昏防,男女之无夫家者,所以育人民也。
虞惇按:古者国有凶荒,以下序诗者,陈古之辞,非诗本义也。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朱注,比也。绥绥,独行,求匹之貌。毛传:石絶水曰梁。郑笺:之子,是子也。时妇人丧其妃耦,寡而忧。是子无裳,无为作裳者,欲与之为室家也。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厉,霁韵;带,泰韵。本通,不必叶】
比也。王氏曰:「岸近危曰厉。」毛传:「带所以申束衣也。」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服,蒲北反,不从叶】
比也
有狐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毛传「绥绥,匹行貌」。朱注「独行求匹貌」,朱説为长。有狐绥绥,喻无妻者之子,无裳之子,即无妻者也。朱云托言有狐独行,而忧其无裳。又云「在梁则可以裳矣」,是以「之子」即指狐,恐于理未通。忧狐之无裳,正与忧蜉蝣之无归处相类,皆不可训。毛云「裳所以配衣,无室家若人无衣服」,亦衍説也。
木瓜,美齐桓公也。衞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焉。衞人思之,欲厚报之,而作是诗也。
春秋》传:“闵公二年,狄入衞。宋桓公立戴公,以庐于漕。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漕。归公乘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僖公二年,齐桓公合诸侯城楚防,而封衞。衞国忘亡。《国语》:“衞人出庐于漕,齐桓公城楚防以封之。其畜散而无育,桓公与之系马三百。”胡氏曰:“木瓜有取焉,善卫人之情也。”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瓜,古音孤,后并同,不从叶】
朱注:比也。毛传:木瓜,楙木也。琼,玉之美者。琚,佩玉名。
朱氏曰:「琼琚之于木瓜,重矣,然犹不敢以为报也,姑欲长以为好,而不忘尔。葢报人之施,而曰如是报之足矣,则报者之情倦,而施者之徳忘。惟其歉然常若无物
译《河广》共两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孔颖达疏称“文公时期卫国已在黄河以南,从卫国到宋国,不需要渡河。我私下认为,既然诗歌以河广起兴,应当是因为渡河而作,所以现在收录严氏的说法。”《河广》也是用兴的手法,而非赋的手法。
《伯兮》是讽刺时政的诗。说君子服行役,作为君王的前驱,超过期限而没有返回。虞惇按:郑玄笺注,卫国宣公时期,蔡国人、卫国人、陈国人跟随周王讨伐郑国。这首诗大概是在这个时候创作的,但是没有明确的文献可以考证。
丈夫威武又俊美,是国家的杰出人才。丈夫手持长殳,作为君王的前驱。
这是赋的手法。郑玄笺注:“伯是君子,是表字。”毛亨传:“朅,威武的样子。”郑玄笺注:“桀,英杰。”毛亨传:“殳,长一丈二尺而没有刃。”
自从丈夫东去,头发像飞蓬一样散乱,难道没有润发的油脂和沐浴的水吗?谁值得我为他梳妆打扮?
这是赋的手法。朱熹注:蓬是一种草名,飞蓬,比喻头发散乱。膏,用来润泽头发。吕氏说:沐,是洗头的水。《春秋左传》:送给他们洗头的水。毛亨传:适,主,指丈夫。妇人,丈夫不在,就没有梳妆打扮。孔颖达疏:郑国在卫国的西南,说东去,是因为当时跟随周王讨伐郑国,军队到达京师,才向东进发。
盼雨盼雨,却出了明亮的太阳。思念丈夫,甘愿忍受头痛。
这是比的手法。钱氏说:杲杲,日光明亮的样子。郑玄笺注:人们说下雨,却出了明亮的太阳,就像我说丈夫将要回来,丈夫将要回来却没有回来。
朱氏说:“思念不能停止,所以即使头痛也不推辞。”
哪里能得到忘忧草?种在北堂后面。思念丈夫,使我心中忧伤。
这是赋的手法。孔颖达疏:谖,忘记。忘忧的草。毛亨传:谖草,让人忘记忧愁,背指北堂。痗,病。朱熹注:心中忧伤则病更深,不仅仅是头痛而已。
范氏说:“居住在一起却分离,就会思念;约定了却不到,就会忧愁。这是人之常情。周文王派遣戍卒,周公慰劳归来的士兵,都叙述了家庭之情,男女之思,以怜悯他们。所以百姓喜悦而忘记死亡。圣人能通达天下人的心意,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战争,是使百姓死于非命的毒害。使儿子成为孤儿,使妻子成为寡妇,伤害天地的和气,招致水旱灾害。所以圣王重视它。如果不得已而进行,就告知归期,念及他们的勤劳,哀伤惨痛,不亚于亲身感受。所以治世的诗,就叙述君王的怜悯;乱世的诗,就记录家庭的怨恨思念。因为人情不出于此。”
《伯兮》共四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伯兮朅兮》,毛传说是伯州伯,现在从郑笺。
《有狐》是讽刺时政的诗,卫国男女错过婚配时机,失去了配偶。古代国家有凶荒,就简化礼仪而多举行婚礼,男女没有配偶的,是为了养育人民。
虞惇按:古者国有凶荒以下,是《诗序》陈述古道的言辞,不是诗的本义。
有狐缓缓独行,在那淇水的石梁上。心中忧愁啊,这个人没有下裳。
朱熹注,这是比的手法。绥绥,独行,寻求配偶的样子。毛亨传:石绝水曰梁。郑玄笺注:之子,这个人。当时妇人失去了配偶,寡居而忧愁。这个人没有下裳,没有人为他制作下裳,想和他结为夫妻。
有狐缓缓独行,在那淇水的岸边。心中忧愁啊,这个人没有腰带【厉,霁韵;带,泰韵。本来相通,不必叶韵】
这是比的手法。王氏说:“岸近危曰厉。”毛亨传:“带是用来束紧衣服的。”
有狐缓缓独行,在那淇水旁边。心中忧愁啊,这个人没有衣服【服,蒲北反,不从叶韵】
这是比的手法
《有狐》共三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毛传“绥绥,匹行貌”。朱熹注“独行求匹貌”,朱熹的说法更优。有狐绥绥,比喻没有妻子的男子,无裳之子,即没有妻子的男子。朱熹说托言有狐独行,而忧其无裳。又说“在梁则可以裳矣”,所以“之子”即指狐,恐怕于理不通。忧狐之无裳,正与忧蜉蝋之无归处相类,都不可训。毛说“裳所以配衣,无室家若人无衣服”,也是衍说。
《木瓜》是赞美齐桓公的诗。卫国遭受狄人的败绩,流亡居住在漕邑。齐桓公救援并封立卫国,赠送车马器服。卫国人思念他,想要厚报他,而作了这首诗。
《春秋左传》:“闵公二年,狄人入侵卫国。宋桓公立戴公,以庐舍居住在漕邑。齐侯派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去戍守漕邑。归还公乘马,祭服五套,牛羊豕鸡狗各三百,与门材。归还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僖公二年齐桓公会合诸侯修筑楚丘城,而封立卫国。卫国忘记亡国之痛。《国语》:“卫国人流亡居住在漕邑,齐桓公修筑楚丘城以封立他们。他们的牲畜散失而没有繁殖,桓公给他们系马三百。”胡氏说:“木瓜有取义,善卫人之情。”
投给我木瓜,回报以琼琚。不是为了回报,而是永远结好【瓜,古音孤,后并同,不从叶韵】
朱熹注:这是比的手法。毛亨传:木瓜,楙木。琼,玉之美者。琚,佩玉。
朱氏说:“琼琚对于木瓜,贵重了,然而还不敢以为回报,姑且想要长久结好,而不忘恩。大概回报别人的恩惠,而说这样回报就够了,那么回报者的情意倦怠,而施恩者的恩德被遗忘。只有歉然常若无物
可以报之者,而后报者之情,施者之徳,两无穷也。」李氏曰:「言人赠我以防物,必有以厚报之,况齐桓公之徳如此其大,则报之当何如?」
译能够用来报答的,然后报答者的情意,施予者的恩德,两者都无穷无尽了。」李氏说:「说的是别人赠送我以防备的物品,必定要用丰厚的东西来报答他,何况齐桓公的恩德如此之大,那么报答他应当怎样呢?」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比也 毛传琼瑶美玉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玖,古音几,后同,不必叶】
比也。《毛传》:“琼玖,玉名。”孔子曰:“吾于木瓜,见苞苴之礼行焉。”
木瓜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木瓜之美,齐桓见于史传者数矣。注以为男女相赠答之辞,如《静女》之类,此何説也?凡注之有必不可从者,此类是也。
卫国十篇三十四章二百三句
读诗质疑卷五
<经部,诗类,读诗质疑>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六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王
郑谱曰:王城者,周东都王城畿内方六百里之地,其封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外方之间,北得河阳,渐冀州之南。始武王作邑于镐京,谓之宗周,是为西都。周公摄政五年,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既成,谓之王城,是为东都,今河南是也。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今洛阳是也。成王居洛邑,迁殷顽民于成周,复还归处西都。至于夷厉,政教尤衰。十一世幽王嬖褒姒,生伯服,废申后太子宜臼,奔申。申侯与犬戎攻宗周,杀幽王于戏。晋文侯、郑武公迎宜臼于申而立之,是为平王。以乱故,徙居东都王城。于是王室之尊与诸侯无异,其诗不能复雅,故贬之谓之王国之变风。孔疏:风雅之作,本自有体,而云贬之谓之风者,言作为雅颂,贬之而作风,非谓采得其诗乃贬之也。郑志:张逸问:「平王防弱,其诗不能复雅。厉王流于彘,幽王灭于戏,在雅何?」答曰:「幽厉无道,以强暴至于流灭,岂如平王防弱,政在诸侯,威令不加于百姓乎?」其意言幽厉以酷虐之政被于诸侯,故为雅;平桓则政教不及畿外,故为风也。《春秋传》:吴季札请观周乐,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欧阳氏曰:周之衰也,始之以夷懿,终之以平桓。平桓而后不复支矣,故书止《文侯之命》而不复录。《春秋》起平王之年而治其事,诗自《黍离》之什而降为风。黄氏曰:《黍离》之为国风,以其诗之体为风也。周室未迁,其声天下之正声也。平王迁而东之,则其音乃东土之音耳,故曰「王国风」。苏氏曰:自平王东迁而变风遂作,其风及于境内而不能被天下,与诸侯比然,其王号未替也,故不曰「周」而曰「王」。虞惇曰:王降为风而次于衞者,衞商之故都也。周不监于商,而王于是乎风矣,王所以次衞也。吕氏曰:成周乃东都总名,河南成周之王城也。雒阳成周之下都也。平王东迁之后所谓西周者,丰镐也;东周者,东都也。威烈王之后,所谓西周者,河南也;东周者,雒阳也。
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
郑笺:宗周镐京也。孔疏:《书·多方》:「王来自奄,至于宗周」,《周官》「归于宗周」,《正月》「赫赫宗周」,皆谓镐京也。后平王居洛,亦谓洛邑为宗周。《祭统》「即宫于宗周」,谓洛邑也。申公説:平王迁洛,命秦伯帅师逐犬戎于镐京,寻遣尹伯封犒秦师,过故宗庙宫室,秦人皆垦为田,咸生禾黍,彷徨不忍去,作此诗。李氏曰:箕子过故殷墟,作《麦秀》之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与此诗意同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苖。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离靡摇苗隔句韵末二句以天人韵】
朱注:“赋而兴也。”毛传:“彼彼,宗庙宫室也。”许氏曰:“黍禾属而黏者也。”孔疏:“离离,垂貌。”沈氏曰:“稷,今之穄也。”毛传:“靡靡,犹迟迟也。”孔疏:“摇摇,忧无所薄也。”郑笺:“谓我何求者,怪我久留不去也。”毛传:“悠悠,逺意。苍天者,据逺视之,苍苍然也。”孔疏:“知我者希,无可告语,乃诉之于天。”李氏曰:“致此者何人哉?不欲斥其人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穂。行
译有人送我木桃,我拿美玉琼瑶回赠。这并非为了报答,而是为了永远结好。
这是比兴的手法。《毛传》说:“琼瑶,是美玉。”
有人送我木李,我拿美玉琼玖回赠。这并非为了报答,而是为了永远结好【“玖”的古音读如“几”,后面相同,不必协韵】
这是比兴的手法。《毛传》说:“琼玖,是玉的名称。”孔子说:“我从《木瓜》中,看到了馈赠礼物的礼仪得以施行。”
《木瓜》共三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语:木瓜的美好,在史传中齐桓公的事迹里多次被提及。注家认为这是男女互相赠答的言辞,如同《静女》之类,这算什么说法呢?凡是注疏中绝对不可遵从的,这类就是。
卫国十篇共三十四章二百三句。
《读诗质疑》卷五
<经部,诗类,读诗质疑>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六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王》
郑《谱》说:王城,是周朝东都王城方圆六百里的地区,其疆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山和外方山之间,北边到达河阳,逐渐接近冀州的南部。起初武王在镐京建立都城,称为宗周,这就是西都。周公摄政五年,成王在丰邑,想要定都洛邑,派召公先去相度宅址,建成后,称为王城,这就是东都,即今天的河南。召公相度宅址后,周公前往经营成周,即今天的洛阳。成王居住在洛邑,将殷商的顽民迁到成周,又返回居住在西部都城。到了夷王、厉王时期,政教尤其衰败。第十一代君主幽王宠幸褒姒,生下伯服,废黜申后所生的太子宜臼,宜臼逃往申国。申侯联合犬戎攻打宗周,在骊山杀死了幽王。晋文侯、郑武公从申国迎接宜臼并拥立他,这就是平王。因为动乱的缘故,平王迁居东都王城。于是王室的尊贵与诸侯没有区别,其诗歌不能再称为雅,所以贬低它称为王国的变风。孔颖达疏解:风雅的创作,本来自有体裁,而说贬低它称为风,意思是创作雅颂,贬低它而成为风,并非说采集到这些诗才贬低它。郑《志》:张逸问:“平王衰弱,其诗歌不能再称为雅。厉王流亡到彘,幽王灭亡在骊山,它们在雅中怎么解释?”回答说:“幽王、厉王无道,凭借强暴导致流亡灭亡,哪里像平王衰弱,政令在诸侯手中,威令不能施加于百姓呢?”他的意思是说幽王、厉王将酷虐的政令施加于诸侯,所以归为雅;平王、桓王则政教不能达到畿外,所以归为风。《春秋传》:吴季札请求观赏周乐,为他歌唱《王》时说:“美好啊,思念而不恐惧,大概是周朝东迁的时候吧。”欧阳氏说:周朝的衰败,开始于夷王、懿王,终结于平王、桓王。平王、桓王之后不再能支撑,所以《春秋》只记载《文侯之命》而不再记录。《春秋》从平王那年开始治理世事,诗歌从《黍离》之什开始降为风。黄氏说:《黍离》成为国风,是因为其诗歌体裁属于风。周室未迁都时,其音乐是天下的正声。平王东迁后,其音乐就是东土的音乐了,所以称为“王国风”。苏氏说:自从平王东迁后变风于是兴起,其风气波及境内而不能覆盖天下,与诸侯相比相同,其王号未废,所以不称“周”而称“王”。虞惇说:《王》降为风而排在卫国之后,是因为卫国是商朝的旧都。周朝不监察商朝,而《王》在这里成为风,所以《王》排在卫国之后。吕氏说:成周是东都的总称,河南是成周的王城。洛阳是成周的下都。平王东迁之后,所谓的西周,是丰镐;东周,是东都。威烈王之后,所谓的西周,是河南;东周,是洛阳。
《黍离》哀悼宗周。周朝大夫出行服役到达宗周,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全都长满了禾黍。哀悼周室的颠覆,彷徨不忍离去,于是作了这首诗。
郑《笺》:宗周是镐京。孔颖达疏解:《尚书·多方》:“王从奄地回来,到达宗周”,《周官》“回到宗周”,《正月》“赫赫宗周”,都指的是镐京。后来平王居住在洛邑,也将洛邑称为宗周。《祭统》“在宗周就位”,指的是洛邑。申公解说:平王迁都洛邑,命令秦伯率领军队在镐京驱逐犬戎,随后派遣尹伯封犒劳秦军,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秦人全都开垦为田地,都长出了禾黍,彷徨不忍离去,作了这首诗。李氏说:箕子经过旧日的殷墟,作了《麦秀》之诗,说:“麦子渐渐秀穗啊,禾黍油油茂盛”,与此诗意相同。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长出嫩苗。行走缓慢迟迟,心中摇摇不定。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求什么?悠悠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离、靡、摇、苗隔句押韵,最后两句以天、人押韵】
朱熹注:“是赋兼兴的手法。”毛《传》:“那那,指宗庙宫室。”许氏说:“黍是禾类中黏性的。”孔颖达疏解:“离离,是下垂的样子。”沈氏说:“稷,是今天的穄。”毛《传》:“靡靡,是迟缓的样子。”孔颖达疏解:“摇摇,是忧愁无处依托的样子。”郑《笺》:“说我寻求什么,是奇怪我长久停留不去。”毛《传》:“悠悠,是遥远的样子。苍天,是据远处看,苍苍然的样子。”孔颖达疏解:“了解我的人少,无可告诉,于是向天诉说。”李氏说:“造成这样的是谁呢?不想斥责那个人。”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长出穗子。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