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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读诗质疑四

读诗质疑卷三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20–141 段

于时世之先后。其或书传所载当此一时,茍无贤君美諡,则虽有辞之美者,亦例以为陈古而刺今,是使读者疑于当时之人絶无善,则称君过则称已之意,而一不得志则扼腕切齿,嘻笑冷语以怼其上者所在而成羣。是其轻躁险薄,尤有害于温柔敦厚之教,故不可以不辨。」虞惇按:诗大小序,先儒相承,或云子夏作,或云毛公、卫宏合作。朱子据《后汉书·儒林传》断以为卫宏特着诗序,辨以抉摘之,其是正疵纇处固多,而□谰觝斥亦复不少。如此诗序云“仁人不遇”,而朱子以为妇人序;云“卫顷公之时”,而朱子以为此序诗者以己意妄加之也。窃谓诗序之作,不敢定其为何人。参较先儒之论,大约毛公之前已有之,毛公与衞宏加润色焉。其为説虽未能尽醇,要皆有所传授。汉儒専门之学,师师相承,其曰“某王某公”、“某甲某乙”者,非得于故老之传闻,则得于史乘之记载,断未有凿空而□为何人,凭虚而造为某事者也。假如诗序果出卫宏,去作诗之时数百年;朱子生宋南渡时,去卫宏又千余年矣。以去诗数百年之人,而序诗曰“此为某王某公也”,“此为某甲某乙也”,则诋之排之曰“此凭虚凿空而不足信也”;以去诗数千余年之人,而辨诗曰“此决非为某王某公也”,“此决非为某甲某乙也”,则又何从而证之而信之乎?栢舟之诗,朱子所据者《刘向·列女传》也。向尝疏论恭显矣。其引此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小人成羣,诚足愠也。”此正言小人在位,仁人不遇也。夫同一向也,岂《列女传》可据,而封事独不可据乎?且同一《列女传》也,以《芣苢》为蔡人之妻不肯改嫁而作,以《行露》为召南申人之女作,以《燕燕》为定姜送归而作,以《式防》为黎庄公夫人不从傅母作,以《大车》为息夫人作。如此之类,朱子皆不取之,何独于此诗而必以为可据乎?如果以《列女传》为可据,则当如向之所云,“此诗卫宣公夫人作”,而集注又云“即庄姜之诗”,则亦不尽以《列女传》为据,而亦不免于附防依托,以自成其説。是其所云“凭虚凿空者”,犹之以五十歩而笑百歩也。孟子曰:“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孔子也。朱子注曰:“本言卫之仁人见怒于羣小。”独于注诗而断其为妇人,则何其言之,自相刺谬也。古者太史采诗,以观民风。诗之作为,美刺作也。诗而不为美刺,时君国政而作者,其诗可删也。孔子论诗曰:「可以怨。」小弁之怨,孟子有取焉。太史公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诗之怨,夫何害其为温柔敦厚也?鄘风之鹑奔,唐风之硕□,忿怼其君,絶无隐讳,则陈古刺今,主文而谲谏,又何害其为温柔敦厚也?朱子于诗序,一概抹摋,独出臆见于千载之下,窃恐非孔子信而好古之义,而适自蹈于凭虚凿空之讥。不揣固陋,畧为疏通证明,不敢曰毛郑之功臣,亦未必非朱子之诤臣也矣。

译当时世事的先后顺序。那些史传记载中属于这一时期的,如果君主没有贤明的名声,那么即使文辞再优美,也一律被解释为借古讽今。这会让读者怀疑当时的人完全没有善行,认为称赞君主就是阿谀奉承,一旦不得志就愤恨咬牙,用嬉笑冷语来怨恨上级,这样的人成群结队。这种轻浮急躁、阴险浅薄的作风,尤其有害于温柔敦厚的教化,所以不能不加以辨析。

虞惇按语:《诗经》大小序,历代儒者相传,有人说子夏所作,有人说毛公、卫宏合作。朱熹根据《后汉书·儒林传》断定是卫宏专门撰写《诗序》,并加以辩驳指摘,他纠正错误之处固然很多,但随意抵斥之处也不少。比如《诗序》说“仁人不遇”,朱熹却认为是妇人作的诗;《诗序》说“卫顷公之时”,朱熹却认为是作序的人凭己意妄加的。我认为《诗序》的作者,不敢断定是谁。参考历代儒者的议论,大致在毛公之前就已经存在,毛公与卫宏加以润色。他们的说法虽然未必完全纯正,但都有传承。汉代儒者专门之学,师徒相承,那些说“某王某公”、“某甲某乙”的,如果不是从故老传闻中得到,就是从史书记载中得到,决不会凭空捏造说是谁,凭空虚构说是某事。假如《诗序》果真出自卫宏,距离作诗之时已数百年;朱熹生于南宋南渡时,距离卫宏又千余年。距离作诗数百年的人,给诗作序说“这是为某王某公作的”、“这是为某甲某乙作的”,就被指责排斥说“这是凭空捏造不足信的”;而距离作诗千余年的人,辩解说“这决不是为某王某公作的”、“这决不是为某甲某乙作的”,又凭什么证据让人相信呢?

《柏舟》这首诗,朱熹所依据的是《刘向·列女传》。刘向曾经疏论恭显之事。他引用这首诗说:“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成群,诚足愠也。”这正是说小人在位,仁人不遇。同一个刘向,难道《列女传》可以依据,而封事却不可以依据吗?况且同一部《列女传》,认为《芣苢》是蔡人之妻不肯改嫁而作,认为《行露》是召南申人之女所作,认为《燕燕》是定姜送归而作,认为《式微》是黎庄公夫人不从傅母而作,认为《大车》是息夫人所作。像这类说法,朱熹都不采纳,为什么唯独在这首诗上一定认为可以依据呢?如果认为《列女传》可以依据,那么应当如刘向所说,“此诗卫宣公夫人作”,而《集注》又说“即庄姜之诗”,那么也不完全以《列女传》为依据,也不免附会依托,以自成其说。那么他所指责的“凭空捏造”,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孟子说:“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这是孔子的话。朱熹注解说:“本意是说卫国的仁人见怒于群小。”唯独在注《诗》时断定是妇人,为什么言语如此自相矛盾呢?古代太史采集诗歌,以观察民风。诗歌的创作,是为了赞美或讽刺。诗歌如果不为了赞美或讽刺当时的君主和国家政事而作,那样的诗就可以删去。孔子论诗说:“可以怨。”《小弁》的怨,孟子有所采纳。太史公说:“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诗歌的怨,哪里有害于温柔敦厚呢?《鄘风》的《鹑奔》,《唐风》的《硕鼠》,怨恨君主,毫无隐讳,那么借古讽今,文辞委婉而曲折劝谏,又哪里有害于温柔敦厚呢?朱熹对《诗序》一概抹杀,独出己见于千载之下,我恐怕这不符合孔子信而好古的原则,反而让自己陷入凭空捏造的讥讽。我不揣固陋,略作疏通证明,不敢说是毛亨、郑玄的功臣,但也未必不是朱熹的诤臣。

泛彼栢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朱注:比也。毛传:泛,流貌。朱注:栢,木名。毛传:耿耿,犹儆儆也,隐痛也。朱注:微,犹非也。

毛传「栢木宜为舟,泛泛其流,不以济渡也」郑笺「舟载渡物者,今不用,而与众物泛泛然俱流水中,喻仁人不见用,而与羣小人并列,亦犹是也。仁人既不遇,忧在见侵害」朱注「其隐忧之深如此,非为无酒可以敖游而解之也」虞惇曰「舟浮于水而不用以载,犹国有贤人而不用以治也。不用贤,则小人进而国乱矣。诗人所以忧之深,非但以其不遇也。卒章日居月诸』,胡迭而微意,盖如此」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赋也,孔疏:鉴镜也。欧阳氏曰:茹纳也。范氏曰:兄弟僚友也。毛传:据依也。朱注:愬告也。毛传:彼,彼兄弟。

欧阳氏曰:「鉴纳影在内,凡物不择妍丑,皆纳其影,我心不能兼容善恶。」苏氏曰:「鉴之于人,美恶无所不受,仁人惟择其可而后受,故虽兄弟而有不据也。愬不仁,必于仁人,今愬之于不仁,所以迎其怒也。盖朝无善人矣。」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巻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赋也。毛传:「棣棣,富而闲习也。」苏氏曰:「选择也。」孔疏:「石虽坚,尚可转;我心坚,不可转也。席虽平,尚可卷;我心平,不可卷也。」吕氏曰:「威仪闲习,自有常度,不可选择以避祸也。」郑笺:「言已徳备而不遇,所以愠也。」苏氏曰:「小人之恶君子,曰:『何为斯踽踽凉凉然?』君子不以其故自改也,所谓不可转、不可巻也。」

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

赋也。毛传:「悄悄,忧貌。愠怒,闵病也。辟,拊心也。摽,拊心貌。」

王氏曰:「国乱而君昏,则小人众而君子独。君子忧而小人乐。君子之忧者,忧其国而已,忧其国,自与小人异趣,故为小人愠也。小人得志,则为谗诬以病君子。君子既病矣,又从而侮之,曰『既多』,曰『不少』,着小人之众也。」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顾炎武曰:日居月诸一句中自为韵】

朱注:比也。孔疏:居诸,语助也。朱注:迭更也。毛传:微亏伤也。

欧阳氏曰:「胡迭而微者,言国家日朘月削也。」范氏曰:「如匪澣衣,中垢而不濯也,不能奋飞,郁陶无所发也。」郑笺:「臣不遇于君,犹不忍去,厚之至也。」《孔丛子》孔子曰:「吾于栢舟,见匹夫执志之不易。」

  栢舟五章章六句

虞惇按:栢舟之诗,韩诗以为宣姜自誓作;刘向《列女传》亦以为卫宣公夫人作。向本学鲁诗,盖三家説云尔。集注云:“此妇人不得于其夫而作”,岂亦庄姜之诗欤?今皆不取,説已见前。“我心匪鉴”,日居月诸,亦不取郑笺,畧从欧阳氏、苏氏。又按:章首二句借栢舟以喻仁人不遇,下即接“耿耿隐忧”,不复申言不遇,是于六义属比。毛概以为兴,失之。末章“日居月诸”亦然,故俱从朱子曰“比”。但朱子以日喻嫡,月喻妾,云众妾反胜正嫡;又云日月更迭而亏。既众妾反胜正嫡,则月不当复亏,何以又云更迭而亏耶?即其説亦已不可通,不若欧阳本义为长矣。

緑衣卫庄姜伤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诗也。郑笺:庄姜,庄公夫人,齐女,姓姜氏。妾上僭者,谓公子州吁之母,母嬖而州吁骄。

緑兮衣兮,緑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朱注:比也。毛传:緑,间色,黄,正色。朱注:已止也。孔疏:间色之緑,不当为衣,犹妾不宜嬖宠。今緑兮,乃为衣。緑为衣,而正色之黄反为里,犹夫人反见疎,而微妾以贱而陵贵也。王氏曰:夫人,正嫡;而幽微妾,不正而尊显。毛传:忧,虽欲自止,何时能止也?

緑兮衣兮,緑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比也。毛传上曰衣,下曰裳。」郑笺:「亡之,言忘也。」孔疏:「间色

译那柏木船儿在水面上漂浮,也随波逐流。心中烦乱难以入睡,好像有着隐痛之忧。并非我没有美酒,可以借此遨游消愁。

我的心不像镜子,不能包容万物。虽然有兄弟,却不可以依靠。勉强去诉说委屈,却碰上他们的怒容。

我的心不像石头,不能随意转动。我的心不像席子,不能随意卷起。威仪从容娴雅,不能选择取舍以避祸。

忧心忡忡,被群小怨恨。遭遇的忧患已经很多,受到的侮辱也不少。静下心来想想,醒来捶胸顿足。

太阳啊月亮啊,为什么交替着亏缺?心中的忧愁啊,就像没洗的脏衣,静下心来想想,不能振翅高飞。

柏舟共五章,每章六句。

绿衣是卫庄姜哀伤自己的诗,妾室僭越上位,夫人失位而作此诗。

绿色的衣裳啊,绿色的上衣黄色的衬里。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停止。

绿色的衣裳啊,绿色的上衣黄色的下裳。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消亡。

之緑,今为衣而在上;正色之黄,反为裳而处下。」严氏曰:「緑衣黄里,掩蔽而已;緑衣黄裳,则贵贱倒置矣。」张氏曰:「緑衣之忧,言嫡妾之乱,弊将至于不可胜言者,忧在宗国也,岂特为一身之私哉?」

译绿色,如今却作为外衣穿在上身;正色黄色,反而作为下裳穿在下身。”严氏说:“绿色外衣黄色内衬,只是遮蔽罢了;绿色外衣黄色下裳,则是贵贱颠倒错置了。”张氏说:“《绿衣》一诗所表达的忧虑,说的是嫡妻与妾室之间的混乱,弊端将发展到无法尽述的地步,其忧患在于宗族国家,难道仅仅是为了个人的私利吗?”

緑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女如字,訧古羽其反】

比也。朱注:治理而织之也。毛传:俾使訧过也。许氏曰:緑之所以成緑而为衣者,女以丝染治而盛也。妾之所以上僭者,以君子嬖之而然也。朱注:然则我将如之何哉?亦思古人有尝遭此而善处之者,以自励,使不至于有过而已。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风,古方防反,后并同,不从叶】

  比也 毛传凄寒风也

郑笺:絺绤所以当暑,今以待寒,喻失所也。许氏曰:絺络,夏服也。风而凄,其则固宜,屏之不服矣。事逐时变,物随气迁,理势之常,无足怪者。能逹乎此,而在我者处之素定,则古人之善处此者,乃先得我心之所同然,岂有一毫怨怼之意哉?此庄姜所以为贤也。《緑衣》四章,章四句。

虞惇按:郑笺「緑」当作「禒」,即《周礼》内司服之「禒衣」,此曲説也。郑氏好改经文以就已説,皆此类。三章「女所治兮」,「女」读如字,不从笺注作「汝」。卒章郑笺是本意,而许氏説更得辞文旨逺之妙,今参録之。

  燕燕卫庄姜送归妾也

郑笺:庄姜无子,陈女戴妫生子完,庄姜以为己子。庄公薨,完立,而州吁杀之。戴妫于是大归,庄姜逺送之于野,作诗见已志。陆氏曰:戴諡也,妫,陈姓也。郑氏曰:戴妫实生桓公,既立为君矣。叙诗者犹曰送归妾也,彼为母以子贵之説者失,圣人正名分辨嫡庶之意矣。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逺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野古神与反飞归羽野隔句韵】

兴也。毛传:燕鳦也。李氏曰:差池不齐之貌。曹氏曰:燕燕,两燕也,差池相先后也。朱注:之子,戴妫也,归,大归也。

郑笺:妇人之礼,送迎不出门,送于野者,舒已愤尽,已情。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逺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兴也。毛传:飞而上曰颉,飞而下曰颃。郑笺:将送也。毛传:伫立,乆立也。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逺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兴也。毛传:「飞而上曰上,音飞而下曰下。」音陈在卫南。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朂寡人【渊先韵,身人真韵,本通不必叶】

赋也。毛传:仲,戴妫字也。郑笺:任,以恩相亲信也。朱注:只,语辞。李氏曰:塞,实也。毛传:渊,深也。

朱注:温和也。毛传:惠顺也。郑笺:先君,庄公也。毛传:朂,勉也。郑笺:寡人,庄姜自谓也。

杨氏曰:「州吁之暴,完之死,戴妫之去,皆夫人不见答于先君所致也。而戴妫犹以先君之思,勉其夫人,可谓终温且惠矣。」

  燕燕四章章六句

虞惇按:差池其羽笺云:「戴妫将归,顾视其衣服下上。其音云:言语感激,声有大小,皆求诗之过也。」韩诗以此为定姜归其妇而作。康成释《坊记》,又以为卫献公无礼于定姜,定姜作此诗。陆徳明释之曰:「此鲁诗也。」此盖康成未定之论。详味诗辞,则序説为得矣。

日月,卫庄姜伤已也。遭州吁之难,伤已,不见答于先君,以至困穷之诗也。

诗序辨:诗是庄公在时所作,篇次当在《燕燕》之前。序云“遭州吁之难”,误也。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寜不我顾【上下通韵,不必叶】

虞惇曰:兴也。郑笺:日月,喻君与夫人也。之人,庄公也。朱注:逝,语辞;古处,古道,相处也。毛传:胡,何;定,止也。郑笺:寜,犹曾也。

严氏曰:日月代明,照临下土,天之常也。犹君与夫人相须而成,古之道也。虞惇曰:乃如之人,而不以古道相处,我失日月相成之义,何其心志回惑无定,曾不顾念我也。朱注:见弃如此,犹有望之之意焉。诗之所以为厚也。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寜不我报。

兴也。毛传:冒覆也。朱注:报答也。毛传:尽妇道而不得报也。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徳音无良,胡能有

译绿丝啊,绿丝啊,这是你亲手治理染制的啊。我思念古时贤德之人,使我能够没有过错。

这是比喻。朱熹注:治理并织造它。毛亨传:俾,使;訧,过错。许氏说:绿丝之所以成为绿色而制成衣服,是因为女子用丝线染制并盛装它。妾之所以能够僭越本分,是因为君子宠幸她而造成的。朱熹注:那么我将怎么办呢?也是思念古时有遭遇此类情况而能妥善处理的贤人,以此自我激励,使不至于有过错罢了。

细葛布啊,粗葛布啊,寒风凄凄吹来。我思念古时贤德之人,确实契合我的心意。

这是比喻。毛亨传:凄,寒风。

郑玄笺:细葛布和粗葛布本应在夏天穿,现在却在寒风中穿着,比喻处境失当。许氏说:细葛布是夏天的衣服。寒风凄凄,本来就不适宜,应当摒弃而不穿它。事情随着时势变化,物品随着气候变迁,这是事理常势,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能通晓这一点,而在我自身处之坦然安定,那么古时善于处理此事的人,正是先获得了与我内心相同的认同,哪里会有一毫怨恨之意呢?这就是庄姜之所以贤德的原因。《绿衣》共四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郑玄笺注认为“绿”应当作“禒”,即《周礼》内司服中的“禒衣”,这是牵强的解说。郑玄喜欢改动经文以迎合自己的学说,都是这类情况。第三章“女所治兮”,“女”应按本字读音,不依郑笺注解释为“汝”。末章郑玄笺注符合本意,而许氏的解说更得辞文旨意深远之妙,现在参录其中。

《燕燕》,是卫庄姜送别被休弃的妾室之作。

郑玄笺:庄姜没有儿子,陈国女子戴妫生了儿子完,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庄公去世,完即位,而州吁杀了他。戴妫于是被休弃回娘家,庄姜远送到野外,作诗以表达己志。陆氏说:戴是谥号,妫是陈国的姓氏。郑氏说:戴妫确实生了桓公,已经立为国君了。叙述诗的人还说送别被休弃的妾室,那些主张“母以子贵”说法的人错了,这体现了圣人正名分辨嫡庶的本意。

燕子飞翔,参差不齐地展开翅膀。这位女子被休弃回娘家,我远送到野外。瞻望却看不见,哭泣流泪如雨下。

这是起兴。毛亨传:燕,就是燕子。李氏说:差池,不齐的样子。曹氏说:燕燕,两只燕子,差池指一前一后。朱熹注:之子,指戴妫;归,指被休弃回娘家。

郑玄笺:妇人的礼节,送迎不出家门,送到野外,是为了抒发愤懑,尽己之情。

燕子飞翔,时而高飞时而低飞。这位女子被休弃回娘家,我远远地送她。瞻望却看不见,久久站立而哭泣。

这是起兴。毛亨传:向上飞叫颉,向下飞叫颃。郑玄笺:将,送。毛亨传:伫立,久立。

燕子飞翔,上下发出鸣叫声。这位女子被休弃回娘家,我远送到南面。瞻望却看不见,实在使我心中忧伤。

这是起兴。毛亨传:“向上飞叫上,向下飞叫下。”陈地在卫国的南面。

二妹你任侠诚信,你的心诚实而深沉,始终温和且慈惠,善良谨慎地修养自身,思念先君以勉励我。

这是直陈其事。毛亨传:仲,戴妫的字。郑玄笺:任,以恩义相亲信。朱熹注:只,语助词。李氏说:塞,实。毛亨传:渊,深。

朱熹注:温,和。毛亨传:惠,顺。郑玄笺:先君,指庄公。毛亨传:朂,勉励。郑玄笺:寡人,庄姜自称。

杨氏说:“州吁的暴虐,完的死亡,戴妫的离去,都是夫人不被先君回应所导致的。而戴妫还以先君的思念来勉励夫人,可以说始终温和慈惠了。”

《燕燕》共四章,每章六句。

虞惇按:郑玄笺注说:“戴妫将回娘家,顾视她的衣服上下。其音说:言语感激,声音有大小,这都是求诗之过。”韩诗认为这是定姜送儿媳回娘家而作。郑玄解释《坊记》,又认为卫献公无礼于定姜,定姜作了此诗。陆德明解释说:“这是鲁诗的说法。”这大概是郑玄未定的论断。详细体味诗辞,则《诗序》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日月》,是卫庄姜哀伤自己之作。遭遇州吁的祸难,哀伤自己不被先君回应,以至于困穷的诗。

诗序辨:诗是庄公在世时所作,篇次应当在《燕燕》之前。《诗序》说“遭遇州吁的祸难”,是错误的。

太阳啊月亮啊,照耀着下方的土地。像这样的人啊,竟然不依古道相处?怎么能安定?难道不眷顾我?

虞惇说:这是起兴。郑玄笺:日月,比喻君与夫人。之人,指庄公。朱熹注:逝,语助词;古处,依古道相处。毛亨传:胡,何;定,止。郑玄笺:寜,犹曾。

严氏说:日月交替明亮,照耀下方土地,这是天的常道。犹如君与夫人相互依存而成,这是古之道。虞惇说:像这样的人,却不依古道相处,我失去了日月相成的意义,他的心志为何如此回惑不定,竟然不顾念我。朱熹注:被抛弃到如此地步,还有期望之意。这就是诗之所以厚道的地方。

太阳啊月亮啊,覆盖着下方的土地。像这样的人啊,竟然不相爱。怎么能安定?难道不报答我。

这是起兴。毛亨传:冒,覆盖。朱熹注:报,报答。毛亨传:尽妇道而得不到报答。

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像这样的人啊,德行言辞不好,怎么能

定?俾也可忘。

兴也。《毛传》日始月盛,皆出东方,音声良善也。《郑笺》:无善恩意之声,语于我也。吕氏曰:俾也可忘言,公之待我诚使我可忘,而我自不忍忘之也。

译安定吗?使我可以忘记。

兴起啊。《毛传》说:月初升起时月亮正盛,都从东方出来,声音美好善良。《郑笺》说:没有善意恩爱的声音,对我说话。吕氏说:使我可以忘记的话,您对待我确实让我可以忘记,但我自己不忍心忘记。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兴也。毛传:畜养卒终也。王氏曰:人之患疾痛极,未有不呼父母者。吕氏曰:不述,不欲称述之也。日月四章,章六句。

虞惇按:先儒泥《春秋传》“将立州吁,乃定之矣”句,遂以“胡能有定”为庄公不能定,桓殊属牵合,盖郑笺误也。日居月诸,从毛、郑,父兮母兮,郑笺误从朱。

终风,卫庄姜伤已也。遭州吁之暴,见侮慢而不能正也。

虞惇按:此诗与《日月》同意,亦庄姜伤已,不见答于庄公而作也。序云“遭州吁之暴”,非是。朱子《语类》云:“二诗当在《燕燕》之前,《终风》居先,《日月》次之。”子贡传:“庄姜见怒于公,赋《终风》。”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暴敖悼号韵,笑啸韵,本通,不必叶】

朱注:比也。毛传:终日风,为终风暴疾也,笑侮之也。朱注:谑,戏言也;浪,放荡也。孔疏:敖,慢也。郑笺:

  悼伤也

朱注:「庄公为人狂荡暴疾,庄姜不忍斥言,故以《终风》比之。言虽狂暴如此,亦有『顾我则笑』之时,但皆出于戏谑之意,而无爱敬之诚。使我不敢言,而心独伤之也。」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比也 毛传霾雨土也惠顺也

朱注《庄公》虽狂惑,亦或惠然而肯来,但又有莫往莫来之时,则使我悠悠思之,望之深厚之至也。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

比也。毛传:阴而风曰曀。郑笺:有,又也;愿,思也。朱注:嚏鼽,嚏也。

吕氏曰:「阴风终日,意其止矣。不旋日,又曀焉。」厌苦之辞也。郑笺:「我其忧悼而不能寐,汝思我心如是。我则嚏也。」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古之遗语也。

曀曀其阴,虺虺其靁。寤言不寐,愿言则懐。

比也。毛传:如常,阴曀曀然。朱注:虺虺,雷将发而未震之声,懐思也。

  终风四章章四句

虞惇按:州吁弑桓公自立,庄姜大义灭亲,其于州吁,安得有“悠悠我思”之理?毛、郑泥序,遭州吁之暴,故其觧多谬。今从朱《语类》云:“此诗有夫妇之情,无母子之意”,得之矣。

击鼓,怨州吁也。卫州吁用兵暴乱,使公孙文仲将,而平陈与宋,国人怨其勇而无礼也。

郑笺:平成也将伐郑,先告陈与宋,以成其伐事。春秋传曰:宋殇公之即位也,公子冯出奔郑,郑人欲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卫,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事在鲁隐四年。孔疏:诗五章,皆陈兵役之怨辞。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兵,古必良反,后并同】

赋也。毛传:「镗然击鼓声。」曾氏曰:「踊跃好兵,喜鬭之状。」郑笺:「用兵,谓治兵时。」朱注:「土土,功也。」毛传:「漕,卫邑。」

曾氏曰:「兴师动众,人所惮也,而州吁所最乐,国人怨之,正以其踊跃也。」郑笺言众民或役土功于国,或修理漕城,而我独从军南行,是尤劳苦之甚。」李氏曰:「土国城漕,非不劳苦,犹处境内,今我在外,死亡未可知矣。」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平去通韵】赋也。朱注:孙氏子仲,字时军帅也。郑笺:以,犹与也。

吕氏曰:「言所从者乃孙子仲也,则轻其帅可知矣。」郑笺:「与我南行,不与我归期。」兵凶事,惧不得归,豫忧之。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赋也。郑笺:爰,于也。毛传:山木曰林。

欧阳氏曰:「此与室家诀别之辞,言我之是行,未有归期,亦未知于何所居处,于何所丧其马。若求我与马,当于林之下求之。盖预为必败之计也。」

死生契阔,与子成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手有韵,老皓韵本通】

赋也。毛传:「契阔,勤苦也。」吕氏曰:「成説,犹约誓也。」毛

译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父亲啊母亲啊,养育我却不能终老,何时才能安定?回报我却不遵循常理。

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传说:畜养,卒是终的意思。王氏说:人遭受疾痛到了极点,没有不呼喊父母的。吕氏说:不述,是不愿称述的意思。《日月》共四章,每章六句。

虞惇按:先儒拘泥于《春秋传》中“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这句话,于是把“胡能有定”解释为庄公不能安定,这完全属于牵强附会,大概是郑玄的笺注错了。《日月》这首诗,我遵从毛亨和郑玄的说法;“父兮母兮”这一句,郑玄的笺注错误地跟随了朱熹。

《终风》,是卫庄姜哀伤自己的诗。遭受州吁的暴虐,被侮辱轻慢而不能纠正。

虞惇按:这首诗与《日月》意思相同,也是庄姜哀伤自己,不被庄公回应而作的。《诗序》说“遭受州吁的暴虐”,是不对的。朱子在《语类》中说:“这两首诗应当在《燕燕》之前,《终风》在先,《日月》在后。”子贡传:“庄姜被庄公怨恨,作《终风》。”

狂风终天刮且狂暴,看着我却嬉笑。戏谑放荡嬉笑傲慢,我心中悲伤。【暴、敖、悼、号押韵,笑、啸押韵,本来相通,不必叶韵】

朱注:这是比喻。毛传:整天下风,叫终风;暴,疾速;笑,侮弄。朱注:谑,戏言;浪,放荡。孔疏:敖,轻慢。郑笺:悼,悲伤。

朱注:“庄公为人狂荡暴疾,庄姜不忍直接斥责,所以用《终风》来比喻他。说虽然狂暴如此,也有‘看着我却嬉笑’的时候,但都出于戏谑之意,而没有爱敬的诚意。让我不敢说话,而心中独自悲伤。”

狂风终天刮且扬土,你何时肯来?不来也不往,我思绪悠长。

这是比喻。毛传:霾,雨夹土;惠,顺。

朱注:《庄公》虽然狂惑,有时也顺从肯来,但又有不来不往的时候,就使我悠悠思念,盼望之情深厚到了极点。

狂风终天刮且阴云密布,不久又阴云密布。醒来说话睡不着,想着你我就打喷嚏。

这是比喻。毛传:阴天刮风叫曀。郑笺:有,又;愿,思。朱注:嚏鼽,就是打喷嚏。

吕氏说:“阴风刮了一整天,以为要停了。没过多久,又阴云密布。”这是厌苦之辞。郑笺:“我忧愁悲伤而不能入睡,你思念我的心意如此。我就打喷嚏了。”现在俗人打喷嚏说“有人在念叨我”,这是古语的遗留。

阴云密布天色阴暗,雷声隐隐将要爆发。醒来说话睡不着,想着你我就怀念。

这是比喻。毛传:如常,阴云密布的样子。朱注:虺虺,雷将响而未震的声音;懐,思念。

《终风》共四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州吁弑杀桓公自立,庄姜大义灭亲,对于州吁,怎么会有“悠悠我思”的道理?毛亨、郑玄拘泥于《诗序》,说遭受州吁的暴虐,所以他们的解释多有谬误。现在遵从朱子《语类》所说:“这首诗有夫妇之情,没有母子之意”,这才对了。

《击鼓》,是怨恨州吁的诗。卫州吁用兵暴乱,派公孙文仲为将,去平定陈国和宋国,国人怨恨他勇猛而无礼。

郑笺:平,成;将,将要。攻打郑国之前,先告诉陈国和宋国,以完成攻打的事。《春秋传》说:宋殇公即位时,公子冯出逃到郑国,郑国人想接纳他。等到卫州吁即位,打算向郑国报复先君的怨恨,并向诸侯求宠,以安抚百姓,派人告诉宋国说:“您如果攻打郑国以除去您的祸害,您做主,我国带着赋税跟随陈、蔡,这是卫国的愿望。”宋国人答应了。当时陈、蔡正与卫国和睦,所以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这件事发生在鲁隐公四年。孔疏:诗共五章,都是陈述兵役的怨辞。

击鼓声镗镗,踊跃操练兵器。在国内修筑漕城,我却独自南行。【兵,古音必良反,后面同】

这是赋。毛传:“镗然,击鼓的声音。”曾氏说:“踊跃,好兵,喜欢争斗的样子。”郑笺:“用兵,指治兵的时候。”朱注:“土,功。”毛传:“漕,卫国的邑。”

曾氏说:“兴师动众,是人们所畏惧的,而州吁最以此为乐,国人怨恨他,正是因为他踊跃好战。”郑笺说众人有的在国都服土役,有的修理漕城,而我却独自从军南行,这是尤其劳苦。李氏说:“土国城漕,并非不劳苦,但还在境内,如今我在外,生死未卜。”

跟随孙子仲,平定陈国和宋国,不让我回去,心中忧愁忡忡。【平、去、通押韵】

这是赋。朱注:孙氏子仲,字,是军帅。郑笺:以,犹与。

吕氏说:“说跟随的是孙子仲,那么轻视主帅就可以知道了。”郑笺:“与我南行,不给我归期。”战争是凶险的事,害怕不能回去,预先担忧。

在哪里居住在哪里停留,在哪里丢失了我的马。到哪里去寻找?在树林之下。

这是赋。郑笺:爰,于。毛传:山中的树木叫林。

欧阳氏说:“这是与室家诀别的话,说我这次出行,没有归期,也不知道在哪里居住,在哪里丢失了马。如果要寻找我和马,应当在树林之下寻找。大概是预先为必败做打算。”

生死聚散,与你立下誓言。握着你的手,与你一起到老。【手、有押韵,老、皓押韵,本来相通】

这是赋。毛传:“契阔,勤苦。”吕氏说:“成説,犹约誓。”毛

传:「偕,俱也。」

朱注言:「始为室家之时期,以死生契阔不相忘弃,又相与执手而期以偕老也。」

译传文说:“偕,就是共同的意思。”

朱熹的注解说:“在刚结为夫妻的时候,以生死与共、不相遗忘抛弃来约定,又互相握着对方的手,约定要一起白头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信,古伸字】赋也。朱注:阔,契阔也;活,生;洵,信也。

朱注:「契阔之约如此,而今不得活;偕老之信如此,而今不得伸。怨之至也。」刘氏曰:「《左传》州吁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出师不为乆,而卫人怨之。如此者,身犯大逆,众叛亲离,莫肯为之用也。」

  击鼓五章章四句

虞惇按:「死生契阔」二章,毛、郑以为从军之士,与其伍约,相期免难,后军士弃约离散,故吁嗟叹之。不若欧阳説为长,欧阳盖本之王肃也。

凯风,美孝子也。卫之淫风流行,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故美七子能尽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尔。

孔疏:「作是诗而成其孝子自责之志也。」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毛传:兴也。南风,谓之凯风,乐夏之长养。棘,难长养者。朱注:棘,小木。毛传:劬劳,病苦也。

王氏曰:「棘心至于夭夭,风之为力多矣。此母氏劬劳之譬也。」朱注:「本其始而言,以起自责之端也。」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首章,南、心一韵,夭、劳一韵。此章但以薪、人为韵,南字不入韵】

兴也。毛传:「棘薪其成就者,圣叡也。」郑笺:「令善也。」朱注:「棘可以为薪,则成矣,然非美材,喻己之壮大而无善也。」刘氏曰:「自言七子之中有一令善之人,则母亦不舍之而去矣。」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兴也。《毛传》:浚,卫邑也。在浚之下,言有益于浚。朱注:寒泉犹能滋益于浚,今有七子而反不能事母,使母至于劳苦乎?此乃微指其事,而痛自刻责也。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兴也 毛传睍睆好貌

朱注:「黄鸟犹能好其音以恱人,而我七子独不能慰悦母心哉?」

  凯风四章章四句

虞惇按:朱子首章从比,次章从兴。安成刘氏曰:首章言凯风棘心,而下句无应,故属比;次章言风与棘,而下文母与子应,故属兴。愚意凯风长养万物,而下云母氏劬劳,正与上文相应,兴义甚明,不从比也。

雄雉刺卫宣公也。淫乱不恤国事,军旅数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国人患之,而作是诗。

虞惇按:此乃妇人怨旷之诗。宣公淫乱,不恤国事。序诗者推本而言,诗中无此意也。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懐矣,自诒伊阻。

兴也。朱注:雉,野鸡也。泄泄,飞之缓也。懐思也。毛传:诒,遗;伊,维也。朱注:阻隔也。

朱注:「雄雉之飞,舒缓自得,如此而我之所思者,乃从役于外,而自遗阻隔也。」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兴也。朱注:下上其音,飞鸣自得也。毛传:展诚也。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思支韵,来灰韵,本通,不必叶】

  赋也 毛传瞻视也 郑笺曷何也

郑笺:日月之行,迭往迭来。今君子独乆行役而不来,使我悠悠然思之。女怨之辞,何时能来望之也?

百尔君子,不知徳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行臧俱阳韵,不必叶】

赋也。毛传:忮,害也。朱注:求,贪也。毛传:臧,善也。张氏曰:思其君子之切,而知其未得归也。于是复自解曰:凡尔君子,岂不知徳行乎?但能不忮害,不贪求,则何用而不善?虽乆处军旅间,固无害也。朱注:忧其逺行之犯难,冀其善处而得全也。

  雄雉四章章四句

虞惇按:《诗序》“淫乱不恤国事”是推本之语。郑氏泥此,遂以“泄泄其羽”为宣公整其衣服,奋讯其形貌,下上其音,为宣公小大其声,怡悦妇人,皆缪説也。“我之懐矣”云,“我安其朝而不去”,亦衍説。今从朱《瞻彼日月》笺义为精。

匏有苦叶,刺卫宣公也。公与夫人,并为淫乱。

郑笺:夫人谓夷姜。《春秋传》:宣公烝于夷姜。欧阳氏曰:夷姜,宣公父妾也。夷姜生子曰伋,其后宣公为伋娶齐女而夺之,是为宣姜,皆与宣公为淫乱。孔氏曰:知非宣姜者,宣

译唉,路途遥远啊,不能让我活下去啊!唉,实在遥远啊,不能让我伸展啊【信,古同伸字】这是赋的手法。朱熹注:阔,指契阔;活,指生存;洵,指确实。

朱熹注:“契阔的约定如此,如今却不得生存;偕老的诚信如此,如今却不得伸展。这是怨恨到了极点。”刘氏说:“《左传》记载州吁攻打郑国,包围东门五天就撤军。出兵时间不长,卫国人却怨恨他。像这样身犯大逆不道,众叛亲离,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

击鼓共五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死生契阔”两章,毛亨、郑玄认为是从军的士兵,与同伍相约,期望免除灾难,后来军士背弃约定离散,所以叹息哀叹。不如欧阳修的说法更优长,欧阳修大概是本于王肃的说法。

凯风,是赞美孝子的诗。卫国淫靡的风气流行,虽然有七个儿子的母亲,还是不能安守闺室。所以赞美七个儿子能尽孝道,来慰藉母亲的心,从而成全她的志向罢了。

孔颖达疏:“创作这首诗,以成全孝子自责的志向。”

凯风从南方吹来,吹拂那酸枣树的嫩心。酸枣嫩心茂盛美好,母亲辛劳病苦。

毛传:这是起兴。南风,叫做凯风,喜爱夏天万物生长养育。棘,是难以生长养育的植物。朱熹注:棘,是小树。毛传:劬劳,是病苦。

王氏说:“棘心长到茂盛美好,风的作用力很大了。这是比喻母亲辛劳。”朱熹注:“从开始说起,以引出自责的端绪。”

凯风从南方吹来,吹拂那酸枣的柴薪。母亲圣明善良,我没有贤良之人【首章,南、心押韵,夭、劳押韵。此章只以薪、人押韵,南字不入韵】

这是起兴。毛传:“棘薪是长成的,圣指睿智。”郑笺:“令指善。”朱熹注:“棘可以当柴薪,就是长成了,但不是美材,比喻自己长大了却没有善行。”刘氏说:“自说七个儿子中有一个贤良之人,母亲也就不会舍弃他们而离开了。”

哪里有寒泉,在浚邑之下。有七个儿子,母亲却劳苦。

这是起兴。《毛传》:浚,是卫国的邑名。在浚之下,是说对浚邑有益。朱熹注:寒泉尚能滋润浚邑,如今有七个儿子反而不能侍奉母亲,使母亲至于劳苦吗?这是暗指其事,而痛切地自责。

黄鸟鸣声婉转,发出美好的声音。有七个儿子,不能慰藉母亲的心。

这是起兴。毛传:睍睆,是美好的样子。

朱熹注:“黄鸟尚能发出美好的声音来取悦人,而我们七个儿子唯独不能慰藉取悦母亲的心吗?”

凯风共四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朱熹认为首章是比,次章是兴。安成刘氏说:首章说凯风棘心,而下句没有对应,所以属于比;次章说风与棘,而下文母与子对应,所以属于兴。我的意思是凯风长养万物,而下文说母亲辛劳,正与上文相应,兴义很明白,不从比的说法。

雄雉,是讽刺卫宣公的诗。他淫乱不关心国事,军队屡次出动,大夫长期服役,男女怨旷,国人忧患,因而作这首诗。

虞惇按:这是妇人怨旷的诗。宣公淫乱,不关心国事。《诗序》推究根本来说,诗中并没有这个意思。

雄雉在飞翔,翅膀舒缓地扇动。我思念他啊,自招来阻隔。

这是起兴。朱熹注:雉,是野鸡。泄泄,是飞得舒缓。懐,是思念。毛传:诒,是遗留;伊,是维。朱熹注:阻隔。

朱熹注:“雄雉飞翔,舒缓自得,如此而我所思念的人,却在外服役,自招来阻隔。”

雄雉在飞翔,上下鸣叫,确实如此。君子实在辛劳,我的心。

这是起兴。朱熹注:下上其音,是飞鸣自得。毛传:展,是诚。

看那日月,悠悠地我思念。道路如此遥远,何时能来【思押支韵,来押灰韵,本相通,不必叶韵】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瞻,是视。郑笺:曷,是何。

郑笺:日月运行,交替往来。如今君子独自长期行役而不来,使我悠悠然思念。这是女子怨恨的话,何时能来望见呢?

你们这些君子,不知德行,不嫉妒不贪求,何用而不善【行、臧都押阳韵,不必叶韵】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忮,是害。朱熹注:求,是贪。毛传:臧,是善。张氏说:思念君子之切,而知其未得归。于是又自我宽解说:凡你们君子,岂不知德行吗?只要能不嫉妒害,不贪求,那么何用而不善?虽然久处军旅之间,本来无害。朱熹注:忧虑他远行犯难,希望他善处而得保全。

雄雉共四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诗序》“淫乱不关心国事”是推究根本的话。郑氏拘泥于此,于是把“泄泄其羽”解释为宣公整理衣服,振奋其形貌,下上其音解释为宣公大小其声,取悦妇人,都是错误的说法。“我之懐矣”说“我安于朝廷而不去”,也是衍生的说法。现在从朱熹《瞻彼日月》的笺义为精当。

匏有苦叶,是讽刺卫宣公的诗。宣公与夫人,都淫乱。

郑笺:夫人指夷姜。《春秋传》:宣公与夷姜通淫。欧阳氏说:夷姜,是宣公父亲的妾。夷姜生儿子叫伋,后来宣公为伋娶齐女却夺为己有,这就是宣姜,都与宣公淫乱。孔氏说:知道不是宣姜,宣

姜为公所要,此云“雉鸣求其牡”,明是夷姜。

匏有苦叶,济有深渉。深则厉,浅则揭。

译姜氏被齐桓公所宠幸,这里说“野鸡鸣叫寻求配偶”,显然指的是夷姜。

葫芦有苦叶,济水有深可涉之处。水深就穿着衣服蹚过去,水浅就提起衣裳走过去。

朱注比也。毛传:「匏谓之▯。」朱注:「匏之苦者不可食,特可佩以渡水而已。」今有叶尚未可用也。济,渡处也。行渡水曰渉。毛传:「以衣渉水为厉,揭,褰衣也。」朱注:「匏未可用,渡处方深行者,当量度浅深而后渡,喻男女之际,当量度礼义而行也。」毛传:「遭时制宜,如遇水深则厉,浅则掲矣。」男女之际,安可以无礼义?

有弥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説文:鷕,从鸟唯,以水反。字林:于水反。今音以小反,误也。元戴侗曰:上半句弥与鷕协,下半句盈与鸣协,亦一句两韵也。轨,古音九】

比也,毛传:弥,深水貌;盈,满也。鷕,雌雉声也。濡,渍也。孔疏:轨,车辙也。毛传:飞曰雌雄,走曰牝牡。

朱注:「济盈无不濡,而曰不濡。轨飞雌,当求雄,而反求走牡。喻淫乱之人,不度礼义,非其配耦,犯礼相从也。」陆氏曰:「以雌求雄者,淫也。非特以雌求雄,而又求」

牡者,乱也。欧阳氏曰:「济盈不濡轨,喻宣公贪于淫欲,身蹈罪恶而不自知也。雉鸣求其牡,喻夫人不顾礼义而从宣公,如禽鸟之相求,无亲疎、父子之别。」

雝雝鸣鴈,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虞惇曰:比也。毛传:雝雝,声之和也。郑笺:鴈随阳而处,似妇人从夫,故昏礼用焉。毛传:旭日始出。郑笺:自纳采至请期用昕,亲迎用昏,归妻使之来归于已,谓请期也。毛传:泮,散也。郑笺:冰未散,正月中以前也,二月可以昏矣。

王氏曰:「古之于昏姻,其求之不暴,而节之以礼,如此士庶亦然,况人君乎?」

招招,舟子!人渉卬否?人渉卬否?卬须我友【否,房以反;友,音以集。注:子否、友俱从叶,不可晓】

比也。《毛传》:“招招,号召之貌。”舟子,舟人主济渡者。卬,我也。

毛传:「人皆渉,我友未至,我独待之而不渉。」言室家之道,非得所适,贞女不行;非得礼义,昏姻不成。吕氏曰:「此刺公之淫乱也。一章、二章、四章皆托物为比,而不正言其事。三章虽陈昏礼,特举士之归妻,而不欲斥言之,而以小喻大也。所谓主文而谲谏也。」虞惇曰:「此诗通篇皆比,无一语直陈其事者,盖男女之际,因难以显言;而君父之恶,又非可以明讥而直刺也,故微其词以讽之,诗人之忠厚也。」

  匏有苦叶四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首章,郑笺殊谬,以匏苦济深为八月纳采问名之时,以深厉浅掲喻男女才性贤不肖长幼相当,而孔疏又云时丰则礼隆,时俭则礼杀,皆曲説也。二章以下,诸家畧同。迨冰未泮,毛据荀子「霜降逆女,冰泮杀止」,故以归妻为娶妻;郑据《周礼》媒氏「仲春防男女」,则以归妻为请期。朱子从郑説,今仍之。「雝雝鸣鴈」一章,虽陈昏礼之正,亦是借彼以形此,故从比不从赋。又按「济盈不濡轨」,毛传云:「由辀以上为軓。」正义云:「《説文》轨,车辙也,从车九,音龟,美反。轨,车轼前也,从车,凡音犯。」毛传所云,则犯音也。严粲《诗缉》亦作軓,但此章「盈」与「鸣」为韵,「轨」与「牡」为韵,軓与「牡」非韵也,故今仍作轨云。

谷风》刺夫妇失道也。卫人化其上,淫于新昏,而弃其旧室,夫妇离絶,国俗伤败焉。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徳音莫违,及尔同死【风、心、雨、怒、隔句韵;菲、体、违、死、平上通韵,俱不必叶】

毛传:兴也。习习,和舒貌。东风,谓之谷风。孔疏:黾勉,犹勉勉也。陆氏曰:葑,芜菁也。郑笺:菲,葍之类也。毛传:下体,根也。

毛传:阴阳和而谷风至,夫妇和则室家成。郑笺:二菜皆上下可食,而其根有美时,有恶时,采之者不可以根恶时并弃其叶。喻夫妇以礼义合,不可以顔色衰弃其相与之礼。程氏曰:当期好音,不违至于偕老也。虞惇曰:此章言夫妇之道,当如此也。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逺伊迩,薄送我畿。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婚

译朱熹注:这是比喻。《毛传》说:“匏瓜叫做瓠。”朱熹注:“匏瓜味苦不可食用,只能佩戴在身上用来渡水罢了。”现在叶子尚未成熟,还不能用。济,是渡水的地方。涉水而过叫涉。《毛传》说:“穿着衣服涉水叫厉,提起衣裳涉水叫揭。”朱熹注:“匏瓜还未可用,渡水的地方水正深,行人应当估量水的深浅然后渡河,比喻男女之间,应当估量礼义然后行事。”《毛传》说:“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就像遇到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涉水一样。”男女之间,怎么能没有礼义呢?

水满渡河处,野鸡鸣叫声。水满不湿车辙,野鸡鸣叫寻找其雄【《说文》:鷕,从鸟唯,音以水反。《字林》:音于水反。现在读音以小反,是错误的。元代戴侗说:上半句弥与鷕押韵,下半句盈与鸣押韵,也是一句两韵。轨,古音九】

这是比喻。《毛传》:弥,深水的样子;盈,满。鷕,雌野鸡的叫声。濡,浸湿。孔颖达疏:轨,车辙。《毛传》:飞禽称雌雄,走兽称牝牡。

朱熹注:“水满无不浸湿,却说‘不湿’。野鸡是飞禽,应当求雄,却反而求走兽的牡。比喻淫乱之人,不估量礼义,不是合适的配偶,却违背礼法相互跟随。”陆德明说:“以雌求雄,是淫乱。不只是以雌求雄,而且求走兽的牡,是混乱。”欧阳修说:“水满不湿车辙,比喻卫宣公贪恋淫欲,自身陷入罪恶却不自知。野鸡鸣叫寻找其牡,比喻宣姜不顾礼义而跟随宣公,像禽鸟互相求偶,没有亲疏、父子之别。”

大雁和谐鸣叫,旭日刚刚升起,男子若要娶妻,趁冰还未融化。

虞惇说:这是比喻。《毛传》:雝雝,声音和谐。郑玄笺:大雁随阳气而居,像妇人顺从丈夫,所以婚礼使用大雁。《毛传》:旭日刚出。郑玄笺:从纳采到请期用清晨,亲迎用黄昏,归妻使之来归于己,指的是请期。《毛传》:泮,散。郑玄笺:冰未散,是正月以前,二月可以举行婚礼了。

王应麟说:“古代对待婚姻,追求不粗暴,而用礼节制,士人百姓如此,何况君主呢?”

招招,船夫!别人涉水我不过?别人涉水我不过?我等待我的朋友【否,音房以反;友,音以集。注:否、友都为了押韵,不可理解】

这是比喻。《毛传》:“招招,呼唤的样子。”舟子,掌管渡河的船夫。卬,我。

《毛传》:“别人都涉水,我的朋友没到,我独自等待而不涉水。”说室家之道,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偶,贞洁的女子不行动;没有得到礼义,婚姻不能成立。吕祖谦说:“这是讽刺卫宣公的淫乱。第一章、第二章、第四章都借物比喻,而不直接说其事。第三章虽然陈述婚礼,只举士人娶妻,而不愿直斥,是用小喻大。所谓主文而谲谏。”虞惇说:“这首诗通篇都是比喻,没有一句话直接陈述其事,大概是因为男女之间,难以显言;而君父的恶行,又不可以明讥直刺,所以委婉言辞以讽谏,这是诗人的忠厚。”

匏有苦叶四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这首诗首章,郑玄的笺注特别错误,认为匏苦济深是八月纳采问名的时候,用深厉浅揭比喻男女才性贤不肖长幼相当,而孔颖达疏又说时丰则礼隆,时俭则礼杀,都是牵强附会之说。第二章以下,各家说法大致相同。迨冰未泮,毛亨根据荀子“霜降逆女,冰泮杀止”,所以把归妻当作娶妻;郑玄根据《周礼》媒氏“仲春防男女”,则把归妻当作请期。朱熹采纳郑玄的说法,现在沿用。“雝雝鸣鴈”一章,虽然陈述婚礼的正道,也是借彼以形此,所以从比不从赋。又按“济盈不濡轨”,《毛传》说:“由辀以上为軓。”正义说:“《说文》轨,车辙也,从车九,音龟美反。轨,车轼前也,从车凡,音犯。”《毛传》所说的,是犯音。严粲《诗缉》也作軓,但此章“盈”与“鸣”押韵,“轨”与“牡”押韵,軓与“牡”不押韵,所以现在仍作轨。

《谷风》讽刺夫妇失道。卫国人效法他们的君主,在新婚时淫乱,而抛弃旧妻,夫妇离绝,国家风俗败坏。

和煦谷风吹,阴雨随之至。努力同心德,不应有怒气。采葑采菲菜,不要弃根茎。德音莫违背,与你共生死【风、心、雨、怒、隔句押韵;菲、体、违、死、平上通用押韵,都不必叶韵】

《毛传》:起兴。习习,和舒的样子。东风,叫做谷风。孔颖达疏:黾勉,就是勉勉。陆德明说:葑,芜菁。郑玄笺:菲,葍之类。《毛传》:下体,根。

《毛传》:阴阳和而谷风至,夫妇和则室家成立。郑玄笺:两种菜上下都可食用,而其根有美的时候,有恶的时候,采摘者不可以根恶时一并丢弃其叶。比喻夫妇以礼义结合,不可以容颜衰老就抛弃相与之礼。程颐说:应当期待好音,不违背直到偕老。虞惇说:这一章说夫妇之道,应当如此。

走路慢吞吞,心中怀违离。不远也不近,只送到门边。谁说苦菜苦,它甜如荠菜。你新婚宴乐

,如兄如弟【平上通韵】

赋也。毛传:迟迟,舒行貌。朱注:违背也。被弃而走,足欲前而心不忍,若相背然。毛传:畿门内也。郑笺:送我裁于门内,无恩之甚。毛传:荼,苦菜。朱注:荠,甘菜。郑笺:荼诚苦矣,而君子于己之苦毒又甚于荼,比之荼则甘如荠。朱注:宴乐也。虞惇曰:此及下章言被弃之事也。

译如同兄长又如同弟弟【平声与上声通押韵】。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解释:“迟迟”,是缓慢行走的样子。朱熹注:“违背”的意思。被抛弃而离去,脚想向前迈但心中不忍,好像相互背离的样子。毛传解释:“畿”,是门内。郑玄笺注:“送我仅仅在门内,没有恩情的程度太深了。”毛传解释:“荼”,是苦菜。朱熹注:“荠”,是甜菜。郑玄笺注:“荼确实是苦的,但君子对自己的苦毒又超过了荼,与荼相比,荠菜就像甜菜一样甘甜。”朱熹注:“宴乐”的意思。虞敦说:这一章以及下一章讲述的是被抛弃的事情。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宴尔新昏,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笱,古音矩;后,古音户。后并同】

虞惇曰:兴也。孔疏:泾浊水也,渭清水也。《禹贡》:泾属渭汭。郑笺:小渚曰沚。湜湜,持正貌。许氏曰:湜湜,水清见底也。毛传:屑,洁也。朱注:以,与也。毛传:逝,之也。梁,鱼梁。孔疏引《韩诗》云:发乱也。笱,捕鱼器。毛传:阅,容也。郑笺:遑,暇恤忧也。

虞惇曰:「泾浊,渭清,二水相入而清浊混,是泾以渭浊也。然别出之渚,自湜湜然,泾新昏也,渭旧室也。」郑笺:「喻君子得新昏,故谓己恶也。己之持正守初,如沚然不动摇。」欧阳氏曰:「弃妻将去,犹顾惜其家之物,既而叹曰:『我身且不容,何暇恤我后事乎?』」朱注:「知不能禁,而絶意之辞也。」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匐救之【舟游求救,平去通韵。亡丧隔句韵,后凡四声通用,而易晓者不复注】

朱注兴也,郑笺方泭也,毛传舟船也。郑笺潜行曰泳,朱注浮水曰游。郑笺深浅喻君子家事无难易,我皆为之。许氏曰:匍手行,匐伏地也。程氏曰:自陈治家之勤劳,随事尽心力而为之,深则方舟,浅则泳游,不许有亡而勉强以求之。又周睦其邻里乡党,莫不尽其道也。虞惇曰:此章以下追言初时治家之勤,及今见弃之苦,以深致其怨之之意也。

不我能慉,反以我为雠。既阻我徳,贾用不售。昔育恐育鞠,及尔顚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雠售平去通韵,诗本音合通章为平去入一韵,不必从】

赋也。毛传:慉养也。朱注:阻却也。孔疏:贾市也。毛传:鞠穷也。郑笺:及与也。

朱注:我于汝家勤劳如此,而女既不我养,反以我为仇雠。程氏曰:惟其心既阻却我之善,故虽勤劳而不见取,如贾物之不见售也。张氏曰:因念昔时相与为生,惟恐生理穷尽,俱至颠覆,今既遂其生矣,乃反比我于毒而弃之乎?

我有防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昏,以我御竆。有洸有溃,既诒我肄。不念昔者,伊余来暨。

朱注:兴也。毛传:旨,美。御,御也。洸,武貌。朱注:溃,怒色也。郑笺:诒,遗也。毛传:肄,劳暨息也。

郑笺:畜聚美菜者,以御冬月乏无时,君子亦但以我御竆苦,至于冨贵则弃我如防。蓄洸洸然,溃溃然,无温润之色,而尽遗我以劳苦之事,欲竆困我。苏氏曰:曽不念昔者由我而获此安息也。朱氏曰:诗六章,皆述逐妇之辞也。宣姜有宠而夷姜缢,是以其民化之,而《谷风》之诗作。所谓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者,如此。

  谷风六章章八句

虞惇按:此诗毛、郑、孔、朱四家大略相同。惟泾以渭浊,毛云泾渭相入而清浊异,郑云泾水以有渭故见泾浊,朱子云二水既合而清浊益分,似俱以泾为旧室,渭为新昏。惟程氏、吕氏畧得之,今更参以鄙説。一章“黾勉同心”与“以隂以雨”相应,三章“宴尔新昏”与“泾以渭浊”相应,俱宜从兴不从比。

式微,黎侯寓于卫,其臣劝以归也。

郑笺:寓寄也。孔疏:若《春秋》出奔之君所在,亦曰寄,《左传》齐以郲寄卫侯是也。顾氏曰:《许》无风而《载驰》之诗,録于鄘;黎无风而《式微》《旄邱》之诗,録于▯。圣人阐幽之防,兴灭之心也。虞惇按:《诗序辨》云:诗中无黎侯字,未详是否?然则《关雎》诗中亦未尝有文王字,何以定其为文王后妃之诗乎?其説固矣。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赋也。郑笺:式,发声也。朱注:微,犹衰也。郑笺:式微,式微者,微乎微者也。朱注:微,犹非也。王氏曰:中露露,中也。言有霑濡之辱,而无所庇覆。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赋也。李氏曰:「泥中,犹泥涂也。」王氏曰:「言有陷溺之难,而不见拯救也。」

孔疏:「主忧臣劳,主辱臣死,固当不惮淹恤。今言『我若无君,何为处此』,自言

译泾水因渭水而显得浑浊,但水中小洲依然清澈见底。你新婚燕尔,不屑与我相提并论。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触动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呢?

虞惇说:这是起兴的手法。孔颖达疏解:泾水是浊水,渭水是清水。《禹贡》记载:泾水流入渭水的北岸。郑玄笺注:小洲叫沚。湜湜,是持正的样子。许慎说:湜湜,是水清见底的样子。毛亨传:屑,是洁净的意思。朱熹注:以,是“与”的意思。毛亨传:逝,是“往”的意思。梁,是鱼梁。孔颖达疏引《韩诗》说:发,是扰乱的意思。笱,是捕鱼的器具。毛亨传:阅,是容纳的意思。郑玄笺注:遑,是闲暇、忧虑的意思。

虞惇说:“泾水浊,渭水清,两水汇合后清浊混杂,所以说泾水因渭水而浊。但分出的小洲,依然清澈见底,泾水比喻新娶的妻子,渭水比喻原来的妻子。”郑玄笺注:“比喻君子得到新妻,所以厌恶自己。自己持正守初,就像小洲一样不动摇。”欧阳修说:“被遗弃的妻子将要离去,还顾惜家里的东西,接着叹息说:‘我自身尚且不被容纳,哪有空闲忧虑我的后代呢?’”朱熹注:“知道无法禁止,而断绝念头的言辞。”

水深得地方,就并排木筏,乘船渡河;水浅的地方,就潜水,游泳过河。有什么困难?有什么缺失?努力追求它。凡是百姓有丧事,我都爬着去救助。

朱熹注:这是起兴的手法。郑玄笺注:方,是并排木筏。毛亨传:舟,是船。郑玄笺注:在水下行走叫泳,朱熹注:浮在水面叫游。郑玄笺注:深浅比喻君子家事没有难易之分,我都去做。许慎说:匍,是用手行走,匐,是伏在地上。程颐说:陈述治理家庭的勤劳,随事尽心力去做,水深就并排木筏,水浅就游泳,不允许有缺失而勉强追求。又和睦邻里乡党,没有不尽本分的。虞惇说:这一章以下追述当初治理家庭的勤劳,以及如今被遗弃的痛苦,以深切表达怨恨之意。

你不肯养育我,反而把我当作仇敌。既然阻绝我的德行,就像货物卖不出去。从前养育你,怕你困苦,和你一起度过艰难。既然生养了你,却把我比作毒药。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慉,是养育的意思。朱熹注:阻,是阻绝的意思。孔颖达疏:贾,是买卖的意思。毛亨传:鞠,是穷困的意思。郑玄笺注:及,是“与”的意思。

朱熹注:“我对你家勤劳如此,而你既不养育我,反而把我当作仇敌。”程颐说:“因为内心已经阻绝我的善行,所以虽然勤劳也不被接纳,就像货物卖不出去一样。”张载说:“回想从前一起谋生,只怕生活穷尽,都到了颠覆的地步,现在既然已经安定了生活,却反而把我比作毒药而抛弃我吗?”

我储备了蔬菜,也是用来抵御冬天的,你新婚燕尔,却用我来抵御贫困。你气势汹汹,怒气冲冲,把劳苦留给我。不念及从前,是我与你一起度过的日子。

朱熹注: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亨传:旨,是美味。御,是抵御。洸,是威武的样子。朱熹注:溃,是愤怒的神色。郑玄笺注:诒,是遗留的意思。毛亨传:肄,是劳累和休息。

郑玄笺注:储备美味蔬菜,是为了抵御冬天匮乏的时候,君子却只把我用来抵御贫困,到了富贵就抛弃我像抛弃储备一样。气势汹汹,怒气冲冲,没有温和的神色,把劳苦之事都留给我,想让我穷困。苏轼说:“不曾念及从前因我而获得这安息的时光。”朱熹说:“这首诗六章,都是叙述被逐之妻的言辞。宣姜受宠而夷姜自缢,因此百姓效仿,于是有了《谷风》这首诗。所谓一国之事,系于一人之本,就是如此。”

谷风六章,每章八句。

虞惇按:这首诗毛亨、郑玄、孔颖达、朱熹四家的大意基本相同。只有“泾以渭浊”,毛亨说泾渭汇合而清浊不同,郑玄说泾水因为有渭水所以显得浑浊,朱熹说两水汇合后清浊更加分明,似乎都把泾水当作旧妻,渭水当作新妻。只有程颐、吕祖谦略微说得对,现在再参以我的说法。第一章“黾勉同心”与“以阴以雨”相应,第三章“宴尔新昏”与“泾以渭浊”相对应,都应该理解为起兴而不是比喻。

式微,黎侯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劝他回国。

郑玄笺注:寓,是寄居的意思。孔颖达疏:像《春秋》中出奔的君主所在的地方,也叫寄,《左传》中齐国把郲地寄给卫侯就是例子。顾炎武说:《许》没有国风而《载驰》的诗录在鄘风;黎没有国风而《式微》《旄丘》的诗录在邶风。圣人阐发幽微的意图,复兴灭亡国家的心意啊。虞惇按:《诗序辨》说:诗中并没有黎侯的字,不知道是否属实?然而《关雎》诗中也没有文王的字,怎么确定它是文王后妃的诗呢?这个说法很坚固。

式微,式微,为什么不回去?如果不是为了君主的原因,为什么要在露水中受苦?

这是赋的手法。郑玄笺注:式,是发语词。朱熹注:微,是衰败的意思。郑玄笺注:式微,式微,是衰微啊衰微。朱熹注:微,是“非”的意思。王肃说:中露,是露水中。说遭受沾湿的耻辱,而没有遮蔽。

式微,式微,为什么不回去?如果不是为了君主的身体,为什么要在泥泞中受苦?

这是赋的手法。李光地说:“泥中,就是泥涂。”王肃说:“说遭受陷溺的困难,而看不到拯救。”

孔颖达疏:“君主忧愁臣子辛劳,君主受辱臣子赴死,本来就不应害怕淹溺和忧虑。现在说‘我如果没有君主,为什么处在这种境地’,是自言自语

已劳,以劝君归,是极谏之辞。《式微》二章,章四句。」

译已经辛劳,用来劝君王回去,这是极其恳切的劝谏之辞。《式微》共两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郑笺“卫君处黎侯以二邑中露泥中邑名也”,先儒皆以为无所据,故今从《王氏列女传》以此为黎庄公夫人及傅母二人作,盖本之《鲁诗》也。

旄邱责卫伯也。狄人廹逐黎侯,黎侯寓于卫。卫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黎之臣子以责于卫也。

郑笺:「卫爵称侯,今曰伯者,时为州伯也。」董氏曰:「晋伯宗数赤狄之罪曰:『弃仲章而夺黎氏地』,则狄之侵黎,其来旧矣。」虞惇按:「《春秋》桓公三年,齐侯、卫侯胥命于蒲,于是齐僖称小伯,盖齐、卫皆以州伯自相命也。」晋灭赤狄事,在卫穆公之时。子贡传云:「狄侵黎,黎侯出奔卫,卫穆公不礼焉,黎人怨之,赋《旄邱》。」朱子《诗序辨》亦引陈氏説,以此为穆公之诗,然今不可考矣。

旄邱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葛曷韵,节屑韵,日质韵,本通不必叶,伯字不入韵】

兴也。毛传:「前高后下,曰旄邱诞阔也。」郑笺:「叔伯字也,呼卫之诸臣。」

吕氏曰:葛始生,其节蹙而密;既长,其节阔而疎。黎臣乆寓于卫,感岁时之乆也。毛传:诸侯以国相连属,忧患相及,如葛之蔓延相连及也。苏氏曰:旄邱之葛,其节甚阔也。然而无以其阔节而谓患不相及。茍断其一节,而百节废矣。譬之诸侯,虽异国而相为蔽。苟黎亡,则卫及矣。柰何乆而不救哉?朱注:诗本责卫君,而但斥其臣,可谓优柔而不廹矣。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赋也。朱注:「处安处也,与与国也,以他故也。」

朱注何其处而不来?意必有与国相俟而俱来耳。何其久而不来?意或有他故而不得来耳。诗之曲尽人情如此。

狐裘防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赋也。毛传:「大夫狐苍裘,防戎言乱也。」郑笺:「黎国在卫西。」

朱注:客久而裘敝矣,岂我之车不东告于汝乎?特叔伯无与同患难者耳。至是始微讽切之。苏氏曰:是时卫犹在河北,黎、卫壌地相接,故狄之为患,黎、卫共之。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虞惇曰:比也。苏氏曰:琐,小尾末也。陆氏曰:流离,枭也。关西谓之流离,大则食其母。郑笺:褎,笑貌。充耳,塞耳也。人之耳聋,恒多笑而已。

苏氏曰:「卫人以狄之微而不忌,譬如流离之养其子,不知其将为已患也。然告之而不聼,褎然如或充其耳。其后卫人遂有狄难。」

  旄邱四章章四句

虞惇按:旄邱之葛,吕氏説与朱子同,乃取兴之本意。毛公与苏氏乃兴之旁意,亦足相参,故皆録之。郑笺则曲説矣,何其处也?二章从朱:「匪车不东」,郑云:「今寓在卫东」,亦无据。琐兮尾兮,从苏氏。《尔雅》:「鸟少美长丑为鹠鷅。」郭注云:「鹠鷅犹留离。」《诗》所谓「流离之子」也。陆玑疏本之,毛、郑亦本此,而其説迂回不切。朱子释「流离」为漂散,似不若苏氏説为长。

简兮》刺不用贤也。卫之贤者,仕于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也。

郑笺:「伶官,乐官也。伶氏世掌乐官而善焉,故后世多号乐官为伶官。」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硕人俣俣,公庭万舞。

赋也。郑笺:简择将且也,为且祭祀,当万舞也。孔疏:万者,舞之总名。武用干戚,文用羽籥。郑笺:在前上处者,在前列上头也。朱注:日中上处,明显之处。毛传:硕人,大徳也。俣俣,容貌大也。

孔疏:择大徳之人使为乐吏,是不用贤也。此贤者复容貌俣俣然而在公庭,亲为万舞。黄氏曰:日之方中,明而易见之时,在前上处近而易察之地,于是焉而不能察,况侧微之际乎?

有力如虎,执辔如组。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籥、爵、药、韵,翟、锡、韵,郑庠分韵同部,本通不必叶。赭字不入韵】

赋也。毛传:「组织,组也。」孔疏:「织组者,总纰于此,而成文于彼。善御者,执辔于此,使马骋于彼,犹织组也。」毛传:「籥,六孔。翟翟,羽也。赫,赤貌。渥,厚渍也。

译虞惇按:郑玄笺注说“卫君把黎侯安置在黎国境内的露、泥两个邑中”,前代儒者都认为这没有依据,所以现在采纳《王氏列女传》的说法,认为这首诗是黎庄公的夫人和傅母二人所作,大概是本于《鲁诗》。

《旄邱》是责备卫伯的诗。狄人逼迫驱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卫国不能履行方伯连率的职责,黎国的臣子因此责备卫国。

郑笺:“卫国的爵位称侯,现在称伯,是因为当时担任州伯。”董氏说:“晋国的伯宗列举赤狄的罪状说:‘抛弃仲章而夺取黎氏的土地’,那么狄人侵扰黎国,由来已久了。”虞惇按:“《春秋》桓公三年,齐侯、卫侯在蒲地歃血为盟,当时齐僖公被称为小伯,大概齐、卫都以州伯的身份互相任命。”晋国灭赤狄的事,发生在卫穆公时期。子贡传记载:“狄人侵扰黎国,黎侯出逃到卫国,卫穆公不以礼相待,黎国人怨恨他,于是作了《旄邱》。”朱熹《诗序辨》也引用陈氏的说法,认为这是针对穆公的诗,但现在已无法考证了。

旄邱上的葛藤啊,为何节间如此宽疏?叔啊,伯啊,为何停留了这么多日子?【葛、曷押韵,节、屑押韵,日、质押韵,本来通押不必叶韵,伯字不入韵】

这是起兴。毛传:“前高后低,叫做旄邱;诞,宽疏的意思。”郑笺:“叔、伯是排行称呼,用来呼卫国的大臣们。”

吕氏说:葛藤初生时,它的节间紧凑而细密;长大后,节间宽疏而稀疏。黎国的臣子长久寄居在卫国,感叹时光流逝之久。毛传:诸侯以国相连属,忧患相互波及,就像葛藤蔓延相连及一样。苏氏说:旄邱上的葛藤,它的节间很宽疏。然而不能因为节间宽疏就认为忧患不相及。如果断开其中一节,那么百节都废弛了。譬如诸侯,虽然异国却互相庇护。如果黎国灭亡,那么卫国也就波及了。为何长久而不救援呢?朱注:诗原本责备卫君,却只斥责其臣,可谓委婉而不急切。

为何还在那里安居?必定有盟国相候。为何停留这么久?必定有其他缘故。

这是赋。朱注:“处,安处;与,盟国;以,其他缘故。”

朱注:为何安居而不来?意思必定是有盟国相候,一起前来。为何停留这么久而不来?意思或许有其他缘故而不能来。诗曲尽人情到了这种地步。

狐皮袍抵御戎狄,并非车马不向东行。叔啊,伯啊,没有人与我共患难。

这是赋。毛传:“大夫穿狐苍裘,防戎,言战乱。”郑笺:“黎国在卫国的西边。”

朱注:客人久居而皮袍破旧了,难道是我的车马不向东去告诉你们吗?只是叔、伯中没有人与我共患难罢了。到这里才开始微微讽切。苏氏说:当时卫国还在河北,黎、卫疆土相接,所以狄人的祸患,黎、卫共同承担。

细小啊,尾巴啊,枭鸟的儿子,叔啊,伯啊,笑貌如塞耳。

虞惇说:这是比喻。苏氏说:琐,是细小的尾巴。陆氏说:流离,是枭鸟。关西称之为流离,长大后吃它的母亲。郑笺:褎,是笑的样子。充耳,是塞耳。人耳聋,常常只是笑而已。

苏氏说:“卫国人因为狄人微弱而不忌惮,譬如枭鸟养育它的儿子,不知道它将成为自己的祸患。然而告诉它却不听,笑貌如同有人塞住了耳朵。后来卫国人果然遭遇狄人的祸难。”

旄邱四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关于旄邱之葛,吕氏的说法与朱熹相同,是取起兴的本意。毛公与苏氏则是起兴的旁意,也足以互相参考,所以都录下来。郑笺则是牵强附会。关于“何其处也”第二章,从朱熹说;“匪车不东”,郑玄说:“现在寄居在卫国的东边”,也没有依据。关于“琐兮尾兮”,从苏氏说。《尔雅》:“鸟小时候美丽,长大后丑陋叫做鹠鷅。”郭璞注说:“鹠鷅就是留离。”《诗》所说的“流离之子”就是它。陆玑疏本于此,毛、郑也本于此,但他们的说法迂回不切题。朱熹解释“流离”为漂泊离散,似乎不如苏氏的说法好。

《简兮》是讽刺不任用贤人的诗。卫国的贤人,在伶官任职,都可以侍奉王者。

郑笺:“伶官,是乐官。伶氏世代掌管乐官且擅长,所以后世多称乐官为伶官。”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太阳正当中天,在前列上位。高大的人容貌魁伟,在公庭跳万舞。

这是赋。郑笺:简,择;将,且。为了即将祭祀,应当跳万舞。孔疏:万,是舞的总名。武舞用干戚,文舞用羽籥。郑笺:在前上处,是指在前列的上位。朱注:日中上处,是明显之处。毛传:硕人,是有大德的人。俣俣,是容貌魁伟。

孔疏:选择有大德的人让他做乐吏,这是不任用贤人。这位贤人又容貌魁伟,然而在公庭亲自跳万舞。黄氏说:太阳正当中天,是明亮容易看见的时候;在前上处,是靠近容易察觉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都不能察觉,何况在侧微之际呢?

有力如虎,执辔如组。左手拿着籥,右手拿着翟。面色红润如厚涂的赭石,公说赐爵【籥、爵、药押韵,翟、锡押韵,郑庠分韵同部,本来通押不必叶韵。赭字不入韵】

这是赋。毛传:“组织,是组。”孔疏:“织组的人,总纰在此,而成文在彼。善于驾驭的人,执辔在此,使马驰骋在彼,就像织组一样。”毛传:“籥,六孔。翟,是羽。赫,是赤貌。渥,是厚渍。”

」朱注:

赭赤色也。锡爵,即《仪礼》燕饮而献工之礼也。毛传:「祭有畀煇胞翟阍寺者,惠下之道也。惠不过一散。」孔疏:「硕人有武力,比于虎,可以御乱;又有文徳,能治民如御马之执辔,使之有文章如织组,动于近,成于逺也。」欧阳氏曰:「硕人武勇才艺,无所不能,乃使之执籥秉翟,非所宜也。」郑笺:「硕人多才多艺,又能籥舞,言文武道备,其容色赫然如厚傅丹,君徒赐其一爵而已,不知其贤而进用之。」陈氏曰:「籥所以为声,翟所以为容。声由阳来,故执籥于左,左阳也;容自阴作,故秉翟于右,右阴也。」

译朱熹注:“赭”是赤红色。“锡爵”,就是《仪礼》中燕饮时向乐工献酒的礼仪。毛亨传:“祭祀时有分赐给煇、胞、翟、阍、寺等职官的礼节,这是恩惠下施的方法。恩惠不超过一次散赐。”孔颖达疏:“硕人拥有武力,勇猛如虎,可以抵御祸乱;又具备文德,治理百姓如同驾驭马匹手握缰绳,使政教有文采如同编织丝带,影响近处,成就于远方。”欧阳修说:“硕人武勇才艺,无所不能,却让他手持籥、拿着翟羽,这不是合适的做法。”郑玄笺:“硕人多才多艺,又能跳籥舞,说明文武之道兼备,他的容貌赫然如同厚涂丹漆,君主仅仅赐给他一爵酒而已,不知道他贤能而提拔任用他。”陈氏说:“籥用来发声,翟用来修饰仪容。声音由阳而来,所以左手持籥,左边属阳;仪容由阴而生,所以右手秉翟,右边属阴。”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苓,古力珍反,后并同。呉才老韵补:以真文元通庚青蒸非也】

兴也。《毛传》:「榛,木名。下湿曰隰。苓,大苦也。」

郑笺:榛也,苓也,生各得其所。硕人处非其位,我谁思乎?思周室之贤者。吕氏曰:西方美人,西周之贤士大夫也。周自东迁而衰,每思其全盛之时,文献之美也。山则有棒矣,隰则有苓矣。惟西周然后有此人物也。彼美人者,硕人也。叹其真西周之人,而非今世之人也。江左诸人,喜言中朝名臣,亦此意。李氏曰:言美人宜为西方之人,可在天朝,而今乃失其所也。《简兮》三章,章六句。

虞惇按:简兮,简兮。朱子本横渠张氏之説,以为简易不恭之意。若自誉而实自嘲,训简兮为简易不恭,贤者玩世时有之。若以简兮自表其玩世,窃恐未必然。硕人俣俣,亦非自称之辞,故今仍旧説。毛云:简,大也。郑云:简,择也。今从郑。方将万舞,毛以为祭四方,郑以为仲春敎国子,皆衍説。公言锡爵,毛郑主祭祀,故引祭统。朱不主祭祀,故引仪礼献工,今参用之。西方美人,朱云:思盛际之显王。郑云:周室之贤者,宜荐硕人,在王室,似不若吕氏竟指硕人,今从《读诗记》。前两章,朱子分三章,章四句。今玩在前上处,文气未完,公庭万舞之下,赘以有力如虎,义不相属,以此分章殊未安,故今亦仍旧。

泉水,卫女思归也。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寜而不得,故作是诗以自见也。

郑笺:国君夫人,父母在则归寜,没则使大夫寜于兄弟。苏氏曰:凡诗皆系于所作之国,故《木瓜》虽美齐桓而在卫,《猗嗟》虽刺鲁庄而在齐,《泉水》《载驰》《竹竿》皆异国之诗而在卫者,岂以其声卫声欤?《记》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促数烦志,齐音傲僻骄志。盖诸国之音未有同者。卫女思卫而作诗,其为卫音也,固宜。犹庄舄之病而越吟,人情之所必然也。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懐于卫,靡日不思。娈彼诸姬,聊与之谋【谋,古音媒。后并同,不从叶。思、淇同韵,不必叶】兴也。毛传:毖,泉始出毖然流也。朱注:泉,百泉也。毛传:淇,水名。娈,好貌。朱注:诸姬,侄姊也。

严氏曰:「泉水亦流入于淇而已,独不得归,思之至切,故即诸姬而与之谋归卫之计也。」

出宿于泲,饮饯于祢。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

赋也。毛传:泲,地名。祖而舍軷,饮酒于其侧,曰饯。重始有事于道也。祢,地名。郑笺:行道也。毛传:父之姊妹称姑,先生曰姊。

严氏曰:泲也、祢也,皆自卫来所经之地,追思其始嫁时宿饯于此也。苏氏曰:卫女思归而不获,遂自言其可以归之义,曰:妇人有出嫁之道,逺于其宗,故礼縁人情,使得归寜,因以问其姑姊,今曷为不得哉?逸斋曰:舍兄弟而言姑姊,逺嫌也。郑笺:问姑姊,亲其类也,先姑后姊,尊姑也。《春秋传》: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礼谓其姊亲而先姑也。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载脂载舝,还车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干寒韵,言元韵,本通,不必叶。舝字不入韵】赋也。朱注:干,言,地名,皆通卫所经之道也。脂,以脂膏涂舝,使滑泽也。舝,车轴也。车不驾则脱之,行则设之也。还,回旋也。旋其嫁时之车也。毛传:遄,疾。臻,至也。郑笺:瑕,犹过也。

严氏曰:「向由姊弥宿饯而来嫁,今岂不可由于言宿饯而归寕乎?为我涂脂,为我设舝,回辕而行,则疾至于卫矣。未为瑕过而有害也。」苏氏曰:「言至卫,非有瑕害也,而曷为不许哉?」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思须与澶,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泉、先韵;叹、寒韵;本通、漕、豪韵;悠、游、忧、尤韵;亦通,俱不必叶】

赋也。毛传所出同,所归异,为肥泉。郑笺:「兹此也。」毛传:「须漕卫邑,写除也。」

逸斋曰:肥泉同出而异归,犹我虽出于卫而不得归也

译山上有榛树,低湿处有甘草。我在思念谁呢?是西方的美人。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啊。

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传》说:“榛,是一种树木的名字。地势低湿的地方叫隰。苓,是大苦草。”

郑玄笺注说:榛树和甘草,各自生长在适合它们的地方。那位高大美好的人处在不适合他的位置,我在思念谁呢?思念周王室中的贤者。吕氏说:西方美人,指的是西周时期的贤士大夫。周朝自东迁后逐渐衰微,人们常常怀念它全盛时期的美好文献。山上就有榛树,低湿处就有甘草。只有西周时期才有这样的人物。那位美人,就是那位高大美好的人。感叹他确实是西周时期的人,而不是当今时代的人。东晋南渡的士人,喜欢谈论中原朝廷的名臣,也是这个意思。李氏说:说美人应当是西方的人,可以在天朝任职,如今却失去了他应有的位置。《简兮》共三章,每章六句。

虞惇按语:简兮,简兮。朱熹本于横渠张载的说法,认为这是简易不恭敬的意思。如果是自我夸耀而实际上是在自嘲,将“简兮”解释为简易不恭敬,贤者玩世不恭时确实会有这种情况。但如果用“简兮”来自表玩世不恭,我私下担心未必如此。硕人俣俣,也不是自称的辞语,所以现在沿用旧说。毛亨说:简,大也。郑玄说:简,选择也。现在采纳郑玄的说法。方将万舞,毛亨认为是祭祀四方,郑玄认为是仲春时节教导国子,都是多余的解说。公言锡爵,毛亨和郑玄主张是祭祀,所以引用《祭统》。朱熹不主张是祭祀,所以引用《仪礼》中的献工,现在参用这两种说法。西方美人,朱熹说:思念盛世时期的显赫君王。郑玄说:周王室的贤者,应当推荐硕人,在王室任职,似乎不如吕氏直接指硕人,现在采纳《读诗记》的说法。前两章,朱熹分为三章,每章四句。现在玩味“在前上处”文气未完,在“公庭万舞”之下,加上“有力如虎”,意义不相连贯,这样分章实在不妥,所以现在也沿用旧说。

《泉水》,是卫国女子思念归宁的诗。她嫁给了诸侯,父母去世后,思念归宁却不得,所以作这首诗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郑玄笺注:国君的夫人,父母在世时可以归宁,父母去世后则派遣大夫去慰问兄弟。苏氏说:所有的诗都系于所作之国,所以《木瓜》虽然赞美齐桓公却在卫国,《猗嗟》虽然讽刺鲁庄公却在齐国,《泉水》《载驰》《竹竿》都是异国的诗却在卫国,难道是因为它们的声调是卫国的声调吗?《礼记》说:郑国的音乐喜好泛滥,使人意志淫逸;宋国的音乐安逸柔靡,使人意志沉溺;卫国的音乐急促繁数,使人意志烦乱;齐国的音乐傲慢偏狭,使人意志骄纵。大概各国的音乐没有相同的。卫国女子思念卫国而作诗,其声调自然是卫国的声调,这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庄舄生病时吟唱越歌,这是人情所必然的。

泉水清澈,也流向淇水。怀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思念。美好的那些姬姓姐妹,姑且和她们商量。

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传:毖,泉水初流出时清澈的样子。朱注:泉,指百泉。毛传:淇,水名。娈,美好的样子。朱注:诸姬,指侄女和姐姐。

严氏说:“泉水也流入淇水罢了,唯独我不能回去,思念之切,所以就和那些姬姓姐妹商量归卫的计划。”

在泲地住宿,在祢地饮酒饯行。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询问我的各位姑母,进而问到伯姊。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泲,地名。出发前在路旁设祭,饮酒于其侧,叫做饯。重视开始有事于道路。祢,地名。郑笺:指行路。毛传:父亲的姐妹称为姑,先出生的称为姊。

严氏说:泲地、祢地,都是从卫国出来所经过的地方,追思当初出嫁时在此住宿饯行的情景。苏氏说:卫国女子思念归宁而不得,于是自己陈述可以归宁的理由,说:妇人有出嫁的道理,远离宗族,所以礼制顺应人情,允许归宁,借此询问姑母和姐姐,现在为什么不能回去呢?逸斋说:不提兄弟而提姑母姐姐,是为了避嫌。郑笺:询问姑母姐姐,是因为亲近同类,先提姑母后提姐姐,是尊重姑母。《春秋传》说:询问我的各位姑母,进而问到伯姊。君子说:礼制认为姐姐亲近却先提姑母。

在干地住宿,在言地饮酒饯行。给车轴涂脂,装上轴键,回车启程。迅速到达卫国,难道会有过错和祸害吗?

这是赋的手法。朱注:干、言,都是地名,都是通往卫国所经过的道路。脂,用脂膏涂抹车轴,使其光滑。舝,车轴上的键。车不驾时取下,行驶时装上。还,回旋。回旋当初出嫁时的车。毛传:遄,迅速。臻,到达。郑笺:瑕,同“过”,过错。

严氏说:“当初从姊弥住宿饯行而来嫁,现在难道不可以从言地住宿饯行而归宁吗?为我涂脂,为我设键,回辕而行,就能迅速到达卫国。这并没有过错和祸害。”苏氏说:“说到达卫国,并没有过错祸害,那为什么不允许呢?”

我思念肥泉,对此长久叹息。思念须邑和澶邑,我心悠悠。驾车出游,以抒发我的忧愁。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出处相同,归宿不同,称为肥泉。郑笺:“兹”即“此”。毛传:“须、漕是卫国的城邑,写是消除。”

逸斋说:肥泉同出一源却归宿不同,就像我虽然出身于卫国却不能回去一样。

,故思之而长叹。郑笺:肥泉自卫而来,所渡水须漕;自卫而来,所经邑。故思之,既不得归,寜且欲乘车出游以除我忧也。杨氏曰:卫女思归,发乎情也;其卒也不归,止乎礼义也。圣人録之于经,以示后世,使知适异国者父母终无归寜之义,则能自克者知所处矣。朱氏曰:礼,女子已嫁而反,兄弟不同席而坐,不同器而食,所以厚别也。圣人寜以义断恩,而不以恩掩义,故父母终不得归寜。以此为防,而犹有禽兽其行,如齐襄、鲁桓夫人之为者。

译所以思念而长叹。郑玄笺注说:肥泉从卫国流来,渡水必须经过漕邑;从卫国而来,所经过的城邑。所以思念它,既然不能归宁,宁可想要乘车出游来消除我的忧愁。杨氏说:卫国女子思念归宁,是出于真情;最终没有回去,是止于礼义。圣人将其记录在经书中,以昭示后世,让那些嫁到异国的人知道父母终老后没有归宁的道理,那么懂得自我克制的人就知道如何处事了。朱氏说:礼制规定,女子出嫁后返回娘家,兄弟不共席而坐,不共器而食,这是为了严格区分男女之别。圣人宁可依据义理来裁断恩情,也不让恩情掩盖义理,所以父母终老后不得归宁。以此作为防范,却仍有行为如同禽兽的人,比如齐襄公、鲁桓公夫人那样的做法。

泉水四章章六句

虞惇按集注于首章云:诸姬娣侄也。二章云:姑姊即诸姬也。礼,诸侯嫁女,同姓二国以娣侄媵,未闻有以姑姊从媵者。二章之説误也。郑氏以首章诸姬为未嫁之女,以聊与之谋为谋妇人之礼,亦衍説。二章出宿饮饯,与三章语同而意异。三章悬想归寜之事,二章乃追思嫁时之事也。郑氏二章之説亦误,今从朱。

北门刺仕,不得志也。言卫之忠臣,不得其志尔。申公説:「▯之仕者,处危国,事乱君,因征役而出。」《北门赋》之以自叹。严氏曰:「不得志,不得行其所志也。」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门元韵殷文韵贫真韵艰删韵本通哉灰韵之支韵亦通俱不必叶后凡韵之相通而易防者不复注】

虞惇曰:「赋而比也。」毛传:「北门,背明向阴。」孔疏:「殷殷,忧也。窭,谓无财可以为礼;贫,谓无财可以自给。」严氏曰:「但言贫窭,则不见知于君,可知非专计利禄也。」郑笺:「诗人事君无二志,故自决归之于天。」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赋也。郑笺:王事,国有王命役使之事。苏氏曰:政事,国事也。毛传:适之也。朱注:一,犹皆也。毛传:埤,厚;讁,责也。

郑笺言:「君政偏,已兼其苦;室人亦不知已志。」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敦,郑音都回反】

赋也,孔疏:敦迫也。毛传:遗加,摧沮也。郑笺:摧者,刺讥之言。

杨氏曰:「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卫之忠臣,至于窭贫而莫知其艰,则无劝士之道矣。先王视臣如手足,岂有以事敦遗之而莫知其艰哉?然不择事而安之,无怼憾之辞,知其无可柰何而归之于天,所以为忠臣也。」

  北门三章章七句

虞惇按北门背明向阴,比也。而出自北门,则是因出北门而托讽,非直以为比,故云赋而比也。毛概以为兴,亦失之。政事一埤益,我郑説支离,今不取。

北风刺虐也。卫国并为威虐,百姓不亲,莫不相携持而去焉。

严氏曰:「程子以此诗为君子见几而作,非谓百姓相携而去也。」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邪音徐后,并同虚邪一句中自为韵】

朱注:比也。郑笺:北风,寒凉之风,病害万物。陆氏曰:自上而下曰雨。毛传:雱,盛貌;惠,爱也。朱注:行,去也。程氏曰:虚寛貌。郑笺:邪,读如徐缓也。毛传:亟,急也。朱注:只且,语辞。

苏氏曰:「北风而又雨雪,其虐甚矣,故欲与其同好,去而避之。」朱注:「是尚可寛徐乎?祸乱已迫矣。」程氏曰:「君子全身逺害,惟恐去之不速,故其辞迫切。」严氏曰:「其虚其徐,犹有眷恋故国之意,既亟只且,则暴虐已甚,不可少留矣。至此而后决去焉,是欲留者本心,决去者不得已也。」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比也。《毛传》:“喈,疾貌;霏,甚貌。”《朱注》:“归者,去而不反之辞。”

莫赤匪狐,莫黒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比也。朱注:狐,兽名,乌鵶也。郑笺:赤则狐也,黒则乌也。犹君臣相承为恶如一也。

  北风三章章六句

虞惇按:其虚,其邪。郑云在位寛仁,虚徐者,今皆为刻急之行,衍説也。莫赤匪狐,朱云所见无非不祥之物,不若郑氏为长。

静女,刺时也。卫君无道,夫人无徳。

虞惇按:诗无刺君夫人之意,序诗者推本而言之。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赋也。朱注:静者,闲雅之意。毛传:姝,美色也;俟,待也。朱注:城隅,幽僻之处。踟蹰,犹踯躅也。

欧阳氏曰:「宣公淫乱,国人化之,礼义大壊。此述其男女相慕悦、赠答之辞,以刺之也。」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説怿女美【娈,铣韵;管,旱韵。

译泉水共四章,每章六句。

虞惇按:朱熹《集注》在首章说:“诸姬”指的是同宗的姐妹和侄女。在第二章说:“姑姊”就是那些“诸姬”。按照礼制,诸侯嫁女,同姓的两个国家会派遣姐妹和侄女作为陪嫁,从未听说有派遣姑姑和姐姐作为陪嫁的。第二章的解释是错误的。郑玄认为首章的“诸姬”是未出嫁的女子,认为“聊与之谋”是谋划妇人的礼仪,这也属于多余的解说。第二章描写的是出嫁时在外住宿、饮酒饯行的情景,与第三章文字相同但意思不同。第三章是想象归宁省亲的情景,第二章则是追忆出嫁时的情景。郑玄对第二章的解释也是错误的,现在遵从朱熹的说法。

《北门》讽刺仕途不得志。说的是卫国的忠臣,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罢了。申公解释说:“〇之仕者,身处危乱的国家,侍奉昏乱的君主,因为征发劳役而外出。”《北门》用赋的手法来自我感叹。严氏说:“不得志,就是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

从北门出去,忧心忡忡。终究贫穷且匮乏,没有人了解我的艰难。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对它说什么呢【门属元韵,殷属文韵,贫属真韵,艰属删韵,本相通;哉属灰韵,之属支韵,亦相通,都不必叶韵。以后凡是韵部相通且容易防范的,不再注释】

虞惇说:“是赋兼比的手法。”毛传:“北门,背向光明面向阴暗。”孔颖达疏:“殷殷,忧愁的样子。窭,指没有钱财可以办理礼仪;贫,指没有钱财可以自给自足。”严氏说:“只说贫穷匮乏,不被君主知晓,可知并非专门计较利禄。”郑笺:“诗人侍奉君主没有二心,所以自己决断将命运归之于天。”

王事降临到我身上,政事全都增加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接连不断地责备我。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对它说什么呢?

这是赋的手法。郑笺:王事,指国家有王命役使的事情。苏氏说:政事,指国家事务。毛传:适,降临。朱注:一,就是都、全的意思。毛传:埤,厚;责,责备。

郑笺说:“君主的政令偏颇,自己兼受其苦;家人也不了解我的志向。”

王事催促我,政事全都附加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接连不断地挫伤我,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又能对它说什么呢【敦,郑音都回反】

这是赋的手法。孔颖达疏:敦,催促。毛传:遗,加;摧,挫伤。郑笺:摧,是讥刺的话。

杨氏说:“忠诚守信和优厚的俸禄,是用来鼓励士人的。卫国的忠臣,以至于贫穷匮乏而没有人了解他的艰难,那就是没有鼓励士人的方法了。先王看待臣子如同手足,哪有把事务催促附加给他却不了解他的艰难的呢?然而不挑剔事务而安然处之,没有怨恨的话,知道无可奈何而归之于天,这才是忠臣的表现。”

《北门》共三章,每章七句。

虞惇按:北门背向光明面向阴暗,这是比的手法。而“出自北门”,则是借由走出北门来寄托讽喻,并非直接作为比喻,所以说赋兼比。毛亨大概认为这是兴,也是错误的。政事全都增加给我,郑玄的解释支离破碎,现在不予采纳。

《北风》讽刺暴虐。卫国君主施行威虐,百姓不亲近,无不互相携持而离去。

严氏说:“程子认为这首诗是君子见微知著而行动,不是说百姓互相携持而离去。”

北风寒冷,雨雪盛大。爱护并喜好我的人,携手一起同行。为何如此宽缓徐行,既然紧急就赶快吧【邪音徐,后面相同。虚邪一句中自成韵】

朱注:这是比的手法。郑笺:北风,寒冷刺骨的风,危害万物。陆氏说:从上落下叫雨。毛传:雱,盛大的样子;惠,爱。朱注:行,离去。程氏说:虚,宽缓的样子。郑笺:邪,读如徐缓。毛传:亟,紧急。朱注:只且,语气词。

苏氏说:“北风又加上下雪,暴虐太厉害了,所以想和同好的人一起离去躲避。”朱注:“这还可以宽缓徐行吗?祸乱已经逼近了。”程氏说:“君子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只怕离去得不快,所以言辞迫切。”严氏说:“其虚其徐,还有眷恋故国的意思,既亟只且,则暴虐已经太甚,不可稍作停留了。到了这一步才决定离去,想要留下的是本心,决定离去的是不得已。”

北风呼啸,雨雪纷飞。爱护并喜好我的人,携手一起回归。为何如此宽缓徐行,既然紧急就赶快。

这是比的手法。《毛传》:“喈,急速的样子;霏,浓密的样子。”《朱注》:“归,是离去而不返回的意思。”

没有红色的不是狐狸,没有黑色的不是乌鸦。爱护并喜好我的人,携手同乘一辆车。为何如此宽缓徐行,既然紧急就赶快。

这是比的手法。朱注:狐,兽名;乌,乌鸦。郑笺:红色的就是狐狸,黑色的就是乌鸦。如同君臣相承作恶一样。

《北风》共三章,每章六句。

虞惇按:其虚,其邪。郑玄说在位者宽仁,虚徐者,现在都变成了刻急的行为,这是多余的解说。莫赤匪狐,朱熹说所见无非是不祥之物,不如郑玄的说法好。

《静女》,讽刺时世。卫君无道,夫人无德。

虞惇按:诗中并没有讽刺君夫人的意思,是《诗序》的作者推究本源而说的。

娴静的女子真美好,在城角等待我。躲藏起来不见面,挠着头徘徊不定。

这是赋的手法。朱注:静,是闲雅的意思。毛传:姝,美丽的容貌;俟,等待。朱注:城隅,幽僻的地方。踟蹰,就是踯躅。

欧阳氏说:“宣公淫乱,国人效仿,礼义大坏。这里叙述男女互相爱慕、赠答的言辞,以此来讽刺。”

娴静的女子真可爱,送我红色的管箫。红色的管箫有光泽,喜爱你的美丽【娈,属铣韵;管,属旱韵。

本通,不必叶】

赋也。孔疏:彤赤也。李氏曰:古者鍼笔皆有管,乐器亦有管,盖相赠以结殷勤也。毛传:炜,赤貌。欧阳氏曰:彼娈然之静女,赠我以彤管,此管之色炜然而光盛,亦如女之美可説怿也。

译本通,不必叶】

这是赋体。孔颖达疏解说:“彤”是红色。李氏说:古代针和笔都有管,乐器也有管,大概是互相赠送以表达深厚的情意。毛亨传解说:“炜”,是红色的样子。欧阳氏说:那位美好娴静的姑娘,赠给我红色的管,这管子的颜色鲜亮而光泽盛大,也如同姑娘的美貌令人喜爱。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女如字,平上去通韵】

赋也。朱注:牧,外野也。归,亦贻也。毛传:荑,茅之始生者。郑笺:洵,信也。

欧阳氏曰:「我自牧田而归,取彼茅之秀者以赠女。此荑洵美且异矣,然未足以比女之美。聊贻美人以为报耳。」朱注:此男之赠女也。

  静女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序云刺时,而毛、郑以为陈静女之徳,欲进之君以易夫人,其説可谓迂矣。城隅喻高不可逾,彤管谓女史记过之法,荑可以供祭祀,皆求诗之过也。匪女之为美,朱注“女”音“汝”,指“荑”而言,称“荑”为“汝”,犹称“苌楚”为“子”,恐未安,今从欧阳氏。

新台刺卫宣公也。纳伋之妻,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国人恶之,而作是诗也。

  郑笺伋宣公之世子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籧篨不鲜【鲜,古音犀,平上通韵】

赋也。孔疏:尔雅,四方而高曰台。毛传:泚,鲜明貌;弥弥,盛貌;燕安,婉顺也。籧篨,不能俯者。苏氏曰:籧篨,戚施,天下之恶疾也。王氏曰:鲜,少也。

毛传:水所以洁汚秽,反于河上而为淫昏之行。郑笺:齐女来嫁于卫,其心本求燕婉之人,谓伋也;反得籧篨,谓宣公也。谢氏曰:籧篨,戚施,宣公非有此疾也。国人恶其无礼义,乱人伦,故以恶疾比之。既无人道,亦非人形也。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洒,古音铣;浼,古音免】

赋也。毛传:洒,高峻也;浼浼,平地也;殄,絶也。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离,古音罗;施,古式。何反此章以离、施韵,不以之、施韵。顾氏引《笃公刘》“何以舟之舟与“瑶刀”韵;“载见永言”保之保与“寿”韵;“桓皇以间之间”与“天”韵为证。盖古人用韵变化不拘如此】兴也。朱注:鸿雁之大者,离丽也。毛传:言所得非所求也。戚施,不能仰者。

李氏曰:「卫宣公、楚平王、唐明皇三君者,其恶一也。其后,宣公之子伋、寿皆遇杀;惠公奔齐,懿公为狄所灭。楚平王鞭尸,唐明皇身窜南蜀,几失天下。淫乱之祸如此,可不戒哉!」

  新台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郑笺以籧篨为口,柔戚施为面,柔又改殄为腆,皆曲説。欧阳氏驳郑,而其説更迂曲。惟苏氏得之。

二子乘舟,思伋、寿也。卫宣公之二子,争相为死,国人伤而思之,作是诗也。

毛传:「宣公为伋娶于齐,而美公夺之,生寿及朔。朔与其母愬伋于公,公令伋之齐,使贼先待于隘而杀之。寿知之,以告伋,使去之。伋曰:『君命也,不可以逃。』寿窃其节而先往,贼杀之。伋至,曰:『君命杀我,寿何罪?』贼又杀之。」申公説宣公,欲立少子朔,使伋、寿如齐而沈之于河。卫人伤之,作是诗。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景,古于两反】赋也。毛传:二子,伋、寿也。朱注:乘舟,渡河适齐也。毛传:愿,每也。养养然,忧不知所定。

苏氏曰:「国人伤二子往而不返,泛泛然徒见其景,欲救之不可得,是以思之。」养养然。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赋也。毛传:逝,往也。郑笺:瑕,犹过也。金氏曰:谓本无瑕疵,而有祸害也。

史记》太史公曰:余读《世家》言,至于宣公之子以妇见诛,弟寿争死以相让,此与晋太子申生不敢明骊姬之过同,俱恶伤父之志,然卒死亡,何其悲也?或父子相杀,兄弟相戮,亦独何哉?许氏曰:卫宣公淫于上下,父子夷戮,人道絶矣,无足论也。惜乎伋之死未得其所耳。伋非得罪于父,特朔母子之构也。寿既告之逃以自免,不陷父于恶斯可矣,而以弃父命为辞,必于就死,是以从令为孝,而择义未精者也。苏氏曰:宣公将害伋,伋不忍去而死,尚可也。而寿之死独何哉?无救于兄而重父之过,君子以为非义也。王氏曰:二子死非其所,不得为无瑕陷父于不义,不得为无害。虽然,其心岂有他哉?严氏曰:卫自宣公杀伋、寿,以朔

译从郊外归来赠我茅草嫩芽,确实美丽而且奇异。并非这茅草本身美好,而是美人相赠的礼物。

这是赋的手法。朱熹注:牧,是郊外的田野。归,也是赠送的意思。毛亨传:荑,是初生的茅草。郑玄笺:洵,确实。

欧阳修说:“我从郊外田野回来,采摘那秀美的茅草赠给你。这茅草确实美丽而且奇异,但还不足以比拟你的美丽。姑且赠送给美人作为回报罢了。”朱熹注:这是男子赠送给女子的。

《静女》共三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这首诗的序言说是讽刺时政,而毛亨、郑玄认为是陈述静女的德行,想要推荐给君主以替换夫人,这种说法可以说很迂腐了。城角比喻高不可攀,彤管说是女史记录过错的法度,茅草嫩芽说可以供祭祀,都是穿凿附会。朱熹注“女”读作“汝”,指茅草而言,称茅草为“汝”,就像称“苌楚”为“子”一样,恐怕不妥当,现在采纳欧阳修的说法。

《新台》是讽刺卫宣公的。他娶了伋的妻子,在河上建造新台去拦截她。国人厌恶他,于是作了这首诗。

郑玄笺:伋是卫宣公的世子。

新台鲜明又高大,河水浩荡又盛大。本想求得安和顺良,却得到驼背不鲜亮。

这是赋的手法。孔颖达疏:《尔雅》说,四方高起叫台。毛亨传:泚,鲜明的样子;弥弥,盛大的样子;燕安,婉顺。籧篨,不能弯腰的人。苏辙说:籧篨、戚施,是天下最恶毒的疾病。王安石说:鲜,少。

毛亨传:水是用来清洁污秽的,反而在河上做出淫乱昏昧的行为。郑玄笺:齐女来卫国出嫁,她心里原本想求得安和顺良的人,指的是伋;反而得到了驼背的人,指的是卫宣公。谢枋得说:籧篨、戚施,卫宣公并没有这种疾病。国人厌恶他无礼义,乱人伦,所以用恶疾来比喻他。既然没有人道,也不是人的形体。

新台高峻又挺拔,河水平地又流淌。本想求得安和顺良,却得到驼背不绝望。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洒,高峻的样子;浼浼,平地的样子;殄,断绝。

鱼网设置好了,大雁却落入其中。本想求得安和顺良,却得到这佝偻病。

这是兴的手法。朱熹注:鸿雁中最大的,离是丽的意思。毛亨传:说的是得到的不是所求的。戚施,不能抬头的人。

李光地说:“卫宣公、楚平王、唐明皇这三位君主,他们的罪恶是一样的。后来,卫宣公的儿子伋、寿都遭遇杀害;惠公逃到齐国,懿公被狄人所灭。楚平王鞭尸,唐明皇逃窜到南蜀,几乎失去天下。淫乱的祸害如此,难道可以不警惕吗!”

《新台》共三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郑玄笺把籧篨解释为口,把戚施解释为面,又把殄改为腆,都是牵强附会。欧阳修驳斥郑玄,但他的说法更加迂腐曲折。只有苏辙说得对。

《二子乘舟》,是思念伋、寿的。卫宣公的两个儿子,争相替对方去死,国人哀伤并思念他们,于是作了这首诗。

毛亨传:“卫宣公为伋在齐国娶妻,因为妻子美丽,卫宣公自己夺了过来,生了寿和朔。朔和他的母亲向卫宣公诬告伋,卫宣公命令伋去齐国,让杀手先在险要处等待并杀害他。寿知道了,告诉伋,让他逃走。伋说:‘这是君主的命令,不可以逃避。’寿偷了他的符节先去了,杀手杀了他。伋到了,说:‘君主命令杀我,寿有什么罪?’杀手又杀了他。”申公解释卫宣公,想要立小儿子朔,让伋、寿去齐国而沉入河中。卫国人哀伤他们,作了这首诗。

二子乘船,船影飘荡又遥远。常常思念你们,心中忧愁不安定。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二子,是伋、寿。朱熹注:乘舟,是渡河去齐国。毛亨传:愿,常常。养养然,忧愁得不知如何安定。

苏辙说:“国人哀伤二子去了而不回来,飘荡地只看到他们的船影,想救他们却做不到,因此思念他们。”养养然。

二子乘船,船影飘荡又远去。常常思念你们,难道没有灾祸。

这是赋的手法。毛亨传:逝,去。郑玄笺:瑕,过错。金履祥说:是说本来没有瑕疵,却有祸害。

《史记》太史公说:我读《世家》记载,到了卫宣公的儿子因为妻子被杀,弟弟寿争着去死互相谦让,这与晋太子申生不敢揭露骊姬的过错相同,都厌恶伤害父亲的意志,但最终死亡,多么悲伤啊?有的父子互相杀害,兄弟互相残杀,这又是为什么呢?许谦说:卫宣公淫乱上下,父子被杀,人道断绝了,不值得讨论。可惜伋的死没有死得其所。伋并没有得罪父亲,只是朔母子陷害罢了。寿既然告诉他逃走以自保,不陷父亲于不义就可以了,却以抛弃父命为借口,一定要去死,这是把顺从命令当作孝,而选择道义不够精当。苏辙说:卫宣公将要害伋,伋不忍心离开而死,还可以。但寿的死又是为什么呢?救不了哥哥却加重了父亲的过错,君子认为是不义的。王安石说:二子死得不当,不能说是没有瑕疵;陷父亲于不义,不能说是没有灾祸。虽然如此,他们的心难道有别的目的吗?严粲说:卫国自从卫宣公杀了伋、寿,立了朔

为世子代立,是为惠公。左右公子怨朔之谗杀伋,乃作乱立黔牟,惠公奔齐。其后诸侯纳惠公,黔牟奔周。惠公怨周之容黔牟,与燕伐周,立子頽。虢、郑杀子頽,而惠公奔温。惠公卒,子懿公立。百姓大臣犹以杀伋故,皆不服。狄乘其衅,杀懿公而灭卫。呜呼!卫之乱极矣。父子兄弟君臣之间,相戕相贼,不惟流毒子孙,啓侮戎狄,而余殃所渐且稔。王室之祸,盖纲常道尽,而天地几于倾陷矣。推原乱本,皆始于夫妇之不正,袵席之祸,一至于此。以是知《诗》首《关雎》,圣人之意深逺矣。

译由世子代立,这就是惠公。左右两位公子怨恨朔进谗言害死伋,于是作乱拥立黔牟,惠公逃往齐国。后来诸侯迎立惠公回国,黔牟逃往周王室。惠公怨恨周王室收留黔牟,便联合燕国攻打周王室,拥立子頽为王。虢国和郑国杀死了子頽,惠公逃往温地。惠公去世后,他的儿子懿公即位。百姓和大臣仍然因为伋被杀的缘故,都不归服。狄人趁此内乱之机,杀死懿公并灭亡了卫国。唉!卫国的动乱真是到了极点。父子、兄弟、君臣之间,互相残杀伤害,不仅祸害子孙后代,招致戎狄的侮辱侵犯,而且余下的灾祸逐渐蔓延并成熟酿成。王室遭受的祸患,大概是纲常伦理道义穷尽,天地几乎都要倾覆陷落了。追溯动乱的根本,都始于夫妇关系的不正,床笫之间的祸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由此可知《诗经》以《关雎》为首篇,圣人的用意真是深远啊。

二子乘舟二章章四句

虞惇按:不瑕有害,朱注以为疑辞,而毛、郑皆云二子之不逺害。愚意伋、寿遭人伦之变,兄弟争死,虽非中道,而志节皎然,亦可悲矣。故録太史公之説以为凖,而苏氏、许氏之説附载焉。学者读其辞,论其世,择而取焉,可也。刘向《新序》以此诗为伋之傅母作,盖本之齐诗云。

▯国》十九篇,七十一章,三百六十三句。

  读诗质疑巻三

<经部,诗类,读诗质疑>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四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鄘

柏舟》共姜自誓也。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絶之。

  郑笺共伯僖侯之世子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谅人只【舟尤韵,髦豪韵,本通。仪古音俄,后并同舟髦河。仪隔句韵,下天与人韵,俱不必叶】

兴也。毛传:中河,河中也。郑笺:舟在河中,犹妇人在夫家其常处也。毛传:髧,两髦之貌。髦者,髪至眉,子事父母之饰。孔疏:内则,子事父母,总拂髦。郑笺:两髦之人,谓共伯也。孔疏:共伯已死,不忍斥言,故以两髦言之。毛传:仪,匹之至,矢誓靡无也。至己之死,誓无他心也。朱注:只,语辞。毛传:谅,信也。严氏曰:父母者,子之天;夫者,妇之天。今父与夫俱不存,惟母是我所天也,何不信我而欲夺我志耶?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兴也 毛传特匹慝邪也

范氏曰:衰乱之世,淫风大行,共姜得礼之正,而能守义,故以首《鄘风》也。吕氏曰:史记载共伯,厘侯世子,厘侯已▯,武公袭攻共伯,共伯入厘侯羡,自杀。按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称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计其初即位,葢已年四十余矣。使果弑共伯篡立,则共伯见弑之时,其齿加长于武公,安得谓之早死乎?髦者,子事父母之饰,诸侯既小敛则脱之。《史记》谓厘侯▯而共伯自杀,则是时共伯既脱髦矣。《诗》安得犹谓之“髧彼两髦”乎?是共伯未尝有见弑之事,武公未尝有弑兄之恶,后之传者妄也。

  柏舟二章章七句

墙有茨,衞人刺其上也。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

郑笺:「宣公卒,恵公幼,其庶兄顽烝于恵公之母,生子五人: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严氏曰:「恵公朔即愬伋者,恵公之母宣姜即宣公所纳伋妻也。」虞惇按:「春秋传,恵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

墙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兴也。毛传:茨,蒺藜也。吕氏曰:中冓,汉书应劭注:材构在堂之中,葢阃内隐奥处也。中冓之言,若曰闺门之言也。

郑笺:国君以礼防制一国,今内有淫昏之行,犹墙之生蒺藜;毛传欲埽去之,反伤墙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兴也 毛传襄除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兴也。毛传:「束束而去之也。」朱注:「读诵言也。」杨氏曰:「公子顽通乎君母,闺中之言至不可读,其污甚矣。圣人何取焉,而着之于经也?葢自古淫乱之君,自以为密于闺门之中,世无得而知者,故自肆而不反。圣人着之于经,使后世为恶者知,虽闺中之言,亦无隐而不彰也,其为训戒深矣。」黄氏曰:「宣公纳伋之妻,而公子顽通乎君母。传曰:「君以此始,亦以此终,可不戒哉!」

  墙有茨三章章六句

君子偕老,刺衞夫人也。夫人淫乱,失事君子之礼,故陈人君之徳,服饰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

郑笺:夫人,宣公夫人,恵公之母也。人君,小君也。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宜,古鱼何反,后并同】

赋也。朱注:君子夫也,偕老、偕生而偕死也。妇人夫死称未亡人,

译《二子乘舟》共两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关于“不瑕有害”一句,朱熹的注解说这是表示怀疑的语气,而毛亨、郑玄都认为是说这两个人不会远离祸害。我的意思是,伯伋、寿叔遭遇了人伦的变故,兄弟争相赴死,虽然不符合中庸之道,但他们的志节光明磊落,也令人可悲。所以记录太史公的说法作为标准,而将苏氏、许氏的说法附载在后面。学者阅读他们的言辞,推论他们的时代,选择采纳,是可以的。刘向的《新序》认为这首诗是伯伋的傅母所作,大概是本于齐诗的说法。

〇《鄘风》十九篇,七十一章,三百六十三句。

读诗质疑卷三

<经部,诗类,读诗质疑>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四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鄘

《柏舟》是共姜自我立誓的诗。卫国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坚守道义,父母想强行改嫁她,她发誓不允许,所以作这首诗来断绝他们的念头。

郑笺:共伯是僖侯的世子。

漂浮在那柏木船,在那河流中间。垂着那两鬓髦发,实在配作我的伴侣。至死发誓无二心,母亲啊,天啊,你不体谅人啊【舟与尤韵,髦与豪韵,原本相通。仪古音读作俄,后面都同舟、髦、河押韵。仪隔句押韵,下面的天与人押韵,都不必叶韵】

这是起兴。毛传:中河,就是河中间。郑笺:船在河中间,就像妇人在夫家,那是她平常待的地方。毛传:髧,是两鬓髦发的样子。髦,是头发垂到眉毛,是儿子侍奉父母时的装饰。孔疏:《礼记·内则》说,儿子侍奉父母,要束发垂髦。郑笺:两鬓垂髦的人,指的是共伯。孔疏:共伯已经死了,不忍心直说,所以用两鬓垂髦来指代他。毛传:仪,是匹偶的极致,矢是发誓,靡是无。直到自己死,发誓没有二心。朱注:只,是语气词。毛传:谅,是相信。严氏说:父母是儿子的天;丈夫是妻子的天。现在父亲和丈夫都不在了,只有母亲是我所尊奉的天,为什么不相信我而想强行改变我的意志呢?

漂浮在那柏木船,在那河流旁边。垂着那两鬓髦发,实在配作我独特的伴侣。至死发誓无邪念,母亲啊!天啊,你不体谅人啊。

这是起兴。毛传:特,是匹偶;慝,是邪恶。

范氏说:衰败混乱的时代,淫乱的风气盛行,共姜得到礼教的端正,能够坚守道义,所以放在《鄘风》的首篇。吕氏说:史书记载共伯,是厘侯的世子,厘侯已经〇,武公袭攻共伯,共伯进入厘侯的墓穴,自杀。按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称武公年九十五,还在国内告诫警戒,计算他刚即位时,大概已经四十多岁了。如果真是弑杀共伯篡位,那么共伯被杀的时候,年龄比武公还大,怎么能说是早死呢?髦,是儿子侍奉父母时的装饰,诸侯已经小敛后就脱去它。《史记》说厘侯〇而共伯自杀,那么这时共伯已经脱去髦发了。《诗经》怎么能还叫他“垂着那两鬓髦发”呢?这是共伯不曾有被弑杀的事,武公不曾有弑兄的恶行,后世的传述是妄言。

《柏舟》两章,每章七句。

《墙有茨》,是卫国国人讽刺他们上级的诗。公子顽与国君的母亲私通,国人痛恨这件事,但又不可明说。

郑笺:“宣公去世,恵公年幼,他的庶兄公子顽与恵公的母亲宣姜私通,生了五个孩子: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的母亲、许穆夫人的母亲。”严氏说:“恵公朔就是诬陷伋的人,恵公的母亲宣姜就是宣公所纳伋的妻子。”虞惇按:“《春秋传》说,恵公即位时年少,齐国人让昭伯与宣姜私通。”

墙上有蒺藜,不可扫除。内室中的话,不可明说。如果可明说,说出来太丑恶。

这是起兴。毛传:茨,是蒺藜。吕氏说:中冓,汉书应劭注说:木材构建在堂屋中间,大概是门内隐蔽幽深的地方。中冓之言,就是说闺门内的话。

郑笺:国君用礼法防范制约一国,现在内部有淫乱昏聩的行为,就像墙上长了蒺藜;毛传想扫除它,反而伤害了墙。

墙上有蒺藜,不可清除。内室中的话,不可详说。如果可详说,说出来太长篇大论。

这是起兴。毛传:襄,是清除。

墙上有蒺藜,不可捆扎。内室中的话,不可诵读。如果可诵读,说出来太耻辱。

这是起兴。毛传:“束,是捆扎并去掉它。”朱注:“读,是诵读言辞。”杨氏说:“公子顽与国君的母亲私通,闺房中的话到了不可诵读的地步,其污秽太严重了。圣人为什么要取它,而记载在经书中呢?大概自古淫乱的君主,自以为在闺门之中隐秘,世人无法知道,所以放纵而不悔改。圣人记载在经书中,让后世作恶的人知道,即使是闺房中的话,也没有隐藏而不彰显的,他的训诫很深刻。”黄氏说:“宣公纳伋的妻子,而公子顽与国君的母亲私通。传曰:‘君主以此开始,也以此结束,能不警戒吗!’”

《墙有茨》三章,每章六句。

《君子偕老》,是讽刺卫国夫人的诗。夫人淫乱,失去了侍奉君子的礼节,所以陈述人君的德行,服饰的盛大,应该与君子白头偕老。

郑笺:夫人,是宣公的夫人,恵公的母亲。人君,是小君。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举止雍容,如山如河。象服是宜,你之不淑,云如之何【宜,古音读作鱼何反,后面都相同】

这是赋。朱注:君子,是丈夫;偕老,是偕生而偕死。妇人丈夫死后称未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