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质疑卷六
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译步履迟缓又疲惫,心中恍惚如醉。了解我的人,说我是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是有什么所求。深远无边的苍天啊,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
赋而兴也 毛传穂秀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赋而兴也。孔疏:诗人以黍秀时,至稷则尚苖未得,还归遂至于稷之穂,稷之实,歴道其所更见也。毛传:噎,忧不能息也。
谢氏曰:「闵宗周者,一行役大夫之外,无人也。书『文侯之命』,王所以训戒者,宁尔邦而已。王室之盛衰,故都之兴废,悉置之度外。吾于《黍离》之诗,重有感矣。《黍离》三章,章十句。」
虞惇按刘向《新序》:衞宣公,子夀闵其兄伋之见害,作《忧思》之诗《黍离》是也。陈思王植云:「昔尹吉甫信后妻之谗,而杀孝子伯竒,其弟伯封求而不得,作《黍离》。」葢《韩诗》説也。而子贡传申公説,则又以伯封为周之大夫矣。毛公传未行之前,三家异説,大畧如此。小序出于毛公,毛传行而三家亡。余于三家之説之见于传记者,间采而录之,非徒广异闻,亦以着小序之不可废。学者不可疑此而信彼耳。
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君子行役无期度,大夫思其危难,以风焉。
虞惇按:此诗乃大夫托为行役者室家思念之辞,亦以风其上也。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赋也。朱注:君子妇人目其夫也。毛传:凿墙而栖曰埘。郑笺:言畜产出入尚有期节,而行役者反不也。陆氏曰:羊性畏露,晚出早归,常先于牛。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茍无饥渇。
赋也。朱注:不日不月,不可计以日月也。毛传:佸,防也。鸡栖于杙,为桀括至也。郑笺:茍且也。且得无饥渇?忧其饥渇也。严氏曰:此所以风王而使察焉者也。
君子于役二章章八句
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逺害而已。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
赋也。毛传:阳阳,无所用其心也。孔疏:簧,笙管中之金薄鍱也。笙必有簧,故以簧表笙。郑笺:我君子之友,自谓也。由,从也。招我,欲使我从之于房中,俱在乐官也。毛传:国君有房中之乐。孔疏:房中之乐,于路寝之下、小寝之内作之。天子以《周南》,诸侯以《召南》。朱注:只,且,语辞。
郑笺:「君子遭乱,道不行,相与乐此而已。」
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赋也。毛传:「陶陶,和乐貌。翿,纛也。」郑笺:「纛,舞者所持,谓羽舞也。敖,燕舞之位也。」
程氏曰:「阳阳陶陶,皆不任忧,责全身自乐而已。君子居乱世,如是。」苏氏曰:「房中之乐,贱事耳。君子相招而乐之,则以贱为乐矣。君子以贱为乐,则其贵者不可居也。虽有贵位,而君子不居,则周不可辅矣。此所以为闵周也。」
君子阳阳二章章四句
虞惇按:集注此诗,疑前篇妇人所作,其夫既归,安于贫贱,以自乐其家人,识其意而叹美之,未知朱子所据,今仍从旧説。
扬之水,刺平王也。不抚其民,而逺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
郑笺:平王母家申国,姜姓,在陈郑之南,迫近彊楚,数见侵伐,故戍之。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水、子、薪、申,隔句韵;懐、归,韵通,不必叶】兴也。毛传:扬,激扬也。欧阳氏曰:激扬之水,力弱不能流束薪,犹王室政衰不能徴发诸侯也。彼其之子,谓他国人之当戍者也。毛传:戍,守也。朱注:懐,思也。
苏氏曰:「扬之水,非自流之水也。水不能自流,而或扬之。虽束薪之易流,有不流矣。水之能自流者,物斯从之,安在其扬之哉?」周之盛也,诸侯听役于王室,无敢违命。及其衰也,虽令而不至矣。其曰「不与我戍申」者,怨诸侯不戍之辞也。「曷月予还归」者,久戍而不得代之辞也。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
兴也。毛传:「
译赋兼兴的手法。毛传说:穂,是禾苗抽穗。
那黍子行列整齐,那稷子结实累累。我行走缓慢迟疑,心中忧闷哽咽。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求什么?遥远的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
赋兼兴的手法。孔颖达疏解:诗人以黍子抽穗时,到了稷子却还只是幼苗未得收获,于是返回又来到稷子的穂、稷子的实,历数道路中所见到的变化。毛传说:噎,是忧愁得不能喘息。
谢氏说:“哀悯宗周的人,除了一个服役的大夫之外,没有别人了。《尚书·文侯之命》中,周王用来训诫的,不过是安定你的邦国罢了。王室的兴盛与衰败,故都的兴起与废弃,全都置之度外。我对于《黍离》这首诗,深有感慨。《黍离》共三章,每章十句。”
虞惇按:刘向《新序》记载:卫宣公的儿子寿,哀怜他的哥哥伋被害,作了《忧思》的诗,《黍离》就是这首诗。陈思王曹植说:“从前尹吉甫听信后妻的谗言,杀了孝子伯奇,他的弟弟伯封寻找伯奇却找不到,作了《黍离》。”这大概是《韩诗》的说法。而子贡传授申公的说法,又把伯封当作周朝的大夫了。在毛公的传注尚未流行之前,三家诗的说法不同,大致如此。《小序》出自毛公,毛传流行而三家诗消亡。我对于三家诗的说法中见于传记记载的,偶尔采纳并记录,不只是为了广博异闻,也是为了显示《小序》不可废弃。学者不可怀疑这个而相信那个。
《君子于役》,讽刺周平王。君子服役没有期限,大夫思念他们的危难,以此讽谏。
虞惇按:这首诗是大夫假托服役者的家人思念之辞,也是以此讽谏君主。
君子去服役,不知期限。何时才能回来?鸡栖息在墙洞,太阳已西斜,羊牛下山来。君子去服役,怎么能不思念?
赋的手法。朱熹注:君子,是妇人对其丈夫的称呼。毛传说:在墙上凿洞让鸡栖息叫埘。郑玄笺:说牲畜出入还有期限节律,而服役的人反而没有。陆德明说:羊性怕露水,晚出早归,通常比牛先回来。
君子去服役,不分日月,何时才能团聚?鸡栖息在木桩,太阳已西斜,羊牛下山来。君子去役,但愿没有饥渴。
赋的手法。朱熹注:不日不月,是说不能以日月来计算。毛传说:佸,是聚集。鸡栖息在短木桩上叫桀,括是至。郑玄笺:苟且。且得无饥渴?是担忧他们饥渴。严氏说:这就是讽谏君王让他明察的缘故。
《君子于役》二章,每章八句。
《君子阳阳》,哀悯周朝。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以求禄位,做官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
君子逍遥自在,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我进房。快乐啊快乐。
赋的手法。毛传说:阳阳,是无所用心的样子。孔颖达疏解:簧,是笙管中的金属薄片。笙必有簧,所以用簧代表笙。郑玄笺:我,是君子之友,自称。由,是从。招我,是想让我跟随他进入房中,一起在乐官任职。毛传说:国君有房中之乐。孔颖达疏解:房中之乐,在路寝之下、小寝之内演奏。天子用《周南》,诸侯用《召南》。朱熹注:只、且,是语助词。
郑玄笺:“君子遭遇乱世,道义不能施行,一起享乐于此罢了。”
君子和乐自得,左手拿着羽翿,右手招我。跟随我去燕舞之地,快乐啊快乐。
赋的手法。毛传说:“陶陶,是和乐的样子。翿,是纛。”郑玄笺:“纛,是舞者所持,指羽舞。敖,是燕舞的位置。”
程氏说:“阳阳陶陶,都是不堪忧虑,只求保全自身自得其乐罢了。君子身处乱世,就是这样。”苏氏说:“房中之乐,是卑贱的事。君子互相招引而以此为乐,就是把卑贱当作快乐了。君子把卑贱当作快乐,那么尊贵的位置就不可居了。虽然有尊贵的职位,但君子不居,那么周朝就不可辅佐了。这就是哀悯周朝的原因。”
《君子阳阳》二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朱熹《集注》认为这首诗,怀疑前篇是妇人所作,她的丈夫已经归来,安于贫贱,以自得其乐,家人了解他的心意而赞叹赞美他,不知朱子所依据的是什么,现在仍沿用旧说。
《扬之水》,讽刺周平王。不安抚他的百姓,却远赴母家屯戍,周人怨恨思念。
郑玄笺:平王的母家是申国,姜姓,在陈、郑之南,迫近强楚,屡次被侵伐,所以去戍守。
激扬的水,不能冲走成捆的柴薪。那些人家,不与我一同戍守申国。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去?【水、子、薪、申,隔句押韵;怀、归,韵通,不必叶韵】兴的手法。毛传说:扬,是激扬。欧阳氏说:激扬的水,力量弱不能冲走成捆的柴薪,就像王室政令衰微不能征发诸侯一样。彼其之子,是说其他国家应当戍守的人。毛传说:戍,是守卫。朱熹注:怀,是思念。
苏氏说:“扬之水,不是自然流动的水。水不能自然流动,而是有人激扬它。即使是成捆的柴薪容易冲走,也有冲不走的时候。水若能自然流动,万物随之,哪里还需要激扬它呢?”周朝兴盛时,诸侯听从王室差遣,不敢违命。等到衰微时,即使下令也不到了。说“不与我戍申”,是怨恨诸侯不去戍守的话。“哪个月我才能回去”,是久戍而得不到替代的话。
激扬的水,不能冲走成捆的荆条。那些人家,不与我一同戍守。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去!
兴的手法。毛传说:
楚木也,甫诸姜也。」孔疏:「《尚书·吕刑》《礼记》作「甫刑」,孔安国云:「吕侯后为甫侯。」《周语》曰:「胙四岳国,赐为侯伯,赐姓曰姜氏,曰有吕。」又曰:「申、吕虽衰,齐、许犹在。」是申与甫、许同为姜姓。诗人重章变文,借甫、许以言申,其实不戍甫、许也。六国时,秦、赵皆嬴姓,而《史记》《汉书》多谓秦为赵,亦此类也。
译这是楚地的树木,也是甫地和姜地的树木。」孔颖达疏解道:「《尚书·吕刑》和《礼记》中写作『甫刑』,孔安国说:『吕侯后来被封为甫侯。』《国语·周语》记载:『将四岳的封地分封,赐给他们侯伯的爵位,赐姓为姜氏,称为有吕。』又说:『申、吕虽然衰微,齐、许依然存在。』由此可见,申与甫、许同属姜姓。诗人为了重章叠句而变换文字,借甫、许来指代申,实际上并不是去戍守甫、许两地。战国六国时期,秦国和赵国都姓嬴,而《史记》《汉书》中多处称秦国为赵国,也是同样的道理。」
扬之水,不流东。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蒲许平上通韵】
兴也。郑笺:蒲蒲栁也。毛传:许亦诸姜也。
朱注:申侯与犬戎攻宗周而弑幽王,则申侯者,平王不共戴天之仇也。平王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知立己为有徳,而不知弑父为可怨。至使复讐讨贼之师,反为报恩酬私之举,其忘亲逆理,得罪于天甚矣。况先王之制,诸侯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讨之;王室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救之。天子郷遂之民,供贡赋,衞王室而已。今平王不能行威令于天下,徒使畿甸之民逺为诸侯戍守,周人以非其职而怨思焉,则其衰懦防弱而得罪于民,又可见矣。诗亡而春秋作,其不以此也哉?「虞惇曰:平王于大义不得戍申,诗人但以逺戍为忧,所谓怨而不怒也。」
扬之水三章章六句
虞惇按:郑氏以「扬之水」为激扬湍迅之水,喻平王政教烦急。朱子以「彼其之子」为戍人,指其室家俱非是。今从欧阳氏、苏氏。又注云:此诗之兴,取之「不」二字,如《小星》之例。安成刘氏附防其説云:此乃兴之不取义者,特取之「不」两字相应耳。诗无不取义之兴,六义之壊,皆此种説啓之。
中谷有蓷,闵周也。夫妇日以衰薄,凶年饥馑,室家相弃尔。
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嘅其叹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兴也。毛传:「蓷,鵻也。」郭氏曰:「今茺蔚也,又名益母。」许氏曰:「暵,燥也。」毛传:「仳,别也。」朱注:「嘅,叹声。」
孔疏人斥其夫也
程氏曰:「谷中之草,待隂润而生,今暵则干矣。」喻夫妇乐嵗相保,凶年相弃也。郑笺:「嘅然而叹,自伤君子之穷厄。」
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离,条其歗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脩,尤韵。歗,啸韵。淑,转平声,殊留反。萧、肴、豪、尤韵通此,以平、去、入通一韵也。集注俱叶,从淑非是】兴也。陈氏曰:脩,长茂者也。毛传:条,条然。歗也。程氏曰:歗,长吟也。悲恨深于叹矣。郑笺:淑,善也。朱注:古者死丧、饥馑皆曰不淑。
曾氏曰:凶年遽相弃背,葢衰薄之甚者,而诗人乃曰:「遇斯人之艰难,遇斯人之不淑。」絶无怨怼过甚之辞,厚之至也。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兴也。苏氏曰:「暵其湿,旱之甚也。」毛传:「啜泣貌。」朱注:「言事已至此,末如之何,穷之甚也。」
范氏曰:世治则室家相保者,上之所养也;世乱则室家相弃者,上之所残也。其使之也勤,其取之也厚,则夫妇日以衰薄,而凶年不免于离散。诗人举一物失所而知王政之恶,一女见弃而知人民之困,以为政荒民散,国将无以为国也。黄氏曰:王者之治,必使天下有相生、相养、相亲、相恤之道,顾其父子、兄弟、夫妇而有不忍相去之意,然后礼义生焉。今平王不能善天下之风俗,而反以败天下之风俗,至于夫妇衰薄,凶年相弃,夫人而弃其夫妇,则亦无所不至矣,尚何望其尊君爱亲哉?予于《谷风》而知衞之所以亡,于《中谷有蓷》而知周之所以亡。
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
虞惇按:暵其干矣。毛、郑説颇迂曲。朱注本苏氏、程氏,今从之。遇人之不淑,亦从朱。
兔爰,闵周也。桓王失信,诸侯背叛,搆怨连祸,王师伤败,君子不乐其生焉。
虞惇按《春秋传》鲁桓公五年,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战于繻葛,蔡、衞陈皆奔,王卒大败。祝▯射王,中肩。序葢指此事为言,然经无此意也。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为古音譌,罹古音罗后并同,不从叶】毛传:兴也。爰爰,缓意。朱注:离,丽也。毛传:鸟网为罗,罹,忧也。郑笺:尚庶几也。毛传:吪,动也。郑笺:寐不欲动,无所乐生之甚。
朱注张罗本以取兔,今兔狡得脱,而雉以耿介反离于罗。以比小人致乱,而以巧计幸免;
译扬扬的流水,不向东流去。那水边的蒲草,那位戍守许国的男子,不与我一同戍守许国。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返回家乡呢?【蒲、许,平声与上声通押】
这是起兴的手法。郑玄笺注说:蒲,就是蒲柳。毛亨传注说:许国也是姜姓诸侯国。
朱熹注解说:申侯联合犬戎攻打周王朝并杀害了周幽王,那么申侯就是周平王不共戴天的仇敌。周平王只知道有母亲,却不知道有父亲;只知道立自己为王是有德行的,却不知道弑父是令人怨恨的。以至于使本应复仇讨贼的军队,反而变成了报恩酬私的行动,这种忘记亲恩、违背情理的行为,得罪上天太严重了。况且先王的制度,诸侯有变故,就由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去讨伐;王室有变故,就由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来救援。天子乡遂的百姓,只负责供给贡赋、保卫王室罢了。现在周平王不能在天下施行威严的命令,只是让京畿地区的百姓远赴诸侯国戍守,周人因为这不是他们的职责而怨恨思念,那么他衰弱懦弱、得罪百姓,也就显而易见了。《诗经》衰微而《春秋》兴起,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虞惇说:周平王在大义上不应该戍守申国,诗人只是以远戍为忧,这就是所谓的怨而不怒。
《扬之水》共三章,每章六句。
虞惇按:郑玄认为“扬之水”是激扬湍急的水,比喻周平王的政教烦扰急切。朱熹认为“彼其之子”是戍守的人,并指出其室家都不是这样。现在采纳欧阳修、苏轼的说法。又注解说:这首诗的起兴,取的是“不”字,如同《小星》的例子。安成刘氏附议说:这是起兴中不取义的情况,只是取“不”字相应罢了。诗歌没有不取义的起兴,六义的败坏,都是由这种说法引起的。
《中谷有蓷》,哀悯周朝。夫妇之情日益衰薄,荒年饥馑,夫妻互相抛弃。
中谷有蓷,枯干了。有女子被离弃,叹息着。叹息着,遭遇人的艰难啊。
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亨传注说:“蓷,就是益母草。”郭璞说:“现在叫茺蔚,又名益母。”许慎说:“暵,干燥。”毛亨传注说:“仳,离别。”朱熹注解说:“嘅,叹息的声音。”
孔颖达疏说:这是女子斥责她的丈夫。
程颐说:“谷中的草,依赖阴湿滋润而生,现在干燥就枯干了。”比喻夫妇在丰年互相保全,在荒年互相抛弃。郑玄笺注说:“嘅然而叹,是自伤君子穷困厄运。”
中谷有蓷,枯长茂盛了。有女子被离弃,长吟着。长吟着,遭遇人不善啊。【脩,尤韵。歗,啸韵。转平声,殊留反。萧、肴、豪尤韵通押,这里以平、去、入声通押。集注都叶韵,从淑不是】这是起兴的手法。陈氏说:脩,长茂的样子。毛亨传注:条,条然。歗,长吟。程颐说:歗,长吟。悲恨比叹息更深。郑玄笺注:淑,善。朱熹注解说:古时死丧、饥馑都叫不淑。
曾氏说:荒年突然互相抛弃,大概是衰薄到了极点,而诗人却说:“遭遇人的艰难,遭遇人不善。”完全没有怨恨过激的言辞,仁厚到了极点。
中谷有蓷,枯湿了。有女子被离弃,抽泣着。抽泣着,后悔莫及啊。
这是起兴的手法。苏轼说:“暵其湿,旱灾极严重。”毛亨传注:“啜,哭泣的样子。”朱熹注解说:“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无可奈何,穷困到了极点。”
范氏说:世道太平则夫妻互相保全,是上面养育的结果;世道混乱则夫妻互相抛弃,是上面残害的结果。役使他们勤劳,索取他们厚重,那么夫妇之情日益衰薄,荒年不免离散。诗人举一物失所就知道王政的恶劣,见一女被弃就知道人民的困苦,认为政治荒废、百姓离散,国家将不成其为国家。黄氏说:君王的治理,一定要使天下有相生、相养、相亲、相恤的道理,顾念父子、兄弟、夫妇不忍离去的意念,然后礼义才能产生。现在周平王不能善天下风俗,反而败坏天下风俗,以至于夫妇衰薄,荒年互相抛弃,人人都抛弃自己的夫妇,那就无所不为了,还指望他尊君爱亲吗?我从《谷风》知道卫国灭亡的原因,从《中谷有蓷》知道周朝灭亡的原因。
《中谷有蓷》共三章,每章六句。
虞惇按:暵其干矣。毛亨、郑玄的说法颇为迂曲。朱熹注本苏轼、程颐,现在采纳他们的说法。遇人之不淑,也采纳朱熹的说法。
《兔爰》,哀悯周朝。周桓王失信,诸侯背叛,结怨连祸,王师战败,君子不乐其生。
虞惇按《春秋左传》鲁桓公五年,周桓王剥夺郑伯的政权,郑伯不朝见。周桓王率领诸侯攻打郑国,郑伯抵御,战于繻葛,蔡、卫、陈都逃跑,周军大败。祝𦰏射中周桓王肩膀。序言大概指这件事,但经文没有这个意思。
有兔子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祸患;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忧患。宁愿长眠不动。【为,古音譌,罹,古音罗,后并同,不从叶韵】毛亨传注:起兴。爰爰,舒缓的样子。朱熹注解说:离,附着。毛亨传注:鸟网叫罗,罹,忧患。郑玄笺注:尚,庶几。毛亨传注:吪,动。郑玄笺注:睡觉不想动,极不乐生。
朱熹注解说:张罗本来是为了捕捉兔子,现在兔子狡猾得以逃脱,而野鸡因为耿介反而落入罗网。比喻小人导致混乱,却以巧计幸免;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罦,忧,尤韵;造,皓韵;觉,效韵。平上去通韵集注俱叶,从造非是】
兴也。毛传:「罦,覆车也。」郭氏曰:「今之翻车,大纲也。」朱注:「造为也。」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兴也。毛传:罿,罬也。孔疏:韩诗,施罗于车上曰罿。毛传:庸,用也。聪,闻也。
兔爰三章章七句
虞惇按:毛、郑以雉兔喻政有缓急,用心不均。东莱吕氏以兔比诸侯恣睢,雉为周人自比,皆穿凿。欧阳氏仅以物之幸不幸为言,则寄托亦浅。今从朱、郑以“逢此百罹”为过军役之事,虽本序説,亦不必如是之拘也。
葛藟,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
郑笺:「九族者,据已上至髙祖,下及▯孙之亲。」
緜緜葛藟,在河之浒。终逺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藟弟隔句韵,浒父顾上去通韵】
兴也。毛传:「緜緜,长不絶之貌。水厓曰浒。」
苏氏曰:「葛藟得河之润泽以长大,犹王族得王之恩施以茂盛也。王今弃逺兄弟,而谓他人父,彼非王族,亦安肯顾我哉!」
緜緜葛藟,在河之涘。终逺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母满以反,有音以不从。叶集注一章俱叶,不可晓】
兴也。毛传「涘厓也」。朱注「谓他人父者,其妻则母也」。郑笺「有识有也」。
緜緜葛藟,在河之漘。终逺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兴也。孔疏:尔雅“夷,上洒下曰漘”。毛传:“昆,兄也。”李氏曰:“闻,相闻知也。”
虞惇曰:「平王忘杀父之仇,而徳申侯之立已,所谓谓他人父,谓他人母也。不有于其父,何有于其族乎?周之东迁,晋、郑焉依,未闻异姓之能扞王于艰也。」亦莫我顾之,言信矣。
葛藟三章章六句
虞惇按:集注「世衰民散,有去其乡里家族而流离失所者」,作此以自叹,不主序説。葢朱子于三百篇,凡讽刺君上之语,概不以为然,不独此诗也。「緜緜葛藟」二句,注无解。苏氏本之毛、郑,吕氏谓葛藟生非其地,犹宗族失所依。窃意葛藟生于河滨,不得为非其地,不若苏説之为长也。
采葛惧谗也
郑笺:「桓王时,臣无大小,使出者,则为谗人所毁,故惧之。」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虞惇曰:比而兴也。郑笺:采葛,喻臣以使事出也。毛传:葛所以为絺绤也。事虽小,一日不见于君,忧惧于谗矣。孔疏:日久情疎,为惧益甚,故以多时况少时。李氏曰:小人之谮人,多因其不见之时,乘隙而入。如上官桀谮霍光,伺光出沐日奏之;▯恭、石显谮萧望之,亦候望之出沐日上之。忠臣义士,一日不在朝廷,则谗説殄行并作矣。逸斋曰:汲黯不愿之郡,疑张汤也;京房不敢离左右,畏石显也。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萧尤韵不必叶】
比而兴也。孔疏:「萧荻也。」毛传:「萧,所以共祭祀。」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嵗兮
比而兴也。朱注:艾蒿属。毛传:艾,所以疗疾。采葛三章,章三句。
虞惇按:诗序辨此淫奔之诗,其篇与大车相属,其事与采唐、采葑、采麦相似,其辞与郑子衿正同。葢朱子説诗専辟小序,于国风之懐思赠答者,概以为淫奔之诗,故其説云尔,不可从也。郑以采葛喻小事,出采萧喻大事,出采艾喻急事,出亦太拘,今删之,但曰使事出而已。彼采葛兮,毛曰兴,朱曰赋,今曰比而兴者,采葛以比使出,而即以兴惧谗之意也。
大车刺周大夫也。礼义陵迟,男女淫奔,故陈古以刺今。大夫不能聴男女之讼焉。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赋也。毛传:大车,大夫之车;槛槛,车行声也。毳衣,天子大夫之服;菼,芦之初生也。天子大夫四命,其出封五命,如子男之服。郑笺:毳衣之属,衣缋而裳绣,皆有五色,其青者如菼。朱注:尔淫奔者,相命之辞也。子大夫也。
蘓氏
译兔子悠闲自得,野鸡却落入捕鸟的网罩。我出生之初,还没有劳役征召。我出生之后,遭遇这无数忧患。宁愿长眠不醒,不再醒来。
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传说:“罦,是覆车。”郭氏说:“就是现在的翻车,大网。”朱熹注:“造,是劳役。”
兔子悠闲自得,野鸡却落入捕鸟的罗网。我出生之初,还没有差使役使;我出生之后,遭遇这无数灾祸。宁愿长眠不醒,不再听闻。
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传:罿,是罗网。孔颖达疏:《韩诗》说,把罗网施在车上叫罿。毛传:庸,是用。聪,是听。
《兔爰》三章,每章七句。
虞惇按:毛亨、郑玄用野鸡和兔子比喻政令有缓急,用心不均匀。吕祖谦用兔子比喻诸侯恣意妄为,野鸡比喻周人自比,都过于穿凿附会。欧阳修仅用事物的幸与不幸来说,寄托也太浅。现在遵从朱熹、郑玄,以“逢此百罹”为遭受军役之事,虽然本于《诗序》的说法,也不必如此拘泥。
《葛藟》,是王族讽刺周平王的诗。周王室道义衰微,抛弃了他的九族亲人。
郑玄笺:“九族,是依据自己向上到高祖,向下到玄孙的亲族。”
连绵不断的葛藟,生长在黄河的岸边。最终疏远了兄弟,却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父亲,也没有人照顾我。
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传:“绵绵,是长而不断的样子。水边叫浒。”
苏氏说:“葛藟得到黄河的润泽而长大,就像王族得到君王的恩惠而茂盛。君王现在疏远兄弟,却称别人为父亲,那些人不是王族,又怎么会照顾我呢!”
连绵不断的葛藟,生长在黄河的岸旁。最终疏远了兄弟,却称别人为母亲,称别人为母亲。也没有人亲近我。
这是起兴的手法。毛传“涘,是岸”。朱熹注“称别人为父亲的,他的妻子就是母亲”。郑玄笺“有,是亲厚”。
连绵不断的葛藟,生长在黄河的崖边。最终疏远了兄弟,却称别人为兄长。称别人为兄长,也没有人理睬我。
这是起兴的手法。孔颖达疏:《尔雅》说“夷,上平下陡叫漘”。毛传:“昆,是兄长。”李氏说:“闻,是互相知晓。”
虞惇说:“平王忘记了杀父之仇,却感激申侯拥立自己,这就是所谓的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母亲。不亲近自己的父亲,怎么会亲近自己的族人呢?周朝东迁,依靠晋、郑两国,没听说异姓的诸侯能在危难中捍卫君王。”所以说没有人照顾我,这话是真的。
《葛藟》三章,每章六句。
虞惇按:《集注》说“世道衰微,百姓离散,有离开家乡家族而流离失所的人”,作此诗来自叹,不主张《诗序》的说法。大概朱熹对于《诗经》三百篇,凡是讽刺君王的言语,一概不以为然,不独此诗如此。“绵绵葛藟”两句,注中没有解释。苏氏本于毛、郑,吕氏说葛藟生长在不是它该生长的地方,就像宗族失去了依靠。我私下认为葛藟生长在河滨,不能说是非其地,不如苏氏的说法更好。
《采葛》,是畏惧谗言的诗。
郑玄笺:“周桓王时,臣子无论大小,被派出的,就被谗人所毁谤,所以畏惧。”
那采葛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个月啊。
虞惇说:是比喻兼起兴。郑玄笺:采葛,比喻臣子被派出去办事。毛传:葛是用来做细布和粗布的。事情虽小,一天不见君王,就担忧谗言了。孔颖达疏:日子久了感情疏远,畏惧更加严重,所以用长时间来比喻短时间。李氏说:小人谗害别人,多趁着他不在的时候,乘虚而入。就像上官桀谗害霍光,趁霍光沐浴的日子奏报;张禹、石显谗害萧望之,也等萧望之沐浴的日子上报。忠臣义士,一天不在朝廷,谗言就纷纷传开了。逸斋说:汲黯不愿去郡国,是怀疑张汤;京房不敢离开左右,是畏惧石显。
那采萧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个秋天啊。
是比喻兼起兴。孔颖达疏:“萧,是荻。”毛传:“萧,是用来供祭祀的。”
那采艾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隔了三年啊。
是比喻兼起兴。朱熹注:艾,是蒿属。毛传:艾,是用来治病的。《采葛》三章,每章三句。
虞惇按:《诗序》辨明这是淫奔的诗,它的篇章与《大车》相连,事情与《采唐》、《采葑》、《采麦》相似,辞句与《郑风·子衿》正同。大概朱熹说诗专门驳斥小序,对于《国风》中怀思赠答的诗,一概认为是淫奔之诗,所以他的说法如此,不可遵从。郑玄以采葛比喻小事,出采萧比喻大事,出采艾比喻急事,也太拘泥,现在删去,只说被派出去办事而已。那采葛啊,毛亨说是兴,朱熹说是赋,现在说是比喻兼起兴,采葛用来比喻被派出,随即兴起畏惧谗言的意思。
《大车》,是讽刺周朝大夫的诗。礼义衰败,男女淫奔,所以陈述古事来讽刺今事。大夫不能审理男女的诉讼。
大车辘辘作响,毳衣像初生的芦草。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不敢。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大车,是大夫的车;槛槛,是车行的声音。毳衣,是天子大夫的服饰;菼,是芦草初生的样子。天子大夫四命,其出封五命,像子男的服饰。郑玄笺:毳衣之类,上衣绘花而下裳刺绣,都有五色,其中青色像菼。朱熹注:尔,是淫奔者,互相命令的辞。子,是大夫。
苏氏
曰:「古者大夫巡行邦国,以聴男女之讼。其聴之也,明而止之也,有道。民闻其车声而见其衣服,则畏而不敢非,待刑之而后已也。葢伤今不能矣。」郑笺:「此古之欲淫奔者之辞。」
译说:“古代大夫巡视邦国,来审理男女之间的诉讼。他们审理案件,明察秋毫并加以制止,是有法度的。百姓听到他们的车声,看到他们的服饰,就会敬畏而不敢为非作歹,等到刑罚实施之后才停止。大概是因为感叹如今做不到这样了。”郑玄笺注说:“这是古代那些想要淫乱私奔的人所说的话。”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赋也。毛传:「啍啍,重迟之貌。」许氏曰:「璊,玉頳色也。」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赋也。毛传:谷生也。郑笺:穴圹也。毛传:皦白也。朱注:男女之欲奔者,畏其大夫,自以终身不得如其志也,故曰:生不得相奔以同室,庶几死得合▯以同穴而已。皦日约誓之辞也。吕氏曰:此诗所谓陈古,其犹在文武成康之后欤?葢唯能止其奔,未能革其心,与《行露》之诗异矣。
大车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集注「周衰大夫犹有能以刑政治其私邑,故淫奔者畏而歌之」,葢不取陈古之説也。「谓予不信」二句,郑笺缪,今从注。刘向《列女传》以此为息君夫人作,考之《左传》,殊不合,未可为据也。
丘中有麻,思贤也。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是诗也。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施,式何反。戈,麻韵通,不必叶】
虞惇曰:赋,而兴也。朱注:麻谷,名皮,可绩为布。毛传:留大夫氏,子嗟字也。朱注:将,愿也。郑笺:施施,舒行也。
苏氏曰:「子嗟隐居丘园之间,殖麻麦果实,以为生民。思其贤而庶其肯徐来以从我也。」孔疏:「贤者其肯来乎?言不肯复来,所以思之特甚。」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赋而兴也。朱注:「子国亦字也。」苏氏曰:「来食,从我食也。」郑笺:「庶其亲已,已得厚待之。」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玖,音几,不从叶】
赋而兴也。毛传:玖石次玉者,言能贻我美寳。苏氏曰:冀其贻我以善也。
严氏曰:张平子《四愁诗》「美人赠我金琅玕,何以报之双玉盘」?其序云:「屈原以珍寳为仁义,骚人之辞,源流《国风》也。」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集注妇人望其所与私者而不来,疑丘中麻麦之处复有与之私而留之者,故作此诗也。今按:诗前二章,「子嗟」一人也,「子国」又一人也。妇人所望其来者,「子嗟」乎,「子国」乎,抑「子嗟」「子国」俱来乎?何妇人所与私者之多也?丘中有麻之处,已有与「子嗟」私者;丘中有麦之处,复有与「子国」私者;丘中有李之处,又有与「子嗟」「子国」私者。如其言,则是徧国中皆淫,妇人视栁子厚传「河间妇人」亦不是过也。此虽世衰俗淫,恐必不至于此;而圣人删诗以惩劝后世,恐亦决不存此等诗也。故今断从序説,毛传「子国」「子嗟」父也。正义曰:毛时书籍犹多,或有所据,然今未能确知,故但云字而已。毛郑又以「子嗟」「子国」能治麻麦草木为贤説,亦过泥。今畧参欧阳氏、苏氏。
王国十篇,二十八章,百六十二句。
读诗质疑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七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郑
郑谱曰:初,宣王封母弟友于宗周畿内咸林之地,是为郑桓公。今京兆郑县,是其都也。又为幽王大司徒,甚得周众。与东土之人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曰:「其济洛河頴之间乎?是其子男之国,虢郐为大。虢叔恃势,郐仲恃险,皆有骄侈怠慢之心,加之以贪冒。君若以周难之故,寄孥与贿,不敢不许。是骄而贪,必将背君。君以成周之众,奉辞罚罪,无不克矣。若克二邑,鄢蔽补丹、依畴厯华,君之土也。修典刑以守之,唯是可以少固。」桓公从之。后三年,幽王为犬戎所杀,桓公死之。其子武公与晋文侯定平王于东都,王城卒取史伯所云十邑之地,右洛左济,前华后河,食溱洧焉。今河南新郑是也。武公又作卿士,国人宜之。郑之变风作。汉书地理志:「土陿而险,山居谷汲,男女亟聚防,故其俗淫。」郑诗曰:「出其东门,有女如云。」又曰:「溱与洧,方灌灌兮,士与女方秉蕳兮。」此其风也。吴札闻郑之歌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程氏曰:「郑本畿内之封,因周之衰,兼有虢郐
译大车缓缓而行,毛皮衣服红如美玉。难道我不思念你?只怕你不敢私奔。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说:“啍啍,形容沉重迟缓的样子。”许慎说:“璊,是玉的赤色。”
活着则分居不同房间,死后则同葬一个墓穴。若说我不信,请看那明亮的太阳。
这是赋的手法。毛传说:谷,指活着。郑玄笺注:穴,指墓穴。毛传说:皦,指白。朱熹注:男女想要私奔,却畏惧大夫的禁令,自认为终身无法实现心愿,所以说:活着不能私奔以同住一室,只希望死后能合葬于同一墓穴罢了。皦日是发誓的言辞。吕氏说:这首诗所说的陈古,大概还在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之后吧?大概只是能制止他们的私奔行为,未能改变他们的心思,这与《行露》一诗不同。
大车共三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朱熹集注说“周朝衰微时,大夫中仍有能用刑政治理自己封邑的人,所以淫奔者畏惧而歌唱此诗”,大概不采纳陈古的说法。“谓予不信”两句,郑玄的笺注有误,现在遵从朱熹的注解。刘向《列女传》认为这是息君夫人所作,考证《左传》,完全不符,不能作为依据。
丘中有麻,是思念贤人的诗。庄王不明察,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们而作此诗。
丘中有麻,那位留邑的子嗟。那位留邑的子嗟,愿他缓缓而来。
虞惇说:是赋,兼有兴意。朱熹注:麻谷,名叫皮,可以绩麻织布。毛传说:留是大夫的姓氏,子嗟是字。朱熹注:将,愿。郑玄笺注:施施,舒缓行走的样子。
苏氏说:“子嗟隐居在丘园之间,种植麻麦果实,以供养百姓。思念他的贤德,希望他肯慢慢前来跟随我。”孔颖达疏:“贤者肯来吗?说不肯再来,所以思念他特别深切。”
丘中有麦,那位留邑的子国。那位留邑的子国,愿他来与我共食。
是赋兼兴。朱熹注:“子国也是字。”苏氏说:“来食,是来与我一起吃饭。”郑玄笺注:“希望他亲近我,我得以厚待他。”
丘中有李,那位留邑的子。那位留邑的子,赠给我佩玉。
是赋兼兴。毛传说:玖是次于玉的石头,说他能赠给我美玉。苏氏说:希望他赠给我善道。
严氏说:张平子《四愁诗》“美人赠我金琅玕,何以报之双玉碗”?其序说:“屈原以珍宝比喻仁义,骚人的辞章,源流来自《国风》。”
丘中有麻共三章,每章四句。
虞惇按:朱熹集注认为是妇人盼望与她私通的人不来,怀疑丘中麻麦之处又有与她私通而留住他的人,所以作此诗。现在考察:诗的前两章,“子嗟”是一个人,“子国”又是另一个人。妇人所盼望来的人,是“子嗟”呢,是“子国”呢,还是“子嗟”“子国”都来呢?为什么妇人所私通的人这么多?丘中有麻之处,已有与“子嗟”私通的人;丘中有麦之处,又有与“子国”私通的人;丘中有李之处,又有与“子嗟”“子国”私通的人。如果按这种说法,那就是全国都淫乱,妇人看柳宗元传中的“河间妇人”也不过如此。虽然世道衰微风俗淫乱,恐怕不至于达到这种地步;而圣人删诗以惩戒劝勉后世,恐怕也绝不会保留这类诗。所以现在断定遵从《诗序》的说法,毛传中“子国”“子嗟”是父亲。正义说:毛亨时书籍尚多,或许有依据,但现在无法确知,所以只说是字而已。毛亨、郑玄又以“子嗟”“子国”能治理麻麦草木为贤人的说法,也过于拘泥。现在大致参考欧阳氏、苏氏的观点。
王风共十篇,二十八章,一百六十二句。
读诗质疑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读诗质疑卷七
太仆寺少卿严虞惇撰
郑
郑谱说:当初,周宣王将同母弟友封在宗周畿内的咸林之地,这就是郑桓公。现在京兆郑县,是他的都城。又担任周幽王的大司徒,深得周人拥戴。他与东土的人向史伯询问说:“王室多事,我担心祸及自身,哪里可以逃避死亡?”史伯说:“大概是济水、洛水、黄河、颍水之间吧?那里是子男爵位的小国,虢、郐两国最大。虢叔依仗权势,郐仲依仗险要,都有骄奢怠慢之心,再加上贪婪。您如果以周室危难为由,寄放家眷和财物,他们不敢不答应。他们骄横而贪婪,必定会背叛您。您率领成周的民众,奉辞讨伐罪人,没有不胜利的。如果攻克这两座城邑,鄢、蔽、补、丹、依、畴、历、华,都是您的土地。修明典章刑罚来守卫,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稳固。”桓公听从了他的建议。三年后,幽王被犬戎杀死,桓公为之殉难。他的儿子武公与晋文侯拥立平王于东都,最终夺取了史伯所说的十邑之地,右临洛水,左靠济水,前望华山,后依黄河,在溱水、洧水流域受封。现在河南新郑就是那里。武公又担任卿士,国人适宜他。郑国的变风由此产生。《汉书·地理志》说:“土地狭小而险阻,居住在山中,从山谷汲水,男女频繁聚集以防患,所以风俗淫乱。”郑诗说:“出其东门,有女如云。”又说:“溱与洧,方灌灌兮,士与女,方秉蕳兮。”这就是那里的风俗。吴札听郑国的歌说:“美好啊,但过于细碎,百姓受不了,这恐怕是先灭亡的国家吧?”程氏说:“郑本是在畿内的封国,因周朝的衰微,兼并了虢、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