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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一

(卷首)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 段

潜夫论 汉 王符

提要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卷十

附录

提要

  《潜夫论》十卷,汉王符撰。符字节信,安定临泾人。《后汉书》本传称:和安之后,世务游宦,当途者更相荐引,而符独耿介不同於俗,以此遂不得升进,志意蕴愤,乃隐居著书二十馀篇,以讥当时得失。不欲章显其名,故号曰《潜夫论》。今本凡三十五篇,合叙录为三十六篇,盖犹旧本。卷首赞学一篇,论励志勤修之旨。卷末五德志篇,述帝王之世次。志氏姓篇,考谱牒之源流。其中卜列、相列、梦列三篇,亦皆杂论方技,不尽指陈时政。范氏所云,举其著书大旨尔。符生卒年月不可考。本传之末载度辽将军皇甫规解官归里,符往谒见事。规解官归里,据本传在延熹五年。则符之著书在桓帝时,故所说多切汉末弊政。惟桓帝时皇甫规、段颎、张奂诸人屡与羌战,而其救边、边议二篇乃以避寇为憾。殆以安帝永初五年尝徙安定、北地郡,顺帝永建四年始还旧地,至永和六年又内徙。符,安定人,故就其一乡言之耶?然其谓失凉州则三辅为边,三辅内入则宏农为边,宏农内入则洛阳为边,推此以相况,虽尽东海犹有边,则灼然明论,足为轻弃边地之炯鉴也。范氏录其贵忠、浮侈、实贡、爱日、述赦五篇入本传,而字句与今本多不同。晁公武《读书志》谓其有所损益,理或然欤。范氏以符与王充、仲长统同传,韩愈因作《后汉三贤赞》。今以三家之书相较,符书洞悉政体似《昌言》,而明切过之;辨别是非似《论衡》,而醇正过之;前史列之儒家,斯为不愧。惟贤难篇中称邓通吮痈为忠於文帝,又称其欲昭景帝之孝,反以结怨,则纰缪最甚。是其发愤著书,立言矫激之过,亦不必曲为之讳矣。

卷一

  赞学第一

  天地之所贵者人也,圣人之所尚者义也,德义之所成者智也,明智之所求者学问也。虽有至圣,不生而知;虽有至材,不生而能。故志曰:黄帝师风后,颛顼师老彭,帝喾师祝融,尧师务成,舜师纪后,禹师墨如,汤师伊尹,文、武师姜尚,周公师庶秀,孔子师老聃。若此言之而信,则人不可以不就师矣。夫此十一君者,皆上圣也,犹待学问,其智乃博,其德乃硕,而况于凡人乎?

  是故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士欲宣其义,必先读其书。易曰:“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是以人之有学也,犹物之有治也。故夏后之璜,楚和之璧,虽有玉璞卞和之资,不琢不错,不离砾石。夫瑚簋之器,朝祭之服,其始也,乃山野之木、蚕茧之丝耳。使巧倕加绳墨而制之以斤斧,女工加五色而制之以机杼,则皆成宗庙之器,黼黻之章,可羞于鬼神,可御于王公。而况君子敦贞之质,察敏之才,摄之以良朋,教之以明师,文之以礼、乐,导之以诗、书,赞之以周易,明之以春秋,其不有济乎?

  诗云:“题彼鹡鸰,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是以君子终日干干进德修业者,非直为博己而已也,盖乃思述祖考之令问,而以显父母也。

  孔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耕也,馁在其中;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箕子陈六极,国风歌北门,故所谓不忧贫也。岂好贫而弗之忧邪?盖志有所专,昭其重也。是故君子之求丰厚也,非为嘉馔、美服、淫乐、声色也,乃将以底其道而迈其德也。

  夫道成于学而藏于书,学进于振而废于穷。是故董仲舒终身不问家事,景君明经年不出户庭,得锐精其学而显昭其业者,家富也;富佚若彼,而能勤精若此者,材子也。倪宽卖力于都巷,匡衡自鬻于保徒者,身贫也;贫阨若彼,而能进学若此者,秀士也。当世学士恒以万计,而究涂者无数十焉,其故何也?其富者则以贿玷精,贫者则以乏易计,或以丧乱期其年岁,此其所以逮初丧功而及其童蒙者也。是故无董、景之才,倪、匡之志,而欲强捐家出身旷日师

译《潜夫论》十卷,由汉代王符撰写。王符字节信,是安定郡临泾县人。《后汉书》本传记载:汉和帝、安帝之后,世人热衷于游历仕途,掌权者互相推荐援引,而王符却刚直不阿,不与世俗同流,因此终究未能升迁。他心中郁结愤懑,于是隐居著书二十多篇,用来讥讽当时的得失。他不想彰显自己的名声,所以书号称为《潜夫论》。现今的版本共有三十五篇,加上叙录共三十六篇,大概还是旧本的样子。卷首的《赞学》一篇,论述励志勤修的旨意。卷末的《五德志》一篇,叙述帝王的世系。《志氏姓》一篇,考证谱牒的源流。其中的《卜列》、《相列》、《梦列》三篇,也都是杂论方技,并不全是指陈时政。范晔所说的,只是概括他著书的大旨罢了。王符的生卒年月无法考证。本传末尾记载了度辽将军皇甫规解职归乡,王符前往拜见的事。皇甫规解职归乡,据本传记载是在延熹五年。那么王符著书是在桓帝时期,所以书中多切中汉末的弊政。只是桓帝时期皇甫规、段颎、张奂等人屡次与羌人作战,而他的《救边》、《边议》两篇却以躲避寇盗为憾事。大概是因为安帝永初五年曾迁徙安定、北地郡,顺帝永建四年才迁回原地,到永和六年又向内迁徙。王符是安定人,所以是从他家乡的角度来说的吗?然而他说失去凉州则三辅成为边境,三辅内迁则弘农成为边境,弘农内迁则洛阳成为边境,以此类推,即使到了东海仍有边境,这显然是明确的论断,足以作为轻弃边地的深刻鉴戒。范晔将《贵忠》、《浮侈》、《实贡》、《爱日》、《述赦》五篇录入本传,而字句与今本大多不同。晁公武《读书志》说有所增删,道理或许如此吧。范晔将王符与王充、仲长统合传,韩愈因此作了《后汉三贤赞》。现在将三家之书相比,王符的书洞察政体像《昌言》,而更加明切;辨别是非像《论衡》,而更加纯正;前史将他列入儒家,这确实当之无愧。只是《贤难》篇中称邓通吮痈是对文帝忠诚,又说他想彰显景帝的孝心,反而结怨,这是最严重的错误。这是他发愤著书,立言矫激的过失,也不必为之掩饰了。

卷一

赞学第一

天地所珍贵的是人,圣人所崇尚的是义,德义所成就的是智,明智所追求的是学问。即使有至圣之人,也不是生来就知晓一切;即使有至才之人,也不是生来就能做所有事。所以志书上说:黄帝以风后为师,颛顼以老彭为师,帝喾以祝融为师,尧以务成为师,舜以纪后为师,禹以墨如为师,汤以伊尹为师,文王、武王以姜尚为师,周公以庶秀为师,孔子以老聃为师。如果这些话可信,那么人就不可以不拜师求学了。这十一位君主,都是上圣之人,尚且需要学问,他们的智慧才广博,他们的德行才硕大,何况普通人呢?

因此工匠想要做好工作,必须先磨利工具;士人想要宣扬道义,必须先研读书籍。《易经》说:“君子通过多记取前人的言论和行为来修养自己的德行。”所以人有了学问,就像物品有了加工一样。因此夏后氏的璜玉,楚国的和氏璧,虽然有玉璞卞和那样的资质,如果不雕琢打磨,就不会脱离砾石的形态。那些瑚簋之类的礼器,朝祭时的礼服,起初不过是山野的木材、蚕茧的丝线罢了。让巧倕加上绳墨并用斧斤制作,女工加上五色并用机杼织造,就都成了宗庙的礼器,绣有黼黻花纹的礼服,可以供奉鬼神,可以侍奉王公。何况君子敦厚贞正的资质,明察敏捷的才能,结交良友,受明师教导,用礼乐修饰,用诗书引导,用《周易》辅助,用《春秋》阐明,难道不能有所成就吗?

《诗经》说:“看那鹡鸰鸟,边飞边鸣。我白天赶路,夜晚也奔波。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所以君子终日勤勉地增进德行、修习学业,不仅仅是为了丰富自己而已,而是想着继承祖先的美名,以此来显耀父母。

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整夜不睡,去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去学习。”“耕种,饥饿就在其中;学习,俸禄就在其中了。君子担忧道义而不担忧贫穷。”箕子陈述六种穷困,国风歌唱《北门》,所以说不担忧贫穷。难道是喜好贫穷而不担忧吗?大概是志向有所专注,表明其重视的是道义。所以君子追求丰厚的待遇,不是为了美食、华服、淫乐、声色,而是为了成就其道义并增进其德行。

道义通过学问而成就并蕴藏于书籍,学问通过振奋而进步,因困穷而荒废。所以董仲舒终身不过问家事,景君明多年不出门庭,能够锐精治学并显耀其学业,是因为家境富裕;家境富裕安逸如彼,却能勤奋精研如此,是杰出的人才。倪宽在都巷出卖劳力,匡衡在保徒中自卖自身,是因为自身贫穷;贫穷困厄如彼,却能进取学问如此,是优秀的士人。当世的学士常以万计,而穷尽大道者不过数十人,这是什么原因呢?那些富人因贿赂而玷污精神,穷人因匮乏而改变计划,或者因丧乱而虚度年华,这就是他们起初丧失成功而最终沦为童蒙的原因。所以没有董仲舒、景君明的才能,倪宽、匡衡的志向,却想要强行抛弃家庭、脱离身份、旷日持久地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