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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二十

边议第二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0–41 段

家之地以与敌,杀主上之民以餧羌。为谋若此,未可谓知,为臣若此,未可谓忠,才智未足使议。

译割让国家的土地给敌人,杀害君王的百姓去喂给羌人。谋划像这样,不能说是明智;做臣子像这样,不能说是忠诚;才智不足以让他参与商议。

且凡四海之内者,圣人之所以遗子孙也;官位职事者,群臣之所以寄其身也。传子孙者,思安万世;寄其身者,各取一阕。故常其言不久行,其业不可久厌。夫此诚明君之所微察也,而圣主之所独断。今言不欲动民以烦可也。即然,当修守御之备。必今之计,令虏不敢来,来无所得;令民不患寇,既无所失。今则不然,苟惮民力之烦劳,而轻使受灭亡之大祸。非人之主,非民之将,非主之佐,非胜之主者也。

  且夫议者,明之所见也;辞者,心之所表也。维其有之,是以似之。谚曰:“何以服很?莫若听之。”今诸言边可不救而安者,宜诚以其身若子弟补边太守令长丞尉,然后是非之情乃定,救边乃无患。边无患,中国乃得安宁。

  实边第二十四

  夫制国者,必照察远近之情伪,预祸福之所从来,乃能尽群臣之筋力,而保兴其邦家。

  前羌始叛,草创新起,器械未备,虏或持铜镜以象兵,或负板案以类楯,惶惧扰攘,未能相持。一城易制尔,郡县皆大炽。及百姓暴被殃祸,亡失财货,人哀奋怒,各欲报雠,而将帅皆怯劣软弱,不敢讨击,但坐调文书,以欺朝廷。实杀民百则言一,杀虏一则言百;或虏实多而谓之少,或实少而谓之多。倾侧巧文,要取便身利己,而非独忧国之大计,哀民之死亡也。

  又放散钱谷,殚尽府库,乃复从民假贷,强夺财货。千万之家,削身无余,万民匮竭,因随以死亡者,皆吏所饿杀也。其为酷痛,甚于逢虏。寇钞贼虏,忽然而过,未必死伤。至吏所搜索剽夺,游踵涂地,或覆宗灭族,绝无种类;或孤妇女,为人奴婢,远见贩卖,至令不能自活者,不可胜数也。此之感天致灾,尤逆阴阳。

  且夫士重迁,恋慕坟墓,贤不肖之所同也。民之于徙,甚于伏法。伏法不过家一人死尔。诸亡失财货,夺土远移,不习风俗,不便水土,类多灭门,少能还者。代马望北,狐死首丘,边民谨顿,尤恶内留。虽知祸大,犹愿守其绪业,死其本处,诚不欲去之极。太守令长,畏恶军事,皆以素非此土之人,痛不着身,祸不及我家,故争郡县以内迁。至遣吏兵,发民禾稼,发彻屋室,夷其营壁,破其生业,强劫驱掠,与其内入,捐弃羸弱,使死其处。当此之时,万民怨痛,泣血叫号,诚愁鬼神而感天心。然小民谨劣,不能自达阙廷,依官吏家,迫将威严,不敢有挚。民既夺土失业,又遭蝗旱饥匮,逐道东走,流离分散,幽、冀、兖、豫,荆、扬、蜀、汉,饥饿死亡,复失太半。边地遂以丘荒,至今无人。原祸所起,皆吏过尔。

  夫土地者,民之本也,诚不可久荒以开敌心。且扁鹊之治病也,审闭结而通郁滞,虚者补之,实者泻之,故病愈而名显。伊尹之佐汤也,设轻重而通有无,损积余以补不足,故殷治而君尊。贾谊痛于偏枯躄痱之疾。今边郡千里,地各有两县,户财置数百,而太守周回万里,空无人民,美田弃而莫垦发;中州内郡,规地拓境,不能半边,而口户百万,田亩一全,人众地荒,无所容足,此亦偏枯躄痱之类也。

  周书曰:“土多人少,莫出其材,是谓虚土,可袭伐也。土少人众,民非其民,可匮竭也。”是故土地人民必相称也。今边郡多害而役剧,动入祸门。不为兴利除害,有以劝之,则长无与复之,而内有寇戎之心。西羌北虏,必生窥欲,诚大忧也。

  百工制器,咸填其边,散之兼倍,岂有私哉?乃所以固其内尔。先圣制法,亦务实边,盖以安中国也。譬犹家人遇寇贼者,必使老小羸软居其中央,丁强武猛卫其外。内人奉其养,外人御其难,蛩蛩距虚,更相恃仰,乃俱安存。

  诏书法令:二十万口,边郡十万,岁举孝廉一人;员除世举廉吏一人。羌反以来,户口减少,又数易太守,至十岁不得举。当职勤劳而不录,贤俊蓄积而不悉,衣冠无所觊望,农夫无所贪利,是以逐稼中灾,莫肯就外。古之利其民,诱之以利,弗胁以刑。易曰:“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是故建武初

译况且,四海之内,是圣人留给子孙的基业;官位职事,是群臣寄托身家的所在。为了传给子孙,便想着万世安宁;为了寄托身家,便各自谋取一时的满足。所以,他们的言论不能长久实行,他们的事业也不能长久令人满意。这确实是英明君主所暗中察知的,也是圣明君主所独自决断的。现在说不要因烦扰百姓而动摇民心,是可以的。既然这样,就应当修治防守的装备。目前的计策,必须让敌虏不敢来犯,即使来了也一无所获;让百姓不担忧寇盗,既然没有损失。现在却不是这样,如果因为害怕百姓劳苦烦扰,就轻易让他们遭受灭亡的大祸。这样的人,不是百姓的主人,不是民众的将领,不是君主的辅佐,也不是能取胜的主帅。

况且,议论,是明智之所见;言辞,是内心之所表。因为拥有这样的实质,所以言辞与之相似。谚语说:“用什么来制服凶狠的人?不如听从他。”现在那些说边境可以不救援而能安定的,应当让他们亲自或者让子弟去补任边境太守、县令、丞、尉等职,然后是非曲直的情状才能确定,救援边境才没有祸患。边境没有祸患,中原地区才能得到安宁。

实边第二十四

治理国家的人,必须明察远近的真实与虚假,预先知道祸福的来源,才能用尽群臣的精力,从而保全并兴盛国家。

从前羌人刚开始叛乱,草创之初,器械没有准备齐全,敌虏有的拿着铜镜来模拟兵器,有的背着板案来类似盾牌,惊慌恐惧,骚动不安,还不能互相抗衡。一座城池容易控制,但郡县却都大乱。等到百姓遭受祸害,丧失财产,人们哀痛愤恨,各自想要报仇,而将帅都怯懦软弱,不敢讨伐攻击,只是坐着调阅文书,来欺骗朝廷。实际上杀了一百个百姓却说杀了一个,杀了一个敌虏却说杀了一百个;有时敌虏实际很多却说很少,有时实际很少却说很多。歪曲事实,巧言令色,只求对自己有利,而不独自忧虑国家的大计,哀怜百姓的死亡。

又随意发放钱粮,耗尽府库,竟然又从百姓那里借贷,强行夺取财物。拥有千万家产的,被剥削得一无所有,百姓穷困枯竭,因此随之死亡的,都是官吏饿死的。这种残酷痛苦,比遇到敌虏更甚。寇盗掠夺,忽然过去,不一定死伤。至于官吏搜刮掠夺,足迹遍布土地,有的覆灭宗族,断绝后代;有的孤苦妇女,成为别人的奴婢,被远远贩卖,以至于不能自活的人,数不胜数。这种感动上天招致灾祸的行为,尤其违背阴阳之道。

况且,士人重视迁徙,眷恋坟墓,这是贤者和不贤者所共同的。百姓对于迁徙,比伏法更痛苦。伏法不过家中一人死亡罢了。那些丧失财产,被剥夺土地远迁,不熟悉风俗,不适应水土,大多灭门,很少能回来的。代地的马向北望,狐狸死时头朝向丘穴,边境百姓谨慎困顿,尤其厌恶留在内地。即使知道祸患巨大,还是愿意守住祖业,死在本地,确实极度不愿意离开。太守县令,害怕军事,都认为自己本来不是这里的人,痛苦不切身,祸患不及自家,所以争着把郡县内迁。以至于派遣官吏士兵,收割百姓的庄稼,拆毁房屋,夷平营垒,破坏生计,强行劫掠驱赶,让他们进入内地,抛弃老弱,让他们死在那里。在这个时候,万民怨恨痛苦,泣血呼号,确实愁苦鬼神而感动天心。然而小民谨慎怯懦,不能直接到达朝廷,依附官吏家庭,迫于威严,不敢有执意。百姓既被剥夺土地失去生计,又遭遇蝗灾旱灾饥荒,沿着道路向东逃跑,流离分散,在幽、冀、兖、豫、荆、扬、蜀、汉等地,因饥饿死亡,又损失大半。边境地区于是变成丘陵荒地,至今无人。推究祸患的起源,都是官吏的过错。

土地,是百姓的根本,确实不能长久荒废以开启敌心。况且扁鹊治病,审察闭塞而疏通郁滞,虚弱的补益,实盛的泻去,所以病愈而名声显扬。伊尹辅佐商汤,设置轻重之法而沟通有无,减少积聚的多余来补益不足,所以殷朝治理得好而君主尊贵。贾谊痛恨偏枯瘫痪的疾病。现在边境郡县千里,各地各有两个县,户口才设置几百户,而太守管辖范围周回万里,空无人民,良田被抛弃而没有开垦;中原内郡,规划土地拓展疆界,不能超过边境的一半,而人口百万,田地全部完整,人多土地荒废,无处容足,这也是偏枯瘫痪之类的病症。

《周书》说:“土地多人口少,不能产出其材料,这叫虚土,可以袭取攻伐。土地少人口多,百姓不是那里的百姓,可以使其穷困枯竭。”所以土地和人民必须相称。现在边境郡县多灾害而劳役繁重,动不动就陷入祸门。不兴起利益消除灾害,有办法劝勉他们,就长久没有人恢复,而内部有寇盗戎狄之心。西羌北虏,一定产生窥伺的欲望,这确实是大的忧患。

百工制造器物,都填充在边境,分散出去加倍,哪里有私心呢?这是为了巩固内部。先圣制定法律,也务实边,大概是为了安定中原。好比家人遇到寇贼,一定让老小羸弱住在中央,强壮勇猛的人守卫外面。里面的人供养,外面的人抵御灾难,蛩蛩距虚,互相依赖,才能都安全生存。

诏书法令:二十万人口,边境郡县十万,每年举荐孝廉一人;员额除去世袭举荐廉吏一人。羌人反叛以来,户口减少,又多次更换太守,以至于十年不能举荐。在职勤劳而不被录用,贤才蓄积而不被完全任用,士人无所期望,农夫无所贪图利益,所以追逐庄稼中受灾,没有人肯去边境。古代有利于百姓,用利益诱导他们,不用刑罚胁迫他们。《易经》说:“先王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所以建武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