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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二

赞学第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3 段

门者,必无几矣。夫此四子者,耳目聪明,忠信廉勇,未必无俦也,而及其成名立绩,德音令问不已,而有所以然,夫何故哉?徒以其能自托于先圣之典经,结心于夫子之遗训也。

译门徒,必定没有几个了。这四位先生,耳聪目明,忠诚守信、廉洁勇敢,未必没有同伴,然而等到他们成名建功,美好的声誉和赞誉不断,却有其中的原因,这是什么缘故呢?只是因为他们能够将自己依托于先圣的经典,将心结系于孔子的遗训罢了。

是故造父疾趋,百步而废,自托乘舆,坐致千里;水师泛轴,解维则溺,自托舟楫,坐济江河。是故君子者,性非绝世,善自托于物也。人之情性,未能相百,而其明智有相万也。此非其真性之材也,必有假以致之也。君子之性,未必尽照,及学也,骢明无蔽,心智无滞,前纪帝王,顾定百世。此则道之明也,而君子能假之以自彰尔。

  夫是故道之于心也,犹火之于人目也。中阱深室,幽黑无见,及设盛烛,则百物彰矣。此则火之耀也,非目之光也,而目假之,则为己明矣。天地之道,神明之为,不可见也。学问圣典,心思道术,则皆来睹矣。此则道之材也,非心之明也,而人假之,则为己知矣。

  是故索物于夜室者,莫良于火;索道于当世者,莫良于典。典者,经也。先圣之所制;先圣得道之精者以行其身,欲贤人自勉以入于道。故圣人之制经以遗后贤也,譬犹巧倕之为规矩准绳以遗后工也。

  昔倕之巧,目茂圆方,心定平直,又造规绳矩墨以诲后人。试使奚仲、公班之徒,释此四度,而效倕自制,必不能也;凡工妄匠,执规秉矩,错准引绳,则巧同于倕也。是故倕以其心来制规矩后工以规矩往合倕心也,故度之工,几于倕矣。

  先圣之智,心达神明,性直道德,又造经典以遗后人。试使贤人君子,释于学问,抱质而行,必弗具也;及使从师就学,按经而行,聪达之明,德义之理,亦庶矣。是故圣人以其心来造经典,后人以经典往合圣心也,故修经之贤,德近于圣矣。

  诗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是故凡欲显勋绩扬光烈者,莫良于学矣。

  务本第二

  凡为治之大体,莫善于抑末而务本,莫不善于离本而饰末。夫为国者以富民为本,以正学为基。民富乃可教,学正乃得义,民贫则背善,学淫则诈伪,入学则不乱,得义则忠孝。故明君之法,务此二者,以为成太平之基,致休征之祥。

  夫富民者,以农桑为本,以游业为末;百工者,以致用为本,以巧饰为末;商贾者,以通货为本,以鬻奇为末:三者守本离末则民富,离本守末则民贫,贫则阨而忘善,富则乐而可教。教训者,以道义为本,以巧辩为末;辞语者,以信顺为本,以诡丽为末;列士者以孝悌为本,以交游为末;孝悌者,以致养为本,以华观为末;人臣者,以忠正为本,以媚爱为末:五者守本离末则仁义兴,离本守末则道德崩。慎本略末犹可也,舍本务末则恶矣。

  夫用天之道,分地之利,六畜生于时,百物聚于野,此富国之本也。游业末事,以收民利,此贫邦之原也。忠信谨慎,此德义之基也。虚无谲诡,此乱道之根也。故力田所以富国也。今民去农桑,赴游业,披采众利,聚之一门,虽于私家有富,然公计愈贫矣。百工者,所使备器也。器以便事为善,以胶固为上。今工好造雕琢之器巧伪饬之,以欺民取贿,虽于奸工有利,而国界愈病矣。商贾者,所以通物也,物以任用为要,以坚牢为资。今商竞鬻无用之货、淫侈之币,以惑民取产,虽于淫商有得,然国计愈失矣。此三者,外虽有勤力富家之私名,然内有损民贫国之公实。故为政者,明督工商,勿使淫伪,困辱游业,勿使擅利,宽假本农,而宠遂学士,则民富国平矣。

  夫教训者,所以遂道术而崇德义也。今学问之士,好语虚无之事,争着雕丽之文,以求见异于世,品人鲜识,从而高之,此伤道德之实,而或蒙夫之大者也。诗赋者,所以颂善丑之德,泄哀乐之情也,故温雅以广文,兴喻以尽意。今赋颂之徒,苟为饶辩屈蹇之辞,竞陈诬罔无然之事,以索见怪于世,愚夫戆士,从而奇之,此悖孩童之思,而长不诚之言者也。尽孝悌于父母,正操行于闺门,所以为列士也。今多务交游以结党助,偷世窃名以取济渡,夸末之徒,从而尚之,此逼贞士之节,而眩世俗之心者也。养生顺志,所以为孝也。今多违志俭养,约生以待终,终没之后,乃崇饬

译因此,造父快步奔跑,百步之后便力竭而废,但他依托于车马,坐着就能到达千里之外;水军泛舟于轴上,解开缆绳就会溺水,但他依托于舟船,坐着就能渡过大江大河。因此,君子本性并非超凡脱俗,而是善于依托外物罢了。人的情性,不能相差百倍,但他们的明智却可以相差万倍。这并非他们本性的资质,必定是借助外物才达到这种境界的。君子的本性,未必都能明察事理,等到学习之后,就能明察而没有遮蔽,心智通达而没有滞碍,向前可以记述帝王的事迹,向后可以安定百世的基业。这就是道的明察,而君子能够借助它来彰显自己罢了。

因此,道对于人心,就像火对于人眼一样。在深井和幽暗的室内,昏暗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等到设置明亮的蜡烛,各种事物就都显现出来了。这是火的光辉,不是眼睛的光亮,但眼睛借助它,就为自己带来了明亮。天地的规律,神明的作为,是不可见的。学习圣人的典籍,思考道的术数,那么这些都能被看见。这是道的材质,不是心的明察,但人借助它,就为自己带来了知识。

因此,在夜晚的室内寻找物品,没有比火更好的;在当今时代寻求道,没有比经典更好的。经典,就是经书。是先圣所制定的;先圣掌握了道的精髓来规范自身,希望贤人自我勉励从而进入道的境界。所以圣人制定经书留给后世的贤人,就像巧倕制作规矩准绳留给后世的工匠一样。

从前巧倕的灵巧,眼睛能看清圆方,内心能确定平直,又制造了规、绳、矩、墨来教导后人。假使让奚仲、公班这些人,放弃这四种法度,而效仿巧倕自己制作,必定不能做到;一般的工匠,手持规和矩,放置准和拉绳,那么技巧就和巧倕相同了。因此,巧倕用他的心来制作规矩,后世的工匠用规矩来契合巧倕的心,所以遵循法度的工匠,几乎接近巧倕了。

先圣的智慧,内心通达神明,本性正直符合道德,又制造经典留给后人。假使让贤人君子,放弃学问,抱着质朴的本性行事,必定不能完备;等到让他们从师求学,按照经书行事,聪颖通达的明理,德义的准则,也就差不多了。因此,圣人用他的心来制造经典,后人用经典来契合圣人的心,所以修习经书的贤人,德行就接近圣人了。

《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循。”“每日每月都有进步,学习有不断积累的光辉。”因此,凡是想要显扬功勋业绩、弘扬光辉烈业的,没有比学习更好的了。

**务本第二**

大凡治理国家的大体,没有比抑制末节而致力于根本更好的,没有比背离根本而修饰末节更不好的。治理国家的人,以富裕百姓为根本,以端正学问为基础。百姓富裕才可以教化,学问端正才能得到道义,百姓贫穷就会背离善道,学问邪僻就会产生欺诈虚伪,进入学校就不会混乱,得到道义就会忠孝。所以英明君主的法度,致力于这两者,以此作为成就太平盛世的基础,招致吉祥的征兆。

富裕百姓,以农桑为根本,以游手好闲的行业为末节;百工,以制造实用器物为根本,以精巧装饰为末节;商人,以流通货物为根本,以贩卖奇珍异宝为末节:这三者坚守根本、远离末节,百姓就富裕;背离根本、坚守末节,百姓就贫穷;贫穷就会困窘而忘记善道,富裕就会快乐而可以教化。教化,以道义为根本,以巧言善辩为末节;言辞,以诚信顺从为根本,以诡辩华丽为末节;士人,以孝悌为根本,以交游为末节;孝悌,以奉养为根本,以华丽的观瞻为末节;臣子,以忠诚正直为根本,以谄媚取爱为末节:这五者坚守根本、远离末节,仁义就兴盛;背离根本、坚守末节,道德就崩溃。谨慎根本、忽略末节还可以,舍弃根本、致力于末节就恶劣了。

利用天时的规律,分配地利的好处,六畜按时令生长,百物在野外聚集,这是富国的根本。游手好闲的末业,来收取百姓的利益,这是使国家贫困的根源。忠信谨慎,这是德义的基础。虚无诡诈,这是扰乱道义的根源。所以努力耕田是用来富国的。现在百姓离开农桑,投身游业,搜罗各种利益,聚集在一户人家,虽然对私家来说有财富,但国家的计算却更加贫困了。百工,是用来制造器物的。器物以方便使用为好,以坚固为上。现在工匠喜欢制造雕琢的器物,用巧伪修饰,来欺骗百姓获取贿赂,虽然对奸诈的工匠有利,但国家的弊病却更加严重了。商人,是用来流通货物的,货物以适用为关键,以坚固为资本。现在商人竞相贩卖无用的货物、淫靡奢侈的货币,来迷惑百姓获取财产,虽然对淫奢的商人有所得,但国家的计算却更加损失了。这三者,外面虽然有勤劳致富的私名,但内部有损害百姓、使国家贫困的公实。所以执政者,明确监督工商,不要让他们淫邪虚伪,困辱游业,不要让他们独占利益,宽待并资助从事农业的人,而宠幸并成就学士,那么百姓富裕、国家太平了。

教化,是用来推行道术而崇尚德义的。现在做学问的人,喜欢谈论虚无的事情,争相写作雕饰华丽的文章,以求在世上显得与众不同,世人很少能识别,从而推崇他们,这伤害了道德的实质,而可能蒙蔽了大的道理。诗赋,是用来歌颂善恶的德行,抒发哀乐的情感的,所以温和雅致以扩大文辞,兴起比喻以穷尽意旨。现在写赋颂的人,随意使用饶舌屈折的言辞,竞相陈述虚假荒诞的事情,以求在世上显得怪异,愚夫蠢士,从而认为他们奇特,这违背了孩童的思绪,而助长了不诚实的言论。对父母尽孝悌,在闺门内端正操行,这是成为士人的原因。现在多致力于交游以结党营私,偷取世俗的名声以谋求晋升,夸饰末节的徒众,从而崇尚他们,这逼迫了正直士人的节操,而迷惑了世俗的心。养生顺从意志,这是孝道的原因。现在多违背意志、节俭养生,约束生活以等待终老,死后,才隆重修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