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边第二十四
,得边郡,户虽数百,令岁举孝廉,以召来人。今诚宜权时令边郡举孝一人,廉吏世举一人,益置明经百石一人,内郡人将妻子来占着,五岁以上,与居民同均,皆得选举。又募运民耕边入谷,远郡千斛,近郡二千斛,拜爵五大夫。可不欲爵者,使食倍贾于内郡。如此,君子小人各有所利,则虽欲令无往,弗能止也。此均苦乐,平傜役,充边境,安中国之要术也。
译获得边郡后,虽然户数只有几百户,但命令每年推举孝廉,用来招引内地的人前来。现在确实应当权且规定,让边郡推举一名孝廉,世代推举一名廉吏,另外增设一名明经百石之官,内地人带着妻子儿女前来定居,年满五岁以上的,与本地居民同等对待,都可以参加选举。又招募运粮百姓耕种边地并缴纳谷物,远郡缴纳一千斛,近郡缴纳两千斛,授予五大夫的爵位。如果不想要爵位的,允许他们在内地郡县以加倍的价格出售粮食。这样,君子和小人各自都能得到利益,那么即使想让他们不去,也无法阻止。这是均衡苦乐、平均徭役、充实边境、安定中原的关键策略。
卷六
卜列第二十五
天地开辟有神民,民神异业精气通。行有招召,命有遭随,吉凶之期,天难谌斯。圣贤虽察不自专,故立卜筮以质神灵。孔子称“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智”。又曰:“君子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而向。”是以禹之得皋陶,文王之取吕尚,皆兆告其象,卜底其思,以成其吉。
夫君子闻善则劝乐而进,闻恶则循省而改尤,故安静而多福;小人闻善,闻恶即慑惧而妄为,故狂躁而多祸。是故凡卜筮者,盖所问吉凶之情,言兴衰之期,令人修身慎行以迎福也。
且圣王之立卜筮也,不违民以为吉,不专任以断事。故鸿范之占,大同是尚。书又曰:“假尔元龟,罔敢知吉。”诗云:“我龟既厌,不我告犹。”从此观之,蓍龟之情,傥有随时俭易,不以诚邪?将世无史苏之材,识神者少乎?及周史之筮敬仲,庄叔之筮穆子,可谓能探赜索隐,钩深致远者矣。使献公早纳史苏之言,穆子宿备庄叔之戒,则骊姬、竖牛之谗,亦将无由而入,无破国危身之祸也。
圣人甚重卜筮,然不疑之事,亦不问也。甚敬祭祀,非礼之祈,亦不为也。故曰:“圣人不烦卜筮”,“敬鬼神而远之”。夫鬼神与人殊气异务,非有事故,何奈于我?故孔子善楚昭之不祀河,而恶季氏之旅泰山。今俗人筴于卜筮,而祭非其鬼,岂不惑哉!
亦有妄传姓于五音,设五宅之符第,其为诬也甚矣!古有阴阳,然后有五行。五帝右据行气,以生人民,载世远,乃有姓名敬民。名字者,盖所以别众猥而显此人尔,非以纪五音而定刚柔也。今俗人不能推纪本祖,而反欲以声音言语定五行,误莫甚焉。
夫鱼处水而生,鸟据巢而卵。即不推其本祖,谐音而可,即呼鸟为鱼,可内之水乎?呼鱼为鸟,可栖之木邪?此不然之事也。命驹曰犊,终必为马。是故凡姓之有音也,必随其本生祖所王也。太皞木精,承岁而王,夫其子孙咸当为角。神农火精,承荧惑而王,夫其子孙咸当为征。黄帝土精,承镇而王,夫其子孙咸当为宫。少皞金精,承太白而王,夫其子孙咸当为商。颛顼水精,承辰而王,夫其子孙咸当为羽。虽号百变,音行不易。
俗工又曰:“商家之宅,宜西出门。”此复虚矣。五行当出乘其胜,入居其隩乃安吉。商家向东入,东入反以为金伐木,则家中精神日战斗也。五行皆然。又曰:“宅有宫商之第,直符之岁。”既然者,于其上增损门数,即可以变其音而过其符邪?今一宅也,同姓相代,或吉或凶;一官也,同姓相代,或迁或免;一宫也,成、康居之日以兴,幽、厉居之日以衰。由此观之,吉凶兴衰不在宅明矣。
及诸神只太岁、丰隆、钩陈、太阴将军之属,此乃天吏,非细民所当事也。天之有此神也,皆所以奉成阴阳而利物也,若人治之有牧守令长矣。向之何怒?背之何怨?君民道近,不宜相责,况神致贵,与人异礼,岂可望乎?
且欲使人而避鬼,是即道路不可行,而室庐不复居也。此谓贤人君子秉心方直,精神坚固者也。至如世俗小人,丑妾婢妇,浅陋愚戆,渐染既成,又数扬精破胆。今不顺精诚所向,而强之以其所畏,直亦增病尔。何以明其然也?夫人之所以为人者,非以此八尺之身也,乃以其有精神也。人有恐怖死者,非病之所加也,非人功之所辜也。然而至于遂不损者,精诚去之也。孟贲狎猛虎而不惶,婴人畏蝼蚁而发闻。今通士或欲强羸病之愚人,必之其所不能,吾又恐其未尽善也。
移风易俗之本,乃在开其心而正其精。今民生不见正道,而长于邪淫诳惑之中,其信之也,难卒解也。惟王者能变之。
巫列第二十六
凡人吉凶,以行为主,以命为决。行者,己之质也;命者,天之制也。在于己者,固可为也;在于天者,不可知也。巫觋祝请,亦其助也,然非德不行。巫史祝祈者,盖所以交鬼神而救细微尔,至于大命,末如之何。譬民人之请谒于吏矣,可以解微过,不能脱正罪
译卷六
卜筮篇第二十五
天地开辟以来,有神明与百姓,百姓与神明职分不同,但精气相通。人的行为会有招致祸福的感召,命运会有遭遇顺逆的跟随,吉凶的期限,上天难以完全信赖。圣贤虽然明察,也不独自专断,所以设立卜筮来向神灵求证。孔子说:“蓍草的德行圆融而神妙,卦象的德行方正而智慧。”又说:“君子将要有所行动时,向蓍草询问并依据其所示之言,接受天命而前行。”因此,大禹得到皋陶,周文王任用吕尚,都是卦兆告知了征兆,卜筮坚定了他们的思虑,从而成就了吉祥。
君子听到善言就鼓励自己快乐进取,听到恶言就反省改正过错,所以安静而多福;小人听到善言或恶言就恐惧害怕而胡乱作为,所以狂妄急躁而多祸。因此,凡是卜筮,大概是为了询问吉凶的情况,说明兴衰的期限,让人修身谨慎行事以迎接福分。
况且圣王设立卜筮,不违背民意来判定吉祥,不专门依靠它来决断事务。所以《洪范》的占断,崇尚大同。《尚书》又说:“借给你大龟,也不敢断定吉祥。”《诗经》说:“我的龟已经厌烦,不再告诉我决断。”从这些来看,蓍龟的情理,或许有随时代简化的情况,不是因为不真诚吗?还是世上没有史苏那样的人才,能识别神明的人少呢?等到周史为敬仲占卜,庄叔为穆子占卜,可以说是能够探究幽深隐秘、钩取深远意义的人了。如果献公早先采纳史苏的话,穆子预先防备庄叔的告诫,那么骊姬、竖牛的谗言,也将没有机会进入,也就没有破国危身的祸患了。
圣人非常看重卜筮,然而没有疑惑的事情,也不去问。非常敬重祭祀,不合礼制的祈求,也不去做。所以说:“圣人不烦劳卜筮”,“敬重鬼神而远离他们”。鬼神与人气息不同、事务各异,如果没有事故,能把我怎么样呢?所以孔子称赞楚昭王不祭祀河神,而厌恶季氏到泰山祭祀。现在俗人迷信卜筮,祭祀不该祭祀的鬼神,难道不糊涂吗!
也有胡乱将姓氏附会到五音上,设立五宅的符命等级,这诬蔑得太厉害了!古代先有阴阳,然后才有五行。五帝依据五行之气,来生养百姓,年代久远,才产生姓名来敬重百姓。名字,大概是为了区别众人而显扬此人,并不是用来记录五音而确定刚柔的。现在俗人不能推究本祖,反而想用声音言语来定五行,没有比这更错误的了。
鱼生活在水中才能生存,鸟依靠巢穴才能产卵。如果不推究其本祖,谐音就可以,那么叫鸟为鱼,可以把它放进水里吗?叫鱼为鸟,可以让它栖息在树上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给马驹命名为犊,最终它一定是马。因此,凡是姓氏有音,必定跟随其本生祖先所王的五行。太皞是木之精,承岁星而王,他的子孙都应当属角音。神农是火之精,承荧惑星而王,他的子孙都应当属征音。黄帝是土之精,承镇星而王,他的子孙都应当属宫音。少皞是金之精,承太白星而王,他的子孙都应当属商音。颛顼是水之精,承辰星而王,他的子孙都应当属羽音。虽然称号变化百端,音律运行不变。
俗工又说:“商音人家的住宅,适宜向西开门。”这又是虚妄的。五行应当出门乘其胜,入门居其隩才安宁吉祥。商音人家向东入门,东入反而被认为是金克木,那么家中精神日日战斗。五行都是这样。又说:“住宅有宫商等级,正值符命的年份。”既然这样,在上面增减门的数量,就可以改变其音而越过符命吗?现在同一座住宅,同姓人相继居住,有的吉祥有的凶险;同一官职,同姓人相继担任,有的升迁有的免职;同一宫殿,成王、康王居住时兴盛,幽王、厉王居住时衰败。由此看来,吉凶兴衰不在住宅,是明显的了。
至于诸神如太岁、丰隆、钩陈、太阴将军之类,这是天上的官吏,不是小民所应当侍奉的。天上有这些神,都是为了奉行阴阳而利于万物,就像人间治理有牧守令长一样。面向他们有什么可怒的?背向他们有什么可怨的?君民之道相近,不宜互相责备,何况神明尊贵,与人礼仪不同,难道可以期望吗?
况且想要让人躲避鬼神,那就是道路不可行走,房屋不再居住了。这是说贤人君子秉持方正直率之心,精神坚固。至于世俗小人,丑陋的妾婢妇女,浅陋愚钝,习染已成,又多次扬精破胆。现在不顺应精诚所向,而强迫他们面对所畏惧的,只是增加疾病罢了。怎么证明是这样呢?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这八尺之躯,而是因为拥有精神。人有因恐怖而死,不是疾病所加,不是人为所害。然而至于最终没有损害,是因为精诚去除了恐惧。孟贲戏弄猛虎而不惶恐,婴人畏惧蝼蚁而惊叫。现在通士或许想强迫羸弱愚笨的病人,必定让他们做不能做的事,我又恐怕这未尽善美。
移风易俗的根本,在于开导其心而端正其精神。现在百姓不见正道,而在邪淫诳惑中长大,他们相信这些,难以突然解除。只有王者能改变他们。
巫觋篇第二十六
凡人的吉凶,以行为为主,以命运为决断。行为,是自己本质的体现;命运,是天制的安排。在于自己的,固然可以做;在于天的,不可知。巫觋祝祷,也是辅助,然而没有德行就不能施行。巫史祝祈,大概是为了沟通鬼神而补救细微之处,至于大命,无可奈何。好比百姓向官吏请托,可以解除微小过错,不能脱去正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