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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二十六

明忠第三十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4–55 段

舜恭己无为而有余,势治也;胡亥、王莽驰骛而不足,势乱也。故曰:善者求之于势,弗责于人。是以明王审法度而布教令,不行私以欺法,不黩教以辱命,故臣下敬其言而奉其禁,竭其心而称其职。此由法术明而威权任也。

译舜帝恭敬地修养自身,无为而治却绰绰有余,这是因为权势治理得当;胡亥、王莽四处奔走忙碌却仍感不足,这是因为权势混乱。所以说:善于治国的人从权势制度上寻求解决之道,而不苛责于人。因此,贤明的君主审慎地制定法度并颁布教令,不凭借私意来欺骗法律,不滥用教化来侮辱政令,所以臣下敬畏他的言语并奉行禁令,竭尽忠心并胜任职责。这都是因为法术明确且威权得以任用。

夫术之为道也,精微而神,言之不足,而行有余;有余,故能兼四海而照幽冥。权之为势也,健悍以大,不待贵贱,操之者重;重,故能夺主威而顺当世。是以明君未尝示人术而借下权也。孔子曰:“可与权。”是故圣人显诸仁,藏诸用,神而化之,使民宜之,然后致其治而成其功。功业效于民,美誉传于世,然后君乃得称明,臣乃得称忠。此所谓明据下作,忠依上成,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也。

  本训第三十二

  上古之世,太素之时,元气窈冥,未有形兆,万精合幷,混而为一,莫制莫御。若斯久之,翻然自化,清浊分别,变成阴阳。阴阳有体,实生两仪,天地壹郁,万物化淳,和气生人,以统理之。

  是故天本诸阳,地本诸阴,人本中和。三才异务,相待而成,各循其道,和气乃臻,机衡乃平。

  天道曰施,地道曰化,人道曰为。为者,盖所谓感通阴阳而致珍异也。人行之动天地,譬犹车上御驰马,蓬中擢舟船矣。虽为所覆载,然亦在我何所之可。孔子曰:“时乘六龙以御天。”“言行君子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从此观之,天呈其兆,人序其勋,书故曰:“天功人其代之。”如盖理其政以和天气,以臻其功。

  是故道德之用,莫大于气。道者,气之根也。气者,道之使也。必有其根,其气乃生;必有其使,变化乃成。是故道之为物也,至神以妙;其为功也,至强以大。天之以动,地之以静,日之以光,月之以明,四时五行,鬼神人民,亿兆丑类,变异吉凶,何非气然?

  及其乖戾,天之尊也气裂之,地之大也气动之,山之重也气徙之,水之流也气绝之,日月神也气蚀之,星辰虚也气陨之,旦有昼晦,宵有,大风飞车拔树,偾电为冰,温泉成汤,麟龙鸾凤,蝥蠈蝝蝗,莫不气之所为也。

  以此观之,气运感动,亦诚大矣。变化之为,何物不能?所变也神,气之所动也。当此之时,正气所加,非唯于人,百谷草木,禽兽鱼鳖,皆口养其气。声入于耳,以感于心,男女听,以施精神。资和以兆衃,民之胎,含嘉以成体。及其生也,和以养性,美在其中,而畅于四胑,实于血脉,是以心性志意,耳目精欲,无不贞廉絜怀履行者。此五帝三王所以能画法像而民不违,正己德而世自化也。

  是故法令刑赏者,乃所以治民事而致整理尔,未足以兴大化而升太平也。夫欲历三王之绝迹,臻帝、皇之极功者,必先原元而本本,兴道而致和,以淳粹之气,生敦庞之民,明德义之表,作信厚之心,然后化可美而功可成也。

  德化第三十三

  人君之治,莫大于道,莫盛于德,莫美于教,莫神于化。道者所以持之也,德者所以苞之也,教者所以知之也,化者所以致之也。民有性,有情,有化,有俗。情性者,心也,本也。化俗者,行也,末也。末生于本,行起于心。是以上君抚世,先其本而后其末,顺其心而理其行。心精苟正,则奸匿无所生,邪意无所载矣。

  夫化变民心也,犹政变民体也。德政加于民,则多涤畅姣好坚强考寿;恶政加于民,则多罢癃尪病夭昏札瘥。故尚书美“考终命”,而恶“凶短折”。国有伤明之政,则民多病目;有伤聪之政,则民多病耳;有伤贤之政,则贤多横夭。夫形体骨干为坚强也,然犹随政变易,又况乎心气精微不可养哉?诗云:“敦彼行苇,羊牛勿践履。方苞方体,惟叶柅柅。”又曰:“鸢飞厉天,鱼跃于渊。恺悌君子,胡不作人?”公刘厚德,恩及草木,羊牛六畜,且犹感德,仁不忍践履生草,则又况于民萌而有不化者乎?君子修其乐易之德,上及飞鸟,下及渊鱼,无不欢忻悦豫,则又况于士庶而有不仁者乎?

  圣深知之,皆务正己以为表,明礼义以为教,和德气于未生之前,正表仪于咳笑之后。民之胎也,合中和以成;其生也,立方正以长。是以为仁义之心,廉耻之志,骨着脉通,与体俱生,而无麤秽之气,无邪淫之欲。虽放之大荒之外,措之幽冥之内,终无违礼

译“术”作为一种治国之道,精微而神妙,言语不足以尽述,而行动却绰绰有余;正因为行动有余,所以能够统摄四海并照亮幽暗之处。“权”作为一种权势,刚健强悍且宏大,不取决于地位的高低,掌握它的人分量很重;正因为分量重,所以能够夺取君主的威势而顺应时势。因此,英明的君主从不向人展示权术,也不将权势借给下属。孔子说:“可以通权达变。”因此,圣人将仁德显扬于外,将权变藏于内用,神妙地加以教化,使百姓适宜于这种教化,然后才能达到治理的效果并成就功业。功业在百姓中显现,美誉在世间流传,然后君主才能被称为英明,臣子才能被称为忠诚。这就是所说的英明的君主依据下属来行事,忠诚的臣子依从上级来成就,两人同心协力,其锋利足以切断金属。

本训第三十二

上古时代,太素时期,元气深远幽暗,没有形态迹象,万种精气合并,混同为一,没有制约也没有驾驭。像这样过了很久,忽然自行变化,清浊分离,变成阴阳。阴阳有了形体,确实产生了天地两仪,天地郁结,万物化育纯厚,和气孕育了人类,用来统治理万物。

因此,天的根本在于阳,地的根本在于阴,人的根本在于中和。天、地、人三才职责不同,相互依赖才能成就,各自遵循自己的规律,和气才能到达,平衡才能保持。

天道叫做施予,地道叫做化育,人道叫做作为。作为,大概就是所说的感应沟通阴阳而招致珍奇事物。人的行为能够感动天地,就像在车上驾驭奔驰的马,在蓬草中划动船只一样。虽然被天地覆盖承载,但方向依然掌握在我手中。孔子说:“适时地乘坐六龙以驾驭天道。”“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能不慎重吗?”从这一点来看,天呈现征兆,人建立功勋,所以《尚书》说:“天的功业由人来替代。”如果治理政事以调和天气,就能达到功业。

因此,道德的作用,没有比气更大的了。道,是气的根本;气,是道的使者。必须有根本,气才能产生;必须有使者,变化才能完成。因此,道作为一种事物,极其神妙;它的功效,极其强大。天依靠它运动,地依靠它静止,日依靠它发光,月依靠它明亮,四季五行,鬼神人民,亿万各类生物,变异吉凶,哪一样不是气的作用呢?

当气乖戾时,天虽然尊贵,气也能撕裂它;地虽然广大,气也能震动它;山虽然沉重,气也能迁移它;水虽然流动,气也能断绝它;日月虽然神异,气也能侵蚀它;星辰虽然虚空,气也能使其陨落;白天出现昏暗,夜晚出现异常,大风掀翻车辆拔起树木,闪电变成冰,温泉变成沸水,麒麟、龙、鸾、凤,以及螟、螣、蝝、蝗等害虫,没有不是气所导致的。

由此看来,气的运行感动,确实非常伟大。变化的作用,有什么事物不能改变呢?所变化的是神妙的,是气所驱动的。在这个时候,正气施加影响,不仅仅对人,百谷草木,禽兽鱼鳖,都靠它来滋养。声音进入耳朵,感动内心,男女听闻,从而施放精神。凭借和气来预示吉凶,百姓的胎儿,蕴含美好以形成形体。等到出生,和气滋养性情,美好蕴藏在体内,通畅于四肢,充实于血脉,因此心性志意,耳目精欲,没有不贞洁廉正、心怀高洁、行为端正的。这就是五帝三王能够效法天道形象而百姓不违背,端正自身德行而世道自然教化的原因。

因此,法令刑罚奖赏,是用来治理民事、达到秩序的手段,不足以兴起伟大的教化而达到太平盛世。想要追溯三王的绝迹,达到帝、皇的极致功业,必须先探求元气而确立根本,兴起道德而达到和谐,用淳厚的元气,养育敦厚淳朴的百姓,彰显道德仁义的表率,培养诚信厚道的心,然后教化才能美好,功业才能成就。

德化第三十三

君主的治理,没有比道更大的,没有比德更盛的,没有比教更美的,没有比化更神妙的。道是用来持守的,德是用来包容的,教是用来知晓的,化是用来达到的。百姓有本性,有情感,有教化,有习俗。情性,是内心,是根本;教化习俗,是行为,是末节。末节产生于根本,行为起源于内心。因此,上等的君主治理天下,先重视根本而后重视末节,顺应内心而治理行为。内心纯正,那么奸邪隐匿就无法产生,邪恶的念头就无法承载了。

教化改变民心,就像政令改变民体一样。德政施加于百姓,就会多出现涤荡畅达、美好强壮、长寿的人;恶政施加于百姓,就会多出现疲弱、残疾、夭折、瘟疫的人。所以《尚书》赞美“善终”,而厌恶“凶短折”。国家有损害光明的政令,百姓就多眼病;有损害听觉的政令,百姓就多耳病;有损害贤人的政令,贤人就多横死。形体骨骼是强壮的,尚且随着政令改变,何况心气精微,不可不加以养护呢?《诗经》说:“那丛生的芦苇,羊牛不要践踏。刚刚包孕成形,枝叶茂盛。”又说:“老鹰高飞在天空,鱼儿跳跃在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为何不教化百姓?”公刘德行深厚,恩惠波及草木,羊牛六畜,尚且感念恩德,仁爱之心不忍践踏生长的草,那么何况对于百姓,会有不被教化的吗?君子修养和乐平易的德行,上至飞鸟,下至渊鱼,无不欢喜愉悦,那么何况对于士人庶民,会有不仁爱的吗?

圣人深知这一点,都致力于端正自身作为表率,阐明礼义作为教化,在百姓未出生之前调和德气,在百姓出生后端正表率仪容。百姓的胎儿,结合中和之气而成形;出生后,确立方正之道而成长。因此,仁义之心,廉耻之志,附着于骨骼,通达于血脉,与身体一同生长,而没有粗俗污秽之气,没有邪恶淫荡的欲望。即使放逐到荒远之地,安置在幽暗之处,最终也不会违背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