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边第二十二
霆,赫如日月,而谈者皆讳之,曰猋幷窃盗。浅浅善靖,俾君子怠,欲令朝廷以寇为小,而不蚤忧,害乃至此,尚不欲救。谚曰:“痛不着身言忍之,钱不出家言与之。”假使公卿子弟有被羌祸,朝夕切急如边民者,则竞言当诛羌矣。
译雷声轰鸣,如日月般显赫,但谈论的人却都避而不谈,说那是“猋幷”这类窃贼所为。他们浅薄地认为安定无事,致使君子懈怠,想要让朝廷把寇患看得很轻,而不早点担忧,祸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他们还不愿意施救。谚语说:“痛苦不落在自己身上就说忍着,钱财不花在自己家里就说给出去。”假如公卿子弟有人遭受羌人的祸害,早晚急切危急得像边境百姓那样,那么他们就会争相主张应当诛杀羌人了。
今苟以己无惨怛冤痛,故端坐相仍,又不明修守御之备,陶陶闲澹,卧委天聴。羌独往来,深入多杀,己乃陆陆,相将诣阙,谐辞礼谢,退云状,会坐朝堂,则无忧国哀民恳恻之诚,苟转相顾望,莫肯违止,日晏时移,议无所定,己且须后。后得小安,则恬然弃忘。旬时之闲,虏复为害,军书交驰,羽檄狎至,乃复怔忪如前。若此以来,出入九载,庶曰式臧,覆出为恶,徊徊溃溃,当何终极!春秋讥“郑弃其师”,况弃人乎?一人吁嗟,王道为亏,况百万之众,叫号哭泣,感天心乎?
且夫国以民为基,贵以贱为本。是以圣王养民,爱之如子,忧之如家,危者安之,亡者存之,救其灾患,除其祸乱。是故鬼方之伐,非好武也,玁狁于攘,非贪土也,以振民育德,安疆宇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自彼氐、羌,莫不来享,普天思服,行苇赖德。况近我民蒙祸若此,可无救乎?
凡民之所以奉事上者,怀义恩也。痛则无耻,祸则不仁。忿戾怨怼,生于无耻。今羌叛久矣!伤害多矣!百姓急矣!忧祸深矣!上下相从,未见休时。不一命大将以扫丑虏,而州稍稍兴役,连连不已。若排帘障风,探沙拥河,无所能御,徒自尽尔。今数州屯兵十余万人,皆廪食县官,岁数百万斛,又有月直。但此人耗,不可胜供,而反惮暂出之费,甚非计也。
且夫危者易倾,疑者易化。今虏新擅边地,未敢自安,易震荡也。百姓新离旧壤,思慕未衰,易奖厉也。诚宜因此遣大将诛讨,迫胁离逖破坏之。如宽假日月,蓄积富贵,各怀安固之后,则难动矣。周书曰:“凡彼圣人必趋时。”是故战守之策,不可不早定也。
边议第二十三
明于祸福之实者,不可以虚论惑也;察于治乱之情者,不可以华饰移也。是故不疑之事,圣人不谋;浮游之说,圣人不听。何者?计不背见实而更争言也。是以明君先尽人情,不独委夫良将,修己之备,无恃于人,故能攻必胜敌,而守必自全也。
羌始反时,计谋未善,党与未成,人众未合,兵器未备,或持竹木枝,或空手相附,草食散乱,未有都督,甚易破也。然太守令长,皆奴怯畏偄不敢击。故令虏遂乘胜上强,破州灭郡,日长炎炎,残破三辅,覃及鬼方。若此已积十岁矣。百姓被害,迄今不止。而痴儿騃子,尚云不当救助,且待天时。用意若此,岂人也哉!
夫仁者恕己以及人,智者讲功而处事。今公卿内不伤士民灭没之痛,外不虑久兵之祸,各怀一切,所脱避前,苟云不当动兵,而不复知引帝王之纲维,原祸变之所终也。
易制御寇,诗美薄伐,自古有战,非乃今也。传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所以兴,乱人所以废。”齐桓、晋文、宋襄,衰世诸侯,犹耻天下有相灭而己不能救,况皇天所命四海主乎?晋、楚大夫,小国之臣,犹耻己之身而有相侵,况天子三公典世任者乎?公刘仁德,广被行苇,况含血之人,己同类乎?一人吁嗟,王道为亏,况灭没之民百万乎?书曰:“天子作民父母。”父母之于子也,岂可坐观其为寇贼之所屠剥,立视其为狗豕之所噉食乎?
除其仁恩,且以计利言之。国以民为基,贵以贱为本。愿察开辟以来,民危而国安者谁也?下贫而上富者谁也?故曰:“夫君国将民之以,民实瘠,而君安得肥?”夫以小民受天永命,窃愿圣主深惟国基之伤病,远虑祸福之所生。
且夫物有盛衰,时有推移,事有激会,人有变化。智者揆象,不其宜乎!孟明补阙于河西,范蠡收责于姑胥,是以大功建于当世,而令名传于无穷也。
今边陲搔扰,日放族祸,百姓昼夜望朝廷救己,而公卿以为费烦不可。徒窃笑之,是以晏子“轻囷仓之蓄而惜一杯之钻”何异?今但知爱见薄之钱谷,而不知未见之待民先也;知傜役之难动,而不知中国之待边宁也。
诗痛“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今公卿苟以己不被伤,故竞割国
译如今如果因为自己未遭受惨痛冤屈,就端坐不动、沿袭旧例,又不明白地修筑防守的设施,悠闲淡泊,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上天。羌人独自往来,深入内地大量杀戮,我们却轻率地互相带领到朝廷,用言辞礼仪谢罪,退朝后陈述情况,在朝堂上聚会,却没有忧国哀民的恳切诚意。如果彼此观望,没有人肯违背停止,时间推移,议论没有定论,自己且等待后面。后面得到一点安宁,就安然忘记。十天半月之间,敌人又造成祸害,军书往来奔驰,羽檄频繁到来,于是又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像这样以来,出入九年,众人说应当改正,反而又做出恶行,溃败混乱,何时才有尽头!《春秋》讥讽“郑国抛弃它的军队”,何况抛弃百姓呢?一个人叹息,王道就亏损,何况百万民众,叫号哭泣,感动天心呢?
况且国家以百姓为根基,尊贵以卑贱为本。因此圣王养育百姓,爱护他们像儿子,担忧他们像家人,使危险的人安定,使灭亡的人生存,救济他们的灾患,消除他们的祸乱。所以讨伐鬼方,不是喜好武力,抵御玁狁,不是贪图土地,是为了振奋百姓、培育德行,安定疆域。古代,天子的守卫在四方蛮夷,从那些氐、羌,没有不来进贡的,天下思慕服从,连路边的芦苇都依赖恩德。何况靠近我们的百姓遭受祸害像这样,能不救援吗?
大凡百姓之所以侍奉上级,是怀着道义恩情。痛苦就没有羞耻,灾祸就不仁义。愤怒怨恨,产生于没有羞耻。现在羌人叛乱很久了!伤害很多了!百姓危急了!担忧祸患深重了!上下相随,没有看到休止的时候。不任命一位大将去扫荡丑恶的敌人,反而各州逐渐兴办劳役,连续不断。就像排列帘子阻挡风,用手捧沙堵塞河流,没有什么能抵御,只是白白耗尽罢了。现在几个州屯兵十几万人,都靠官府供给粮食,每年几百万斛,又有每月的俸禄。只是这些人消耗,无法供应,反而害怕暂时出征的费用,非常不是计策。
况且危险的人容易倾覆,怀疑的人容易变化。现在敌人刚占据边境土地,不敢自己安定,容易震荡。百姓刚离开故乡,思慕没有衰减,容易激励。确实应该趁此派遣大将诛讨,迫使他们离散、破坏。如果宽限时日,积蓄富贵,各自怀着安定坚固之后,就难以动摇了。《周书》说:“凡是圣人必定顺应时势。”所以战守的策略,不能不早定。
边议第二十三
明白祸福实情的人,不会被虚妄的言论迷惑;洞察治乱情势的人,不会被华丽的装饰改变。因此没有疑问的事情,圣人不谋划;浮游的说法,圣人不听。为什么呢?计策不背离现实而再去争辩。所以明君先尽人情,不单独委任良将,修好自己的防备,不依赖别人,所以能进攻必胜敌人,防守必能自保。
羌人刚反叛时,计谋不完善,党羽未形成,人心未聚合,兵器未完备,有的拿着竹木枝条,有的空手依附,草食散乱,没有都督,很容易击破。然而太守令长,都懦弱畏惧不敢攻击。所以让敌人乘胜而上,攻破州郡,日益猖獗,残破三辅,延伸到鬼方。像这样已经积累十年了。百姓被害,到现在不停止。而愚蠢的人,还说不应救助,且等待天时。用意像这样,难道是人吗!
仁爱的人推己及人,智慧的人讲求功效而处理事情。现在公卿对内不伤痛士民灭亡的痛苦,对外不考虑长期战争的祸患,各自怀着一时的想法,所脱避前,苟且说不应动兵,而不再知道引用帝王的纲维,推究祸变的最终结果。
容易控制抵御敌人,《诗经》赞美薄伐,自古有战争,不是现在才有的。传曰:“天生五种材料,百姓都用,废弃一种不可,谁能去掉兵器?兵器用来威慑不轨而彰显文德,圣人用来兴起,乱人用来废弃。”齐桓、晋文、宋襄,是衰世诸侯,还耻于天下有相灭而自己不能救,何况皇天所命的四海之主呢?晋、楚大夫,是小国之臣,还耻于自身有相侵,何况天子三公典世任者呢?公刘仁德,广泛施及行苇,何况含血之人,是自己同类呢?一人叹息,王道就亏损,何况灭亡的百姓百万呢?《尚书》说:“天子做百姓的父母。”父母对于儿子,怎么能坐视他们被寇贼屠杀,站立看着他们被狗猪啃食呢?
除去仁恩,暂且以计利来说。国家以百姓为根基,尊贵以卑贱为本。希望考察开辟以来,百姓危险而国家安定的有谁?下贫而上富的有谁?所以说:“君主治国将百姓作为依靠,百姓实在瘦弱,君主怎么能肥胖?”以小民承受上天永命,私下希望圣主深思国家根基的伤病,远虑祸福的产生。
况且事物有盛衰,时间有推移,事情有激会,人有变化。智慧的人揣度象数,不适宜吗!孟明在河西补阙,范蠡在姑胥收责,所以大功建于当世,而令名传于无穷。
现在边境骚扰,日益放纵族祸,百姓昼夜盼望朝廷救自己,而公卿认为费用烦杂不可。只是窃笑他们,这与晏子“轻视仓廪积蓄而爱惜一杯钻”有什么不同?现在只知道爱惜眼前的钱谷,而不知道未见之待民先;知道徭役难动,而不知道中国等待边境安宁。
《诗经》痛惜“有的不知道叫号,有的惨惨劬劳”。现在公卿如果因为自己不被伤害,所以竞相割裂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