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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六

明闇第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11 段

?舜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故治国之道,劝之使谏,宣之使言,然后君明察而治情通矣。

译舜说:“如果我违背正道,你们就要辅正我。你们不要当面顺从,背后却议论。”所以治理国家的方法,是鼓励臣子进谏,开导他们说话,这样君主就能明察事理,下情就能通达无碍了。

且凡骄臣之好隐贤也,既患其正义以绳己矣,又耻居上位而明不及下,尹其职而策不出于己。是以郄宛得众而子常杀之,屈原得君而椒、兰构谗,耿寿建常平而严延妒其谋,陈汤杀郅支而匡衡挍其功。

  由此观之,处位卑贱而欲效善于君,则必先与宠人为雠矣。乘旧宠沮之于内,而己接贱欲自信于外,此思善之君,愿忠之士,所以虽并生一世,忧心相皦,而终不得遇者也。

  考绩第七

  凡南面之大务,莫急于知贤;知贤之近途,莫急于考功。功诚考则治乱暴而明,善恶信则直贤不得见障蔽,而佞巧不得窜其奸矣。

  夫剑不试则利钝闇,弓不试则劲挠诬,鹰不试则巧拙惑,马不试则良驽疑。此四者之有相纷也,由不考试故得然也。今群臣之不试也,其祸非直止于诬、闇、疑、惑而已,又必致于怠慢之节焉。设如家人有五子十孙,父母不察精愞,则勤力者懈弛,而惰慢者遂非也,耗业破家之道也。父子兄弟,一门之计,犹有若此,则又况乎群臣总猥治公事者哉?传曰:“善恶无彰,何以沮劝?”是故大人不考功,则子孙惰而家破穷;官长不考功,则吏怠傲而奸宄兴;帝王不考功,则直贤抑而詐伪胜。故书曰:“三载考绩,黜陟幽明。”盖所以昭贤愚而劝能否也。

  圣王之建百官也,皆以承天治地,牧养万民者也。是故有号者必称于典,名理者必效于实,则官无废职,位无非人。夫守相令长,效在治民;州牧刺史,在宪聪明;九卿分职,以佐三公;三公总统,典和阴阳:皆当考治以效实为王休者也。侍中、大夫、博士、议郎,以言语为职,谏诤为官,及选茂才、孝廉、贤良方正、惇朴、有道、明经、宽博、武猛、治剧,此皆名自命而号自定,群臣所当尽情竭虑称君诏也。

  今则不然,令长守相不思立功,贪残专恣,不奉法令,侵冤小民。州司不治,令远诣阙上书讼诉。尚书不以责三公,三公不以让州郡,州郡不以讨县邑,是以凶恶狡猾易相冤也。侍中、博士谏议之官,或处位历年,终无进贤嫉恶拾遗补阙之语,而贬黜之忧。群僚举士者,或以顽鲁应茂才,以桀逆应至孝,以贪饕应廉吏,以狡猾应方正,以谀谄应直言,以轻薄应敦厚,以空虚应有道,以嚚闇应明经,以残酷应宽博,以怯弱应武猛,以愚顽应治剧,名实不相副,求贡不相称。富者乘其材力,贵者阻其势要,以钱多为贤,以刚强为上。凡在位所以多非其人,而官听所以数乱荒也。

  古者诸侯贡士,一适谓之好德,载适谓之尚贤,三适谓之有功,则加之赏。其不贡士也,一则黜爵,载则黜地,三黜则爵土俱毕。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逐。其受事而重选举,审名实而取赏罚也如此。故能别贤愚而获多士,成教化而安民氓。三代于世,皆致太平。圣汉践祚,载祀四八,而犹未者,教不假而功不考,赏罚稽而赦赎数也。谚曰:“曲木恶直绳,重罚恶明证。”此群臣所以乐总猥而恶考功也。

  夫圣人为天口,贤人为圣译。是故圣人之言,天之心也。贤者之所说,圣人之意也。先师京君,科察考功,以遗贤俊,太平之基,必自此始,无为之化,必自此来也。

  是故世主不循考功而思太平,此犹欲舍规矩而为方圆,无舟楫而欲济大水,虽或云纵,然不知循其虑度之易且速也。群僚师尹,咸有典司,各居其职,以责其效;百郡千县,各因其前,以谋其后;辞言应对,各缘其文,以覈其实,则奉职不解,而陈言者不得诬矣。书云:“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谁能不让?谁能不敬应?”此尧、舜所以养黎民而致时雍也。

  思贤第八

  国之所以存者治也,其所以亡者乱也。人君莫不好治而恶乱,乐存而畏亡。然尝观上记,近古以来,亡代有三,秽国不数,夫何故哉?察其败,皆由君常好其所乱,而恶其所治;憎其所以存,而爱其所以亡。是故虽相去百世,县年一纪,限隔九州,殊俗千里,然其

译况且凡是骄横的臣子喜欢隐瞒贤才,既担心贤才用正道来约束自己,又耻于身居高位而明察力不及下属,主管职事而谋略不出自自己。因此郄宛深得民心而子常杀了他,屈原得到楚王信任而椒、兰进谗言,耿寿昌建立常平仓制度而严延嫉妒他的谋略,陈汤斩杀郅支单于而匡衡诋毁他的功劳。

由此看来,身处卑贱地位而想向君主行善,就一定会先与受宠的人结仇。凭借旧恩宠的人在内部阻挠,而自己刚接触卑贱之事想在外自信,这就是那些思慕善政的君主、愿意尽忠的士人,虽然同处一个时代,心意相互皎洁,却最终不能相遇的原因。

考绩第七

大凡君主最重要的事务,没有比了解贤才更急迫的;了解贤才最直接的途径,没有比考核功劳更急迫的。功劳如果真的考核清楚,那么治乱就会显露分明,善恶确实就能使正直贤能不被遮蔽,奸佞巧诈不能隐藏其奸恶了。

剑不试则锋利与钝拙不明,弓不试则强劲与软弱虚假,鹰不试则灵巧与笨拙迷惑,马不试则良马与劣马可疑。这四者之所以互相混杂,是因为没有考核的缘故。现在群臣不经过考核,其祸患不仅止于虚假、不明、可疑、迷惑而已,还一定会导致怠慢的节操。假如一家有五个儿子十个孙子,父母不考察精明与愚钝,那么勤勉努力的人就会懈怠,而懒惰傲慢的人就会坚持错误,这是败坏家业、破败家庭的道路。父子兄弟,一家的计划,尚且如此,那么何况群臣共同处理公事呢?传书说:“善恶没有彰显,用什么来阻止恶行、鼓励善行?”所以大人不考核功劳,子孙就会懒惰而家破人穷;官长不考核功劳,官吏就会怠慢傲慢而奸邪兴起;帝王不考核功劳,正直贤能就会被压抑而欺诈虚伪就会得胜。所以《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大概就是为了昭示贤愚并鼓励有能者、抑制无能者。

圣王设立百官,都是为了秉承天道治理大地,牧养万民。所以有官号的必须符合典章,有名分的必须效验于实际,那么官职就没有废弃的,职位就没有不称职的人。太守、县令等地方长官,效验在于治理百姓;州牧、刺史,效验在于明察是非;九卿分掌职事,以辅佐三公;三公总领政务,掌管调和阴阳:这些都应当通过考核治理来效验实际,成为君主的荣耀。侍中、大夫、博士、议郎,以言辞为职事,以谏诤为官职,以及选拔茂才、孝廉、贤良方正、敦朴、有道、明经、宽博、武猛、治理剧县等人才,这些都是名号自定,群臣应当尽情竭虑以符合君主的诏令。

现在却不是这样,县令、太守等地方长官不思立功,贪婪残暴专横恣意,不奉行法令,侵害冤屈小民。州级官员不治理,致使百姓远赴京城上书诉讼。尚书不以此责备三公,三公不以此责让州郡,州郡不以此讨伐县邑,所以凶恶狡猾的人容易互相陷害。侍中、博士、谏议等官员,有的任职多年,始终没有进贤嫉恶、拾遗补阙的言论,也没有被贬黜的忧患。群僚举荐士人,有的用愚钝的人应茂才,用凶暴的人应至孝,用贪婪的人应廉吏,用狡猾的人应方正,用阿谀的人应直言,用轻薄的人应敦厚,用空虚的人应有道,用愚昧的人应明经,用残酷的人应宽博,用怯弱的人应武猛,用愚顽的人应治剧,名实不相符,求取与贡举不相称。富有的人凭借财力,显贵的人凭借权势,以钱财多为贤能,以刚强为上位。所以在位者大多不称职,而官府听断多次混乱荒废的原因就在这里。

古代诸侯贡举士人,一次合适称为好德,两次合适称为尚贤,三次合适称为有功,就给予赏赐。如果不贡举士人,一次就贬爵,两次就削地,三次就爵位土地都丧失。依附下属而欺骗君主的人处死,依附君主而欺骗下属的人受刑,参与国政而对百姓无益的人被斥退,身居高位而不能进用贤能的人被驱逐。他们接受事务而重视选举,审察名实而施行赏罚就是如此。所以能够辨别贤愚而获得众多士人,成就教化而安定百姓。夏商周三代在世,都达到了太平。圣汉即位,四十八年,却还没有达到,是因为教化不假借而功劳不考核,赏罚迟缓而赦免赎罪频繁。谚语说:“弯曲的木头厌恶直的墨线,重罚厌恶明确的证据。”这就是群臣喜欢笼统混同而厌恶考核功劳的原因。

圣人是天的代言人,贤人是圣人的翻译。所以圣人的言语,是天的心意。贤者所说的,是圣人的意思。先师京君,分科考察功劳,以遗留给贤俊,太平的基础,必定从这里开始,无为的教化,必定从这里而来。

所以君主不遵循考核功劳而想达到太平,这就像想要舍弃圆规曲尺而制作方圆,没有船桨而想渡过大水,虽然有人说放纵,但不知道遵循其思虑度量的容易且迅速。群僚师尹,都有典章职司,各居其位,以责求其效验;百郡千县,各自依据前例,以谋划其后;言辞应对,各自依据文辞,以核实其实际,那么奉职不懈怠,而陈述言论的人就不能虚假了。《尚书》说:“根据言语来任命,明确试用以考核功劳,用车服来酬劳,谁能不谦让?谁能不恭敬应答?”这就是尧、舜养育百姓而达到和谐的原因。

思贤第八

国家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治理,之所以灭亡是因为混乱。君主没有不喜欢治理而厌恶混乱,喜欢存在而畏惧灭亡的。然而曾经观察上古记载,近古以来,灭亡的朝代有三个,污秽的国家不计其数,这是什么缘故呢?考察他们的败亡,都是因为君主常常喜好导致混乱的东西,而厌恶导致治理的东西;憎恨使国家存在的原因,而喜爱使国家灭亡的原因。所以虽然相隔百世,年代相差十二年,界限阻隔九州,风俗不同千里,然而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