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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九

潜叹第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6–17 段

不忠莫大。”乃尽杀之。自此之后,莫敢正谏,而高遂杀二世于望夷,竟以亡。

译没有比不忠更大的罪过了。”于是把他们全部杀了。从此以后,没有人敢直言进谏,而赵高最终在望夷宫杀死了秦二世,秦朝终于灭亡。

夫好之与恶效于目,而鹿之与马者着于形者也,已又定矣。还至谗如臣妾之饰伪言而作辞也,则君王失己心,而人物丧我体矣。况乎逢幽隐囚人,而待校其信,不若察妖女之留意也;其辨贤不肖也,不若辨鹿马之审固也。此二物者,皆得进见于朝堂,暴质于心臣矣。及欢爱、苟媚、佞说、巧辨之惑君也,犹炫耀君目,变夺君心,便以好为丑,以鹿为马,而况于郊野之贤、阙外之士,未尝得见者乎?

  夫在位者之好蔽贤而务进党也,自古而然。昔唐尧之大圣也,聪明宣昭;虞舜之大圣也,德音发闻。尧为天子,求索贤人,访于群后,群后不肯荐舜而反称共、鲧之徒,赖尧之圣,后乃举舜而放四子。夫以古圣之质也,尧聪之明也,舜德之彰也,君明不可欺,德彰不可蔽也。质鲜为佞,而位者尚直若彼。今夫列士之行,其不及尧、舜乎达矣,而俗之荒唐,世法滋彰。然则求贤之君,哀民之士,其相合也,亦必不几矣。文王游畋,遇姜尚于渭滨,察言观志,而见其心,不谘左右,不诹群臣,遂载反归,委之以政,用能造周。故尧参乡党以得舜,文王参己以得吕尚,岂若殷辛、秦政,既得贤人,反决滞于雠,诛杀正直,而进任奸臣之党哉?

  是以明圣之君于正道也,不专驱于贵宠,惑于嬖媚,不弃疏远,不轻幼贱,又参而任之。故有周之制也,天子听政,使三公至于列士献典,良史献书,师箴,瞍赋,蒙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无败也。

  末世则不然,徒信贵人骄妒之议,独用苟媚蛊惑之言,行丰礼者蒙愆咎,论德义者见尤恶,于是谀臣又从以诋訾之法,被以议上之刑,此贤士之始困也。夫诋訾之法者,伐贤之斧也,而骄妒者,噬贤之狗也。人君内秉伐贤之斧,权噬贤之狗,而外招贤,欲其至也,不亦悲乎!

  忠贵第十一

  世有莫盛之福,又有莫痛之祸。处莫高之位者,不可以无莫大之功。窃亢龙之极贵者,未尝不破亡也。成天地之大功者,未尝不蕃昌也。

  帝王之所尊敬,天之所甚爱者,民也。今人臣受君之重位,牧天之所甚爱,焉可以不安而利之,养而济之哉?是以君子任职则思利民,达上则思进贤,功孰大焉?故居上而下不重也,在前而后不殆也。书称“天工人其代之”,王者法天而建官,自公卿以下,至于小司,辄非天官也?是故明主不敢以私爱,忠臣不敢以诬能。夫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偷天官以私己乎?以罪犯人,必加诛罚,况乃犯天,得无咎乎?

  五代建侯,开国成家,传嗣百世,历载千数,皆以能当天官,功加百姓。周公东征,后世追思,召公甘棠,人不忍伐,见爱如是,岂欲私害之者哉?此其后之封君多矣,或不终身,或不期月,而莫陨坠,其世无者,载莫盈百,是人何也哉?

  五代之臣,以道事君,以仁抚世,泽及草木,兼利外内,普天率土,莫不被德,其所安全,真天工也。是以福祚流衍,本枝百世。季世之臣,不思顺天,而时主是谀,谓破敌者为忠,多杀者为贤。白起、蒙恬,秦以为功,天以为贼。息夫、董贤,主以为忠,天以为盗。此等之俦,虽见贵于时君,然上不顺天心,下不得民意,故卒泣血号咷,以辱终也。易曰:“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是故德不称其任,其祸必酷;能不称其位,其殃必大。

  且夫窃位之人,天夺其鉴,神惑其心。是故贫贱之时,虽有鉴明之资,仁义之志,一旦富贵,则背亲捐旧,丧其本心。皆疏骨肉而亲便辟,薄知友而厚狗马。财货满于仆妾,禄赐尽于猾奴。宁见朽贯千万,而不忍赐人一钱;宁积粟腐仓,而不忍贷人一斗。人多骄肆,负债不偿,骨肉怨望于家,细民谤讟于道。前人以败,后争袭之,诚可伤也。

  历观前世贵人之用心也,与婴儿等。婴儿有常病,贵臣有常祸,父母有常失,人君有常过。婴儿常病,伤饱也;贵臣常祸,伤宠也。

译喜爱与厌恶反映在眼睛上,鹿与马的区别体现在形体上,这些都已经确定了。然而,如果像臣妾那样装饰虚伪的言辞并编造说辞,那么君王就会失去自己的本心,人与物也会丧失其本来面目。何况遇到幽暗隐秘的囚犯,等待检验其诚信,还不如考察妖女的用心那样重要;辨别贤与不贤,也不如辨别鹿与马那样审慎坚固。这两类事物,都能进献到朝堂之上,显露本质于君臣心中。等到欢爱、苟且谄媚、花言巧语、巧言善辩迷惑君王时,就像炫耀君王的眼睛,改变夺取君王的心志,使得以丑为美,以鹿为马,更何况那些郊野的贤人、宫阙之外的士人,未曾得以进见的人呢?

在位者喜好遮蔽贤人而致力于进用党羽,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从前唐尧是大圣人,聪明显著;虞舜是大圣人,美好的德行传播远闻。尧做天子时,寻求贤人,向群臣咨询,群臣不肯推荐舜,反而称赞共工、鲧这类人,依靠尧的圣明,后来才举用舜而放逐那四个人。凭借古代圣人的本质,尧的聪明,舜德行的彰显,君王英明不可欺骗,德行彰显不可遮蔽。本质浅薄的人善于谄媚,而在位者崇尚正直就像那样。如今列士的品行,难道比不上尧、舜吗?这是显而易见的,但世俗荒唐,世间的法度日益彰明。那么,寻求贤人的君主,哀怜百姓的士人,他们相互契合,也必定很少了。周文王外出打猎,在渭水边遇到姜尚,观察言语志向,从而看到他的内心,不咨询左右近臣,不询问群臣,于是载着他返回,把政事委托给他,因此能够建立周朝。所以尧参考乡里众人的意见而得到舜,文王参考自己的判断而得到吕尚,哪里像殷纣王、秦始皇那样,既然得到了贤人,反而决断滞碍于仇敌,诛杀正直的人,而进用奸臣的党羽呢?

因此,英明圣哲的君主对于正道,不专门驱使贵宠之人,不被嬖幸谄媚所迷惑,不抛弃疏远之人,不轻视年幼卑贱之人,又多方面考察然后任用他们。所以有周朝的制度,天子听政,让三公直到列士进献典籍,良史进献史书,乐师进献箴言,盲人吟诵诗歌,蒙童诵读经典,百工进谏,平民传达舆论,近臣尽力规劝,亲戚补察过失,乐师史官教诲,年老之人修正完善,然后君王斟酌决定,因此政事施行而没有败坏。

末世却不是这样,只相信贵人骄横嫉妒的议论,单独使用苟且谄媚蛊惑的言论,实行丰厚礼制的人蒙受罪责,谈论道德正义的人遭受厌恶,于是谄媚的臣子又跟随用诋毁的方法,加上议论君上的刑罚,这是贤士开始困顿的原因。诋毁的方法,是砍伐贤人的斧头,而骄横嫉妒的人,是吞噬贤人的狗。君主内持砍伐贤人的斧头,权用吞噬贤人的狗,而对外招揽贤人,希望他们到来,不也很可悲吗!

忠贵第十一

世间有最大的福分,又有最大的祸患。处在最高位的人,不可以没有最大的功绩。窃取亢龙极致尊贵地位的人,没有不破败灭亡的。成就天地大功的人,没有不繁衍昌盛的。

帝王所尊敬,上天所特别爱护的,是百姓。如今臣子接受君主的崇高职位,牧养上天所特别爱护的百姓,怎么可以不安定并使他们获利,养育并救济他们呢?因此君子任职就想着利民,通达上位就想着进用贤人,还有什么功绩比这更大呢?所以居上位而下面不沉重,在前面而后面不危险。《尚书》称“天工,人其代之”,王者效法上天而建立官职,自公卿以下,直到小吏,难道不是天官吗?因此明主不敢凭私爱用人,忠臣不敢凭虚妄的能力任职。窃取别人的财物,还被称为盗贼,何况偷窃天官来私利自己呢?以罪行触犯人,必定加以诛罚,何况触犯上天,难道没有灾祸吗?

五代建立诸侯,开国成家,传承子孙百世,经历千年,都是因为能当天官,功绩加于百姓。周公东征,后世追思,召公的甘棠树,人们不忍砍伐,被爱戴到这种程度,难道是想要私害他们的人吗?这些后来的封君很多,有的不能终身,有的不到一个月,而没有陨落的,他们的世代没有满百年的,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呢?

五代的臣子,用道义侍奉君主,用仁爱安抚世间,恩泽遍及草木,内外都得到利益,普天之下,没有不被德化所覆盖的,他们所保全的,真是天工啊。因此福分流传延续,根本枝条百世不绝。末世的臣子,不思考顺从天意,而是逢迎当时的君主,认为破敌的是忠臣,多杀人的是贤人。白起、蒙恬,秦朝认为有功,上天认为是贼。息夫躬、董贤,君主认为是忠臣,上天认为是盗贼。这类人,虽然被当时的君主所尊贵,但是上不顺应天心,下不得民意,所以最终泣血号哭,以耻辱告终。《易经》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智慧狭小而谋划大事,力量少而负担重,很少有不遭遇灾祸的。”因此德行不称职,灾祸必定残酷;能力不称位,祸殃必定重大。

况且窃取职位的人,上天夺去他的明鉴,神明迷惑他的心。所以贫贱的时候,虽然有明鉴的资质,仁义的志向,一旦富贵,就背离亲人抛弃旧友,丧失本心。都疏远骨肉而亲近便佞之人,轻视知友而厚待狗马。财货充满仆妾之家,禄赐耗尽于狡猾的奴仆。宁愿看到千万钱腐烂,也不忍赐给人一钱;宁愿积累粮食腐烂在仓库,也不忍贷给人一斗。人多骄横放肆,负债不还,骨肉在家怨恨,小民在路上诽谤。前人失败,后人争相效仿,实在令人悲伤。

纵观前世贵人的用心,与婴儿相同。婴儿有常见的病,贵臣有常见的祸,父母有常见的过失,君主有常见的过错。婴儿常见的病,是伤于饱食;贵臣常见的祸,是伤于宠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