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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八

本政第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4–15 段

调阴阳;调阴阳者,必先顺天心;顺天心者,必先安其人;安其人者,必先审择其人。是故国家存亡之本,治乱之机,在于明选而已矣。圣人知之,故以为黜陟之首。书曰:“尔安百姓,何择非人?”此先王致太平而发颂声也。

译调和阴阳;调和阴阳,必须首先顺应天意;顺应天意,必须首先安定百姓;安定百姓,必须首先审慎地选拔人才。因此,国家存亡的根本,治理与混乱的关键,在于明智地选拔人才罢了。圣人深知这一点,所以将其作为官吏升降的首要原则。《尚书》说:“你要使百姓安定,难道选拔的不是合适的人吗?”这是先王实现天下太平而发出颂歌的原因。

否泰消息,阴阳不并,观其所聚,而兴衰之端可见也。稷、禹、皋陶聚而致雍熙,皇父、蹶、踽聚而致灾异。夫善恶之象,千里合符,百世累迹,性相近而习相远。是故贤愚在心,不在贵贱;信欺在性,不在亲疏。二世所以共亡天下者,丞相、御史也。高祖所以共取天下者,缯肆、狗屠也;骊山之徒,钜野之盗,皆为名将。由此观之,苟得其人,不患贫贱;苟得其材,不嫌名迹。

  远迹汉元以来,骄贵之臣,每受罪诛,党与在位,幷伏辜者,常十二三。由此观之,贵宠之臣,未尝不播授私人进奸党也。是故王莽与汉公卿牧守夺汉,光武与汉之遗民弃士共诛。如贵人必贤而忠,贱人必愚而欺,则何以若是?

  自成帝以降,至于莽,公卿列侯,下讫令尉,大小之官,且十万人,皆自汉所谓贤明忠正贵宠之臣也。莽之篡位,惟安众侯刘崇、东郡太守翟义思事君之礼,义勇奋发,欲诛莽。功虽不成,志节可纪。夫以十万之计,其能奉报恩,二人而已。由此观之,衰世群臣诚少贤也,其官益大者罪益重,位益高者罪益深尔。故曰:治世之德,衰世之恶,常与爵位自相副也。

  孔子曰:“国有道,贫且贱焉,耻也;国无道,富且贵焉,耻也。”诗伤“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巧言如流,俾躬处休。”盖言衰世之士,志弥洁者身弥贱,佞弥巧者官弥尊也。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同明相见,同听相闻,惟圣知圣,惟贤知贤。

  今当涂之人,既不能昭练贤鄙,然又却于贵人之风指,胁以权势之属托,请谒阗门,礼贽辐辏,迫于目前之急,则且先之。此正士之所独蔽,而群邪之所党进也。

  周公之为宰辅也,以谦下士,故能得真贤。祁奚之为大夫也,举雠荐子,故能得正人。今世得位之徒,依女妹之宠以骄士,借亢龙之势以陵贤,而欲使志义之士,匍匐曲躬以事己,毁颜谄谀以求亲,然后乃保持之,则贞士采薇冻馁,伏死岩穴之中而已尔,岂有肯践其阙而交其人者哉?

  潜叹第十

  凡有国之君,未尝不欲治也,而治不世见者,所任不贤故也。世未尝无贤也,而贤不得用者,群臣妒也。主有索贤之心,而无得贤之术,臣有进贤之名,而无进贤之实,此以人君孤危于上,而道独抑于下也。

  夫国君之所以致治者公也,公法行则轨乱绝。佞臣之所以便身者私也,私术用则公法夺。列士之所以建节者义也,正节立则丑类代。此奸臣乱吏无法之徒,所为日夜杜塞贤君义士之闲,咸使不相得者也。

  夫贤者之为人臣,不损君以奉佞,不阿众以取容,不堕公以听私,不挠法以吐刚,其明能照奸,而义不比党。是以范武归晋而国奸逃,华元反朝而鱼氏亡。故正义之士与邪枉之人不两立。而人君之取士也,不能参听民氓,断之聪明,反徒信乱臣之说,独用污吏之言,此所谓与仇选使,令囚择吏者也。

  书云:“谋及乃心,谋及庶人。”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故圣人之施舍也,不必任众,亦不必专己,必察彼己之为,而度之以义,或舍人取己,故举无遗失而政无废灭也。或君则不然,己有所爱,则因以断正,不稽于众,不谋于心,苟眩于爱,惟言是从,此政之所以败乱,而士之所以放佚者也。

  昔纣好色,九侯闻之,乃献厥女。纣则大喜,以为天下之丽莫若此也,以问妲己。妲己惧进御而夺己爱也,乃伪俯而泣曰:“君王年即耆邪?明既衰邪?何貌恶之若此而覆谓之好也?”纣于是渝而以为恶。妲己恐天下之愈进美女者,因白“九侯之不道也,乃欲以此惑君王也。王而弗诛,何以革后?”纣则大怒,遂脯厥女而烹九侯。自此之后,天下之有美女者,乃皆重室昼闭,惟恐纣之闻也。赵高专秦,将杀二世,乃先示权于众,献鹿于君,以为骏马。二世占之曰:“鹿。”高曰:“马也。”二世收目独视,曰:“丞相误邪!此鹿也。”高终对以马。问于朝臣,朝臣或助二世而非高。高因白二世:“此皆阿主惑上,

译否卦与泰卦的消长变化,阴阳之气不能并存,观察它们汇聚的情况,兴衰的端倪就可以看见了。后稷、大禹、皋陶聚集在一起,成就了雍容和乐的局面;皇父、蹶、踽聚集在一起,却招致了灾异。善与恶的迹象,在千里之外相互吻合,在百代之间累积痕迹,人的本性相近而后天的习染却相差甚远。因此,贤与愚在于内心,不在于地位的高低;诚信与欺诈在于本性,不在于关系的亲疏。秦二世之所以与天下人共同灭亡,是因为有丞相、御史这样的官员;汉高祖之所以与天下人共同夺取天下,是因为有卖丝织品的商贩、杀狗的屠夫;骊山的刑徒,巨野的盗贼,都成为了著名的将领。由此看来,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就不必担心他贫贱;如果得到了有用的人才,就不必嫌弃他的名声和经历。

远溯到汉元帝以来,那些骄横显贵的臣子,每当受到罪罚诛杀时,他们的党羽在位的,一同伏罪的,常常有十分之二三。由此看来,显贵宠幸的臣子,没有不播撒私党、进用奸邪之人的。所以,王莽与汉朝的公卿、州牧、郡守一起夺取了汉朝的政权,光武帝与汉朝遗留的平民、士人共同诛灭了王莽。如果显贵的人必定贤良忠诚,贫贱的人必定愚昧欺诈,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自从汉成帝以来,直到王莽,公卿列侯,下至县令、县尉,大大小小的官员,将近十万人,都是汉朝所谓贤明、忠诚、正直、显贵、受宠的臣子。王莽篡位时,只有安众侯刘崇、东郡太守翟义想到侍奉君主的礼节,义勇奋发,想要诛杀王莽。虽然功业没有成功,但志节值得记载。以十万官员的数目,能够奉报恩德的,只有这两个人罢了。由此看来,衰败时代的群臣确实很少贤良,他们的官职越大罪过越重,地位越高罪过越深罢了。所以说:太平盛世的德行,衰败时代的恶行,常常与爵位相互匹配。

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自己却贫穷卑贱,这是耻辱;国家政治黑暗,自己却富有显贵,这也是耻辱。”《诗经》哀叹“皎洁的白马,在那空旷的山谷”,“花言巧语如流水,使自身处于安逸”。大概是说衰败时代的士人,志向越纯洁的人身份越卑贱,谄媚越巧妙的人官职越尊贵。同类的事物相互聚合,不同的事物相互区分,同样光明的人互相看见,同样听觉的人互相听闻,只有圣人能识别圣人,只有贤人能识别贤人。

现在当权的人,既然不能明辨贤良与卑劣,却又屈从于显贵者的风向和旨意,被权势者的嘱托所胁迫,请托求见的宾客塞满了门庭,送礼的人车马络绎不绝,迫于眼前的急务,就先处理这些事。这正是正直之士被独自遮蔽,而众多奸邪之人结党营私得以进用的原因。

周公担任宰辅时,以谦逊的态度对待士人,所以能得到真正的贤才。祁奚担任大夫时,举荐仇人、推荐儿子,所以能得到正直的人。现在世上那些得到官位的人,依靠姐妹受宠的恩泽来骄横对待士人,借着亢龙(指皇帝)的威势来欺凌贤才,却想让有志节义气的士人,匍匐弯腰来侍奉自己,毁掉颜面、阿谀奉承来求得亲近,然后才保持他们的地位,那么正直的士人就会像伯夷、叔齐那样采薇充饥、冻饿而死,隐居在岩穴之中罢了,哪里会有肯踏入他们的府门并与他们交往的人呢?

潜叹第十

大凡拥有国家的君主,没有不想治理好国家的,但太平盛世不常出现,是因为所任用的不是贤人。世间没有没有贤人的时候,而贤人不能被任用,是因为群臣嫉妒。君主有寻求贤人的心意,却没有得到贤人的方法,臣子有举荐贤人的名义,却没有举荐贤人的实际,这使得君主在上孤立危险,而正道在下被独自压制。

国君之所以能实现治理,在于公正,公正的法令执行,混乱的轨范就断绝了。奸佞之臣之所以能便利自身,在于私利,私利的手段使用,公正的法令就被剥夺。列士之所以能建立节操,在于道义,正直的节操树立,丑恶的同类就被替代。这些奸臣、乱吏、无法纪之徒,之所以日夜堵塞贤君与义士之间的通道,都是使他们不能相互接近的原因。

贤良的人作为臣子,不损害君主来侍奉奸佞,不迎合众人来求得容身,不破坏公事来听从私情,不违背法令来逞强,他们的明智能照见奸邪,而道义不结党营私。所以范武回到晋国,国家的奸邪就逃跑了,华元返回朝廷,鱼氏就灭亡了。因此,正义之士与邪恶之人不能共存。而君主选拔士人,不能广泛听取百姓的意见,凭借自己的聪明做出决断,反而只相信乱臣的言论,独用污吏的话,这就是所谓与仇人一起选择使者,让囚犯来选择官吏。

《尚书》说:“谋划要考虑到自己的内心,谋划要考虑到百姓。”孔子说:“大家都喜欢的人,一定要考察;大家都讨厌的人,也一定要考察。”所以圣人的取舍,不一定顺从众人,也不一定独断专行,一定要考察对方和自己的行为,并用道义来衡量,有时舍弃别人而采纳自己,所以举荐没有遗漏,政令没有废弛。有的君主却不是这样,自己有所偏爱,就以此作为判断是非的标准,不考察众人的意见,不谋划自己的内心,如果迷惑于偏爱,只听信偏爱的言论,这就是政事败坏混乱,士人流放放荡的原因。

从前商纣王喜好美色,九侯听说了,就献上了自己的女儿。商纣王非常高兴,认为天下的美女没有比得上这个的,于是问妲己。妲己害怕进宫侍奉而夺走自己的宠爱,就假装低头哭泣说:“君王年纪大了吗?视力衰退了吗?为什么容貌如此丑陋却反而说她是美的呢?”商纣王于是改变看法,认为她丑陋。妲己担心天下的人更加进献美女,就进言说:“九侯不行正道,是想用这个来迷惑君王。君王如果不杀他,怎么惩戒后人呢?”商纣王于是大怒,就把九侯的女儿做成肉干,烹煮了九侯。从此以后,天下有美女的人,都重重地关闭门户,白天也不开门,只怕商纣王听说。赵高把持秦朝,将要杀害秦二世,就先向众人展示权势,献给君主一只鹿,说是骏马。秦二世辨认说:“是鹿。”赵高说:“是马。”秦二世闭眼独自看,说:“丞相错了吗?这是鹿。”赵高最终回答说是马。问朝中的大臣,朝臣有的帮助秦二世而指责赵高。赵高于是对秦二世说:“这些人都是阿谀君主、迷惑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