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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二十五

交际第三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0–53 段

生贫贱者哉?惟有古烈之风,志义之士,为不然尔。恩有所结,终身无解;心有所矜,贱而益笃。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世隘然后知其人之笃固也。

译难道是因为生来贫贱吗?只有具备古代刚正风范、立志守义的人,才不是这样。恩情一旦缔结,终身不会解除;内心有所坚守,处境越卑微反而越坚定。《诗经》说:“善良的人,高尚的君子,他的仪态始终如一,他的心志坚如绳结。”所以,只有到了岁末天寒,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只有到了世道艰难,才知道人的意志是坚定牢固的。

侯嬴、豫让,出身以报恩;鱄诸、荆轲,奋命以效用。故死可为也,处之难尔。庞勋、勃貂,一旦见收,亦立为义报,况累旧乎?故邹阳称之曰:“桀之狗可使吠尧,跖之客可使刺由。”岂虚言哉?俗士浅短,急于目前,见赴有益则先至,顾无用则后背。是以欲速之徒,竞推上而不暇接下,争逐前而不遑恤后。是故韩安国能遗田蚡五百金,而不能赈一穷;翟方进称淳于长,而不能荐一士。夫安国、方进,前世之忠良也,而犹若此,则又况乎末涂之下相哉?此奸雄所以逐党进,而处子所以愈拥蔽也。非明圣之君,孰能照察?

  且夫怨恶之生,若二人偶焉。苟相对也,恩情相向,推极其意,精诚相射,贯心达髓,爱乐之隆,轻相为死,是故侯生、豫子刎颈而不恨。苟相背也,心情乖舛,推极其意,分背奔驰,穷东极西,心尚未快,是故陈余、张耳老相全灭而无感痛。从此观之,交际之理,其情大矣。非独朋友为然,君臣夫妇亦犹是也。当其欢也,父子不能闲;及其乖也,怨雠不能先。是故圣人常慎微以敦其终。

  富贵未必可重,贫贱未必可轻。人心不同好,度量相万亿。许由让其帝位,俗人有争县职,孟轲辞禄万钟,小夫贪于升食。故曰:鹑鷃群游,终日不休,乱举聚跱,不离蒿茆。鸿鹄高飞,双别乖离,通千达万,志在陂池。鸾凤翱翔黄历之上,徘徊太清之中,随景风而飘飖,时抑扬以从容,意犹未得,喈喈然长鸣,蹶号振翼,陵朱云,薄斗极,呼吸阳露,旷旬不食,其意尚犹嗛嗛如也。三者殊务,各安所为。是以伯夷采薇而不恨,巢父木栖而自愿。由斯观诸,士之志量,固难测度。凡百君子,未可以富贵骄贫贱,谓贫贱之必我屈也。

  诗云:“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世有大难者四,而人莫之能行也,一曰恕,二曰平,三曰恭,四曰守。夫恕者仁之本也,平者义之本也,恭者礼之本也,守者信之本也。四者并立,四行乃具,四行具存,是谓真贤。四本不立,四行不成,四行无一,是谓小人。所谓恕者,君子之人,论彼恕于我,动作消息于心;己之所无,不以责下,我之所有,不以讥彼;感己之好敬也,故接士以礼,感己之好爱也,故遇人有恩;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善人之忧我也,故先劳人,恶人之忘我也,故常念人。凡品则不然,论人不恕己,动作不思心;无之己而责之人,有之我而讥之彼;己无礼而责人敬,己无恩而责人爱;贫贱则非人初不我忧也,富贵则是我之不忧人也。行己若此,难以称仁矣。

  所谓平者,内怀鸤鸠之恩,外执砥矢之心;论士必定于志行,毁誉必参于效验;不随俗而雷同,不逐声而寄论;苟善所在,不讥贫贱,苟恶所错,不忌富贵;不谄上而慢下,不厌故而敬新。凡品则不然,内偏颇于妻子,外僭惑于知友;得则誉之,怨则谤之;平议无埻的,讥誉无效验;苟阿贵以比党,苟剽声以群吠;事富贵如奴仆,视贫贱如佣客;百至秉权之门,而不一至无势之家。执心若此,难以称义矣。

  所谓恭者,内不敢傲于室家,外不敢慢于士大夫;见贱如贵,视少如长;其礼先入,其言后出;恩意无不答,礼敬无不报;睹贤不居其上,与人推让;事处其劳,居从其陋,位安其卑,养甘其薄。凡品则不然,内慢易于妻子,外轻侮于知友;聪明不别真伪,心思不别善丑;愚而喜傲贤,少而好陵长;恩意不相答,礼敬不相报;睹贤不相推,会同不能让;动欲择其佚,居欲处其安,养欲擅其厚,位欲争其尊;见人谦让,因而嗤之,见人恭敬,因而傲之,如是而自谓贤能智能。为行如此,难以称忠矣。

  所谓守者,心也。有度之士,情意精专,心思独睹,不驱于险墟之俗,不惑于众多之口;聪明悬绝,秉心塞渊,独立不惧,遯世无闷,心坚金石,志轻四海,故守其心而成其信。凡器则不然,内无持操,外无准仪;倾侧险诐,求同于世,口无定论,不恒其德,二三其行。秉操如此,难以称信矣。

译侯嬴、豫让,献出生命来报答恩德;鱄诸、荆轲,奋不顾身来效命效力。所以死是做得出来的,难的是处之得当。庞勋、勃貂,一旦被收留,也立刻以义气相报,何况是多年的旧交呢?所以邹阳称赞说:“夏桀的狗可以使之对着尧吠叫,盗跖的门客可以使之刺杀由余。”这难道是虚妄的话吗?世俗之人浅薄短视,急于眼前的利益,看到奔赴对自己有益的就抢先到达,顾念到对自己无用的人就背弃离去。因此那些急功近利的人,竞相推崇上位者而来不及接纳下位者,争着追逐前人而不暇顾及后人。所以韩安国能够赠送田蚡五百金,却不能救济一个穷人;翟方进能够称赞淳于长,却不能推荐一个贤士。韩安国、翟方进,是前代的忠良之士,尚且如此,那么更何况那些末流的下等宰相呢?这就是奸雄之所以追逐党羽进用,而隐士之所以更加被遮蔽的原因。如果不是英明圣哲的君主,谁能洞察明察呢?

况且怨恨恶意的产生,就像两个人偶然相遇一样。如果彼此相对,恩情相互投向,推究其心意,精诚相互投射,贯通心髓,爱乐之情达到顶峰,甘愿为对方牺牲生命,所以侯生、豫让刎颈而死也不悔恨。如果彼此背离,心情乖离错乱,推究其心意,分道扬镳奔驰,穷尽东西,心里还不痛快,所以陈余、张耳到老互相保全消灭也没有感伤痛惜。从这里看来,交际的道理,其情感是很大的。不只是朋友如此,君臣夫妇也是这样。当他们欢洽的时候,父子也不能离间;当他们乖离的时候,仇敌也不能抢先。所以圣人常常谨慎细微之处以敦厚其终局。

富贵未必值得看重,贫贱未必值得轻视。人心喜好不同,度量相差万亿。许由推让帝位,世俗之人却争夺县职;孟子辞谢万钟的俸禄,小民却贪图升斗的食粮。所以说:鹌鹑和斑鸠群游,终日不停,混乱地聚集停歇,不离蒿草茅屋。鸿鹄高飞,双别分离,通达千万里,志向在于陂池。鸾凤翱翔在黄历之上,徘徊在太清之中,随着景风飘飖,时而抑扬从容,心意尚未满足,喈喈然长鸣,振翅高呼,凌驾朱云,迫近斗极,呼吸阳露,旷日旬日不食,其心意尚且嗛嗛不满足。三者追求不同,各自安于所为。所以伯夷采薇而不悔恨,巢父栖木而自愿。由此观察,士人的志向度量,固然难以测度。凡是君子,不可以富贵骄傲贫贱,认为贫贱的人必定会向我屈服。

《诗经》说:“德行轻如毫毛,百姓很少能举起它。”世间有四种大难,而人们不能实行,一是恕,二是平,三是恭,四是守。恕是仁的根本,平是义的根本,恭是礼的根本,守是信的根本。四者并立,四行才具备,四行具备存在,这叫做真正的贤人。四本不立,四行不成,四行没有一样,这叫做小人。所谓恕,君子之人,推己及人,动作消息于心;自己没有的,不以此责备下属,自己所有的,不以此讥讽别人;感念自己喜好恭敬,所以以礼接待士人,感念自己喜好仁爱,所以对人施恩;自己想立身就帮助他人立身,自己想通达就帮助他人通达;善人担忧我,所以先为别人辛劳,恶人忘记我,所以常念及别人。凡品之人则不然,论人不推己及人,动作不思考内心;自己没有却责备别人,自己有却讥讽别人;自己无礼却责备别人恭敬,自己无恩却责备别人仁爱;贫贱时就非议别人当初不担忧我,富贵时就说是别人不担忧我。行为如此,难以称为仁了。

所谓平,内心怀有鸤鸠均平之恩,外表秉持砥矢公正之心;评论士人必定依据志行,毁誉必定参考效验;不随俗雷同,不逐声寄论;如果善所在,不讥讽贫贱,如果恶所错,不忌惮富贵;不谄媚上位者而轻慢下位者,不厌弃旧交而敬重新人。凡品之人则不然,内心偏颇于妻子儿女,外表僭越惑乱于知友;得到就赞誉,怨恨就诽谤;平议没有准则,讥誉没有效验;如果阿附权贵以结党,如果剽窃名声以群吠;对待富贵人像奴仆,看待贫贱人像佣客;百次前往秉权之门,而一次也不去无势之家。执心如此,难以称为义了。

所谓恭,内心不敢傲视室家,外表不敢轻慢士大夫;看见贱人如同贵人,视少者如同长者;礼仪先入,言语后出;恩意无不报答,礼敬无不回报;看见贤人不居其上,与人推让;做事处于劳苦,居住随从简陋,地位安于卑下,供养甘受微薄。凡品之人则不然,内心轻慢妻子儿女,外表轻侮知友;聪明不能辨别真伪,心思不能辨别善丑;愚昧却喜欢傲视贤人,年少却喜好欺凌长者;恩意不相报答,礼敬不相回报;看见贤人不相推让,会同不能让;行动想要选择安逸,居住想要处于安全,供养想要独占丰厚,地位想要争夺尊贵;看见别人谦让,因而嗤笑,看见别人恭敬,因而傲慢,这样而自谓贤能智能。行为如此,难以称为忠了。

所谓守,是心。有度之士,情意精专,心思独到,不驱使于险恶的俗世,不惑于众多的口舌;聪明悬绝,秉心深邃,独立不惧,遁世无闷,心坚如金石,志轻四海,所以守其心而成其信。凡器之人则不然,内心没有持操,外表没有准则;倾侧险诐,求同于世,口中没有定论,不恒其德,二三其行。持操如此,难以称为信了。

夫是四行者,其轻如毛,其重如山,君子以为易,小人以为难。孔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仁斯至矣。”又称“知德者鲜”。俗之偏党,自古而然,非乃今也。凡百君子,竞于骄僭,贪乐慢傲,如贾一倍,以相高。苟能富贵,虽积狡恶,争称誉之,终不见非;苟处贫贱,恭谨,只为不肖,终不见是。此俗化之所以浸败,而礼义之所以消衰也。

译这四种行为,轻如鸿毛,重如泰山,君子认为容易做到,小人却觉得难以实行。孔子说:“仁德难道很远吗?我想要仁德,仁德就来了。”又曾说:“懂得德行的人太少了。”世俗的偏见与偏袒,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并非当今才有的现象。众多的君子,竞相骄横僭越,贪婪享乐、傲慢无礼,就像商人追求加倍利润一样,以此互相攀比高低。如果能够获得富贵,即使积累狡诈恶行,人们也争相称赞赞誉,始终不被指责为非;如果身处贫贱,即便恭敬谨慎,也只被看作是不肖之徒,始终不被认为是正确的。这就是世俗风气逐渐败坏、礼义日渐消亡的原因啊。

世有可患者三。三者何?曰:情实薄而辞称厚,念实忽而文想忧,怀不来而外克期。不信则惧失贤,信之则诖误人。此俗士可厌之甚者也。是故孔子疾夫言之过其行者,诗伤“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今世俗之交也,未相照察而求深固,探怀扼腕,拊心祝诅,苟欲相护论议而已,分背之日,既得之后,则相弃忘。或受人恩德,先以济度,不能拔举,则因毁之,为生瑕衅,明言我不遗力,无奈自不可尔。诗云:“知我如此,不如无生。”先合而后忤,有初而无终,不若本无生意,强自誓也。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大人之道,周而不比,微言相感,掩若同符,又焉用盟?孔子恂恂,似不能言者,又称“誾誾言,惟谨也”。士贵有辞,亦憎多口。故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与其不忠,刚毅木纳,尚近于仁。

  呜呼哀哉!凡今之人,言方行圆,口正心邪,行与言谬,心与口违;论古则知称夷、齐、原、颜,言今则必官爵职位;虚谈则知以德义为贤,贡荐则必阀阅为前。处子虽躬颜、闵之行,性劳谦之质,秉伊、吕之才,怀救民之道,其不见资于斯世也,亦已明矣!

  明忠第三十一

  人君之称,莫大于明;人臣之誉,莫美于忠。此二德者,古来君臣所共愿也。然明不继踵,忠不万一者,非必愚闇不逮而恶名扬也,所以求之非其道尔。

  夫明据下起,忠依上成。二人同心,则利断金。能知此者,两誉俱具。要在于明操法术,自握权秉而已矣。所谓术者,使下不得欺也;所谓权者,使势不得乱也。术诚明,则虽万里之外,幽冥之内,不得不求效;权诚用,则远近亲疏,贵贱贤愚,无不归心矣。周室之末则不然,离其术而舍其权,怠于己而恃于人。是以公卿不思忠,百僚不尽力,君王孤蔽于上,兆黎冤乱于下,故遂衰微侵夺而不振也。

  夫帝王者,其利重矣,其威大矣。徒悬重利,足以劝善;徒设严威,可以惩奸。乃张重利以诱民,操大威以驱之,则举世之人,可令冒白刃而不恨,赴汤火而不难,岂云但率之以共治而不宜哉?若鹰,野鸟也,然猎夫御之,犹使终日奋击而不敢怠,岂有人臣而不可使尽力者乎?

  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夫神明之术,具在君身,而君忽之,故令臣钳口结舌而不敢言。此耳目所以蔽塞,聪明所以不得也。制下之权,日陈君前,而君释之,故令群臣懈弛而背朝。此威德所以不照,而功名所以不建也。

  诗云:“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听我敖敖。”夫恻隐人皆有之,是故耳闻啼号之音,无不为之惨凄悲怀而伤心者;目见危殆之事,无不为之灼怛惊而赴救之者。君臣义重,行路礼轻,过耳悟目之交,未恩未德,非贤非贵,而犹若此,则又况于北面称臣被宠者乎?

  是故进忠扶危者,贤不肖之所共愿也。诚皆愿之而行违者,常苦其道不利而有害,言未得信而身败尔。历观古来爱君忧主敢言之臣,忠信未达,而为左右所鞠按,当世而覆被,更为否愚恶状之臣者,岂可胜数哉?孝成终没之日,不知王章之直;孝哀终没之日,不知王嘉之忠也。此后贤虽有忧君哀主之情,忠诚正直之节,然犹且沈吟观听行己者也。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相彼鸟矣,犹求友声。故人君不开精诚以示贤忠,贤忠亦无以得达。易曰:“王明并受其福。”是以忠臣必待明君乃能显其节,良吏必得察主乃能成其功。君不明,则大臣隐下而遏忠,又群司舍法而阿贵。

  夫忠言所以为安也,不贡必危;法禁所以为治也,不奉必乱。忠之贡与不贡,法之奉与不奉,其秉皆在于君,非臣下之所能为也。是故圣人求之于己,不以责下。

  凡为人上,法术明而赏罚必者,虽无言语而势自治。治势一成,君自不能乱也,况臣下乎?法术不明而赏罚不必者,虽日号令,然势自乱。乱势一成,君自不能治也,况臣下乎?是故势治者,虽委之不乱;势乱者,虽懃之不治也。尧、

译世上值得担忧的有三件事。哪三件呢?回答说:情意实际淡薄而言辞却声称深厚,念头实际疏忽而文辞却假装忧虑,内心并不想接纳而外表却克制自己以期待时机。如果不信任他,就害怕失去贤才;如果信任他,就会耽误误事。这是世俗之士令人厌恶到极点的表现。所以孔子厌恶那些言语超过行动的人,《诗经》哀伤地说:“花言巧语出自口中,巧言如簧,脸皮真厚啊。”

如今世俗的交往,没有互相了解就追求关系的深固,掏心掏肺、扼腕发誓、拍胸起誓,不过是想要互相庇护议论罢了。等到分道扬镳、各自得利之后,就互相抛弃遗忘。有的人受人恩德,先前用来济助度人,如果不能提拔举荐,就转而诋毁对方,制造瑕疵争端,明说我已经不遗余力,无奈你自己不行。《诗经》说:“既然知道我这样,还不如不生。”先亲近而后违背,有开头而无结尾,不如本来就没有交好的意思,却强行发誓。

君子屡次结盟,祸乱因此滋长。大人的处世之道,是普遍团结而不偏私结党,用细微的言语互相感应,契合如同符节,又哪里需要盟誓呢?孔子恭顺谨慎,好像不善言辞,又说:“言语谨慎,才是恭敬。”士人贵在善于言辞,也憎恶多嘴多舌。所以说:“文采和质朴配合适当,然后才是君子。”与其不忠诚,不如刚毅木讷,还接近于仁德。

唉,真可悲啊!大凡现在的人,言语方正而行为圆滑,口吻正直而心思邪恶,行为与言语相悖,内心与口吻相违;谈论古人就知道称赞伯夷、叔齐、原宪、颜回,谈论今人却必定看重官爵职位;空谈时知道以道德义理为贤能,举荐时却必定以门第资历为先。处士即使亲身具备颜回、闵子骞的品行,拥有劳谦的素质,掌握伊尹、吕尚的才能,怀抱救民的道术,他们不被当世所任用,也已经很明显了!

明忠第三十一

君主的称号,没有比“明”更大的;臣子的赞誉,没有比“忠”更美的。这两种美德,自古以来是君臣共同向往的。然而明智的君主没有接踵而至,忠诚的臣子万中无一,不一定是因为愚昧昏暗达不到而恶名远扬,而是追求的方法不对。

明智依据下属而兴起,忠诚依靠上级而成就。两个人同心,就能利断金属。能懂得这一点,两种美誉就都具备了。关键在于君主掌握法术,自己握有权柄罢了。所谓法术,是让下属不能欺骗;所谓权柄,是让权势不能混乱。法术如果真正明智,那么即使远在万里之外,幽暗隐秘之中,也不得不寻求效验;权柄如果真正运用,那么无论远近亲疏,贵贱贤愚,没有不归心的。周朝末年就不是这样,背离了法术而舍弃了权柄,对自己懈怠而依赖他人。因此公卿不思考忠诚,百官不尽力,君王在上面孤立蒙蔽,百姓在下面冤屈混乱,所以国家衰微被侵夺而不能振兴。

帝王的好处重大,威严巨大。只悬挂重利,足以劝勉善行;只设立严威,可以惩戒奸邪。于是张开重利来诱导百姓,操持大威来驱使他们,那么世上的人,可以让他们冒着白刃而不怨恨,奔赴汤火而不困难,难道只是率领他们共同治理就不合适吗?就像鹰,是野鸟,然而猎手驾驭它,还能让它整天奋击而不敢懈怠,难道有臣子不能让他尽力的吗?

《诗经》说:“砍斧柄砍斧柄,它的法则不远。”那神明的法术,具备在君主身上,而君主忽视它,所以让臣子闭口结舌而不敢说话。这就是耳目之所以蒙蔽堵塞,聪明之所以不能得到的原因。控制下属的权柄,每天陈设在君主面前,而君主放弃它,所以让群臣懈怠而背离朝廷。这就是威德之所以不能照耀,功名之所以不能建立的原因。

《诗经》说:“我虽然与你从事不同的事务,但我们是同僚。我向你谋划,你听我傲慢地说话。”恻隐之心人人都有,所以耳朵听到啼哭号叫的声音,没有不为之凄惨悲伤而伤心的;眼睛看到危险的事情,没有不为之焦灼惊恐而奔赴救援的。君臣的情义重,路人的礼节轻,只是耳闻目睹的交往,没有恩惠没有德行,不是贤人不是贵人,尚且如此,那么何况北面称臣受宠的人呢?

因此进献忠言扶危救难,是贤者和不肖者共同愿望的。如果真的都愿意却行为违背,常常苦于道路不利而有害,言语没有得到信任而自身败亡罢了。纵观自古以来爱君忧主敢于直言的臣子,忠信未能传达,而被左右近臣弹劾审查,当世被覆盖,反而成为否恶愚蠢的臣子,哪里能数得尽呢?汉成帝去世时,不知道王章的刚直;汉哀帝去世时,不知道王嘉的忠诚。这之后的贤人虽然有忧君哀主的情意,忠诚正直的气节,但还是沉吟观望,约束自己的行为。

鹤鸣在阴处,它的雏鸟应和它。看那鸟儿,还寻求友伴的声音。所以君主不打开精诚来显示贤忠,贤忠也就没有办法得以通达。《易经》说:“君王明智,共同接受福佑。”因此忠臣必须等待明君才能显扬他的气节,良吏必须得到明察的主上才能成就他的功业。君主不明,那么大臣隐藏在下而遏制忠言,又群司舍弃法律而阿谀权贵。

忠言是为了安定,不进献必定危险;法禁是为了治理,不奉行必定混乱。忠言的进献与否,法禁的奉行与否,其掌握都在君主,不是臣下所能决定的。因此圣人求之于己,不以此责备下属。

大凡作为上位者,法术明确而赏罚必行的,即使没有言语而局势自然治理。治理的局势一旦形成,君主自己不能混乱,何况臣下呢?法术不明确而赏罚不必然的,即使每天号令,然而局势自然混乱。混乱的局势一旦形成,君主自己不能治理,何况臣下呢?因此局势治理的,即使委托也不混乱;局势混乱的,即使勤勉也不治理。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