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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七

思贤第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2–13 段

亡征败迹,若重规袭矩,稽节合符。故曰:虽有尧、舜之美,必考于周颂;虽有桀、纣之恶,必讥于版、荡。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译灭亡的征兆和失败的迹象,如同重复的规矩、沿袭的法度,考察节度便与符契相合。所以说:即使有尧、舜那样的美德,也一定要在《周颂》中加以考证;即使有桀、纣那样的恶行,也一定要在《板》、《荡》篇中加以讥刺。殷商的借鉴并不遥远,就在夏朝的后世。

夫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行者,不可存也。岂虚言哉!何以知人之且病也?以其不嗜食也。何以知国之将乱也?以其不嗜贤也。是故病家之厨,非无嘉馔也,乃其人弗之能食,故遂于死也。乱国之官,非无贤人也,其君弗之能任,故遂于亡也。夫生飰秔梁,旨酒甘醪,所以养生也,而病人恶之,以为不若菽麦糠糟欲清者,此其将死之候也。尊贤任能,信忠纳谏,所以为安也,而闇君恶之,以为不若奸佞阘茸谗谀之言者,此其将亡之征也。老子曰:“夫唯病病,是以不病。”易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是故养寿之士,先病服药;养世之君,先乱任贤,是以身常安而国永永也。

  上医医国,其次下医医疾。夫人治国,固治身之象。疾者身之病,乱者国之病也。身之病待医而愈,国之乱待贤而治。治身有黄帝之术,治世有孔子之经。然病不愈而乱不治者,非针石之法误,而五经之言诬也,乃因之者非其人。苟非其人,则规不圆而矩不方,绳不直而准不平,钻燧不得火,鼓石不下金,驱马不可以追速,进舟不可以涉水也。凡此八者,天之张道,有形见物,苟非其人,犹尚无功,则又况乎怀道术以抚民氓,乘六龙以御天心者哉?

  夫治世不得真贤,譬犹治疾不得真药也。治疾当得真人参,反得支罗服;当得麦门冬,反得烝穬麦。己而不识真,合而服之,病以侵剧,不自知为人所欺也。乃反谓方不诚而药皆无益于疗病,因弃后药而弗敢饮,而便求巫觋者,虽死可也。人君求贤,下应以鄙,与直不以枉。己不引真,受猥官之,国以侵乱,不自知为下所欺也。乃反谓经不信而贤皆无益于救乱,因废真贤不复求进,更任俗吏,虽灭亡可也。三代以下,皆以支罗服、烝穬麦合药,病日痁而遂死也。

  书曰:“人之有能,使循其行,国乃其昌。”是故先王为官择人,必得其材,功加于民德称其位,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务顺以动天地如此。三代开国建侯,所以传嗣百世,历载千数者也。

  自春秋之后,战国之制,将相权臣,必以亲家。皇后兄弟,主婿外孙,年虽童妙,未脱桎梏,由借此官职,功不加民,泽不被下而取侯,多受茅土,又不得治民效能以报百姓,虚食重禄,素餐尸位,而但事淫侈,坐作骄奢,破败而不及传世者也。

  子产有言:“未能操刀而使之割,其伤实多。”是故世主之于贵戚也,爱其嬖媚之美,不量其材而授之官,不使立功自托于民,而苟务高其爵位,崇其赏赐,令结怨于下民,县罪于恶,积过既成,岂有不颠陨者哉?此所谓“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哉!

  先主之制,官民必论其材,论定而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人君也此君不察,而苟以亲戚色官之人典官者,譬犹以爱子易御仆,以明珠易瓦砾,虽有可爱好之情,然而其覆大车而杀病人也必矣。书称“天工人其代之”,传曰:“夫成天地之功者,未尝不蕃昌也。”由此观之,世主欲无功之人而强富之,则是与天斗也。使无德况之人与皇天斗,而欲久立,自古以来,未之尝有也。

  本政第九

  凡人君之治,莫大于和阴阳。阴阳者,以天为本。天心顺则阴阳和,天心逆则阴阳乖。天以民为心,民安乐则天心顺,民愁苦则天心逆。民以君为统,君政善则民和治,君政恶则民冤乱。君以恤民为本,臣忠良则君政善,臣奸枉则君政恶。以选为本,选举实则忠贤进,选虚伪则邪党贡。选以法令为本,法令正则选举实,法令诈则选虚伪。法以君为主,君信法则法顺行,君欺法则法委弃。君臣法令之功,必效于民。故君臣法令善则民安乐,民安乐则天心慰,天心慰则阴阳和,阴阳和则五谷丰,五谷丰而民眉寿,民眉寿则兴于义,兴于义而无奸行,无奸行则世平,而国家宁、社稷安,而君尊荣矣。是故天心阴阳、君臣、民氓、善恶相辅至而代相征也。

  夫天者国之基也,君者民之统也,臣者治之材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是故将致太平者,必先

译那些与死人患有同样病症的人,是无法存活的;与灭亡的国家走同样道路的人,是无法保全的。这难道是虚妄的话吗?怎么知道人将要生病呢?看他不喜欢进食就知道了。怎么知道国家将要动乱呢?看他不喜欢贤才就知道了。因此,生病人家的厨房,并非没有美味佳肴,而是病人无法进食,所以最终走向死亡。动乱国家的朝廷,并非没有贤能之人,而是君主无法任用他们,所以最终走向灭亡。那熟饭精米,美酒甜浆,是用来养生延年的,但病人厌恶它们,认为不如豆麦糠糟清淡,这是即将死亡的征兆。尊重贤才、任用能人,信任忠臣、采纳谏言,是用来安定国家的,但昏庸的君主厌恶这些,认为不如奸佞庸碌、谄媚阿谀的言论,这是即将灭亡的征象。老子说:“只有把病当作病,所以才不会生病。”《易经》说:“念念不忘灭亡的危险,国家才能像系在苞桑上一样稳固。”因此,注重养生的人,在生病之前就服药;治理天下的君主,在动乱之前就任用贤才,因此身体常常安康,国家永远长久。

上等的医生治理国家,次等的医生治疗疾病。人治理国家,本来就是治理身体的象征。疾病是身体的病症,动乱是国家的病症。身体的疾病等待医生来治愈,国家的动乱等待贤才来治理。治理身体有黄帝的医术,治理社会有孔子的经典。然而疾病不能治愈、动乱不能治理,并不是针灸石针的方法有误,也不是五经的言论虚假,而是运用这些方法的人不对。如果运用的人不对,那么圆规画不出圆形,矩尺量不出方形,墨线拉不直,水平仪测不平,钻木取不到火,击石取不到火,驱赶马匹不能追赶快速的东西,驾驶船只不能渡过深水。这八种情况,都是上天设定的法则,是有形可见的事物,如果运用的人不对,尚且不能成功,更何况是怀抱道术来安抚百姓,驾驭六龙来顺应天意的人呢?

治理社会得不到真正的贤才,就像治疗疾病得不到真正的药物一样。治疗疾病应当得到真的人参,反而得到了支罗服;应当得到麦门冬,反而得到了蒸熟的穬麦。自己不能识别真伪,混合在一起服用,病情因此日益加重,自己却不知道被人欺骗了。反而认为药方不真诚,药物都对治疗疾病没有益处,因此放弃后来的药物不敢再喝,转而寻求巫师,即使死了也是活该。君主寻求贤才,下属用鄙陋之人来应对,用正直之人而不任用,自己不能引进真正的人才,接受了庸碌官员的蒙蔽,国家因此日益动乱,自己却不知道被下属欺骗了。反而认为经典不可信,贤才都对挽救动乱没有益处,因此废弃真正的贤才不再寻求进用,改任俗吏,即使灭亡也是活该。夏商周三代以后,都是用支罗服、蒸穬麦来配药,病情日益严重最终死亡。

《尚书》说:“人有才能,让他遵循他的品行,国家就会昌盛。”因此先王为职位选拔人才,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才,功绩施加于百姓,德行与职位相称,人的谋略与鬼神的谋略相结合,百姓都发挥才能,务必顺应天道而行动,天地就是这样。夏商周三代开国分封诸侯,所以能传承百世,经历千载的原因就在这里。

自从春秋之后,战国时期的制度,将相权臣,必定任用亲属姻亲。皇后的兄弟,公主的女婿,外孙,年纪虽然幼小,尚未摆脱童稚,凭借这种关系获得官职,功绩没有施加于百姓,恩泽没有覆盖下层却封侯,大多接受封地,又不能治理百姓发挥效能来报答百姓,白白享受厚禄,白吃饭不做事,只从事淫乱奢侈,坐享骄奢,破败而不能传之后世。

子产说过:“不能拿刀却让他切割,伤害实在很多。”因此世俗的君主对于贵戚,喜爱他们谄媚讨好的美态,不衡量他们的才能就授予官职,不让他们立功以在百姓中立足,而只是致力于抬高他们的爵位,增加他们的赏赐,让他们结怨于下层百姓,招致罪恶,积过既成,难道有不倾覆灭亡的吗?这就是所说的“你爱他,却伤害了他”啊!

先王的制度,任命官员必定考察他们的才能,考察确定后才授予爵位,职位确定后才给予俸禄。君主如果不明察,而随意让亲戚宠臣担任官职,就像用爱子交换御仆,用明珠交换瓦砾,虽然有喜爱的情意,然而颠覆大车、杀死病人是必然的。《尚书》说:“天工的运作,人应当代替它。”《左传》说:“成就天地功业的人,没有不繁荣昌盛的。”由此看来,世俗的君主想要让没有功绩的人强行富有,这就是与天争斗。让没有德行的人与皇天争斗,而想要长久立足,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过。

本政第九

大凡君主的治理,没有比调和阴阳更重要的了。阴阳,以天为根本。天心顺遂则阴阳和谐,天心逆乱则阴阳乖戾。天以百姓为心,百姓安乐则天心顺遂,百姓愁苦则天心逆乱。百姓以君主为统领,君主政治良好则百姓和谐安定,君主政治恶劣则百姓冤屈动乱。君主以体恤百姓为根本,臣子忠良则君主政治良好,臣子奸邪则君主政治恶劣。以选拔为根本,选拔真实则忠贤进用,选拔虚伪则邪党进贡。选拔以法令为根本,法令公正则选拔真实,法令欺诈则选拔虚伪。法令以君主为主,君主信任法令则法令顺利推行,君主欺骗法令则法令被废弃。君臣法令的功效,必定体现在百姓身上。所以君臣法令良好则百姓安乐,百姓安乐则天心欣慰,天心欣慰则阴阳和谐,阴阳和谐则五谷丰登,五谷丰登则百姓长寿,百姓长寿则兴起道义,兴起道义则没有奸邪行为,没有奸邪行为则社会太平,而国家安宁、社稷安定,君主尊贵荣耀了。因此天心阴阳、君臣、百姓、善恶相互辅助而至,代代相传。

天是国家的根基,君主是百姓的统领,臣子是治理的材具。工匠想要做好工作,必须先磨利工具。因此想要达到太平盛世的人,必须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