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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十一

浮侈第十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0–21 段

漏卮。孝文皇帝躬衣弋绨,足履革舄,以韦带剑,集上书囊以为殿帷,盛夏苦暑,欲起一台,计直百万,以为奢费而不作也。今京师贵戚,衣服、饮食、车舆、文饰、庐舍,皆过王制,僭上甚矣。从奴仆妾,皆服葛子升越,筩中女布,细致绮縠,冰纨锦绣。犀象珠玉,虎魄玳瑁,石山隐饰,金银错镂,獐麂履舄,文组彩褋,骄奢僭主,转相夸诧,箕子所唏,今在仆妾。富贵嫁娶,车軿各十,骑奴侍僮,夹毂节引。富者竞欲相过,贫者耻不逮及。是故一飨之所费,破终身之本业。

译漏卮。孝文皇帝亲自穿着黑色的粗绸衣服,脚穿皮革鞋子,用皮条系剑,收集装奏章的布袋做成宫殿的帷帐,盛夏酷暑难耐,想建一座高台,估算费用达百万,认为奢侈浪费而没有建造。如今京城里的权贵,在衣服、饮食、车马、装饰、房屋方面,都超过了王者的制度,僭越上级非常严重。连他们的奴仆婢妾,都穿着葛布、升越、筩中女布等细密的丝绸绉纱,以及冰纨锦绣。犀角、象牙、珍珠、玉石、琥珀、玳瑁、石山装饰、金银镶嵌雕刻、獐鹿皮做的鞋履、彩色的丝带和绣衣,骄奢僭越,互相夸耀,箕子所叹息的现象,如今出现在仆妾身上。富贵人家嫁娶,车马各十辆,骑马的奴仆和侍从,夹在车旁引导。富人竞相想要超过别人,穷人耻于赶不上。因此一次宴饮的费用,就毁掉了终身的家业。

古者必有命民,然后乃得衣缯彩而乘车马。今者既不能尽复古,细民诚可不须,乃踰于古昔孝文,衣必细致,履必獐麂,组必文采,饰袜必緰此,挍饰车马,多畜奴婢。诸能若此者,既不生谷,又坐为蠹贼也。

  子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时: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桐木为棺,葛采为缄,下不及泉,上不泄臭。后世以楸梓槐柏杶樗,各取方土所出,胶漆所致,钉细要,削除铲靡,不见际会,其坚足恃,其用足任,如此可矣。其后京师贵戚,必欲江南檽梓豫章楩柟:边远下土,亦竞相仿效。夫檽梓豫章,所出殊远,又乃生于深山穷谷,经历山岑,立千步之高,百丈之溪,倾倚险阻,崎岖不便,求之连日然后见之,伐斫连月然后讫,会众然后能动担,牛列然后能致水,油溃入海,连淮逆河,行数千里,然后到雒。工匠雕治,积累日月,计一棺之成,功将千万。夫既其终用,重且万斤,非大众不能举,非大车不能挽。东至乐浪,西至敦煌,万里之中,相竞用之。此之费功伤农,可为痛心!

  古者墓而不崇。仲尼丧母,冢高四尺,遇雨而堕,弟子请治之。夫子泣曰:“礼不修墓。”鲤死,有棺而无椁。文帝葬于芷阳,明帝葬于洛南,皆不藏珠宝,不造庙,不起山陵。陵墓虽卑而圣高。今京师贵戚,郡县豪家,生不极养,死乃崇丧。或至刻金镂玉,檽梓楩柟,良田造茔,黄壤致藏,多埋珍宝偶人车马,造起大冢,广种松柏,庐舍祠堂,崇侈上僭。宠臣贵戚,州郡世家,每有丧葬,都官属县,各当遣吏赍奉,车马帷帐,贷假待客之具,竞为华观。此无益于奉终,无增于孝行,但作烦搅扰,伤害吏民。

  今按鄗、毕之郊,文、武之陵,南城之垒,曾析之冢。周公非不忠也,曾子非不孝也,以为褒君显父,不在聚财:扬名显祖,不在车马。孔子曰:“多货财伤于德,弊则没礼。”晋灵厚赋以雕墙,春秋以为非君。华元、乐吕厚葬文公,春秋以为不臣。况于群司士庶,乃可僭侈主上,过天道乎?

  景帝时,武原侯卫不害坐葬过律夺国。明帝时,桑民摐阳侯坐冢过制髡削。今天下浮侈离本,僭奢过上,亦已甚矣!

  凡诸所讥,皆非民性,而竞务者,乱政薄化使之然也。王者统世,观民设教,乃能变风易俗,以致太平。

  慎微第十三

  凡山陵之高,非削成而崛起也,必步增而稍上焉。川谷之卑,非截断而颠陷也,必陂池而稍下焉。是故积上不止,必致嵩山之高;积下不已,必极黄泉之深。

  非独山川也,人行亦然,有布衣积善不怠,必致颜、闵之贤,积恶不休,必致桀、跖之名。非独布衣也,人臣亦然,积正不倦,必生节义之志,积邪不止,必生暴弒之心。非独人臣也,国君亦然,政教积德,必致安泰之福,举错数失,必致危亡之祸。故仲尼曰:汤、武非一善而王也,桀、纣非一恶而亡也。三代之废兴也,在其所积。积善多者,虽有一恶,是为过失,未足以亡。积恶多者,虽有一善,是为误中,未足以存。人君闻此,可以悚懼。布衣闻此,可以改容。

  是故君子战战栗栗,日慎一日,克己三省,不见是图。孔子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谓无益而不为也,以小恶谓无伤而不去也,是以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也。”此蹶、踽所以迷国而不返,三季所以遂往而不振者也。

  夫积微成显,积着成,鄂誉鄂誉;鄂致存亡,圣人常慎其微也。文王小心翼翼,武王夙夜敬止,思慎微眇,早防未萌,故能太平而传子孙。

  且夫邪之与正,犹水与火不同原,不得并盛。正性胜,则遂重己不忍亏也,故伯夷饿死而不恨。邪性胜,则忸怵而不忍舍也,故王莽窃位而不惭。积恶习之所致也。夫积恶习非久,致死亡非一也。世品人遂

  夫圣贤卑革,则登其福。庆封、伯有,荒淫于酒,沈湎无度,以弊其家。晋平殆政,惑以丧志,良臣弗匡,故俱有祸。楚庄、

译古代必定有等级规定,然后百姓才能穿丝绸彩衣、乘马车。如今既然不能完全恢复古制,平民百姓确实不需要,却超越了古代孝文皇帝,衣服必定精细,鞋子必定用獐鹿皮制作,丝带必定有花纹,装饰袜子必定用细绢,装饰车马,大量蓄养奴婢。凡是能做到这些的人,既不生产粮食,又白白成为社会的蛀虫。

孔子说:“古代埋葬死者,用柴草厚厚地包裹,葬在荒野之中,不堆土成坟,不种树做标记,守丧没有固定的期限;后世的圣人改用棺椁。”用桐木做棺,葛藤编织的布做封条,下面不触及泉水,上面不泄露气味。后世用楸、梓、槐、柏、杶、樗等木材,各自选取当地出产的,用胶漆粘合,钉子细小紧密,削平打磨,不见接缝,坚固足以依靠,实用足以胜任,像这样就可以了。后来京城的权贵,必定要江南的檽木、梓木、豫章木、楩木、柟木;边远低下的地方,也竞相仿效。那檽木、梓木、豫章木,产地非常遥远,又生长在深山穷谷之中,经历山岭,矗立在千步高的地方,百丈深的溪谷旁,倾斜险阻,崎岖难行,寻找它要连日才能见到,砍伐它要连月才能完成,聚集众人才能搬运,牛队排列才能运到水边,顺流进入大海,连接淮河逆流黄河,行驶数千里,然后才到达洛阳。工匠雕刻整治,耗费日月,计算一口棺材的制成,功夫将近千万。既然最终使用,重量将近万斤,不是大量人力不能举起,不是大车不能拉运。东到乐浪,西到敦煌,万里之中,竞相使用。这种耗费功夫、伤害农业的行为,令人痛心!

古代坟墓不堆高。孔子为母亲守丧,坟高四尺,遇到雨水崩塌,弟子请求修理。孔子哭泣说:“礼制规定不修理坟墓。”孔鲤去世,有棺而没有椁。汉文帝葬在芷阳,汉明帝葬在洛南,都不埋藏珠宝,不建造庙宇,不堆筑山陵。陵墓虽然低矮,但圣德高尚。如今京城的权贵,郡县的豪强,生前不尽孝养,死后却崇尚厚葬。有的甚至刻金镂玉,使用檽木、梓木、楩木、柟木,在良田上建造墓穴,用黄壤填塞,多埋珍宝、偶人、车马,建造高大的坟冢,广泛种植松柏,建造庐舍祠堂,奢侈僭越。宠臣权贵,州郡世家,每当有丧葬,都官属县,各自应当派遣官吏携带供品,车马帷帐,借贷待客的器具,竞相追求华丽壮观。这对奉送死者没有益处,对增加孝行没有帮助,只是造成烦扰,伤害官吏百姓。

如今考察鄗、毕的郊外,文王、武王的陵墓,南城的堡垒,曾子的坟墓。周公不是不忠,曾子不是不孝,他们认为褒扬君主、显扬父亲,不在于聚集财物;扬名显祖,不在于车马。孔子说:“多聚财货伤害德行,败坏则淹没礼制。”晋灵公厚征赋税来雕刻墙壁,《春秋》认为他不是好君主。华元、乐吕厚葬文公,《春秋》认为他们不是好臣子。何况群臣士人,竟然可以僭越奢侈超过君主,违背天道吗?

汉景帝时,武原侯卫不害因丧葬超过法律被剥夺爵位。汉明帝时,桑民摐阳侯因坟冢超过制度被剃发削爵。如今天下浮华奢侈背离根本,僭越奢侈超过君主,已经太过分了!

凡是所讥讽的,都不是百姓的本性,而是竞相追求的人,是混乱的政治和浅薄的教化造成的。王者统治天下,观察民情设立教化,才能改变风俗,达到太平。

慎微第十三

凡是山陵的高大,不是削平而成突然崛起的,必定是一步一步增加而逐渐升高的。川谷的低洼,不是截断而突然塌陷的,必定是倾斜而逐渐降低的。因此向上积累不停止,必定达到嵩山的高度;向下积累不停止,必定达到黄泉的深度。

不只是山川如此,人的行为也是这样,有平民积累善行不懈怠,必定达到颜回、闵子骞的贤德,积累恶行不停止,必定达到夏桀、盗跖的名声。不只是平民如此,臣子也是这样,积累正道不倦怠,必定产生节义之志,积累邪道不停止,必定产生暴虐弑君之心。不只是臣子如此,国君也是这样,政教积累德行,必定达到安泰之福,举措多次失误,必定达到危亡之祸。所以孔子说:商汤、周武王不是凭一件善事而称王,夏桀、商纣王不是凭一件恶事而灭亡。三代的废兴,在于所积累的。积累善行多的,即使有一件恶行,这只是过失,不足以灭亡。积累恶行多的,即使有一件善行,这只是误中,不足以生存。人君听到这些,可以恐惧警惕。平民听到这些,可以改变容貌。

因此君子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克制自己多次反省,不见成效也要谋划。孔子说:“善行不积累不足以成名,恶行不积累不足以灭身。小人认为小善没有益处而不做,认为小恶没有伤害而不除去,因此恶行积累而不可掩盖,罪过大而不可解脱。”这是蹶、踽迷惑国家而不返回的原因,也是夏、商、周三代末世走向灭亡而不能振兴的原因。

积累微小成为显著,积累明显成为显著,积累导致存亡,圣人常常谨慎细微之处。周文王小心翼翼,周武王早晚恭敬,思考谨慎细微,早早防备未萌发的祸患,所以能太平而传给子孙。

况且邪与正,就像水与火不同源头,不能同时兴盛。正性胜过,就重视自己不忍心亏缺,所以伯夷饿死而不怨恨。邪性胜过,就羞愧而不忍心舍弃,所以王莽窃取权位而不惭愧。这是积累恶习造成的。积累恶习时间不长,导致死亡不止一次。世人品评人于是

圣贤地位低下,就登上他们的福分。庆封、伯有,在酒中荒淫,沉湎无度,因此败坏他们的家。晋平公怠慢政事,迷惑而丧失志向,良臣不匡正,所以都有祸患。楚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