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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二十三

梦列第二十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6–47 段

,梦帝谓己:“命尔子虞,而与之唐。”及生,手掌曰“虞”,因以为名。成王灭唐,遂以封之。此谓直应之梦也。诗云:“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众维鱼矣,实维丰年;旐维旟矣,室家蓁蓁。”此谓象之梦也。孔子生于乱世,日思周公之德,夜即梦之。此谓意精之梦也。人有所思,即梦其到;有忧即梦其事。此谓记想之梦也。今事,贵人梦之即为祥,贱人梦之即为妖,君子梦之即为荣,小人梦之即为辱。此谓人位之梦也。晋文公于城濮之战,梦楚子伏己而盬其脑,是大恶也。及战,乃大胜。此谓极反之梦也。阴雨之梦,使人厌迷;阳旱之梦,使人乱离;大寒之梦,使人怨悲;大风之梦,使人飘飞。此谓感气之梦也。春梦发生,夏梦高明,秋冬梦熟藏。此谓应时之梦也。阴病梦寒,阳病梦热,内病梦乱,外病梦发,百病之梦,或散或集。此谓气之梦也。人之情心,好恶不同,或以此吉,或以此凶。当各自察,常占所从。此谓性情之梦也。

译(太任)梦见天帝对她说:“赐给你儿子虞,并把唐地给他。”等到(太姒)生下儿子,手掌上有个“虞”字,因此就用它作为名字。成王灭掉唐国,于是就把唐地封给他。这叫做直接应验的梦。《诗经》说:“梦见熊和罴,是生男子的吉兆;梦见虺和蛇,是生女子的吉兆。”“梦见鱼群,预示着丰收之年;梦见旐和旟,预示着家庭兴旺。”这叫做象征的梦。孔子生活在乱世,白天思念周公的德行,晚上就梦见他。这叫做意念精诚的梦。人有什么思念,就梦见自己到了那里;有什么忧虑,就梦见那件事。这叫做记忆想象的梦。同样的事,贵人梦见就是吉兆,贱人梦见就是妖异;君子梦见就是荣耀,小人梦见就是耻辱。这叫做因身份地位而定的梦。晋文公在城濮之战前,梦见楚成王伏在自己身上吸食脑髓,这是极大的凶兆。等到交战,却取得了大胜。这叫做完全相反的梦。阴雨天的梦,使人厌恶迷惑;阳旱天的梦,使人混乱离散;大寒天的梦,使人怨恨悲伤;大风天的梦,使人飘摇飞扬。这叫做感应气候的梦。春天梦见万物萌发,夏天梦见高远明亮,秋冬梦见成熟收藏。这叫做顺应时节的梦。阴病梦见寒冷,阳病梦见炎热,内病梦见混乱,外病梦见发散,各种疾病的梦,有的分散有的聚集。这叫做因气机而生的梦。人的情感心思,喜好厌恶不同,有的以此认为吉利,有的以此认为凶险。应当各自审察,经常占卜其所从属的类别。这叫做因性情而定的梦。

故先有差忒者,谓之精;昼有所思,夜梦其事,乍吉乍凶,善恶不信者,谓之想;贵贱贤愚,男女长少,谓之人;风雨寒暑谓之感;五行王相谓之时;阴极即吉,阳极即凶,谓之反;观其所疾,察其所梦,谓之病;心精好恶,于事验,谓之性:凡此十者,占梦之大略也。

  而决吉凶者之类以多反,其何故哉?岂人觉为阳,人寐为阴,阴阳之务相反故邪?此亦谓其不甚者尔。借如使梦吉事而己意大喜乐,发于心精,则真吉矣。梦凶事而己意大恐惧忧悲,发于心精,即真恶矣。所谓秋冬梦死伤也,吉者顺时也。虽然,财为大害尔,由弗若勿梦也。

  凡察梦之大体:清絜鲜好,貌坚健,竹木茂美,宫室器械新成,方正开通,光明温和,升上向兴之象皆为吉喜,谋从事成。诸臭污腐烂,枯槁绝雾,倾倚征邪,劓刖不安,闭塞幽昧,解落坠下向衰之象皆为,计谋不从,举事不成。妖孽怪异,可憎可恶之事皆为忧。图画恤胎,刻镂非真,瓦器虚空,皆为见欺绐。倡优俳▯,侯小儿所戏弄之象,皆为欢笑。此其大部也。

  梦或甚显而无占,或甚微而有应,何也?曰:本所谓之梦者,困不了察之称,而懵愦冒名也。故亦不专信以断事。人对计事,起而行之,尚有不从,况于忘忽杂梦,亦可必乎?惟其时有精诚之所感薄,神灵之所告者,乃有占尔。

  是故君子之异梦,非妄而已也,必有事故焉。小人之異夢,非桀而已也,時有禎祥焉。是以武丁梦获圣而得傅说,二世梦白虎而灭其封。

  夫奇异之梦,多有故而少无为者矣。今一寝之梦,或屡迁化,百物代至,而其主不能究道之,故占者有不中也。此非占之罪也,乃梦者过也。或言梦审矣,而说者不能连类传观,故其善恶有不验也。此非书之罔,乃说之过也。是故占梦之难者,读其书为难也。

  夫占梦必谨其变故,审其征候,内考情意,外考王相,即吉凶之符,善恶之效,庶可见也。

  且凡人道见瑞而修德者,福必成,见瑞而纵恣者,福转为祸;见妖而骄侮者,祸必成,见妖而戒惧者,祸转为福。是故太姒有吉梦,文王不敢康吉,祀于群神,然后占于明堂,并拜吉梦。修省戒惧,闻喜若忧,故能成吉以有天下。虢公梦见蓐收赐之上田,自以为有吉,囚史嚚,令国贺梦。闻忧而喜,故能成凶以灭其封。

  易曰:“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凡有异梦感心,以及人之吉凶,相之气色,无问善恶,常恐惧修省,以德迎之,乃其逢吉,天禄永终。

  释难第二十九

  庚子问于潜夫曰:“尧、舜道德,不可两美,实若韩子戈伐之说邪?”

  潜夫曰:“是不知难而不知类。今夫伐者盾也,厥性利;戈者矛也,厥性害。是戈为贼,伐为禁也,其不俱盛,固其术也。夫尧、舜之相于,人也,非戈与伐也,其道同仁,不相害也。舜、伐何如弗得俱坚?尧、伐何如不得俱贤哉?且夫尧、舜之德,譬犹偶烛之施明于幽室也,前烛即尽照之矣,后烛入而益明。此非前烛昧而后烛彰也,乃二者相因而成大光,二圣相德而致太平之功也。是故大鹏之动,非一羽之轻也;骐骥之速,非一足之力也。众良相德,而积施乎无极也。尧、舜两美,盖其则也。”

  伯叔曰:“吾子过矣。韩非之取矛盾以喻者,将假其不可两立,以诘尧、舜之不得并之势。而论其本性之仁与贼,不亦失是譬喻之意乎?”

  潜夫曰:“夫譬喻也者,生于直告之不明,故假物之然否以彰之。物之有然否也,非以其文也,必以其真也。今子举其实文之性以喻,而欲使鄙也释其文,鄙也惑焉。且吾闻问阴对阳,谓之强说;论西诘东,谓之强难。子若欲自必以则昨反思,然后求,无苟自强。”

  庚子曰:“周公知管、蔡之恶,以相武庚,使肆厥毒,从而诛之,何不仁也?若其不知,何不圣也?二者之过,必处一焉。”

  潜夫曰:“书二子挟庚子父以叛,然未知其类之与?抑抑相反?且天知桀恶而帝之夏,又知纣恶而

译所以,事先有差错失误的,称为“精”;白天有所思虑,夜里梦见那件事,吉凶不定,善恶不定的,称为“想”;贵贱贤愚,男女老少,称为“人”;风雨寒暑,称为“感”;五行旺相,称为“时”;阴极就吉,阳极就凶,称为“反”;观察他疾速之处,考察他所梦见的,称为“病”;内心的好恶,在事情上得到验证,称为“性”:以上这十种,是占梦的大致纲领。

然而判定吉凶的类别中,以“反”为最多,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是因为人清醒时为阳,人睡眠时为阴,阴阳的作用相反的缘故吗?这也只是说那些不太显著的情况罢了。假如梦见吉利的事,而内心非常喜悦快乐,发自内心深处的精神,那就是真正的吉利。梦见凶险的事,而内心非常恐惧忧虑悲伤,发自内心深处的精神,那就是真正的凶恶。所谓秋冬梦见死伤,吉利是因为顺应了时令。虽然如此,但财货是大害,不如不梦见为好。

大凡考察梦的大致原则:清澈洁净新鲜美好,容貌坚劲健康,竹木茂盛美丽,宫室器械新建成,方正开通,光明温和,上升向上兴盛的景象,都是吉利欢喜,谋划做事能成功的征兆。各种臭秽污浊腐烂,枯槁断绝雾气,倾斜不正邪曲,割鼻断腿不安定,闭塞幽暗,解体坠落向下衰败的景象,都是计谋不能顺从,举事不能成功的征兆。妖孽怪异,令人憎恶厌恶的事情,都是忧患的征兆。图画中的胎儿,雕刻的不是真物,瓦器中空虚,都是被欺骗的征兆。倡优俳优,侯王小儿所戏弄的景象,都是欢笑的征兆。这是它的大致类别。

梦有的非常明显却没有预兆,有的非常细微却有应验,为什么呢?回答说:本来所说的梦,是困倦不能明察的称呼,是昏乱冒昧的名称。所以也不专门相信它来决断事情。人面对谋划的事情,起身去实行,尚且有不顺从的,何况是遗忘疏忽杂乱的梦,也可以必然应验吗?只有当时有精诚所感动的,神灵所告知的,才有预兆。

因此君子的奇异之梦,不是虚妄而已,一定有事故在其中。小人的奇异之梦,不是暴虐而已,有时也有吉祥的征兆。所以武丁梦见得到圣人而得到了傅说,二世梦见白虎而灭亡了他的封国。

奇异之梦,多有原因而少有无原因的。现在一次睡眠中的梦,有时屡次变化,百物交替出现,而做梦的人不能探究其中的道理,所以占梦者有不准确的。这不是占梦的罪过,而是做梦者的过错。有人说梦是审察的,而解说者不能连类比观,所以善恶有不验证的。这不是书的虚妄,而是解说的过错。所以占梦的困难,在于读它的书是困难的。

大凡占梦一定要谨慎它的变故,审察它的征候,内部考察情意,外部考察旺相,那么吉凶的符验,善恶的效果,大概就可以看到了。

况且大凡人看到祥瑞而修养德行,福分必然成就;看到祥瑞而放纵恣肆,福分就转变为祸患;看到妖异而骄傲轻侮,祸患必然成就;看到妖异而警戒恐惧,祸患就转变为福分。所以太姒有吉梦,文王不敢安逸于吉利,祭祀群神,然后在明堂占梦,并拜谢吉梦。修养反省警戒恐惧,听到喜事像忧虑一样,所以能成就吉利而拥有天下。虢公梦见蓐收赐给他上好的田地,自以为有吉利,囚禁史嚚,命令国人祝贺梦。听到忧事却欢喜,所以能成就凶险而灭亡了他的封国。

《易经》说:“使人知道恐惧,又明白忧患和事故。”大凡有奇异之梦感动内心,以及人的吉凶,相互的气色,不问善恶,常常恐惧修养反省,用德行迎接它,于是遇到吉利,天赐的福禄永远终结。

释难第二十九

庚子问于潜夫说:“尧、舜的道德,不能两者都完美,实在像韩非子戈与盾相伐的说法吗?”

潜夫说:“这是不知道困难而不知道类别。现在盾是防御的,它的本性是利于防守;戈是进攻的,它的本性是利于伤害。所以戈是贼害,盾是禁止,它们不能同时兴盛,本是它们的法则。尧、舜的相互关系,是人,不是戈与盾,他们的道同样仁爱,不相互伤害。舜与盾怎么能不都坚固?尧与盾怎么能不都贤良?况且尧、舜的德行,譬如两支蜡烛在幽暗的室内施放光明,前面的蜡烛已经照亮了,后面的蜡烛进入而更加明亮。这不是前面的蜡烛昏暗而后面的蜡烛显著,而是两者相互依存而成就大光,两位圣人相互德行而达到太平的功业。所以大鹏的飞翔,不是一只羽毛的轻;骐骥的快速,不是一只脚的力量。众多良才相互德行,而积累施用于无穷。尧、舜两者都完美,大概是他们的法则。”

伯叔说:“您错了。韩非取矛盾来比喻,是假借它们不能两立,来诘问尧、舜不能并存的局势。而论述它们本性的仁爱与贼害,不也失去了这个比喻的意思吗?”

潜夫说:“比喻,产生于直接告知的不明白,所以假借事物的然否来彰显它。事物有然否,不是因为它的文饰,一定是因为它的真实。现在您举出它的实质文饰的性质来比喻,而想要使鄙人放弃它的文饰,鄙人迷惑了。况且我听说问阴对阳,称为强说;论西诘东,称为强难。您如果要想自己必然以法则反思,然后寻求,不要苟且强求。”

庚子说:“周公知道管、蔡的恶行,让他们辅佐武庚,使他们肆行毒害,从而诛杀他们,怎么不仁呢?如果他不知道,怎么不圣呢?这两种过错,必定占有一种。”

潜夫说:“史书记载二子挟持庚子父亲叛乱,然而不知道他们的类别是相同还是相反?况且天知道桀恶而让他做夏的君主,又知道纣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