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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十六

爱日第十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2–33 段

作?

  孝明皇帝尝问:“今旦何得无上书者?”左右对曰:“反支故。”帝曰:“民既废农远来诣阙,而复使避反支,是则又夺其日而冤之也。”乃敕公车受章,无避反支。上明圣主为民爱日如此,而有司轻夺民时如彼,盖所谓有君无臣,有主无佐,元首聪明,股肱怠惰者也。诗曰:“国既卒斩,何用不监!”伤三公居人尊位,食人重禄,而曾不肯察民之尽瘁也。

译为什么?

孝明皇帝曾经问:“今天早晨怎么没有上书的人?”身边的人回答说:“因为正值反支日。”皇帝说:“百姓已经荒废农事,从远方来到朝廷,却又让他们避开反支日,这又是剥夺他们的时间并使他们蒙受冤屈。”于是命令公车署接受奏章,不再避开反支日。圣明的君主为百姓爱惜时间到了这种地步,而主管官员却如此轻易地剥夺百姓的时间,这大概就是所说的有君主没有臣子,有主上没有辅佐,元首聪明睿智,而四肢般的臣属却懈怠懒惰。《诗经》说:“国家已经彻底断绝,为什么不去监察!”这是哀叹三公身居尊贵的地位,享用丰厚的俸禄,却竟然不肯体察百姓的极度劳苦。

孔子病夫“未之得也,患不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者。今公卿始起州郡而致宰相,此其聪明智虑,未必闇也,患其苟先私计而后公义尔。诗云:“莫肯念乱,谁无父母!”今民力不暇,谷何以生?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嗟哉,可无思乎!

卷五

  断讼第十九

  五代不同礼,三家不同教,非其苟相反也,盖世推移而俗化异也。俗化异则乱原殊,故三家符世,皆革定法。高祖制三章之约,孝文除克肤之刑,是故自非杀伤盗臧,文罪之法,轻重无常,各随时宜,要取足用劝善消恶而已。

  夫制法之意,若为藩篱沟堑以有防矣,择禽兽之尤可数犯者,而加深厚焉。今奸宄虽众,然其原少;君事虽繁,然其守约。知其原少奸易塞,见其守约政易持。塞其原则奸宄绝,施其术则远近治。

  今一岁断狱,虽以万计,然辞讼之辩,斗贼之发,乡部之治,狱官之治者,其状一也。本皆起民不诚信,而数相欺绐也。舜敕龙以谗说殄行,震惊朕师,乃自上古患之矣。故先慎己喉舌,以元示民。孔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脉脉规规,常怀奸唯,昧冒前利,不顾廉耻,苟且中,后则榆解奴抵,以致祸变者,比屋是也。

  非唯细民为然,自封君王侯贵戚豪富,尤多有之。假举骄奢,以作淫侈,高负千万,不肯偿责。小民守门号哭啼呼,曾无怵惕惭怍哀矜之意。苟崇聚酒徒无行之人,传空引满,啁啾骂詈,昼夜鄂鄂,慢游是好。或殴击责主,入于死亡,群盗攻剽,劫人无异。虽会赦赎,不当复得在选辟之科,而州司公府反争取之。且观诸敢妄骄奢而作大责者,必非救饥寒而解困急,振贫穷而行礼义者也,咸以崇骄奢而奉淫湎尔。

  春秋之义,责知诛率。孝文皇帝至寡动,欲任德,然河阳侯陈信坐负六月免国。孝武仁明,周阳侯田彭祖坐当轵侯宅而不与免国,黎阳侯邵延坐不出持马,身斩国除。二帝岂乐以钱财之故而伤大臣哉?乃欲绝诈欺之端,必国家之法,防祸乱之原,以利民也。故一人伏正罪而万家蒙乎福者,圣主行之不疑。永平时,诸侯负责,辄有削绌之罚。此其后皆不敢负民,而世自节俭,辞讼自消矣。

  今诸侯贵戚,或曰敕民慎行,德义无违,制节谨度,未尝负责,身絜规避,志厉青云。或既欺负百姓,上书封租,愿且偿责,此乃残掠官民,而还依县官也,其诬罔慢易,罪莫大焉。孝经曰:“陈之以德义而民兴行,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今欲变巧伪以崇美化,息辞讼以闲官事者,莫若表显有行,痛诛无状,导文、武之法,明诡诈之信。

  今侯王贵戚不得浸广,奸宄遂多。岂谓每有争斗辞讼,妇女必致此乎?亦以传见。凡诸祸根不早断绝,则或转而滋蔓,人若斯邪。是故原官察之所以务念,臣主之所以忧劳者,其本皆乡亭之所治者,大半诈欺之所生也。故曰:知其原少则奸易塞也,见其守约则政易持也。

  或妇人之行,贵令鲜絜,今以适矣,无颜复入甲门,县官原之,故令使留所既入家。必未昭乱之本原,不惟贞絜所生者之言也。贞女不二心以数变,故有匪石之诗;不枉行以遗忧,故美归宁之志。一许不改,盖所以长贞絜而宁父兄也。其不循此而二三其德者,此本无廉耻之家,不贞专之所也。若然之人,又何丑恡?轻薄父兄,淫僻妇女,不惟义理,苟疏一德,借本治生,逃亡抵中,乎以致于刳腹芟颈灭宗之祸者,何所无之?

  先王因人情喜怒之所不能已者,则为之立礼制而崇德让;人所可已者,则为之设法禁而明赏罚。今市卖勿相欺,婚姻无相诈,非人情之不可能者也。是故不若立义顺法,遏绝其原。初虽惭恡于一人,然其终也,长利于万世。小惩而大戒,此所以全小而济顽凶也。

  夫立法之大要,必令善人劝其德而乐其政,邪人痛其祸而悔其行。诸一女许数家,虽生十子,更百赦,勿令得蒙一还私家,则此奸绝矣。不则髡其夫妻,徙千里外剧县,乃可以毒其心

译孔子担忧那些“没得到时,担心得不到;已经得到后,又担心失去”的人。如今公卿起初从州郡起步而升至宰相,他们的聪明才智,未必昏庸,只是担忧他们只顾私利而轻视公义罢了。《诗经》说:“没有人肯念及祸乱,谁没有父母呢!”现在民力疲敝,粮食如何生长?百姓不足,君主又怎能富足?唉,能不深思吗!

卷五

断讼第十九

五个朝代礼仪不同,三家学说教化不同,并非它们故意相反,而是因为时代推移、风俗教化不同。风俗教化不同,那么祸乱的根源也就不同,所以三家顺应时代,都改革制定了法律。高祖制定约法三章,孝文帝废除肉刑,因此除了杀伤、盗窃这类罪行,其他文罪的法规,轻重没有定规,各自顺应时宜,旨在足以劝善惩恶罢了。

制定法律的本意,就像设置藩篱沟渠来防备一样,选择那些最容易屡次犯错的禽兽,加以严密的防范。现在奸邪之人虽然众多,但其根源却很少;君主的事务虽然繁杂,但其根本原则却简约。知道根源少,奸邪就容易堵塞;看到原则简约,政事就容易维持。堵塞了根源,奸邪就断绝了;施行了这种方法,远近就治理好了。

现在一年判决的案件,虽然数以万计,但诉讼的争辩、斗殴贼盗的发生、乡部狱官的处理,其情形都是一样的。根本都源于百姓不诚信,而屡次互相欺骗。舜命令皋陶惩治谗言邪说,震惊我的军队,这是从上古就担忧的事情了。所以首先要谨慎自己的言行,以此作为根本来示范百姓。孔子说:“祸乱产生的原因,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小人不以不仁为耻,不以不义为畏。”那些阴险狡诈、心怀奸诈、蒙昧贪婪、不顾廉耻、苟且偷安的人,事后则推卸责任、抵赖逃避,以致招致祸变的人,比比皆是。

不仅仅是平民如此,自封王、侯、贵戚、豪富之中,尤其多有这样的人。假举骄奢淫逸,造成奢侈浪费,负债千万,不肯偿还债务。小民守门号哭啼呼,他们竟然没有惊惧、惭愧、哀怜之意。只是崇聚酒徒和无行的人,举杯满饮,喧闹骂詈,昼夜喧哗,喜好轻慢游荡。有的殴打债主,导致死亡,群盗攻剽,抢劫他人无异。即使遇到赦免赎罪,也不应当再让他们入选征辟的科目,而州司公府反而争相录用他们。且看那些敢于妄为骄奢而欠下大债的人,必定不是为了救饥寒、解困急、振贫穷而行礼义的人,全都是为了崇骄奢而奉淫湎罢了。

《春秋》的道义,责备知情者,诛杀首恶者。孝文皇帝行事简约,想要任用德政,然而河阳侯陈信因欠债六月被免国。孝武帝仁明,周阳侯田彭祖因当轵侯宅而不给被免国,黎阳侯邵延因不出持马被身斩国除。两位皇帝难道乐于因为钱财的缘故而伤害大臣吗?而是想要杜绝欺诈的开端,必定依靠国家的法律,防范祸乱的根源,以利于百姓。所以一人伏正罪而万家蒙福,圣明的君主实行它毫不迟疑。永平时,诸侯欠债,辄有削绌的惩罚。此后都不敢欠百姓的债,而世代自然节俭,诉讼自然消停了。

现在诸侯贵戚,有的说敕令百姓谨慎行为,德义无违,制节谨度,未曾欠债,自身廉洁规避,志向高远。有的已经欺负百姓,上书封租,愿意暂且偿还债务,这是残掠官民,而反过来依靠官府,其诬罔轻慢,罪莫大焉。《孝经》说:“陈之以德义而民兴行,示之以好而民知禁。”现在想要改变巧伪以崇美化,息讼以闲官事,没有比表彰有德行的人,痛诛无状的人,导引文、武之法,明辨诡诈之信更好的了。

现在侯王贵戚不得浸广,奸宄遂多,岂谓每有争斗辞讼,妇女必致此?亦以传见。凡诸祸根不早断,则或转而滋蔓,人若斯邪,是故原官察之所以务念,臣主之所以劳者,其本皆乡亭之所治,大半诈欺之所生也。故曰,知其原少则奸易塞,见其守约则政易持。

或妇人之行,贵令鲜絜,今已适矣,无颜复入甲门,县官原谅之,故令使留所既入家,必未昭乱之本原,不惟贞絜之所生者之言也。贞女不二心以数变,有匪石之诗;不枉行以遗忧,美归宁之志。一许不改,所以长贞絜而宁父兄也。不循此而二三其德者,本无廉耻之家,不贞专之所也,若然之人,又何丑恡?轻薄父兄淫僻妇女,不惟义理,苟疏一借,本治生逃亡抵中,乎以致于刳腹芟灭宗之祸者,何所无之?

先王因人情喜怒之所不能已者,为之立礼制而崇德让;人所可已,为之设法禁而明赏罚。今市勿相欺,婚姻无相诈,非人情不可能也,是故不若立义顺法,遏绝原。初虽惭恡于一人,终长利于万世,小惩大戒,所以全小而济顽凶也。

夫立法之大要,必令善人劝德乐政,邪人痛祸悔行。诸一女许数家,虽生十子更百赦,勿令得蒙一还私家,此奸绝矣。不则髡夫妻徙千里外剧县,乃可以毒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