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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潜夫论二十四

释难第二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8–49 段

王之殷,使虐二国,残贼下民,多纵厥毒,灭其身,亦可谓不仁不知乎?”

译商王殷纣,派他残害两个国家,伤害残害百姓,多次放纵他的毒害,最终毁灭了他自己,这也可以说是不仁不智吗?

庚子曰:“不然。夫桀、纣者,无亲于天,故天任之而勿忧,诛之而勿哀。今管、蔡之与周公也,有兄弟之亲,有骨肉之恩,不量能而使之,不堪命而任之,故曰异于桀、纣之与天也。”

  潜夫曰:“皇天无亲,帝王继体之君,父事天。王者为子,故父事天也。率土之民,莫非王臣也。将而必诛,王法公也。无偏无颇,亲疏同也。大义灭亲,尊王之义也。立弊之天为周公之德因斯也。过此而往者,未之或知。”

  秦子问于潜夫曰:“耕种,生之本也;学问,业之末也。老聃有言:‘大丈夫处其实,不居其华。’而孔子曰:‘耕也,馁在其中;学也,禄在其中。’敢问今使举世之人,释耨耒而程相群于学,何如?”

  潜夫曰:“善哉问!君子劳心,小人劳力。故孔子所称,谓君子尔。今以目所见,耕,食之本也。以心原道,即学又耕之本也。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天反德者为灾。”

  潜夫曰:“呜呼!而未之察乎?吾语子。夫君子也者,其贤宜君国而德宜子民也。宜处此位者,惟仁义人,故有仁义者,谓之君子。昔荀卿有言:‘夫仁也者爱人,爱人,故不忍危也;义也者聚人,聚人,故不忍乱也。’是故君子夙夜箴规,蹇蹇匪懈者,忧君之危亡,哀民之乱离也。故贤人君子,推其仁义之心,爱之君犹父母也,爱居世之民犹子弟也。父母将临颠陨之患,子弟将有陷溺之祸者,岂能墨乎哉!是以仁者必有勇,而德人必有义也。且夫一国尽乱,无有安身。诗云:‘莫肯念乱,谁无父母。’言将皆为害,然有亲者忧将深也。是故贤人君子,既忧民,亦为身作。夫盖满于上,沾溥在下,栋折榱崩,惧有厥患。故大屋移倾,则下之人不待告令,各争其柱之。仁者兼护人家者,且自为也。易曰:‘王明并受其福。’是以次室倚立而叹啸,楚女揭幡而激王。仁惠之恩,忠爱之情,固能已乎?”

卷八

  交际第三十

  语曰:“人惟旧,器惟新。昆弟世疏,朋友世亲。”此交际之理,人之情也。今则不然,多思远而忘近,背故而向新;或历载而益疏,或中路而相捐,悟先圣之典戒,负久要之誓言。斯何故哉?退而省之,亦可知也。势有常趣,理有固然。富贵则人争附之,此势之常趣也;贫贱则人争去之,此理之固然也。

  夫与富贵交者,上有称举之用,下有货财之益。与贫贱交者,大有赈贷之费,小有假借之损。今使官人虽兼桀、跖之恶,苟结驷而过士,士犹以为荣而归焉,况其实有益者乎?使处子虽苞颜、闵之贤,苟被褐而造门,人犹以为辱而恐其复来,况其实有损者乎?

  故富贵易得宜,贫贱难得适。好服谓之奢僭,恶衣谓之困厄,徐行谓之饥馁,疾行谓之逃责,不候谓之倨慢,数来谓之求食,空造以为无意,奉贽以为欲贷,恭谦以为不肖,抗扬以为不德。此处子之羁薄,贫贱之苦酷也。

  夫处卑下之位,怀北门之殷忧,内见谪于妻子,外蒙讥于士夫。嘉会不从礼,饯御不逮众,货财不足以合好,力势不足以杖急。欢忻久交,情好旷而不接,则人无故自废疏矣。渐疏则贱者逾自嫌而日引,贵人逾务党而忘之。夫以逾疏之贱,伏于下流,而望日忘之贵,此谷风所为内摧伤,而介推所以赴深山也。

  夫交利相亲,交害相疏。是故长誓而废,必无用者也。交渐而亲,必有益者也。俗人之相于也,有利生亲,积亲生爱,积爱生是,积是生贤,情苟贤之,则不自觉心之亲之,口之誉之也。无利生疏,积疏生憎,积憎生非,积非生恶,情苟恶之,则不自觉心之外之,口之毁之也。是故富贵虽新,其势日亲;贫贱虽旧,其势日疏,此处子所以不能与官人竞也。世主不察朋交之所生,而苟信贵臣之言,此絜士所以独隐翳,而奸雄所以党飞扬也。

  昔魏其之客,流于武安;长平之吏,移于冠军;廉颇、翟公,载盈载虚。夫以四君之贤,借旧贵之夙恩,客犹若此,则又况乎

译庚子说:“不是这样。夏桀、商纣与上天没有亲缘关系,所以上天任用他们而不担忧,诛杀他们而不哀怜。如今管叔、蔡叔与周公,有兄弟的亲情,有骨肉的恩义,不衡量能力就让他们做事,不能胜任使命却让他们任职,所以说他们与夏桀、商纣和上天的关系不同。”

潜夫说:“上天没有偏私,帝王是继承帝位的君主,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上天。王者作为儿子,所以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上天。普天下的百姓,没有不是王的臣民的。犯了罪就必定诛杀,这是王法的公正。没有偏私没有倾斜,亲近和疏远同等对待,这是大义灭亲,尊崇王道的义理。确立弊政的上天,因为周公的德行而因此如此。超过这个限度再往前,就不知道了。”

秦子问潜夫说:“耕种,是生存的根本;学问,是事业的末节。老子有话说:‘大丈夫坚守实质,不居于虚华。’而孔子说:‘耕种,饥饿就在其中;学习,俸禄就在其中。’请问如果让世上的人,都放下农具而竞相聚集到学校学习,怎么样?”

潜夫说:“问得好!君子操劳心思,小人操劳体力。所以孔子所说的,是指君子而言。现在用眼睛看,耕种是食物的根本。用心推究道理,那么学习又是耕种的根本。《易经》说:‘确立天的道理,叫做阴与阳;确立地的道理,叫做柔与刚;确立人的道理,叫做仁与义。’上天违背德行就会降下灾祸。”

潜夫说:“唉!你还没有察觉吗?我告诉你。所谓君子,他的贤能适宜统治国家,他的德行适宜养育百姓。适宜处在这个位置的,只有仁义的人,所以有仁义的人,被称为君子。从前荀子有话说:‘仁爱的人爱人,爱人,所以不忍心让他处于危险;义爱的人聚人,聚人,所以不忍心让他陷入混乱。’因此君子早晚规劝告诫,勤勉不懈怠,是担忧君主的危亡,哀怜百姓的离散。所以贤人君子,推展他们的仁义之心,爱戴君主如同父母,爱戴世间的百姓如同子弟。父母将要面临倾覆的祸患,子弟将要遭受陷溺的灾祸,难道能沉默不语吗!所以仁爱的人必定有勇气,有德行的人必定有义气。况且如果一国全部混乱,就没有安身之处。《诗经》说:‘没有人肯念及动乱,谁没有父母呢。’意思是都将遭受祸害,但有亲人的人担忧更深。所以贤人君子,既担忧百姓,也是为自己着想。屋顶盖在上面,雨水淋在下面,栋梁折断椽子崩塌,害怕会有祸患。所以大屋倾斜,下面的人不等命令,各自争着支撑柱子。仁爱的人兼护他人,也是为自己。《易经》说:‘君王英明,共同接受福泽。’因此次室倚门叹息,楚女举幡激怒君王。仁惠的恩德,忠爱的情意,难道能停止吗?”

卷八

交际第三十

俗话说:“人只取旧的,器物只取新的。兄弟世代疏远,朋友世代亲近。”这是交际的道理,也是人的常情。现在却不是这样,大多思念远方而忘记近处,背弃旧友而趋向新人;有的经历多年反而更加疏远,有的中途就互相抛弃,违背先圣的经典告诫,辜负长久的誓言。这是什么缘故呢?退下来反省,也可以知道了。权势有固定的趋向,事理有必然的样子。富贵时人们争相依附,这是权势的固定趋向;贫贱时人们争相离去,这是事理的必然样子。

与富贵的人交往,上面有推荐任用的好处,下面有财物利益的增益。与贫贱的人交往,大的方面有赈济借贷的费用,小的方面有借出物品的损失。现在假使做官的人即使兼有夏桀、盗跖的恶行,只要乘着四马高车经过士人那里,士人还以此为荣耀而归附他,何况实际上有好处的人呢?假使隐居的人即使具有颜回、闵子骞的贤德,只要穿着粗布衣服上门拜访,人们还以此为耻辱而害怕他再来,何况实际上有损失的人呢?

所以富贵的人容易得到适宜,贫贱的人难得得到适宜。喜欢穿华丽的衣服叫做奢侈僭越,穿破旧的衣服叫做困顿窘迫,慢慢走叫做饥饿,快走叫做逃避债务,不等待叫做傲慢,多次来叫做乞食,空手拜访被认为没有诚意,带着礼物被认为想要借贷,恭敬谦逊被认为不贤,高傲张扬被认为无德。这是隐居者的束缚轻薄,贫贱者的痛苦残酷。

处在卑下的地位,怀着像北门那样深切的忧虑,在家里被妻子儿女责备,在外面被士大夫讥讽。美好的聚会不遵循礼节,送别迎送不及众人,财物不足以结交朋友,势力不足以依靠应急。长久交往的喜悦,情意疏远而不接触,那么人们没有缘故就自己废弃疏远了。渐渐疏远,那么贫贱的人越发自我嫌弃而日益退避,富贵的人越发结党营私而忘记他们。用日益疏远的贫贱者,伏处在下流,而希望日益忘记的富贵者,这就是《谷风》诗所写的内心摧伤,介子推所以奔赴深山的原因。

交往有利就相亲,交往有害就相疏。所以长久的誓言而废弃,必定是没有用的。交往渐渐而亲近,必定是有好处的。世俗的人互相交往,有利产生亲近,积累亲近产生喜爱,积累喜爱产生肯定,积累肯定产生贤能,感情如果认为他贤能,就不自觉地心里亲近他,嘴里称赞他。没有利产生疏远,积累疏远产生憎恶,积累憎恶产生否定,积累否定产生厌恶,感情如果厌恶他,就不自觉地心里排斥他,嘴里诋毁他。所以富贵的人虽然新交,他的权势日益亲近;贫贱的人虽然旧交,他的权势日益疏远,这是隐居者所以不能与做官的人竞争的原因。君主不考察朋友交往产生的原因,而轻信贵臣的话,这是正直的士人所以独自隐没的原因,奸雄所以结党飞扬的原因。

从前魏其侯的宾客,流向武安侯;长平君的官吏,移向冠军侯;廉颇、翟公,宾客时多时少。凭借这四位君主的贤能,借助旧贵族的旧恩,宾客尚且如此,那么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