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三

译六、《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三 乙未年夏四月丁巳朔日 ○丁丑日，常遇春前来归附。常遇春是怀远人，性情刚强坚毅，勇猛而有力气。二十三岁时，被群盗刘聚俘获；刘聚喜爱他的勇猛，让他升任身边的侍从。常遇春见刘聚每天只从事抢掠，没有长远谋略，料定他一定会失败。听说太祖驻在和阳，恩德威望日益显著，军队行动也有法度，便只率十多人前来归附。还没有到达时，他困倦地躺在田间。梦见一个身穿金甲的神人，手持盾牌呼唤他说：“起来！起来！主君来了！”忽然醒来，看见太祖骑马带着随从来到，便和同伴迎接叩拜，请求归附。太祖很高兴，认为他壮健勇猛，任用他为前锋。○郭子兴去世后，孙德崖想要统领他的军队。郭子兴的儿子听说此事，害怕自己争辩不过孙德崖，于是写信邀请太祖代他争辩。太祖当时每天都在和元兵交战，诸将听说太祖想去，都不高兴，于是太祖没有前往。当时汝州、颍州一带倡乱的杜遵道、刘福通等人，从砀山夹河迎接韩山童的儿子林儿为帝，驻在亳州，派人到和阳招揽诸将，想要让他们为自己效力。诸将对张天祐说：“您估量自己能率众抵御元兵吗？如果不能，您应当前往。”张天祐自知不能胜任，于是前往亳州。太祖当时发兵并亲自率领将士攻取和阳西南的民寨，依次将其平定。张天祐不久从亳州回来，带回杜遵道的檄文，推举郭子兴的儿子为都元帅，张天祐为右副元帅，太祖为左副元帅。太祖说：“大丈夫难道能受制于别人吗？”于是没有接受。不久，和阳缺粮，太祖和诸将商议渡江，忧虑没有舟船。当时双刀赵、李普胜、俞通海父子拥兵一万多人，船一千艘，占据巢湖，修筑水寨；他们和庐州的左君弼有嫌隙，屡次受到左君弼的困扰，害怕被他袭击。五月丁亥日，俞通海派人从小路前来归附，请求派兵为他们引路，前后三次派人来。太祖对徐达等人说：“我们正谋划渡江，而巢湖水军来归附，我们的大事成功了。” 于是太祖亲自前往巢湖和李普胜等人会合，顺便察看水道，准备乘船离开和阳。当时铜城闸、马场河等险要关口，都被元中丞蛮子海牙的水寨扼守，只有一条小港可以通达，但水浅干涸，无法通行大船。不久接连下了十多天大雨，河流山谷的水泛滥，原本不能行船的地方都水深一丈多。太祖高兴地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于是趁水涨从巢湖出发，船只像鱼贯一样驶出。到达黄墩时，双刀赵率领自己的部众反叛离去，其余船只全都到达和阳。在投降的船只尚未到达时，太祖派人诱骗蛮子海牙的军队前来互市，于是将他们擒获，共得十九人，都是善于操船的，便命令他们教各军练习水战，任命廖永安、张德胜、俞通海等人统领他们。○壬寅日，太祖率水军在峪溪口进攻蛮子海牙。敌军船只高大，不利于进退。廖永安等人操船如飞，从左右两面奋力攻击，大败敌军。于是太祖和诸将商定渡江的计划。诸将都想直接奔赴金陵。太祖说：“攻取金陵一定要从采石开始。采石是长江南北的咽喉，取得采石，就可以图取金陵。”六月乙卯朔日，太祖率徐达、冯国用、邵荣、汤和、李善长、常遇春、邓愈、耿君用、毛广、廖永安各自率领船队渡江，将要驶出江口。正好天黑，忽然军队后方几十里处乌云遮天，雷电风雨大作，船只于是停下。丙辰日黎明将要渡江时，云层分成两道，右边由西南而来，左边由东北而来，都笼罩着牛渚矶。当时西北风顺，船队一齐开动，士兵都欢呼跳跃。太祖和廖永安扬帆前进，廖永安请示方向。太祖说：“采石是大镇，防守必定坚固。牛渚矶面临长江，他们难以在那里设防。现在前去攻打，形势必定可以取胜。”于是调转船帆驶向牛渚，风力稍强，片刻便到达岸边。守军惊骇，出兵抵抗。太祖指挥甲士进攻，敌军没有交战就逃跑了。常遇春挥戈奋勇率先登岸，各军鼓起勇气跟上。采石镇的守兵惊慌溃散，于是攻下采石。沿江各营垒看到形势便迎接归附。诸将因为和阳粮食匮乏，看见粮食牲畜都想抢来资助军队后返回。太祖察觉各军没有继续进取的意图，于是对徐达等人说：“如今全军渡江，幸而取得胜利，应当乘胜直接攻取太平。如果听任各军夺取财物后回去，再次出兵就困难了。江东还不属于我们，大事就会失去。”于是命令全部砍断船缆，把船推入急流，船只都顺流向东而下。各军大惊，询问原因。太祖说：“成就大事的人不能贪图小利。这里距离太平很近，舍弃这里不取，还能做什么？”于是各军都听从命令。太祖命令军中进食，吃完后便率众从渡口出发，向太平桥直奔城下。元平章完者不花、万户万钧、达鲁花赤普里罕忽里闭城拒守。太祖纵兵急攻，于是攻下太平城。完者不花和佥事张旭等人弃城逃走。太祖擒获元万户纳哈出，太平路总管靳义从东门投水而死。太祖听说后说：“这是义士。”于是准备棺材收殓安葬他。年高有声望的儒士李习、陶安等率领父老出城迎接。太祖安抚并接见他们，李习等人观察太祖的相貌，对众人说：“这是龙的姿态、凤的资质，不是平常人。我们如今有主了。” 太祖从采石出发时，先命李善长制定约束军士的告示，张贴在进城后立即能够看到的地方。城池攻下后，士卒想要抢掠；看见告示张贴在大道上，都惊讶地不敢妄动。有一个士卒违抗命令，立即斩首示众。城中秩序肃然，富民陈迪献上金帛，太祖立即把它们分给诸将和士卒。○丁巳日，太祖召陶安、李习来，和他们谈论时事。陶安于是进言说：“如今四海沸腾，豪杰竞相争斗，攻城屠邑，彼此争强称雄。然而他们的志向都在于争夺子女和财帛，只求一时痛快，并没有拨乱救民、安定天下的心。明公率众渡江，神威武力却不滥杀，民心喜悦而归服。凭借这些条件，顺应天意和人心，行吊民伐罪之事，天下没有不能平定的。”太祖说：“先生的话很好。我想攻取金陵，先生认为怎么样？”陶安说：“金陵是古代帝王的都城，形势如龙盘虎踞，又有长江的险要作为限制。如果攻取并占有它，凭借它的地势险要，出兵威临四方，那么向哪里进军不能取胜呢？”这些话符合太祖的心意，从此太祖对陶安礼遇非常优厚，许多事情都和他商议。○将太平路改为太平府，任命李习掌管府事，设置太平兴国翼元帅府。诸将拥奉太祖为大元帅。太祖任命李善长为帅府都事，潘庭坚为帅府教授，汪广洋为帅府令史，并让陶安参与幕府事务。命令诸将分守各座城门，修缮城墙、疏浚护城壕，以加强防守。○辛酉日，元右丞阿鲁灰、副枢绊住、马中丞蛮子海牙等人，率大船封锁采石江，关闭姑孰口，断绝我军的退路。

译方山寨民兵元帅陈野先率数万军队来攻城，攻势十分猛烈。太祖按兵不动，在城上观察，发现敌军没有其他奇谋，于是派徐达、邓愈、汤和率兵出姑孰向东迎战，又命另一名将领带领军队秘密从小路绕到敌军后方。徐达等人转战到城北时，忽然有两条龙出现在阵上云端，敌军正抬头惊愕观望，我军趁机从两面夹击。陈野先腹背受敌，大败，于是被擒。太祖释放他，没有杀他，并和他交谈。陈野先性情诡诈，对太祖说：“为什么要让我活着？”太祖说：“天下大乱，豪杰纷纷起兵，假借号令占据城邑的人不知有多少；然而胜利时人们归附，失败时便依附别人罢了。既然你以豪杰自负，一定能够识察事机，难道还不知道我让你活着的原因吗？”陈野先说：“那么是想让我的军队投降吗？”太祖说：“是。”陈野先说：“这很容易，我军中的将校都是我的亲友旧部，告诉他们，他们就会来。”于是陈野先写信招降他们。第二天，众人全都投降。阿鲁灰、蛮子海牙等见陈野先兵败，不敢再进攻，率兵退回驻扎在峪溪口。○甲子日，徐达攻克溧水州。秋七月甲申朔日。○壬辰日，发兵进攻集庆路，把陈野先留在太平，命元帅张天祐率各军以及陈野先原来的部众出征。军队到达集庆，进攻没有成功，于是退回。八月甲寅朔日。○庚申日，再次商议派兵攻打集庆。起初，陈野先写信招降自己的部众，料想他们未必会听从，表面上是招降，暗中实际上是在激怒他们。没想到他的部众很快就投降了。陈野先想到自己的计策失败，心中一直不安。等听说再次出兵攻打集庆，便私下对部众说：“你们攻打集庆时不要拼力作战，等我设法脱身后，回来就应当和元军联合。”有人把他的谋划报告给太祖。太祖说：“我早就知道他没有诚意，但杀掉他恐怕会失去豪杰之心。”于是召见陈野先，对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意，见识也各不相同。你愿意归元还是归我，任凭你选择，我不强迫你。”陈野先发誓说：“如果我背弃再生之恩，愿神人共同诛杀我。”于是太祖放他回去。陈野先辞别离去后，我军也停止进军。○攻克溧阳县。○戊辰日，陈野先回去后，收集残余部众，驻扎在板桥，暗中与元将福寿联合，表面上却报告说：“十二日率军到台城八里冈，和元兵交战，杀死、俘获的敌人多得数不清，活捉五人，缴获战马几十匹。” 他又说：“集庆的城池，右边环绕着长江，左边依靠高大的山冈，三面临水，以山为外郭，以江为护城池，地势险要，不利于步兵作战。从前王浑、王浚制造战船，谋划多年；而苏峻、王敦都不是靠陆战取胜的。隋朝攻取江东时，贺若弼从扬州出兵，韩擒虎从庐州出兵，杨素从安陆出兵，三路战舰同时并进，后来才攻克江东。如今集庆城三面被水阻隔，元军和苗军在其中联络，营寨连接三十多里。攻城就担心敌军截断后路，建立营寨又会使粮运无法接续。竭力前进，如果稍有不测，反而会成为后患。不如进兵向南占据溧阳，向东攻打镇江，占据险要之地，切断粮道，向敌军显示持久作战的意图，这样可以不经攻打而使其自行降服。”太祖知道这是他的诡诈，写信答复说：“历代攻克江南的，晋朝消灭吴国，隋朝平定陈国，以及曹彬攻取南唐，都是因为长江这一道天然屏障隔开南北，所以必须集合水军才能成功。如今我军已经渡过长江，占据了长江上游；敌人的天险，我已经越过，敌人的咽喉，我已经扼住。水军多少不值得过分忧虑，舍弃船只从陆路推进，也足以取得胜利。现在和晋、隋时的形势不同、事情也不同。先生效力出力，正应当乘势进取，建立功勋、成就事业。” 为什么要舍弃全胜的策略，反而采取这种迂回的计策呢？” ○丁丑日，派副将习伯容进攻芜湖县，攻克了它。设置永昌翼，任命习伯容为万户。九月癸未朔日，陈野先收到太祖的信，知道自己的诡计没有成功，便没有出兵。他又谋划用计诱使太祖前来，暗中约定元将左答纳识里到他的营中，假称已经擒获太祖，欺骗太祖亲临他的军营接受俘虏。太祖说：“这个贼人多诈，最不可信。暂且答应他，但我不去。” ○丁亥日，皇长子出生。他是孝慈皇后所生。○戊戌日，命元帅张天祐率本部军队攻打集庆。己亥日，张天祐等人到达方山，攻破左答纳识里的营寨，将其击退。陈野先于是反叛，和元将福寿合兵前来抵抗，在秦淮河上交战，我军失利。张天祐、郭元帅都战死；郭元帅是郭子兴的儿子。○己酉日，陈野先在溧阳追袭我军，经过葛仙乡时，乡寨民兵百户卢德茂憎恨陈野先反复无常，谋划杀掉他，派五十名壮士穿青衣，出迎陈野先。陈野先没有料到这是一个阴谋，当时已经带着十多名骑兵先行，青衣兵从后面袭击他，把他打倒在地，随后用长矛密集刺杀，陈野先因此死亡。他的部下又推举陈野先的侄子兆先统领部众。起初陈野先发誓后回去，立即暗中和元军联合，才过三天，忽然吐血；到这时又身受重伤而死，人们都认为这是他违背誓言所受的惩罚。冬十二月壬子朔日，释放元万户纳哈出，让他向北归去。纳哈出是木华黎的后代。太祖当初俘获他时，因为他是元朝世臣的子孙，待他十分优厚。纳哈出平日里常常郁郁不乐。太祖派降将万户黄俦观察他是走还是留。黄俦见到纳哈出，说明太祖优待他的心意。纳哈出说：“承蒙主公不杀我，实在难以报答；但我本是北方人，终究不能忘记北方。”黄俦把这些话报告给太祖。太祖说：“我本来就知道他的心意。”又对徐达等人说：“纳哈出是元朝世臣，心里想回到北方。如今强行留住他，不合人情，不如让他回去。”徐达等人认为俘虏的心思难以揣测，如果放他离去，恐怕会留下后患，不如杀掉他。太祖说：“无缘无故杀他，不合义理，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姑且放他回去。”于是召见纳哈出和降臣张御史，对他们说：“做人臣子的，各自效忠自己的君主，何况你还有思念父母妻子的心情。现在放你回去，仍然跟随你的君主在北方，我还给你资财，让你离去。”纳哈出等人辞谢后离去。○元中丞蛮子海牙又率水军前进，扼守采石江，企图阻断南北交通，并等待时机进攻太平。太祖知道后，便命人修治石砲，装载到大船上，挑选精兵守卫要害，等待敌军到来。《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三

译七、《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四 丙申年春二月壬子朔日，张士诚攻陷平江。○丙子日，太祖率常遇春等人在采石进攻蛮子海牙。当时敌军船只连接在江面上，声势十分强盛。太祖命常遇春设置疑兵，以分散敌军的力量，自己率大军逼近敌军。交战时，常遇春率水军冲入敌阵中央，敌船被分成两部分，我军从左右两面纵横攻击，飞砲击中敌船，船只往往碎裂。从辰时到午时，战斗越来越激烈，敌军大败，俘获的人数以万计，敌军船舰也全部缴获。蛮子海牙率残部逃往集庆。三月辛巳朔日，太祖率诸军攻取集庆，从太平水陆并进。癸未日到达江宁镇，先攻打陈兆先的营寨，将其大败，进而攻下栅寨，擒获陈兆先，并使他的部众全部投降，共得到士兵三万六千人。太祖挑选其中骁勇的五百人安置在自己麾下。这五百人大多疑惧不安。太祖察觉他们的心意，到傍晚时命令他们全部入内护卫，把原有的亲信挡在外面，只留下冯国用陪侍在卧榻旁。太祖解下铠甲，酣睡到天亮，疑惧的人才安定下来，便互相说道：“他既然救活了我们，又把我们当作心腹信任，怎么能不竭尽全力报答呢？”等到进攻集庆时，他们大多冲在最前面，攻入敌阵。○庚寅日，太祖进军集庆，距离城池还不到五里，各军擂鼓呐喊前进，元兵全都吓破了胆。行台御史大夫福寿督率军队出城交战，我军将其击败。福寿关闭城门拒守，大军逼近城下，将士们架起云梯登城，城中无法抵挡，于是攻克集庆。福寿仍督率军队进行巷战，军队溃败后，他坐在龟楼前，指挥身边的人继续抵抗；有人劝他逃走，福寿呵斥并向那人放箭，仍不停督战，最终死于战乱。平章阿鲁灰、参政伯家奴、集庆路达鲁花赤达尼达思等人也都战死，俘获元御史王稷、元帅李宁等三百多人。蛮子海牙逃去投奔张士诚的水寨。元帅康茂才、苗军元帅寻朝佐、许成、刘哈剌不花、海军元帅叶撒以及阿鲁灰的部将完都等人，各自率众投降，共得到军民五十多万人。太祖进入城中，把官吏、父老和百姓全部召来，对他们宣布：“元朝失去政纲，各地纷扰不安，战争同时兴起，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你们处在危城之内，早晚都惶恐不安，不能保全自己。我率众到这里，只是为了替百姓除去祸乱。你们应当各自安于本业，不要怀疑害怕。贤人君子中有能够跟随我建立功业的，我将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在职官员千万要谨慎，不要暴虐横行而祸害我的百姓；旧有政令中有不便于民的，我替你们革除。” 于是城中的军民都十分喜悦，彼此庆贺并互相安慰。○辛卯日。太祖巡视城郭，对徐达等人说：“金陵地势险要坚固，古人所说的长江天险，确实是形势优越的地方。粮仓充实，百姓富足，如今我们已经拥有它。诸位又能同心协力辅佐我，还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就呢？”徐达说：“成功立业并非偶然。如今得到这里，大概是上天赐予的。”于是把集庆路改为应天府，设置天兴建康翼统军大元帅府，任命廖永安为统军元帅；任命赵忠为兴国翼元帅，镇守太平。又得到儒士夏煜、孙炎、杨宪等十多人，全部录用。○设置上元、江宁二县。○太祖平定金陵后，想发兵攻取镇江，但担心诸将不能约束士卒，使士卒成为百姓的祸害。第二天召集各位将领，列数他们过去纵容士卒的过错，想依法处置。李善长恳切求情，于是免罪。便命徐达等人率兵前往，并告诫他们说：“我自从起兵以来，从未无故杀人。如今你们率兵出征，应当体会我的心意，约束士卒。攻到城下那天，不得焚烧抢掠，不得杀戮。有人违犯命令，按军法处置；纵容他们的，处罚也不赦免。”各位将领都叩头说：“谨遵命令。” ○丙申日，徐达、汤和、张德麟、廖永安等进兵攻打镇江。丁酉日，攻克镇江。苗军元帅完者图逃走，守将叚武、平章定定战死。徐达等从仁和门入城，号令严明整肃，城中安宁，百姓不知道发生了战争。○己亥日，把镇江设置为淮兴镇江翼元帅府，任命徐达、汤和为统军元帅，将镇江路改为江淮府。○设置秦淮翼元帅府，任命俞通海为元帅。夏四月辛亥朔日。○壬子日，张士诚部将赵打虎攻陷湖州。○乙丑日，攻克金坛县。五月庚辰朔日，太平府当涂县百姓进献祥瑞麦子，一根茎上有两个麦穗的，共两株。六月庚戌朔日。○乙卯日，元帅邓愈、总管汤昌率兵攻打广德路，攻克后改为广兴府，设置广兴翼行军元帅府，任命邓愈、邵成为元帅，汤昌为行军总管。○辛未日，在太平设置行枢密院，任命总管花云为院判。○元帅汤和、总管吴德兴等率领广兴、淮兴两翼的军队，攻打加山富庄寨，平定了那里。○壬申日，投降的人陈保二反叛，投降张士诚，诱骗并劫持詹、李两位将领离去。陈保二是常州奔牛坝人。当初聚集民众，以黄布包头，号称“黄包头军”。汤和等攻下镇江后，进军奔牛、吕城。陈保二率众投降，到这时又反叛。○乙亥日，派儒士杨宪向张士诚表示友好，信中大略说：“近来听说您的军队从通州出发，于是取得了吴郡。从前隗嚣占据天水而称雄，如今您占据姑苏而自立为王，我深深替您高兴。我和您处在东西相邻的边境，和睦邻国、守卫国土、保全边境、使百姓安宁，是古人所看重的，我十分仰慕。从今以后，互派使者往来，不要被挑拨离间的话迷惑，以致产生边境争端。”张士诚收到信后不高兴，把杨宪扣留，不让他回去。秋七月己卯朔日，各位将领拥戴上位为吴国公。以元朝御史台作为公府，设置江南行中书省，上兼任总省事。任命李善长、宋思颜为参议，李梦庚、郭景祥为左右司郎中，侯原善、杨原杲、陶安、阮弘道为员外郎，孔克仁、陈养吾、王恺为都事，王璹为照磨，栾凤为管勾，夏煜、韩子鲁为博士。○设置江南行枢密院，任命元帅汤和代理同佥枢密院事。○设置帐前总制亲兵都指挥使司，任命冯国用为都指挥使。○设置左右等翼元帅府，任命华云龙、唐胜宗、陆仲亨、邓愈、陈兆先、张彪、王玉、陈本等为元帅。○设置五部都先锋，任命陶文兴、陈德等担任。○设置省都镇抚司，任命孙养浩为镇抚。○设置理问〔原文有疑问符号〕。于是刘祯、秦裕担任理问〔原文“所以”疑为讹字〕。○设置提刑按察使司，任命王习古、王德芳为佥事。

译○设置兵马指挥司，负责侦察奸邪伪诈之事，任命达必大为指挥。○设置营田司。○辛巳日，张士诚诱骗我方斥候，派水军攻打镇江。统军元帅徐达等抵御他们，在龙潭击败了张士诚的军队。上听说后，派人告谕徐达说：“张士诚起初靠挑担贩卖为生，诡诈多端。如今来进犯镇江，这是他的交往策略已经改变，应当迅速出兵攻打毗陵，抢先行动进取，挫败他的诈谋。”于是徐达率军攻打常州，推进到逼近敌军营垒，并派使者来报告说贼军已经窘迫，请求增加军队来击破他们。上又派三万士兵前往援助。于是徐达驻军城西北，汤和驻军城北，张彪驻军城东南。张士诚派弟弟张九六率数万人前来援救。徐达说：“张九六狡猾而善战，如果让他取胜，势头就不可阻挡，我应当用计谋取胜。”于是离城十八里设下埋伏等待，又命总管王均用率领铁骑作为奇兵。徐达亲自督军与张九六交战，双方交锋后，王均用率铁骑横冲敌阵，敌阵大乱，张九六退走，遇到埋伏，战马被绊倒，被先锋刁国宝、王虎子俘获，同时擒获他的将领张、汤两位将军。张九六就是张士德，勇猛凶悍而有谋略，张士诚攻陷各郡，张士德出力很多。他被擒后，张士诚士气沮丧。上想留下张士德来诱使张士诚归降，张士德暗中写信给张士诚，教他投降元朝来图谋我方，于是将张士德杀了。八月己酉朔日，张士诚的元帅江通海前来投降。○庚午日，上认为陈保二反叛，是因为各位将领没有约束士卒，暴虐地夺取陈保二的财物，导致他怨恨而反叛。等到攻打常州又长久不能攻下，便命令从元帅徐达以下各级将领都降一级官职，并写信责备徐达等人说：“暴虐对待降人而导致反叛，军队劳师无功，这就是我责备将军的原因。你们应当努力思考如何补救以前的过错，否则一定严惩不赦。” 九月戊寅朔日，上前往江淮府。进入城中，先拜谒孔子庙。分别派儒士到各乡邑告谕，劝导百姓耕田种桑、修筑城池、开挖壕沟。命总管徐忠设置金山水寨，以阻遏南北两面的敌军。上于是返回。冬十月丁未朔日，任命常遇春为管军总管，不久升任统军大元帅。○戊申日，张士诚的军队已经在常州战败，又因弟弟张九六被俘，张士诚害怕了，派部下孙君寿带信来请求讲和，说：“起初，我暗中藏身于淮东，甘愿安分地处在草野之间。由于元朝政事日益松弛，民心希望发生动乱，我乘时起兵，从泰州起事，终于攻取高邮，向东连接海边。元朝官员和将帅合力来攻，我军自行溃散，杀死了元朝平章实理门、参政赵伯器，于是结下深仇。元朝于是派翰林待制乌马儿携诏书前来抚慰晓谕，用爵位和赏赐引诱我，我却推辞不接受。今年春天占据姑苏，如果没有名号，凭什么使众人服从？面向南方自称孤王，是形势所迫。伏望上位贤明，凭借神武之才从淮右起兵，跨有江东；金陵是帝王之都、用武之国，可以作为左右依凭。谨为您建立大业表示祝贺。先前俘获詹、李两位将领，按照礼节接待，没有遣返；后来又承蒙您派使者来通好，我愚昧不明，长久扣留使者而未遣返。如今又承蒙您派兵逼近我的毗陵，昼夜攻打我，过错确实是我自取的，还有什么可说的？但我反省自己已经知道过错，愿意同您讲和，以解除困厄；每年输送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作为犒劳军队的资费；双方各自守卫疆界，我感恩不尽。”上回信说：“和睦邻国、互通友好，是有国家的常规；挑起争端、招来军队，实在是由于你。先前我出兵京口，是为了安定边疆；军队到达奔牛、吕城时，陈保二望风归降，你却诱使他反叛，欺骗并拘捕我方詹、李两位将领；以及后来我派儒士杨宪带信来通好，你又把他扣留，挑起战争、制造争端，这个罪责究竟由谁承担？因此我派将领率军围攻常州，活捉张、汤两位将领，却还以礼相待，不忍心杀他们。你既然已经知道过错，能够不破坏从前的友好关系，就把我的使臣和将校送回来，再馈送粮食五十万石，我就立即撤军。况且你所俘获的詹、李只是我的偏禆小校，对成败没有什么影响；张、汤两位将领却是你的左右手，你应当三思。大丈夫做事，应当以真心相示；浮泛的话和夸大的言辞，我非常厌恶。”张士诚收到信后没有答复。十一月丁丑朔日。○壬午日，徐达的军队包围常州，长久没有攻下。上又增派徐达精兵二万人，包围常州。张士诚的守将诱使我方长兴新近归附的义兵元帅郑佥院，带七千士兵反叛离去。起初，我军从四面包围常州；郑佥院反叛后，我军四面之中撤去了三面，徐达驻扎在城南，常遇春驻扎在城东南三十里之外。张士诚的军队挟同郑佥院进攻徐达、汤和的营垒，徐达整顿军队交战，常遇春、廖永安、胡大海从自己的营垒前来援助，内外夹击，大败敌军，活捉其将领张德，其余军队逃入城中。张士诚又派部将吕珍迅速进入常州，督率军队抵抗坚守。徐达再次进军包围常州，城中更加困窘。○丁亥日，皇帝的第二个儿子出生。是孝慈皇后所生。十二月丙午朔日，又把江淮府改为镇江府。○任命王志为怀远将军，右副元帅郭子兴为管军总管。○宁国路长枪元帅谢国玺进犯广兴府，元帅邓愈将其击败，俘获其总管武世荣，缴获士兵一千多人。《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第四。八、《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