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五

译丁酉年春，二月丙午朔日，派耿炳文、刘成从广德攻取长兴。张士诚部将赵打虎率三千士兵迎战，将其击败。追到城西门，赵打虎逃往湖州。○戊申日，耿炳文攻克长兴，缴获战船三百多艘，俘获张士诚的守将李福安、答夫蛮等人。义兵万户蒋毅率领所属二百人投降。有一位儒士名叫温祥卿，为躲避战乱带着全家前来归附，耿炳文与他交谈后认为他不同寻常，于是留下他协助军务，采用他的计策，分兵占据险要，设置战具，作为防守的谋划。三月乙亥朔日，把长兴州改为长安州，设立永兴翼元帅府，任命耿炳文为总兵，都元帅刘成为左副元帅，李景元为右副元帅，驻守那里。○壬午日，攻克常州。当初，常州守军虽然不多，但粮食充足，所以坚决抵抗，始终没有攻下。后来他们诱骗我方叛兵进入城中，军队人数增多而粮食减少，无法自行维持。我军加紧进攻，吕珍连夜逃走，徐达等于是攻取常州。○升任廖永安为行枢密院同佥，俞通海为行枢密院判官，常遇春为中翼大元帅，胡大海为右翼统军元帅，并在帐下担任宿卫。○丁亥日，设置毗陵翼，任命汤和为枢密院同佥，总管张赫为元帅，驻守那里。命镇抚孙继达疏浚修治城墙和壕沟。○将常州路改为长春府，任命高复权代理知府事务。高复曾任济南、临邑人，为政有恩惠仁爱。这年夏天发生旱灾，他在城隍祠斋戒祈祷。夜里梦见神灵告诉他说：“你起来吧，雨就要到了。”天刚亮果然下起大雨，当年于是丰收，百姓歌颂他的德行。他任职七年，改任吉安府同知。洪武元年，因年老有病辞职，赐给他一半俸禄来供养。洪武八年八月去世，下令葬在上元县凤栖乡。○己丑日，又把长春府改为常州府，将晋陵县改为京临县，武进县改为永定县。不久又把京临县并入永定县。○徐达、常遇春、桑世杰率兵攻取马驮沙，攻克了那里。夏四月乙巳朔日。○丁卯日，攻克宁国路。此前，上命徐达、常遇春率兵攻取宁国。长枪元帅谢国玺弃城逃走。守臣别不华、杨仲英等关闭城门抵抗。城池虽小却很坚固，长久攻打仍未攻下。常遇春被流箭射中，裹伤继续作战。上于是亲自前往督战。到达后登高眺望，说：“像斗一样小的城，竟敢抵抗我的军队。”于是命人制造飞车，前面编结竹子作为多层重蔽，向前并进攻打。杨仲英等无法支撑，开门请求投降。百户张文贵杀死妻妾后自刎而死。俘获其元帅朱亮祖，并得到其军士十多万人、战马两千多匹。于是所属的太平、旌德、南陵、泾县相继全部归降。五月乙亥朔日，张士诚派左丞潘原明、元帅严再兴进犯长兴，驻扎在上新桥。守将耿炳文出兵，将他们击败，活捉数百人，斩首很多。潘原明等逃走。○戊寅日，应天府上元县钟山乡百姓进献祥瑞麦子，一根茎上有两个麦穗的，共两株。○己卯日，江淮分枢密院副使张鉴、佥院何文政率兵攻打泰兴，张士诚派兵来援，元帅徐大兴、张斌将其击败，俘获其将领杨文德等人，于是攻克泰兴。○铜陵县尹罗得泰、万户程辉投降；宁国府宁国县进献祥瑞麦子，一根茎上有两个麦穗的，共三株；应天府句容县进献祥瑞麦子，一根茎上有两个麦穗的，共五株。○壬午日，常遇春率部将王敬祖等驻军铜陵。池州路总管陶起祖前来投降，并且说城中军队势力寡弱，可以攻取。常遇春于是谋划攻取池州。○丙申日，常遇春派兴国翼分院院判赵忠、元帅王敬祖等攻打池州的青阳县。蕲州徐寿辉的部将赵普胜出兵抵抗，王敬祖率几十名骑兵冲击敌阵，敌阵大乱，众军乘势迅猛进攻，于是击败敌军，攻克青阳县。赵普胜原是巢湖水军元帅，起初与俞通海等人一同来投降，中途反叛离去，投降了徐寿辉。他为人勇猛，善于使用双刀，人们称他为“​​双刀赵云”。○枢密院判俞通海、赵戫率水军劫掠太湖、马迹山，招降张士诚的部将钮津等，随后直抵东洞庭山。张士诚的部将吕珍率兵突然来到，各位将领仓促间想撤退。俞通海说：“不行。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撤退就会暴露怯弱，他们的人会更加聚集。他们如果在险要处拦截攻击我们，我们怎么抵挡？不如同他们交战。”于是他身先士卒，箭射中右眼，俞通海也不为之动摇，只是慢慢命令随从穿上自己的铠甲，站在船上督战。吕珍没有占到便宜，于是率军离去。六月甲辰朔日。○己未日，命长春枢密分院判官赵继祖、元帅郭天禄安抚吴良，攻取江阴。张士诚的军队占据秦望山，抵抗我军。赵继祖带兵进攻，适逢大风雨，敌军奔逃溃散。我军占据了秦望山。第二天，进攻江阴州的西门，攻克城池。命郭天禄守卫那里。此前，张士诚北面有淮海，南面有浙西的长兴、江阴两县，都是他的要害之地。长兴扼守太湖入口，是陆路通往广德各郡的道路；江阴靠着长江，扼守姑苏、通州之间的水上渡运要地。取得长兴，张士诚的步兵、骑兵就不敢出广德窥伺宣州、歙州；取得江阴，张士诚的水军就不敢逆长江而上进攻金焦。到这时，这两地都归我方所有。张士诚的侵扰袭击之路断绝了。秋七月甲戌朔日。○丁丑日，徐达率兵巡视并攻取宜兴，攻取常熟，进攻张士诚，击败其军，缴获战马五十匹、战船三十艘，投降的敌兵很多。○戊寅日，元帅邓愈、胡大海等攻取绩溪。○庚辰日，元帅胡大海等进兵徽州。守将元帅八思尔不花和建德路万户吴讷等抵抗交战，胡大海将他们击败，于是攻下城池。吴讷与守臣阿鲁灰、李克膺等退守遂安县。胡大海带兵追到白际岭，再次将他们击败。吴讷自杀。○壬午日，任命元帅邓愈为行枢密院判官，管军总管郭子兴为统军元帅，都先锋陈德为帐前大元帅，万户吴复为统军元帅，康茂才为秦淮翼水军元帅。○乙酉日，将徽州路改为兴安府，设立雄峰翼元帅府，命邓愈镇守。○丙戌日，命元帅叶公权、汪君信等攻取黟县。○丙申日，元帅胡大海攻克休宁，进攻婺源。元朝将领杨完者率十万军队，想要收复徽州。胡大海回师在城下与他交战，将其大败，杀死其镇抚李才。杨完者逃走。

译九月癸酉朔日，元朝婺源州元帅汪同与守将铁木儿不花不和，带着总管王起宗、黟县尹叶茂、祁门元帅马国宝到雄峰翼投降。上命令他们都仍任原官。○甲戌日，元朝江浙平章夏章等前来投降。○丙戌日，广兴翼元帅费子贤率兵攻取武康，到达三里桥，与敌将潘万户交战，斩首一百多级，于是攻下武康。冬十月辛未朔日。○壬申日，中翼大元帅常遇春率廖永安等从铜陵进攻池州。廖永安距城十里驻军，常遇春和吴国宝率水军抵达城下，合力进攻。从辰时到巳时，攻破池州北门，于是进入城中，擒获元帅洪某并将其斩杀。俘获别将魏寿、徐天麟等，敌军败逃，缴获粮食九千多石。傍晚，敌军又以一百多艘战船前来迎战，再次将其大败，于是攻克池州。○甲申日，上在大通江检阅军队，随即命元帅缪大亨率军攻取扬州，攻克了扬州。青军元帅张明鉴率其部众投降。当初，乙未年，张明鉴在淮西聚集民众，以青布作为标志，称为青军，人们称他们为“一片瓦”。他的同党张监勇猛而善于用枪，又号称长枪军。他们的党众凶悍强暴，专门从事抢掠，从含山、全椒辗转掠夺六合、天长，直到扬州，百姓都以他们为苦。当时元朝镇南王孛罗普化镇守扬州，招降张明鉴等人，任命他们为濠泗义兵元帅，让他们驻在扬州，分散驻屯进行守御。丙申年三月，张明鉴等人粮食吃尽，又谋划作乱，对镇南王说：“朝廷相隔遥远，事情的形势还不可知。如今城中粮食缺乏，众人没有依托，请让殿下作为世祖的孙子登上正位，做我们这些人的君主，出兵向南进攻，以打通粮道、救济饥困。不这样做人心一定会发生变化，灾祸将不可预测。”镇南王仰天哭泣说：“你们为什么不知道大义？如果按照你们说的做，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宗庙中见世祖呢？”他挥手让部众退下，张明鉴等人不听，呼喊喧闹着起事，于是驱逐镇南王并占据扬州城。镇南王逃到淮安，被赵均用杀死。张明鉴等占据城池后，凶暴更加厉害，每天屠杀城中居民作为食物。到这时，缪大亨进攻他们，张明鉴等人不能抵抗，于是出城投降，俘获其部众数万人、战马两千多匹。消息传到后，上命令把他们的将校和妻子儿女全部送到建康，赈济供给他们；设置淮海翼元帅府，命元帅张德林、耿再成等镇守。将扬州路改为淮海府，任命李德成为知府事。按照户籍清查城中居民，只剩下十八家。张德林认为旧城空旷难以防守，于是截取城西南一角修筑防御并据守。十二月庚午朔日。○丙戌日，徐寿辉的部将明王珍占据重庆路。○己丑日，下令释放罪行轻重不等的囚犯，命令说：“战争尚未平息，人心刚刚归附，百姓有冒犯禁令的，被官府拘系关押，我对此非常怜悯。从今年十二月二十日黎明以前，无论官吏、军人还是百姓，凡犯有法律的人，不论罪行轻重，一律释放。今后谁敢再提及这件事，处以刑罚。” 《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第五。九、《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第六。戊戌年春正月庚子朔日。○庚戌日，张士诚的元帅栾瑞投降。起初，江阴石牌有个百姓朱定，以贩盐为业，是个无赖，凭借武力在乡里横行，和石桥富民赵氏有矛盾，便聚集众人相互攻击。朱定于是投降元朝，被授为江阴判官，不久又成为盗贼。元朝派江浙参政纳麟哈剌讨伐他，朱定处境困窘，听说张士诚占据高邮，便派人引导张士诚的军队从通州渡江进入常熟，攻陷平江。张士诚任命朱定为参政，派元帅栾瑞驻守石牌。到这时，上命枢密院同佥廖永安、判官俞通海、桑世杰出兵攻打石牌。栾瑞竭力抵抗，我军加紧进攻，栾瑞不能支撑，于是出城投降。桑世杰战死。桑世杰是无为州太平乡人，从小慷慨豪迈，胸怀大志。壬辰年起兵时，桑世杰召集年轻人保卫乡里。乙未年五月，他与廖永安等率领水军前来归附。六月，跟随上渡过长江。丙申年三月，跟随上进入建康，屡次被授予昭武大将军、统兵元帅等职。后来攻打常州，升任行枢密院判官。攻打石牌时，桑世杰挥戈奋战，发誓一定攻克城池，跃马冲入敌阵，于是战死。○甲寅日，升任廖永安为同知枢密院事。○张士诚的军队进犯常州，守将汤和将其击败，俘获数百名士兵。○乙卯日，行枢密院判邓愈派部将王弼、孙虎以及汪同、孙茂先等攻取婺源州。军队到达城西，与元朝守将铁木儿不花交战，从早晨直到〔原文“日昊”有疑〕，杀伤五百多人，仍未攻下。于是分兵逼攻各城门，孙茂先攻北门，王弼、孙虎攻南门，汪同攻东门，三路同时推进，又杀伤三千多人，于是攻下城池，斩杀铁木儿不花，俘获三千名士兵。又派万户朱国宝攻打高河营垒，攻克了它。二月己巳朔日。○乙亥日，任命吴祯为天兴翼副元帅，派他与兄长吴良一起守卫江阴。当时江阴的守军不满五千人，而当地与张士诚的边境相接。吴良兄弟训练士卒，严格加强戒备，实行屯田来供给军饷，敌军不敢侵犯，百姓非常依赖他们。○升任中翼大元帅常遇春为江南行中书省都督马步水军大元帅。○升任领军舍人朱文忠为帐前总制亲军都指挥使司左副都指挥，并兼领元帅府事务；调任元帅康茂才为营田使，并兼任帐前总制亲军左副都指挥。上告谕康茂才说：“近来因为兵乱，堤防崩塌毁坏，百姓荒废耕种，所以设置营田司来修筑堤防，专门掌管水利。如今军务确实繁重，财政供给十分紧迫，理财之道没有比农业更优先的。春耕刚刚开始，我担心旱涝不能按时调节，会妨碍农事，所以任命你担任这个职务，分头巡察各地，使地势高的地方不受干旱之患，低洼处不受水涝之害，务必做到蓄水、泄水适宜。大体说来，设置官职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扰害百姓。如果只是让有关官署增修装饰馆舍，忙于迎送奔走，所到之处造成纷扰，对百姓没有益处，反而伤害百姓，这不是委任你的本意。” ○任命单安仁为提刑按察司副使。三月己亥朔日。○己酉日，将毗陵翼改为指挥司。○命提刑按察司佥事分巡各郡县，审录囚犯。

译凡是应受笞刑的都释放不问，应受杖刑的减去一半。重罪囚犯杖责七十下，其中有赃罪的免除征收赃物。有司办理案件有所迟延的，情节重的从轻处理，情节轻的免罪。武将出征讨伐有过失的，也一律宽宥。左右近臣有人进言说：“去年释放罪囚，今年又从轻减免，执法太宽，就会使人不畏惧法律，法纪松弛，无法治理国家。”皇上说：“使用法律如同使用药物，药物本来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死人的；服药如果失误，必然会伤害生命。法律本来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使用得过分，就必然会伤害众人。百姓自从兵乱以来，刚刚脱离创伤残破，如今归附于我，正应当安抚优待他们。何况其中有些人只是一时误犯，难道可以一概依法严惩吗？大体上审理狱讼应以宽厚为根本，稍微失去宽厚，就会流于苛刻。所谓治理新建立的国家，要使用较轻的刑法；刑罚适当，百姓自然不会有冤屈压抑。如果拘泥法条而不知变通，就不合时宜了。” 丙辰日，攻克建德路。此前，行枢密院判邓愈、亲军左副都指挥朱文忠、元帅胡大海率军从徽州的昱岭关进攻建德，途经遂安，距离县城还不到三十里时，长枪元帅余子贞率兵前来抵抗，邓愈等将其击败，缴获战马一百多匹，追至淳安。敌军听到消息后奔逃溃散，官军又追击二十多里，缴获敌方战船三十艘，收降士兵三千人。遂安守将洪某率五千人援救淳安，胡大海再次交战并将其击败，生擒将士四百多人，缴获战马三十多匹。到这时，军队抵达建德，元参政不花、院判庆寿、长枪元帅谢国玺、达鲁花赤喜伯都剌、总管杨瑀弃城逃走，父老何良辅等率众投降。任命杨璟寻、朝佐为帐前总制亲军副都指挥使。壬戌日，将建德路改为建安府，设立德兴翼元帅府。元江浙行省左丞杨完者派兵来攻，邓愈出兵迎击，杀死敌将李副枢，敌众溃败投降。其溪洞兵三万人，于是提升邓愈为同佥行枢密院事，胡大海为行枢密院判官，留下朱文忠镇守。不久又恢复为建德府。夏四月己巳朔，徐寿辉的平章陈友谅派其将赵普胜从从阳出兵侵扰池州，将池州攻陷。枢密分院院判赵忠被擒。庚午日，元左丞杨完者率水军进攻徽州，胡大海等将其击败，擒获其将董旺、吕升。第二天，元帅何世明等又击败其军，擒获其将黄牛儿等。丁丑日，杨完者再次进攻建德，守将朱文忠将其击败，俘获其万户罗寿，杨完者逃走。甲申日，陈友谅占据龙兴路。五月戊戌朔。壬子日，杨完者再次率兵进攻建德府，驻扎在乌龙岭。同佥邓愈将其击退。六月戊辰朔。癸酉日，左副都指挥朱文忠率兵攻取婺州的浦江县，将其攻下。县中的感德乡有郑氏一族，自宋代起聚族同居，到元代被旌表为义门，免除其家的赋役。此时，郑氏族人为了躲避战乱藏在山谷之间，朱文忠访求到他们后，将他们全部送回家中，并严禁士兵侵犯。中翼右副元帅谢再兴、元帅赵德胜、总管刘贞等率兵攻掠石埭县，遇到陈友谅的军队，将其击败，擒获其将钱清、孟有德、张遵道等以及部卒四百多人。甲午日，张士诚的军队侵扰常熟县，廖永安在福山港与其交战，将其大败。秋七月丁酉朔。庚子日，廖永安在通州郎山击败张士诚的军队，缴获其战舰后返回。丙辰日，总管胡通海等袭击九华山寨，将其攻克。当时，山寨首领鲍万户拥有部众二千人，凭借险要地势固守，在四面设置礌石和机弩抵御官军，没有人能够攻入。胡通海于是与潘德等带兵秘密从石阶小道攀登，像鱼贯一样逐一上山，借着风势放火，烧毁了山寨，于是攻克了它。八月丁卯朔。己丑日，张士诚侵扰江阴，守将吴良将其击退，俘获其士兵、战马和辎重。元江浙同佥员成派苗军元帅泰不花带着书信前来表示归附。起初，苗帅杨完者从广西起兵，攻下并收复陈友谅占据的湖广各郡，后来转战池州、饶州。当时张士诚占据姑苏，元江浙行省丞相达识铁木儿担心受到张士诚侵扰，于是召杨完者带兵守卫杭州，并多次授予他江浙左丞等职。杨完者倚仗功劳骄横跋扈，达识铁木儿苦于受其逼迫，已经暗中约张士诚出兵攻打他的营寨。杨完者仓促之间来不及防备，于是上吊而死，他的部众全都溃散。到这时，他的部将员成等想要为他报仇，派泰不花前来请求投降，并且说其部下元帅李福等三万多人在桐庐，都愿意归顺效力。皇上于是命朱文忠前去抚慰招安他们。九月丁酉朔。戊戌日，提升邓愈为佥行枢密院事。元江浙同佥员成率元帅李福、刘震、黄宝、蒋英，带领三万军队到德兴翼投降。亲军左副都指挥朱文忠派元帅夏子实率步骑兵一千人统领他们驻扎新城，并将员成送往建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冬十月丙寅朔。辛未日，枢密院判胡大海攻取兰溪县。此前，胡大海到达婺州的乡间，首先擒获万户赵伯颜不花、云完都等，平定了五座营垒。这一天进攻兰溪，敌军一千多人出战，被击败。官军攻克城池，俘获元廉访使赵秉仁等十四人，以及马、牛、羊共一万头。设立闽越翼元帅府，分兵守卫各处要害，随后进攻婺州。甲戌日，徐达、邵荣攻克宜兴。此前，徐达、邵荣进攻宜兴很久仍未攻下，皇上派使者对他们说：“宜兴城小而坚固，仓促之间不容易攻破。听说城西通往太湖的水口，是张士诚军队粮饷运输的通道；如果派兵截断他的粮道，使他的军队内部缺粮，城池一定会被攻破。”徐达等于是分兵截断太湖口，同时集中兵力猛攻，宜兴城终于被攻下。同知枢密院事廖永安又率水军在太湖攻击张士诚的部众，乘胜深入，遇到吕珍并与之交战，战事失利，于是被擒获。戊寅日，将宜兴州改为建宁州，设置全吴翼，命元帅杨国兴等镇守。不久又恢复为宜兴州。壬午日，雄峰翼总管胡天福、袁政、江大亨率兵进攻开化，击败其千户邵某，斩首五百级，生擒达鲁花赤脱脱铁木儿。戊子日，元帅罗友贤再次攻取建德县。当时，陈友谅的将领赵普胜攻陷池州后，又进攻建德县，将其攻陷。罗友贤退军到祁门，收集精锐部队，再次出兵交战，在葛公岭击败赵普胜，斩杀其万户汪彦章。赵普胜逃走，罗友贤重新攻取建德。十一月乙未朔。

译辛丑日，设立管领民兵万户府。谕告行中书省的臣僚说：“古代把士兵安置在农民之中，有战事就作战，没有战事就耕种，闲暇时就讲习武艺。如今正处于兵争之时，应当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办法。所定郡县的民间，难道没有勇武的人才吗？应当精心选拔，编组为队，设立民兵万户府统领他们，使他们农忙时耕种，闲暇时训练，有事时就使用。事情平定后，有功者一体升迁；无功者命令其恢复平民身份。这样，百姓没有坐吃的弊病，国家拥有不曾荒废训练的军队；用来作战就能取胜，用来守卫就能稳固，或许可以实现把士兵安置在农民之中的本意。” 壬子日，皇上的第三个儿子出生。他是孝慈皇后所生。甲子日，皇上因枢密院判胡大海率兵进攻婺州未能攻克，于是亲自统率亲军副都指挥使杨璟等人的十万军队前去征讨。十二月乙丑朔，命令登记户口。庚午日，派主簿蔡元刚前往东阳招抚长枪元帅谢国玺，谢国玺不肯服从。他的部将何同佥暗中派属下龚敬带着书信，率领所部军队前来投降。庚辰日，皇上从宣州到徽州，召见故老和年高有学问的儒士，询问民间事务。有儒士唐仲实、姚琏前来拜见。皇上问他们说：“自从丧乱以来，百姓大多失去职业，他们渴望得到治理，甚于饥渴，我对此深深了解。”唐仲实回答说：“自从大军攻克收复此地，百姓已经有了归宿。”皇上又问：“邓愈修筑城池，百姓怨恨吗？”唐仲实回答说：“很是怨恨。”皇上说：“修筑城池是为了保护百姓，有什么可怨恨的？一定是邓愈办事过于急迫，因而失去了人心，立即命令停止修筑。”皇上又问：“你广泛通晓古今，必定熟悉历代成败的事迹。像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这几位君主，平定天下，他们所用的方法怎样？”唐仲实回答说：“这几位君主都是因为不喜欢滥杀人，所以能够统一天下。主公英明神武，兼有这几位君主的长处，驱除祸乱，从未妄杀一人，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使他们安居于安稳的生活中；开创国家的功业超过前代。然而以今天的情况来看，百姓虽然有了归宿，却还没有实现休养生息。”皇上说：“这话是对的。我积累得少而耗费得多，向百姓取得供给，实在是不得已。不过这些全都用于军需，从未拿一丝一毫供奉自己。百姓的劳苦，我常常想着怎样使他们休息，哪里曾经忘记过呢？” 唐仲实等说：“确实如此，百姓休养生息的日子就可以期待了。”皇上说：“有不方便的事情，为什么不全部说出来？”唐仲实等都拜谢。皇上于是赏赐各位父老布帛，抚慰他们后让他们离去。皇上到德兴时，听说张士诚的军队占据绍兴的诸暨，于是率兵取道兰溪。壬午日到达婺州，提升枢密院判胡大海为佥枢密院事，命掾史周得远入城招降晓谕，城中不投降，于是督军包围婺州。此前，元参知政事石抹宜孙守卫处州，听说大军攻克徽州，正在进攻婺州城，便与参谋胡深、章溢商议防守，制造了数百辆狮子战车，让他的弟弟石抹厚孙守卫婺州，随后又命胡深等率战车部队前去援救，自己率一万多人从缙云出兵响应。胡深到达松溪，听说皇上到来，观望不敢前进。皇上对诸将说：“婺州依靠石抹宜孙，所以还不肯立即投降。听说他们用车载兵前来援救，这难道是懂得随机应变吗？松溪山多路窄，战车无法通行，现在用精兵阻截他们，形势一定会将其击破。援兵既然被击败，城中的人就会逃走。”胡深出发时，早晨起来看见西北方有黑色云气，东南方有白色云气，长长地横贯天空。不

译久，白色云气被黑色云气冲散，胡深知道这是不吉利的征兆，担心众人惊恐，于是妄称：“今天有杀伐之气，交战一定会胜利。” 不久交战失败，城中的形势更加孤立。台宪将臣谋划划定区域分别防守，意见又不一致。于是枢密院同佥甯安庆与都事李相打开城门接纳大军。浙东廉访使杨惠、婺州达鲁花赤僧住都战死。俘获南台侍御史帖木烈思、院判石抹厚孙、廉访佥事安庆以下的官员。甲申日，皇上进入婺州，下令禁止军士抢掠。有亲随知印黄某拿取百姓财物，立即将他斩首示众。百姓都安居如常。城池尚未攻破的前一天，城西出现五色云气，浓密缭绕如同伞盖。城中人远望，以为是祥瑞。等到城池攻下后，才知道那是“皇上驻兵的地方”。丙戌日，在婺州设置中书分省。调任中书省左右司郎中李梦庚、郭景祥为分省左右司郎中，中书省都事王恺为分省都事，中书省博士夏煜为分省博士，中书省管勾栾凤为分省管勾。任命汪广洋为照磨，儒士王祎、韩留、杨遵、赵明可、萧尧章、史炳、宋冕为掾史。设立金华翼元帅府，任袁贵为元帅，吴德真为副元帅。将婺州路改为宁越府，任儒士王宗显为知府。帐前总管陈从贵兼任东阳县事，总兵三百人戍守那里。义兵元帅吕兼明兼任永康知县。帐前总管王道同任义乌知县，杨苟任武义知县。命甯安庆仍任同佥枢密分院事，随军出征。任李相为提控掾史，每月供给米十石，这是奖赏他劝说投降的功劳。赐给佥院邓愈银碗、织有花纹的绮绢和名马。戊子日，派主簿蔡元刚、儒士陈显道前往庆元招抚晓谕方国珍。己丑日，在婺源设立星源翼分院，任元帅汪同为院判。浦江县百姓蒋可大等率民兵前来投降，设立浦江翼元帅府，任蒋可大为左副元帅，吴志得、叶子祥为右副元帅，统领军队镇守。仍命元帅王玉、张彪招抚招徕尚未归附的百姓。辛卯日，雄峰翼元帅王遇成会合宁国的军队，巡行攻取昌化县，俘获元朝守将万户奔马。又与元帅孙茂先合兵，攻破泥窰寨。这个月，从仓库发粮赈济宁越的贫民。下令禁酒。征召儒士范祖干、叶仪，他们到来后，范祖干捧着《大学》进呈。皇上问治理国家应当先做什么，范祖干回答说：“不出这部书的范围。”皇上命范祖干分析阐述其中的义理。范祖干认为，帝王之道从修养自身、整治家庭，一直到治理国家、平定天下，必须使上下四方都均平端正，让万物各得其所，然后才可以谈治理。皇上说：“圣人的道理，是作为万世法则的根本。我自从起兵以来，号令、赏罚只要有一项不公平，凭什么使众人服从？用武力平定祸乱，用文治造成太平，全都在于这个道理。”皇上对他们更加礼遇，任命二人为咨议。叶仪以疾病为由推辞，范祖干也以父母年老为由推辞，皇上都答应了。范祖干，字景先，年轻时跟随乡里的先生许谦学习，侍奉双亲很孝顺；父母后来都年过八十而去世，家贫不能安葬，乡里人为他们修筑坟墓，他悲哀守丧三年如同一日。皇上听说他的孝行，命令在其居住之处树立旌表，题名为“纯孝坊”。在分省治所的东侧修建观星楼。设置宁越税课司，以及杂造局、织染局二局。召见儒士许元、叶瓒玉、胡翰、吴沉、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孳、童冀、戴良、吴履、张起敬、孙履，都让他们在省中会餐，每天命其中二人进讲经史，陈述治理国家的道理。从宁越七县选取富民子弟充任宿卫，名称叫作御中军。宁越有个曾姓女子，自称通晓天文，妄说灾异，迷惑众人。皇上认为这是扰乱人心的行为，命令在市中将她杀死。

译《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六。十、《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七。己亥年春正月甲午朔。乙巳日。皇上安抚平定宁越后，想要继续攻取浙东尚未攻下的各郡，召集诸将告诫说：“仁义足以取得天下，威武却不足以使人心服。攻克城池虽然要靠武力，但安定百姓一定要靠仁德。我军近来进入建康，秋毫无犯，所以一举便平定了那里。如今刚攻克婺城，百姓才得到安宁，正应当抚恤他们，使百姓乐于归附；那么尚未攻下的郡县也一定会听到消息而归顺。我每次听说诸将攻下一城、取得一郡而没有滥杀人，总是高兴得不能自已。军队出动时，形势如同烈火；火势猛烈，人就一定会躲避。因此鸟不聚集在鹰鹯出没的树林，野兽不进入张网设罗的原野，百姓必然归附于宽厚的政治。做将领的能够把不杀人作为心愿，不只是国家受益，自己也会得到福报，子孙也一定昌盛。你们听从我的话，事情就不难成功，大功业就可以成就了。”当时，缙云的书生曹进德也上书谈论时事，其中很合皇上的心意。皇上阅览后认为很好。戊申日，平章邵荣在余杭击破张士诚的军队。乙卯日，方国珍派使者带着书信前来，进献黄金五十斤、白金一百斤、金织文绮一百端。此前，蔡元刚到达庆元，方国珍与部下谋划说：“如今元朝的气数将尽，豪杰纷纷起兵，只有江左号令严明，所向无敌。现在又向东攻下婺州，恐怕不能与之抗衡，何况与我为敌的，西面有张士诚，南面有陈友定。不如暂且表示顺从，借此作为声援，来观察形势变化。”众人都认为有理。到这时，方国珍派使者带信，进献金银财物，表示愿意合兵共同消灭张士诚。信中大略说：“国珍生长在海滨，以贩卖鱼盐为生，在当时没有声名。从前因怨恨而被诬陷，逃亡求生无处可去，于是逃到海岛，被众人推举，接连拥有三郡。我并非敢于自称作乱，只是被迫自救罢了。唯有明公在濠梁倡导义兵，向东渡过长江，占据险要地势以控制四方，奋扬威武以安定百姓。国珍仰慕您的声势和仁义，想归顺听命已经很久了，只是道路阻塞，不能自行通达。如今听说您亲自攻下婺城，安抚平定浙东，威德所及之处，人心像景物向日影一样归附。您不嫌弃我粗野愚昧，屈尊加以教诲晓谕，使我从昏昧中醒悟，得见天日。这正是国珍一向的愿望。谨派使者奉书陈述诚恳的心意，您若有所指示，我愿奔走效力，先作此承诺为定。”明神实在监临，于是皇上又派省都镇抚孙餋浩答复他。方国珍虽然接受归附，然而他的心志仍然阴险，持两面态度。戊午日，雄峰翼元帅王遇成、孙茂先率兵进攻临安，张士诚派其右丞李伯昇前来援救，孙茂先将其击败。李伯昇重新收拢军队退守，孙茂先进攻未能取胜，便率兵返回。庚申日，命理问所知事。夏文达押送俘获的元朝官员帖木烈思、石抹厚孙、安庆等前往建康。到达严州时，帖木烈思在夜间逃走。任命耿再成为行枢密院判官，率兵驻扎在缙云县黄龙山，谋划攻取处州。佥院胡大海率元帅王玉等攻打诸暨，张士诚的守将华元帅战败，连夜逃走。万户沈胜率部众投降，我军进入城中，但他的部众情绪激荡不安，又发动叛乱。胡大海再次将其击败，生擒四千多人，缴获马六十匹。于是将诸暨改为全州，任帐前元帅张彪为统军元帅兼知州事，王玉为副元帅兼本州同知。命分省照磨汪广洋总管军队粮储，仍命胡大海统领军队进攻绍兴。皇上在宁越时，儒士许瑗、王冕前来拜见。皇上向他们询问时务，他们的回答都符合皇上的旨意，于是留下许瑗等人，置于幕府之中，任王冕为咨议参军。王冕是绍兴人，慷慨而有大志，通晓术数之学。元朝末年天下混乱时，他曾经奔赴京师，暗中对人说天下将要发生大乱，人们认为他是疯子。他又曾仿照《周礼》写成一部书，说：“我如果还没有立即死去，就拿这部书献给明主，可以使天下达到太平。”等到任咨议参军后，自认为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不久便发病去世。命宁越知府王宗显兴办郡学，聘请儒士叶仪、宋濂为五经师，戴良为学正，吴沈、徐原等为训导。当时正值丧乱之后，学校长期废弃，到这时才开始听到弦歌诵读的声音，人们无不欣喜。嵊县万户郝原派人请求投降。二月甲子朔，设立枢密分院于诸全州，设置明海翼元帅府，提升谢再兴为院判，王玉等人为元帅，镇守那里。张士诚的军队再次侵扰江阴，战船遮蔽江面顺流而下。他的将领苏同佥驻兵君山，坐在胡床上，向东西指画部署进军的情形。守将吴良抵御他们，告诫各位将领不要轻举妄动。不久，敌军列阵于江边。吴良命令弟弟吴祯率一军从北门出战，刚一交锋，又派元帅王子名率壮士从南门出兵夹击。敌军无法支撑，随即败退，生擒其将陶元帅、裨将宋贯、蒋英以下二百多人，淹死的很多。癸酉日，平章邵荣率兵进攻湖州，击败张士诚的军队，追到城下，敌军进入城中据守。我军包围湖州。第二天，城中军队全部出城交战，我军失利，邵荣于是退回临安驻扎。侦察得知张士诚想来进攻，便预先设下伏兵等待，并告诫战士：“敌人到来后坚守不动，等我在山上举旗，再一齐出击。”不久，张士诚的将领李伯昇率兵突然来到，进攻我军营垒却不能攻下。邵荣估计敌军已经疲惫，于是举旗；各军随即擂鼓呐喊，从四面出击，伏兵也一齐发动，敌军大乱，自相践踏，死者遍野。李伯昇因战败愤怒，又整顿军队来攻，仍被击败。李伯昇收拢军队退守，我军进攻不能取胜，于是率军撤回。三月癸巳朔。甲午日，宽赦狱中囚犯，下令说：“施行政令、推行仁政，广泛宣布维新的治理；安定百姓、拓展疆土，应当大力施行赦免罪过的恩典。